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精神病院的误诊

钟名浩扒在窗户口,远远看到马路上不少学生都背着书包去上学了,眼神中充满了羡慕。

看着看着,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抹了抹又坐回了床上。

这时候孟医生进来了查房了。

刚一进房,孟医生就看到钟名浩正在把床头柜的水果全都扔到地上,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于是皱着眉头对后面的小医生吩咐道:“病人躁狂发作,赶紧控制起来。”

精神病院的控制,那可是一点不讲情面的,管你是老人还是小孩,你发病了那都是被捆绑在病床上。

病人呈一个“大”字,两只手,两只脚都会被绑带用力系紧,固定在病床的四角。

有一些严重点的精神病,还会被固定头部,然后嘴上塞去去一个橡胶套,防止病人咬断自己的舌头。

具体要被固定多久,那可就不好说了,总之不会是一天两天这么短。

至于屎尿……一般是有护工来帮助处理,但护工又不是什么勤快人,一天来给你换一次就不错了。

所以说在没有监督的精神病院里,有些病人的日子过得比渣滓洞都不如,非常惨。

反正病人家属又看不到,不能探视,医生也不怕被投诉。

当然站在医生的角度这也是没办法,如果人都不能控制,病人要打砸伤人,医生护士们的人身安全都不能保障。

关键是被精神病人打了,或者严重点杀了,那也是白死。

精神病人都是“有证”的,不用负法律责任,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捆绑固定住,大家都省心。

钟名浩开始还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当他的两脚两手被捆起来后,他害怕了。

毕竟只有10岁,一害怕就哭了:“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病人表现得越激动,医生就越兴奋,孟医生对着旁边的小医生教导道:

“瞧瞧,病人这就是典型的发作期,这时候是很危险的,我们除了要防止病人的危险行为以外,更要快速控制病人的激动,所以这时候就需要镇静类药物上。”

护士马上就拿着氯丙嗪针和安定针走向了钟名浩。

“伱们不要过来,我不要打针,我要妈妈,我要爸爸~~~~”

这一刺激,钟名浩就更激动了,表现得怒目圆睁,全身挣扎,看起来非常可怕。

孟医生大喊一声:“快,你们几个按住小孩,小李,马上打针。”

啪啪,两针下去,钟名浩马上就安静了下来,嘴里喃喃着:“我要妈妈,我要爸爸……”

睡着了。

孟医生擦擦额头的细汗,得意地对小医生说道:“瞧见没,病人这不就稳定下来了嘛。”

几个小医生点点头,将病人症状和用药情况都记录在自己的小本本上。

突然,已经陷入昏睡状态的钟名浩小朋友在病床上又抽抽了起来,抽了几下又安静了下来。

这让孟医生心里有点嘀咕,心想这抽筋是咋回事?脑子异常放电,难道还有脑损伤?

脑损伤属于神经外科,而七院看的是精神疾病,两个字反了一下,但治疗方法却是安全不一样的。

想不明白孟医生也不准备多想了,只是叮嘱手下医生道:

“这样,每天常规使用舒必利、氯氮平外,再给病人加一点抗癫痫的卡马西平片,我就不信了,治不好一个小屁孩。”

一周过去了。

小名浩也被双手双脚捆绑在病床上整整一周了,除非是被药物镇静,清醒的时候他一直在喊着要爸爸要妈妈。

甚至他小小的年龄开始有点扭曲了,觉得是爸爸妈妈把他带到这个魔鬼一样的地方,让他来吃苦的。

加上精神病类药物对人体的副作用,本来钟名浩是没有精神病的,现在真有点被整出点精神问题来了。

转机来自于周一的行政查房。

七院的副院长,也是主任医师的林正红前来病房里查房。

当林副院长来到钟名浩的病房时,孟医生做为主治医生正在叽里呱啦做着病历汇报。

而病床上的小名浩因为镇静类药物的使用,整个人事实上是昏睡状态的,这点在场的医生都心知肚明。

但就在此时,小名浩身体在毫无征兆下又开始了抽搐。

嗒嗒嗒~~~

小病号抽起筋来,连病床都发出了连续的响动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种抽搐只持续了10秒就停止了,小病人再一次陷入了昏睡,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帮为专业,林正红马上就意识到不对了,亲自翻开病历,看着上面的用药道:

“舒必利、氯氮平、卡马西平全上了,还有安定针每天都打,病人还会发生抽搐,这明显就不能用精神类疾病来解释,而且正是这些药物的使用,反而可能会加重病人的抽搐。

小孟,我看病历里明确写着,病人在入院前就存在着抽搐的情况,现在你们已经用药一周了,你告诉我,抽搐症状为什么没有消失?或者说频率有没有减少?”

