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第268章 挖地道

黄守信最后总结道:“所以我估计,鬼子最多出动一个旅团。”

徐锐便忍不住鼓掌,黄守信的分析条理分明,论据清晰,得出的结论也跟他的估计基本相同,徐锐也基本判断,鬼子在淮河会战后对大梅山根据地的扫荡,兵力不会多,但也绝不会少,大致上会在一个步兵旅团左右。

“不错,有长进。”徐锐还称赞了一句。

黄守信向徐锐敬了记军礼,脸色微微有些红。

作为一名刚刚参军还不到三个月的新兵蛋子,作为青训队的一名学员兵,黄守信对于徐锐那简直就是崇拜到了骨子里,因为徐锐给他打开了一扇窗,让他接触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之前他连做梦都想象不到的世界。

黄守信想过要参军,想过他会在军队里混出一个人样来,但却没有想到,刚一进军队就会遇到徐锐这样的长官,他几乎什么都懂,善于指挥,精于各种特种作战技巧,世界上的各种经典战例顺嘴就道来,军事学识之渊博,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不过黄守信的思维,很快就被与会军官的喧哗声给打断了。

“一个旅团?”黑皮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一个旅团可不就是一个支队?小鬼子难道还没有被打怕?”

“让鬼子来,老子还怕他不来。”

“才一个旅团?老子还以为会调来一个师团。”

“就一个旅团,给咱们独立大队塞牙缝都嫌不够。”

“就是,才区区一个旅团,这也太少太不过瘾了。”

其余像李海、崔九、牛大壮、许德坤等人也是纷纷出声附和。

如果鬼子只来一个步兵旅团,这些军官还真不怵,因为先是在无锡,后来在海安,他们独立大队先后全歼或者重创了小鬼子的两个支队,这次小鬼子如果再派一个支队过来,可不就是给他们独立大队送战功?

冷铁锋便扭头看了徐锐一眼。

别人不清楚,冷铁锋却是知道的,南通之战之所以能够全歼重藤支队,其实是因为有太多有利因素存在,比如江滩地形导致鬼子的渡江受阻,比如恶劣的天气导致鬼子的航空兵没法参战,又比如独立营当时正好有足够的重机枪火力,并且在江边的泥山上正好有一处反斜面阵地,可用来构筑重机枪阵地。

除此之外,重藤千秋的骄傲也是一个重要的败因。

要不是重藤千秋太轻敌,又岂会只留下一个中队断后?

但凡这些有利因素有一个不满足,结果立刻就会逆转,真就以为全歼重藤支队是因为独立营的战斗力?不知道底细的这样想也就罢了,可作为知道底细的知情者,冷铁锋却绝对不会无知的认为,这就是独立营的真实战力。

至于海安镇那惊天一战,则更是侥幸。

要不是夜间再加上大雾,再加上老徐恰好又懂得日语,利用鬼子的口令及电台挑动起了鬼子互相残杀,老徐就算真的是神仙下凡,也绝不可能凭一己之力重创鬼子半个联队,这样的侥幸,可一可再绝不可三。

身为一名指挥官,如果一味的将希望寄托在运气之上,那可就太蠢了。

徐锐的眉头也在不经意之间蹙成一团,人不可有傲气,却不可无傲骨,一支军队其实也是一样,也一样不能有傲气,可独立大队的这些个军官们,因为连战连捷,已经隐隐有了骄娇二气,徐锐希望他们自信,却绝不希望他们自大。

当下徐锐的脸便沉下来,冷森森说道:“你们还真以为鬼子是纸糊的?南通一战,咱们能够全歼小鬼子的重藤支队,那是因为有诸多巧合,要不是因为重藤轻敌,要不是因为鬼子反攻时正好碰上退潮,要不是因为天气恶劣导致鬼子的航空兵没办法参战,就凭当时独立营区区几百号残兵想干败重藤支队?做梦吧!”

与会的十几个军官便纷纷闭上了嘴巴,脸上神情有些尴尬。

徐锐又接着说道:“我说这些条件中,只要有一个条件没满足,独立营就会被重藤支队啃得连渣都不剩半点,还有海安镇这一仗,这一仗是老子跟老兵两个人打的,这一仗究竟有多凶险,又有多侥幸,老子比你们更清楚。”

这下,与会十几个军官的表情终于变严肃起来。

因为他们听出来,徐锐是真的生气了,而不是简单的做下姿态。

用冷浚的目光环视会议室一圈,徐锐又接着说:“如果你们以这种心态,面对即将到来的扫荡作战,那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独立大队就连一点儿机会都没有,我们将会被鬼子轻易击败,不仅根据地会守不住,部队也会完蛋!”

