每天傍晚，阿峰都到海岸边散步。

翡翠大道上人多。

外侧的海岸更加安静。

那里可以看看夕阳，吹吹风，虽然弥天大雾般的死海就在外面不远，但他并不害怕。

因为阿峰对公司有着绝对自信，没有怪物敢从迷雾里探头，靠近翡翠城的区域，过去的尝试者都被5号楼轰杀成渣，现在光纳种们都很识趣。

他喜欢在这条大道上漫步，壮阔又危险的死海里仿佛藏着世间万物的秘密。

走在岸边容易离答案更近。

在这里，阿峰认识了抓马。

抓马是一个满脸大胡子的15岁青年。

他的理由是：“这样看起来比较威严。我没有胡子的时候，大家都说我是哪家的小孩，容易被看不起。”

抓马在翡翠城旁边的外卖团里工作，专门负责饲养训练哨鸟。

阿峰是废土开发公司的养虫人，他和抓马很谈得来，经常互相交流如何投食，怎么通过粪便、气味和一些微妙行为，分辨饲养物的健康状况。

有一天，抓马向阿峰展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麻布和薄木条制成的三角形物品，抓马用线拉着它，用风将它放飞到了空中，飞得很高。

“这是什么？”阿峰问。

“布鸟。”

抓马得意地说：“这是我根据鸟用布制作出来的。”

阿峰由衷感到佩服：“强。”

“开玩笑的。这不是我发明的东西，是神代时就有的玩具。传说就是根据这种布鸟，神代的神和人一起制造出了可以飞的各种东西，机电生命的飞机，原型好像就是这玩意儿。”

“我只是改良了一下，模仿雷兽的模样造了一个。”

抓马拉了拉手里的绳子，又放了一点线出去，让布鸟飞得更高。

“我也有时候想，如果让布鸟拥有真的翅膀，说不定能一直飞在天上。到时候把人也放飞到空中，就可以到处飞行。死海什么的根本不用怕。”

“给你讲，我还真造过大型布鸟，不过这东西越大越飞不起来，太重了。我自己也摔伤了腿，在家里养了两个月。”

抓马撩起裤腿，展示自己膝盖和小腿上的陈旧伤疤。

这让阿峰想到了一个东西。

不过，公司内部事务不能对外透露。

于是阿峰问他：“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工作？”

抓马顿时兴奋：“公司还缺养虫人吗？我可以！”

在沙港地区，公司员工身份就是金字招牌。

薪水高，福利好，还有上五休二的充足假期。

阿峰说：“我去申请一下，看行不行。”

“靠你了，老兄！”

这时是春天，董事长外出公干，阿峰就找到代管公司内部事务的龚正。

“你要找个帮手？”

龚正惊讶：“好啊。董事长之前还问过你的事，还担心你那边太忙，一个人太辛苦。你要几个人？”

阿峰说了抓马的事。

“这个人我先查一下。”

隔了一天，龚正回复他：“人没问题。阿峰，只要抓马愿意，他就是你的助手了。”

“薪酬是多少？”

“薪酬方面，董事长没有回来前定不了。不过可以参考光炱工人的平均薪酬，我先按照这个标准每月发给他，董事长确定后，多退少补，怎样？”

龚正还说：“你的部分我没法定，你是核心老员工，回来董事长和你再定吧。”

阿峰点头说好。

他自己对薪水倒是没什么想法，反正吃穿住行都找公司，需要买养虫的饲料或设备，只要提就能拿到。养虫本身对阿峰来说是一种乐趣。

不过他知道，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薪酬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要为抓马要一个明确的数字。

算下来一个月也就是12000菇的样子。

听到这个消息，抓马激动地抱住阿峰：“峰哥，你是我的大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接着，阿峰才敢告诉他吐丝子的事。

“你是说，你要用那个飞丝造可以载人的布鸟？”

满脸胡子的抓马一脸震惊。

“可是……峰哥，我其实开玩笑的啊。怎么看也不可能啊。丝那么细，人那么重，我再摔一次，腿估计就没了。”

他哭丧着脸。

阿峰却坚持说：“我认为你的想法很好，你先试试，不要还没尝试就放弃。”

“好……”

看到吐丝子这种神奇生物，以及那些漂浮在养虫屋里的丝线后，抓马惊奇不已。

他试着将飞丝缠在布鸟上，然后布鸟直接浮空飞了起来，看得他目瞪口呆。

抓马开始在麻布上画尺寸，制作当骨架的木条。

布鸟改造比阿峰想得要复杂得多。

抓马向这位大哥解释道：“要载人的话，体量得大。即使能飞行，也要考虑到飞行方向控制的问题，就得靠后面的方向舵和垂直尾翼来手动操控。”