孟医生汗也下来了,其实经过一周治疗,他内心也意识到自己翻车了。

但他不是那种恶劣医生,为了自己的面子隐瞒病情,于是实事求是说道:

“林院长,病人入院后抽搐症状的确没有减少,而且在他清醒的时候,仍然会出现骂人、情绪激动想要摆脱束缚的现象,治疗一周,疗效并不明显,所以我还在想要不换药上。”

林院长没好气地看了一下这个下属医生:

“还换什么药呢,病人不是精神病人,你再用药也是无效的,病人的问题在脑子里,这是脑外科或者神经外科的疾病,让他出院吧,换家医院瞧瞧。”

孟医生赶紧点头:“好的,我马上通知家长。”

钟恒源和杜文娟夫妻赶到医院,从医生嘴里得知自己儿子得的不是精神病时,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不是精神病,那就不是最坏的情况。

忧的是诊断还不明确,没有找到病因就没办法治疗。

孟医生认真说道:

“你们还是带病人去人民医院瞧瞧吧,现在人民医院新开业,所有的检查设备都是进口的,也是国内最先进的,可能还可以查出你们儿子到底得了什么病。”

钟恒源重重点头:“好,我带儿子去人民医院。”

杜文娟则抱着儿子,轻声在安慰她,但她发现儿子似乎变得更胆小,更内向了,甚至隐隐跟妈妈有一种抵触情绪。

病情反而越治越糟了。

急于给儿子治病的钟恒源和杜文娟马上带着小名浩来到了越中人民医院。

刚进医院门诊大楼,两夫妻就被里面宏伟的大厅给震憾到了,表现得跟旁边几个农村大叔大婶是一个样的。

这种感觉,就跟后世的那些巨大的高铁站候车厅是一样的。

杜文娟回过神来有点发愁:“老公,我们该给小浩看哪个科?”

钟恒源想了一下说道:

“孟医生怀疑是脑子的问题,那就应该找神经科(这时候神内和神外还不分家,神外一般医生不设立,因为开颅手术吃不消做)。”

“神经科,那哪个医生好一点呢?”

“闹,那边有医生的简介拦,我们去瞧瞧。”

陈棋为了方便医生就医,同时也是为了宣传医生个人,所以给每位医生都拍了照片。

这种照片可不是很土的证件照,面是穿着工作服,戴着卡牌,然后摆出一个个姿势的艺术照,就跟后世牙科医院的宣传照一样。

医生照片下面则会详细介绍医生的职称、毕业院校、工作经历以及善长领域。

陈棋自己就排在最上方第一个位置,一个英俊的年轻医生,戴着金丝眼镜,侧身回头照,显得非常帅气,也非常自信。

这些照片如果仅仅是越中医院的医生肯定不够分量,毕竟越中医院的底蕴太差了。

所以陈棋把海东医大来坐诊的专家教授们的照片也全都放了上去,里面还有海东省唯二的两位学部委员。

好家伙,那一排的教授副教授,绝对能唬住绝大多数病人,让越中医院显得更加高大上。

钟恒源和杜文娟在照片里寻找了半天,终于在照片里找到了神经内科主任夏华医生。

照片上的小老太太双手抱胸,正微笑着看着镜头,一看就是大教授的模样,让病人心生好感。

钟恒源回头看了一下,大厅的另一边就是挂号窗口,于是赶紧过去:

“同志你好,请问夏华医生的今天还有号吗?”

“你好,夏医生今天没号了。”挂号工作人员态度很好,不像以前那种爱搭不理的样子。

“那明天呢?”

“明天也没了。”

“后天呢?”