冷铁锋也不失时机的插了一句:“不要以为老徐是在危言耸听,小鬼子如果真的那么不堪一击,又怎么可能占领东北,怎么可能占领华北、华东的广大中国领土?又怎么可能在忻口以区区半个师团打败三十个师的中央军及晋绥军?”

徐锐厉声说道:“你们永远记住,战略上要尽可能的藐视敌人,但是在战术上,我们却要尽可能重视敌人,既便鬼子只调来一个步兵中队,我们也必须得动用所有的资源,调集所有的人力,做好最充分的准备!你们永远记住,鬼子输得起,但是独立大队输不起,我们只要输一次,那就什么都结束了!”

与会的十几个军官终于冷静下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也变得严肃起来。

见与会的军官已经没了轻敌之心,徐锐才又接着往下说:“根据刚才守信分析,鬼子的这次扫荡,兵力规模大约为一个旅团,也就是一个独立支队,现在大伙再讨论一下,该怎么准备拒敌,怎么对付即将来犯的鬼子?”

黑皮大咧咧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拼呗!”

“那不行。”徐锐冷然道,“你这叫蛮干,咱还没这实力。”

李海沉吟片刻后说道:“硬拼不行,那咱就撤回大梅山,利用青风岭还有青牛岭的地形跟鬼子打游击,我就不信,鬼子还能比咱更熟悉山里的地形?”

一听这话,霸天虎便立刻大叫起来:“只要上了青牛岭,老子准保鬼子有来无回。”

“也不行。”徐锐断然道,“别忘了,根据地可不只咱们,咱们拍拍屁股走了,根据地的老百姓怎么办?就把他们扔给鬼子?”

李海和霸天虎立刻就不吭声了,其余十几个军官也一个个低下了脑袋。

坐在旁边一直没发言的王沪生便松了口气,他是真担心独立大队拍屁股走人,到时候他这个书记兼县长可不能就此走人,让他带着县大队还有几个区小队跟小鬼子开片,你这不是把他们往绝路上逼么?幸好徐锐没答应。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不经意间响起:“那就只剩两个办法了。”

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抬起脑袋,把目光转向会议室一角,只剩两个办法?只剩下两个办法?只剩?!

两个办法,还只剩?!

别人一个办法都想不到,你却居然大言不惭说还有两个办法,还他妹说只剩?你这是存心要把人气死,你这是不把人咯碜死就心里不得劲是吧?小样的,不吹牛你会死?你要不能说出个道道来,看呆会老子怎么整死你。

东北虎已经在那捋袖子,神情不善。

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梅九龄却仍显得镇定自若。

“九龄,你倒说说,哪两个办法?”徐锐却向梅九龄投去鼓励的眼神,刚刚黄守信已经给了个惊喜,却不知道梅九龄是否还会再给他一个惊喜?

梅九龄先起身敬礼,再接着说道:“第一个办法,拒敌于国门之外,简单来说,就是以沙桥墩阵地为核心,利用上沙桥以及下沙桥的险峻地形修一个防御要塞,我研究过,沙桥岗的地形十分之有利,只要有足够的洋灰,修一座要塞不在话下。”

“洋灰?”徐锐叹了一口气,摇头说,“说说你的第二个办法。”

梅九龄点头道:“第二个办法,就是挖地道,我实地勘查过了,大梅山盆地的土质多以黄土以及黑土为主,利于挖掘地道,如果将镇上以及周边几十个村子的十几万男女老少都动员起来,半个月至少能挖出上千里的地道。”

“地道?”徐锐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因为徐锐想到了平原游击队以及地道战。

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在山里可以打游击,在水上可以打游击,可在平原地形,没有可供利用的地形,怎么办呢?聪明的劳动人民就把目光转向了地底下,想到了挖地道,借助蛛网一般的地道,平原地形一样可以开展游击战。

更重要的是,地道还可以给老百姓提供绝佳的掩护。

等鬼子来了,老百姓只要往地道里一躲,就安全了。

等鬼子走了,老百姓再回到地面上,该干吗还干吗。

你说鬼子难道就不会一直驻扎下去?那得鬼子有这决心以及毅力,大梅山独立大队不会来硬的,难道还不会玩阴的?

269.第269章 首鼠两端

行动计划最终确定下来,全民备战,开挖地道!