“然后是降落问题，需要安装阻力板，还要用麻布制造出一个降落伞……不过飞丝的特性让这种办法很困难，得另想办法。”

“飞行理论上这种飞丝和风帆能解决，但还得考虑如何固定，确保飞行力量的均匀。”

虽然抓马嘴上说不可能，手上却一点没闲着。他每天忙忙碌碌地画图、裁布、制作骨架，非常重视每一部分细节。

这些阿峰都看在眼里，他心想，抓马的确是一个天才。

自己没看错。

抓马忙于制作人造鸟，阿峰则一遍遍测试飞丝的性能。

之前一年时间里，他主要是对吐丝子进行观察饲养，确认了这种古老生物的各种习性。

现在飞丝尺寸和载重比例需要准确，飞行浮力也得做出精准量化，因为每一厘米的飞丝都很金贵。

整个春天，阿峰和抓马都在紧张地做着前期准备工作。

布鸟单独试飞都很成功。

只是载人载物总有各种障碍。

飞丝缠绕方式各有缺陷，载重后布鸟操控方向很困难。超低空飞行还好，可一旦离地稍微高一点，就会摇晃和失衡。

阿峰和抓马每天都疲于解决不断冒出的新问题。

到了夏天，703所领衔的公司程序员团队组建，它们通过程序模拟迅速解决这一系列难题。

通过模拟了上万次，机电程序员沃克给出了最优尺寸和方案。

“飞丝固定，采用平纹编织法就足够稳定。”

“根据试飞者抓马的体重，翼布的有效编织面积确定为20.352平方米，如果需要降低高度，这个尺寸可以进一步削减。”

“以下是具体参数……”

在程序员们的帮助下，第一架可载人的布鸟——或者说布制滑翔机终于诞生。

试飞这天，原本是阿峰去飞，抓马却说：“峰哥，这种事当然得我来。好歹我以前也飞过，知道怎么摔受伤轻一点。这种事，还得相信经验。”

他将自己固定在了滑翔机上，深吸一口气：“大哥，我去了。”

抓马解开负重固定装置，操控布制滑翔机从小山坡上一跃而下。

阿峰看到，他一下就飞了起来。

三角形的滑翔机虽然离地高度只有十米，但的确如鸟儿一样在翱翔，最初滑翔机还有些踉跄，但很快就变得丝滑和熟练起来。

就如程序模拟中那样，飞行器在一个稳定高度漂浮，前进方向则是依靠类似于风帆结构，由抓马操控着盘旋。

滑翔机底部还有一条长长的安全绳，另一端被系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通过回收安全绳，阿峰将抓马一点一点拉回山坡。

胡须青年落地后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但双眼亮得像是菱形石：“峰哥，飞了，飞起来了，我真的飞了！太爽了！！”

他高兴得哈哈大笑。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

阿峰和抓马一起不断反复做飞行测试，修正着飞行中的各种问题。

由于飞丝的飞行悬浮能力，让滑翔机只需要考虑方向和速度问题。理论上在某一个高度区间范围内，飞行高度越高阻力就越小。

但高度越高，也会出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机动性和操控性会变弱，控制起来更难。

机电程序员沃克给出的建议是：“高度在100米到500米以内最好，能够兼顾避障和机动性，因为麻布材料强度不足，不要超过800米。”

再一个是阿峰最在意的安全问题。

沃克却表示不用担心。

“飞丝这种飞行材料，本身就是一种天然的悬浮工具。只要将编织结构稍微做一个改良……像是这样。”

机电程序员的屏幕上浮现出一种特殊的编织设计图。

“哪怕滑翔机失衡，飞丝本身与驾驶者连接，就能保持悬浮，等待救援。”

抓马看得感叹：“程序员真是厉害……这种东西让我们来想，可能要测试很多年都不一定对。”

“应用技术的完善，只要时间和算力堆积就能做到。你们的创造力，才是最核心的竞争力。”

沃克说：“布制滑翔机造价便宜，只要有足够数量的飞丝，就能造出大量廉价飞行器。一旦能够普及，该项技术也将会飞速发展。”

后续试飞，阿峰和抓马操作也愈发得心应手，甚至到死海上也盘旋过几次。

最新一次飞行，更是完成了环沙港地区的完整滑翔。

阿峰这才一路狂奔跑到3101，找董事长周异报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