“后天也没有,最快也要一周后还有少量号。”

钟恒源轻叹一口气,心里有点小小抱怨,这越中医院名气干嘛那么大,外地病人太多了,搞得他们这些本地人想看病都挂不到号。

“那就给我来一个下周的号吧。”

“夏医生属于专家号,一个号要10块钱噢。”

“这么贵?”

钟恒源又吓一跳,以前看病一个号子只要1块钱,这还是涨价后的结果,以前都是2毛、5毛,好家伙越中医院一涨就涨到了10块钱。

其实这是陈棋的主意,故意这样设置的。

普通号便宜,一个号1块钱,鼓励小病小灾的都挂普通号,没必要去占领专家号,把专家号让给更需要的重病人。

这样小医生们也有更多机会接诊病人,有更多的锻炼机会,临床水平能快速提高。

至于说小医生搞不定的病情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摇人呀,什么主任、专家,甚至陈棋这位院长都能摇来,只要病情够重。

钟恒源咬了咬牙,“10块就10块吧,这说明夏医生水平高,10块钱的天价号都要排到一周后了。”

挂号窗口的工作人员也不多说,让家属填好病历后,直接在电脑上劈里啪啦打字输入了。

没错,就是电脑连接打印机,挂号单不再是以前手写的号码,现在打印出来的挂号单上是有病人姓名的,这也是最大限度防止黄牛囤号。

1991年就用微机挂号,越中医院又走在了国内前沿。

当然微机化办公仅限于挂号、药库、后勤仓库等地方,医生开处方依旧是用传统的手写处方。

因为目前国外的医疗软件系统还没有中文化,再加上医生们普遍没有学过电脑知识,所以电脑化办公暂时还不能实现。

又过了一周,钟恒源夫妻带着儿子再次来越中医院求医。

当小名浩刚坐下,还没等夏主任问诊,小名浩开始发病了,直接将桌子上的东西全扔到了地上,嘴上还在骂着:

“蠢猪,你们都蠢得像头猪!”

夏主任可不是一个好脾气的老太太,气得一下子柳眉倒竖,刚要发飚,突然她发现刚刚还在砸东西的小男孩又变成了一个安静的样子。

甚至还有点害怕,躲到了家长的怀里不敢见人。

夏主任做为老牌医生,马上就意识到这小孩之前的打砸似乎有隐情,于是看向家长询问:

“他,是这里有病?”夏主任点了点自己脑子。

钟恒源赶紧解释道:“不是不是,夏主任,我们一周前从七院出来的,那边诊断不是精神类疾病。”

这下老太太来兴趣了:

“不是精神类疾病,一会儿表现得狂怒,一会儿表现得安静,而且似乎这个狂怒还不是他能控制的,这是癫痫吗?对了,这孩子有没有脑外伤史?”

“应该是没有的,大约是7岁左右无缘无故发生的,开始我们以为是调皮捣蛋,老师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我观察我儿子每次发作都是无意识的,而且每次发作完他都特别内疚,所以我认为这应该是一种病症。”

钟恒源认真回答着,但语气中非常信任自己儿子。

夏主任拿出神经科医生最心爱的锤子,这里敲敲,那里打打,反复检查有没有什么阳性症状。

就在夏主任检查的时候,小名浩还是不断做出各种奇怪动作,要么突然站起来,要么突然骂一句,要么突然整个人抽动一下。

这让夏老太有了破案的强烈愿望。

(本章完)

第810章 抽动秽语综合征

神经内科病房。

今天是周一,院长查房轮到了神经内科。

陈棋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小锤子,一锤一锤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心,在夏主任亲自带领下,一间一间病房查过去。

院长查房,那架式是很足的,院长走在正中间,旁边和身后围着一大群白大褂。

院长后面是医务科主任、院办主任,再后面就是临床科室主任、副主任,接着是正高副高以上的医生,主治级别的医生,普通住院小医生,最后是进修医生,实习医生。

一次查房,出去2、30个医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往往这时候就可以看出医院的生态链,谁离院长最近,往往是在医院里地位最高的人。

当然也有例外,总有一部分医生想在院长面前表现表现,所以也会拼命往院长身边凑。

有人求上进,同样也有不少佛系的医生,这批医生在院长查房的时候往往走在最后面,有时候病房里人挤满了,他们宁可站在门外透透气。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批医生怕被提问,到时回答不出来那就是社死现场,也会给院长留下不好的印象。

一般的院长都喜欢在查房的时候问一些问题,这样才好体现出他们的权威,而且往往喜欢提问那些表现积极的医生。

这样一问一答,流程简单,看起来场面非常和谐。

但做为二般院长,陈棋就特别喜欢“为难”那些佛系医生。

你不是怕被院长提问吗?你不是故意躲在后面吗?你越怕什么就给你越来什么,吓不死你!