动员的事情则自然交给王沪生去做,庆幸的是,眼下仍然还是开春时节,农忙时节还远没到来,所以百姓们有的是时间挖地道,而且这次的工作不同于以往的工作,不仅老人妇女可参加,就连十几岁、六七岁的孩子都可以参加,人力更充足。

唯一让肖雁月撅嘴的是,这次根据地政府又要打不少白条。

这些个白条虽然不值钱,但是拿着白条能从她那里换粮食。

上次因为运员民夫去回龙沟运物资,库存的粮食就去了一大截,这次地道修完,也不知道库存的粮食还能剩下多少?唯一能让肖雁月稍感安慰的是,至少根据地的绝大多数百姓可以安然渡过今年这个青黄不接的开春季。

参与会议的十几个军官及青训队学员纷纷散去,会议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徐锐还有冷铁锋两个人。

冷铁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老徐,你真就确定淮河会战必败?”

“你说呢?”徐锐扭头掠了冷铁锋一眼,反问道,“难道你对你们的蒋委员长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想想淞沪会战吧,要不是蒋委员长首鼠两端,又岂会酿成惨败?还有南京保卫战,要不是他首鼠两端,结果绝不会这样。”

冷铁锋立刻沉默了,作为淞沪会战的亲历者,冷铁锋比任何人都更有发言权,淞沪会战之所以失利,最大责任的确要落在蒋委员长头上,要不是关键时刻他的胡乱指挥,淞沪会战的结果原本不应该这样,既便打不赢,也绝不至于惨败收场。

还有南京保卫战,要不是蒋委员长首鼠两端,既想在南京给鬼子以极大杀伤,却又舍不得他的十几万嫡系精锐,结果他的一纸模棱两可的电令给了南京守军侥幸心理,等鬼子打到南京城下,****只是稍做抵抗便一窝蜂似的涌向下关码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十几万****因为没船,无法过江,就又折返回城里,扔掉武器脱掉军装往安全区一躲了事,但小鬼子可不管这些,直接冲进安全区抓人,杀人,最后杀红了眼还把屠刀挥向无辜平民。

“相信我,老兵。”徐锐喟然道,“淮河会战已经没希望了。”

“难道我们就不能做点什么吗?”冷铁锋叹息一声,黯然道,“眼睁睁看着****在淮河战场战败,我这心里终归不是个滋味。”

“我心里何尝好受?”徐锐叹道,“可我们改变不了什么,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大梅山根据地,为全国的同胞保住这把钉入日占区心脏的尖刀!只要我们大梅山根据地一日没有失守,只要我们大梅山独立大队一天还没有被消灭,华中的鬼子就别想安宁,就别想顺顺当当的、心无旁骛的进攻武汉。”

“武汉?”冷铁锋讶然道,“老徐,现在小鬼子打的是徐州。”

“我是说将来。”徐锐忙道,“小鬼子打下徐州之后,肯定还会进攻武汉,所以我们更要守住大梅山根据地。”

冷铁锋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时,王沪生忽然去而复返。

“老王?”徐锐讶然道,“你不赶紧去发动百姓挖地道,又回来干什么?”

王沪生摆摆手,喘息道:“刚才我差点忘了跟你说个事,是这样,蒲城的地下党刚刚送来一个情报,说是驻蒲城的鬼子昨天已经开拔,现在蒲城就只剩下一个鬼子小队,此外就是刚成立的伪军一团,守备相当之空虚。”

“蒲城守备这么空虚了?”冷铁锋立刻道,“老徐,打他一家伙?”

冷铁锋还记得上次打下蒲城之后,独立大队捞到的好处,那家伙,除了从鬼子手里抢得了一百多万斤军粮,还从蒲城的那些个土豪劣绅敲诈了二十万的现大洋外加价值三十万大洋的金银珠宝,冷铁锋至今还记得当他把这笔钱交给肖雁月时,她脸上的那个笑容,所以冷铁锋想再打一次蒲城,因为他想看到肖雁月笑脸。

徐锐闻言也有些心动,二打蒲城的收益恐怕是不可能跟上一次相比了,毕竟蒲城的那些个土豪劣绅也不是韭菜,割了之后很快就能长出来,但是收益再怎么减少,那毕竟也还是一座县城,多多少少还是能够刮出一点油水来的。

然而,徐锐才刚萌生这个念头,赛红拂就拿着一份电报走了过来。

“喏,云岭方面来电。”赛红拂将电报递给徐锐,顺势还用她的手指在徐锐的手心轻轻挠了两下,徐锐便不由得心头一荡,看着赛红拂转过身去,扭着腰肢走远,徐锐的眼神便立刻变得热切起来,直恨不得天色立刻就黑下来。