陈棋刚给一个病人做完体格检查,眼睛朝四周瞅了一圈。

机灵点的医生知道院长要提问了,赶紧挺了挺胸膛,陈棋默默白了几眼这些马屁精,然后视线看向了最后:

“来,那位戴眼睛,马尾辫的小姑娘,过来过来。”

这个小医生都快哭了,心想我都躲到门外了,咋还来叫我。

但院长都叫人了,不去肯定不行,于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到病床边,赶紧点头哈腰:

“院长好,我是海东医大的实习医生,我叫叶芬娥。”

陈棋微笑着点点头,学着非常6+1的样子说道:

“叶同学注意了,我可要出题了,念你是个学生,我来个基础点的吧,什么是脑卒中?”

这位女学生紧张得话都哆嗦了:

“出,出血性卒中的根本病因是脑内出血,比如高血压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等,老百姓说的中风就是,就是脑卒中。”

你越紧张,陈棋越要逗她,故意装作严肃问题:

“嗯,只有一个出血性卒中吗?”

“噢噢,还有,还有一个缺血性卒中,像脑梗就是典型的代表。”

“那脑卒中有哪些先兆?”

“这个这个,太多了,包括反复发作固定部位的剧烈头痛,持续较长时间,可伴有呕吐;突发持续的单侧眼睑下垂、视物双影;反复发作的肢体活动不灵便,无力,吐词不清;反复发作的头晕,视物旋转;反复发作的一过性单眼眼前发黑等等。”

“动脉硬化是怎么回事?”

“动脉硬化指的是动脉管壁上脂类物质沉积,不仅在管壁上形成大大小小的斑块,造成动脉管腔的狭窄乃至闭塞;还可以损伤动脉管壁的正常结构、弹性,导致血管破裂出血。”

“什么是脑动脉狭窄?”

陈棋越问越上瘾了,这院长提问居然问不倒一个学生,那不就显得他院长无能吗?于是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难了。

女学生都快哭了:“院,院长,你,你不能老逮着我一个人问呀,你也问问别人呀。”

呵呵呵~~~病房里众多医生都轻笑起来。

陈棋也不逗她玩了,笑着说道:

“别紧张,你回答得挺好的,干嘛躲在后面,我这个院长有这么可怕吗?小同学,要紧跟帅哥呀。”

呵呵呵~~~笑声又连成了一篇。

这个女同学脸上笑着,心里却在骂骂批: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很帅吗?

自认为很平易近人的陈院长在一群马屁精的拥护下,又走进了一个新的病房。

刚一进去,陈棋还没幽默几句,病床上的小男孩直接就将桌上的瓶子摔到了地上,骂着:

“蠢猪,一群笨蛋,傻瓜。”

说着说着,这个小男孩还抽动了几下,然后又快速躲进了家长的怀里,埋着头不愿意出来。

陈棋有点愕然,心想这是谁家的倒霉孩子这么不懂礼貌,但他一个大人也不可能跟小孩计较。

“这孩子什么情况?”

主诊医生赶紧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抱着病历,吧啦吧啦开始汇报病情。

随着医生的讲述,所有人脑海里就浮现这样一个孩子:

患儿会不自主动作,抽搐、眨眼睛、噘嘴巴、装鬼脸、脸部扭曲、耸肩膀、摇头晃脑、说粗俗的淫秽的或咒骂的话、突然打砸东西,甚至会突然殴打同学。

陈棋心中灵光一现。

就跟考试的时候抓关键词一样,这几个关键词其实可以排除很多疾病,这样诊断的范围就近一步缩小了。

陈棋心中已经默默有了两个答案,但具体是哪一个,他还不能确定。

主诊医生还在介绍:“患儿曾经七院就诊,后排除精神系统疾病,遂来我院就诊,汇报完毕。”

在场的每一位医生脑子里都在回想可能的诊断。

夏主任这时候介绍道:

“入院后,我们首先完善了各项检查,但无论是脑电图还是脑CT都显示是正常的,我们是按照癫痫病来进行治疗,目前看来疗效并不显著。”

孩子父亲钟恒源也介绍道:

“陈院长你好,我儿子发病以来,我们也带去省城,沪海就诊过,那些医生最多的诊断就是抽动症,也有医生认为是精神病,但最终是什么原因也查不出来。”

夏主任接话道:

“按目前看来,精神性疾病和癫痫是可以排除的,如果只是普通的抽动症,癫痫类药物也适应,但所有药物用下去,孩子还是不断发生抽搐等症状。”

陈棋心中有了答案,当然要提示一下同事们,于是问道:

“不止是猜测,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从我们进来以后,这个小孩子除了做出各种丑态,抽动外,还时不时在骂人,甚至拍下桌子和被子之类的。”

大家开始思考起来,更加仔细观察小男孩时不时的“发病”。

陈棋又看孩子父母,“你们儿子大约是几岁的时候开始有这种情况?平时在家是什么样子,在学校又是什么样子的?”

钟恒源已经回答过医生无数次了,所以脱口而出道:

“大约是小学一年级开始,开始的时候经常被同学告状,说我儿子欺负同学,后来发展到上课上着上着,他就突然站起来大声说话,或者把书本扔掉。

再后来就时不时出现抽筋的现象,闹闹闹,就这个样子。”

小名浩这时候恰巧又开始抽动了几下,陈棋注意到小孩的意识是清醒的。

钟恒源则还在诉着苦:

“很多老师同学都认为孩子是调皮捣蛋,所以非常孤立我儿子,甚至还有老师要体罚他。再后来我的亲戚邻居也都认为,让我家小浩成为了不受欢迎的人,被人嫌弃。

但我们夫妻坚信我儿子不是差生,他是有病,只要把病治好了就会好。陈院长,你是越中有名的神医,比外国医生都牛,求求你救救我孩子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陈棋听了不胜唏嘘,同时也为这个小孩感到庆幸。

如果不是碰到如此通情达礼,坚信儿子是生病了的家长。

但凡是别的家长,因为老师告状,然后动不动就对孩子辱骂殴打,不主动求医,那后果可以想像,这孩子的病情只会越来越重。

如果这个家长坚持认为孩子得的是精神病,把他当傻瓜对待,这孩子一辈子都完了。

于是陈棋看着家长安慰道:

“先别急,到了咱们越中医院总是能想到办法的,咱们先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病才能治疗不是。”

就在众人安慰家属的时候,小名浩却轻声来了一句:

“医生,我想上学……”

陈棋家中也有一对8岁的双胞胎,所以看到10岁的小名浩一副害怕又无助的样子,心中恻隐之心大动:

“你叫钟名浩是吧?”

“是的,叔叔。”

“你刚才说你想上学,对吧?”

“是的,叔叔,我想上学,我想跟同学们在一起玩,可是他们都不欢迎我,总是骂我是坏孩子。”

陈棋蹲了下来问道:“那么小浩,你告诉我你是坏孩子吗?你有故意在上课捣乱,殴打同学吗?”

钟名浩小朋友眼里都是泪水:

“我不是坏孩子,我只是不能控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是会不自觉骂人打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棋轻轻点头:“叔叔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但你……”

陈棋的话还没有全说完,小名浩又发病了,大骂了一声:“呆子!呆婆!”

随后翻过身,冲着众人露出屁股自己拍打了几下,故意就是你们都是大臭屁的。

陈棋站了起来,看完小名浩的这套“表演”,然后回头对着众多医生提示道:

“刚刚大伙儿也看到了,患儿神志清醒的时候,表现得是一个乖巧的样子,甚至对自己的行为表示后悔和难堪,尽管他知道是不对的,但他并不能控制自己语言和行动,你们认为这是不是一种病态?”