不过,等徐锐的目光落在那份电报上,眸子里的热切便立刻消散无形。

电报是驻扎云岭的新四军军部转来的,转达的是第三战区的一份通报,通报上说,第三战区将于近期在皖南筹划了一系列的攻势,作为先头部队,皖南独立团已经于三天之前秘密北渡长江,准备以迅速不及掩耳之势收复蒲城。

徐锐当即将电报掼在地上,气得笑了起来:“老兵,蒲城没我们事了。”

“为什么?”老兵不解,当即从桌上捡起了电报,看完之后也愣住了。

“三天前?”老兵大惑不解道,“三天前派兵过江,蒲城的鬼子不昨天才走?”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徐锐没好气道,“国民党方面早就已经得到消息,他们早就知道鬼子即将会放弃蒲城了,所以才会急吼吼的派一个团渡江前来接收,说什么将于近期策划一系列攻势,还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要不是小鬼子故意泄露消息给他们,姓万的他敢派部队北渡长江?借他两个胆!”

冷铁锋道:“你是说,蒲城是鬼子故意放弃的?”

“那可不?”徐锐道,“小鬼子那里有能人啊,知道咱跟****不是铁板一块,更知道姓万的不是东西,所以趁这机会掺沙子来,你瞧着吧,有这个所谓的独立团在蒲城,早早晚晚得跟咱们独立大队打起来。”

冷铁锋道:“万副总司令不至于吧?”

“不至于?”徐锐冷笑道,“不信咱们走着瞧。”

冷铁锋不愿意相信,徐锐却比谁都更清楚姓万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皖南事变,就是这万副总司令长官一声令下,导致九千多新四军将士喋血沙场!可怜这九千多英勇的新四军将士没有死在抗日的战场上,却倒在了友军的枪口下。

“要不然……”冷铁锋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想办法把这个皖南独立团赶走?”

“那不行,主动挑起事端的责任咱们可不担。”徐锐摇头道,“咱们不怕事,但是也绝对不去主动惹事,且看其行动罢。”

冷铁锋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当天下午,就又有消息从蒲城传来,第三战区派出的皖南独立团经三昼夜“激战”,顺利光复了蒲城,徐锐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第三战区长官部的那些个长官们此刻一定在弹冠相庆,无论如何,光复一座县城终归是一场大胜罢?

只不过,第三战区掀起的这点小波浪,很快就被淮河战场的惊涛骇浪给湮没。

就在大梅山全民动员挖掘地道的次日,日军第13师团出人意料的向180师发动了一次大规模反击,日军的攻势非常凌厉,尽管180师早有防备,依然被打得险象环生,作为临淮关侧翼阵地的板桥镇也是一度失守。

消息传到武汉行营,徐锐最为担心的局面果然发生了。

每当蒋委员长面临重大关口时,总是会优柔寡断、进退失据,这次也是这样,日军只在淮河战场打了一次反击,蒋委员长立刻就感受到压力,觉得这一仗其实希望不大,所以一纸电令让胡宗南的第17军团暂缓出击。

眼下蒋委员长手头能打的部队可是不多了,除了被打残的陈诚土木系,建制仍然完整的也就是汤恩伯的第20军团以及胡宗南的第17军团,至于开战前装备最好、人员最为齐整的三个御林师,甚至于可以取消番号了。

还有中央军校教导总队,都已经名存实亡了。

汤恩伯的第20军团已经深陷敌后,吉凶难料,所以蒋委员长就不敢把胡宗南第17军团轻易投入战斗,这可是他仅剩的精锐了。

蒋委员长这一缓,就是整整一星期。

一星期后,突入台儿庄的濑谷支队因为孤军深入、后援不济,出人意料的遭到了****的围歼,紧接着,跟濑谷支队齐头并进的坂本支队也在峄城遭重创,****由是取得了抗战爆发以来最大胜利,歼灭日军两万余人。

这两万人,可不是什么台湾驻屯军,而是日军精锐!

消息传开,顿时举国欢腾,蒋委员长也是深受刺激。

于是蒋委员长又想起停留在纸面上的淮河会战计划,命令胡宗南第17军团大胆往东穿插,夺取长丰,切断肥蚌公路,然而此时已经不是一个星期前了,川口平次的联队已经在长丰驻扎一星期,都快把长丰修成要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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