刚刚陈院长和患儿的友好对话,以及患儿发病时的骂骂咧咧,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了。

这时候有个医生轻声说道:

“这也不像是癫痫小发作,癫痫小发作也会有抽动、行为异常的表现,但不会展现攻击性,更不会满嘴脏话。”

另一个医生也疑惑道:

“患儿没有头部外伤史,也没有脑炎史,似乎很难从神经系统疾病方面去诊断,而且患儿的表现已经远超抽动症的临床表现。”

还有医生坚定地说道:

“我觉得还是一种精神疾病,否则不能解释刚刚还在细声细语说话,不一会儿又变得污言秽语,这种切换根本不像是器质性疾病。”

陈棋看向了夏华主任:

“夏主任,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引起?”

夏主任轻笑着摇摇头:

“这的确是难倒我了,我也试过诊断用药,全部失败,陈院长,我看你的样子似乎挺有把握了,要不你跟我们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棋,神医的诊断总能出人预料。

陈棋也不隐瞒,点头道:“的确有两个诊断。”

“一个我认为妥瑞氏综合征比较符合,另外一个可能性就是亨廷顿氏舞蹈症也不能排除。”

陈棋的话音一落,无论是医生还是病人家属脑子里出现的全部都是问号。

夏华主任知道院长见多识广,知识储备量在国际上都是顶级的,于是笑着说道:

“来,趁今天家长都在,还有这么多大小医生,陈院长你给我们讲讲什么叫妥瑞氏综合征,什么叫亨廷顿氏舞蹈症。”

陈棋心情好,于是站在那儿,开始讲起了故事。

“我在国外曾经看过一部电影,电影名字是《叫我第一名》。”

(其实这是一部2001年的电影,这个时代还没有呢,不过这种小事也没人查,陈棋也乱忽悠。)

“电影的男主角叫布莱德,也是一个小学生,从小就患有一种特殊的先天性疾病。

这是一种严重的痉挛疾病,导致他无法控制地扭动脖子和发出奇怪的声音,就连上课也经常会突然尖叫一声,或者打翻课桌,严重影响其他同学。

而这种怪异的行为,让他从小不被周围人理解。

在学校里老师经常批评他,同学们更是对他冷嘲热讽,就连他的父亲对儿子三番两次教育过后,见儿子没有改正,也对他失望透顶。

因为布莱德没办法克制的发出怪声,被学校认为是不受管教的坏小孩,不仅老师们不谅解,同学之间更是会取笑他这种行为。

所以布莱德在小学中学时代,都是在被误解和孤独中度过的。

但是他的成绩一直很好,显然智力是不受影响的。

大学毕业后,布莱德秉持著每个学生都值得被教导而很想当老师的想法,去各个学校面试寻求教职。

但是每次面试,校方人员总因为他的怪异症状而对他抱着怀疑的态度,明确告诉布莱德,如果他想当老师,那么他在上课的时候不能发出怪声,做也古怪的动作才会聘请他。

可是布莱德得的是病,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也就没有办法获得工作。

这些种种原因让他感到挫折,但幸好母亲一直支持他鼓励他,让他勇敢的面对生活,克服困难,在这过程中布莱德也收获了爱情。

最后,经过了大约25间学校的面试后,终于有一间小学愿意聘请他担任有一年合约的二年级教师。

而布莱德也用自己的种种努力印证了他非常适合当老师,与学生的关系都想处的很融洽,最后甚至获选为那年度的优秀新进教师。

布莱德的一生很艰难,一直都在跟疾病抗争。

妈妈在旁边一直为他打气,鼓励他不要向疾病妥协,痛苦之后依然是乐观的心态,依然勇敢的面对残酷的现实打击,他自己克服了很多困难和阻挠,顽强的战胜了疾病。

确切地说,这是一部励志电影,但正是这部电影给了我一个极大的启发。”

钟恒源激动地说道:

“这个布莱德不就是我儿子嘛,这电影里的主人公跟我儿子一模一样,陈院长,你告诉我,电影里的孩子得的是什么病?最后怎么治好的?”

大伙儿的眼神唰一下又集中到了陈院长身上。

好家伙,原来当医生不但要书看得多,连电影也要看得多呀,这看电影还能破案,诊断一例疑难杂症呀?

陈棋笑笑,“我说的电影,主人公得的就是妥瑞氏综合症。”

“妥瑞氏综合症?”显然连夏华这种主任级别的医生都没听说过,更甭提病人家属了。

“妥瑞氏综合症又称抽动秽语综合征,这个名字的来源,是法国神经学家让-马丁·夏科为实习生图雷特命名,正是这位实习医生图雷特首先发现了抽动症,并发表了对 9名患有“惊厥性抽动障碍”的患者的描述,这才被世人所知。”

陈棋手点了下最外侧旁听的实习医生笑道:

“听到没,我说的这个妥瑞氏综合症可是实习医生发现的噢,说明实习医生也可以独立思考,独立发表医学论文,但像你们这样躲在最后面,病人面都没见到,想发现什么独特病人可能吗?”

几个实习医生一听,脸都红了。

但也不是所有实习生都是佛系的,中间有求上进的实习生就趁机往前挤了挤,包括之前提问时那个马尾辫女孩。

陈棋笑笑,继续给大伙儿解释道:

“抽动秽语综合征,这个名字很好地概括了疾病最严重的表现,即无法控制的抽动和秽语。突然的、短暂的、间歇性的运动或声音,是图雷特综合征的标志性体征。

抽动分为简单抽动,这涉及到有限数量的肌肉群。还有一个就是复杂抽动,涉及数个肌肉群。在妥瑞氏综合症的患者身上发现的简单和复杂抽动症状很多。

简单抽动包括了眨眼、摇头、耸肩、眼睛乱瞟、鼻子抽搐、嘴部运动、嘟哝、咳嗽、清嗓子。

复杂抽动就包括重复观察到的动作、摸或嗅闻物体、以某种模式行走、淫秽手势、弯腰或转动身体、无目的跳跃、重复自己或别人说的字或词、说粗俗的淫秽的或咒骂的话。

咱们事后诸葛亮,再来对照一下这位小朋友,叫,钟名浩对吧,家长你们是最了解自己儿子的,你想想,我刚刚所说的几点,是不是跟你们儿子对得上号?”

钟恒源和杜文娟激动地连连点头:

“对对对,陈院长你就跟神仙一样,把我儿子的病情描述的一点不差,太厉害了,那这病有没有什么风险或者危险?”

陈棋听到家长的肯定,心中有点小得意,自己利用上世的知识,在这一世充当神医,太他娘的爽了。

不过为了保持高人风范,陈棋还是装逼的呵呵一笑。

“正常人可能觉得奇怪,怎么自己的动作和言语还不能控制吗?事实上还真不能,很多患者表示对他们来说就像打喷嚏,是忍不住的。

在出现抽动之前,患者会有一种不舒服的身体感觉,也叫先兆性冲动,比如瘙痒、刺痛或紧张,只有抽动发作后,这种感觉才能得到缓解。

如果生病、压力大、焦虑、疲劳或兴奋,情况还会恶化,妥瑞氏综合征常会引发一些行为和社交挑战,进而损伤患者的形象。

再加上这种病往往出现在儿童和青少年时期,所以还可能引起其他疾病。比如经常与抽动症混淆的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和强迫障碍,以及学习障碍、睡眠障碍、抑郁症等。

到这一步,那我们真的可以用精神疾病来形容了,而且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这就是最大的危险之一。

另外还有一个危险就在于,很多人并没有听说过这种病,自然也不会把孩子的抽动症状往疾病上想,多数会认为孩子养成了不良习惯。

有的家长比较耐心,会不厌其烦地纠正孩子的行为,或者寻求心理治疗。但是有的家长可能就会直接采用暴力纠正。

所以我之前在想,钟名浩小朋友是幸运的,因为你们做为父母非常理解他,没有给他更多的压力。

如果你们做为父母的不理解,老师一来告状就把孩子打一顿,或者非常严历要求孩子必须听话,否则就要怎么怎么惩罚他,那今天钟名浩小朋友的病情只会越来越重。”

钟恒源和杜文娟一听,心中的大石头放下了一半,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做出过激的行为去伤害儿子。

所以孩子的教育,父母的作用真的太大了,不要随意打骂孩子,包括作业的时候,发成绩单的时间,都一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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