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必须攻下明军车阵!

白马川,柳河河畔。

奔跑的五千骑兵展开后,在草原上呈一个扇形,向车阵猛扑了过来。

“盾牌手,注意给同伴掩护。北虏就是那么几招,待会会有乱箭飞过来,千万注意了。”

戚继光躲在两面盾牌下面,大声说道。

随即又叫着张元勋的名字:“世臣,火炮队准备好了吗?”

“总兵,准备好了,只能一声令下。”

“好!张岳!”戚继光继续点名。

“属下在!”

“鸟铳队准备好了吗?”

“总兵,准备好了。”

“吴惟忠!”

“属下在!”

“预备队准备好了吗?”

“总兵,准备好了。”

“好。哪里有缺口,你就给我补上去,拼死堵住,不能让一个北虏冲进来。”

“遵命!”

戚继光边走边发号施令,四位亲兵举着两面大盾,跟着快速走,把他遮得严严实实的。

将士们都在忙碌着。

有的在厢车和架子车外围摆上木鹿和拒马。

有的在给厢车和架子车安上长矛。

有的在搬运弹药,准备箭矢。

有的在列队,进入到火炮和鸟铳射击位。

有的在给厢车和架子车加钉木板,搭建临时掩体。

有的用水车从不远处的柳河拼命地抽水过来,灌进车阵里刚挖不久的十来个池子里。

大家都在紧张有序地忙碌着。

“五百步!”

瞭望手报告冲在最前面的敌骑位置。

“火炮队/鸟铳队,全部进入位置,检查弹药,准备开火!”

军官的口令声彼此起伏,在车阵上空回响。

“四百步!”

“子母炮准备!”

“报!子母炮准备好了!”

“六斤长炮装填霰弹准备!”

“报!六斤长炮装填霰弹准备好了!”

“鸟铳队准备!”

“报!鸟铳队准备好了!”

“三百步!”

沉重的马蹄声,像是击打在胸口上的重锤,轰轰地就扑了过来,把整个车阵包围。

车阵里反而变得无比的寂静,就像飓风到来前的海面,声音消散了,空气凝固了,万事万物,仿佛在这一刻都幻化变虚。

远处的五千喀喇沁部骑兵,被投射下来的阳光照得半透明,马蹄声远远落在他们的身影后面,如同是飘过来的一样,向车阵围过来。

“两百步!”

“一百步!”

瞭望手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完全不属于这里,从大家的耳朵边上一滑就过去了。

“五十步!”

正当这句话也要滑走时,彼此起伏的高吼声把它给截住了。

“开火!”

到处都是这样的吼声,可它还没有汇集成愤怒的潮水,就被仿佛撕破天地空气的巨鸣声打断。

“轰——!”

“砰—砰—砰!”

巨大的声音像飓风一样卷过草原,远在后面等待进攻命令的两万喀喇沁部骑兵,战马受到惊吓,纷纷甩着头,扬着脖子长嘶着,骑兵们忙不迭地拉缰绳,安抚坐骑。

远在山丘上的辛爱连忙拉着缰绳,竭力让他焦躁不安的坐骑平静下来。

他的坐骑是草原上的一匹神驹,平日里“养尊处优”,被突如其来的巨响一吓,比其它战马更慌。

辛爱在山丘中忙着安抚心爱的坐骑,他的精锐骑兵在远处遭到屠杀。

上百门子母铳、六斤长炮打出来的霰弹,铺天盖地,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任何被网在中间的人和马,都会被打成血雨肉酱。

侥幸游离在死亡之网外,就要看个人的造化,到处乱飞的弹丸,谁也不知道它会飞向哪里。

往往有骑兵跑着跑着,突然人和马,身上爆出一道血泉,然后一头栽倒。

并排射击的鸟铳手,专打火炮弹网中逃出来的北虏骑兵。

准头不够,数量来凑。

在伍长的命令下,五支鸟铳对着靠得近的北虏骑兵一次齐射,总有运气不好的骑兵会吃到弹丸的。

打完之后,马上接过后面装填手递上的鸟铳,扳开火绳,跟随伍长的命令,瞄准目标,进行下一轮的齐射。

人叫马嘶,惨不忍睹。

后面的北虏骑兵,拼命地用弓箭向车阵里面抛射,试图杀伤里面的明军。

靠着厢车、架子车射击的火炮车、鸟铳手和装填手,都躲在临时掩体里,厚实的木板挡住了漫天飞舞的箭矢。

需要行动的官兵,也会举着大盾,小心地跑动。

北虏骑兵的乱射,收效甚微,反倒他们第一波五千骑兵,被迎头痛击,打得尸横遍野!

等到辛爱好不容易把心爱的坐骑安抚好,举目望去,眼眶欲裂。

五千骑兵几乎损失过半。

围着一圈,到处是人和马的尸体,时不时有一匹没有主人的坐骑,嘶叫着从战场上跑了出来。

剩下的骑兵,失魂落魄,隔着两百多步,来回地徘徊着,如同孤魂野鬼,没有勇气再往前冲。

“难道把都儿说的,明人的萨满巫师会作法降天雷,是真的?”

辛爱嘀咕着。

“辛爱黄台吉,这应该是明军的火器。”董狐狸看到辛爱的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来,开口提醒。

“对!”辛爱一下子转过来了,“是明军的火器,什么三眼铳,一窝蜂,我在宣大与明军打仗时见识过。也是这么大声响,可是威力没有这么大。”

“中原地广物博,人才众多,或许是他们加以改进了吧。”

“管他改进不改进!今天我一定要拿下这支南蛮子的车队!”

辛爱发了狠,挥舞着马鞭,咬牙切齿地传令:“第二队,第三队,一起上,一定要给我冲进去!”

董狐狸知道他骑虎难下。

去年在南边吃了一次大亏,什么都没捞到,还让小伙伴把都儿的多罗土蛮部损失惨重。

今天主场作战,三万骑兵还打不下几千明军步卒,辛爱黄台吉的名字,可以挂在牛屁股后面,用来搽牛屎!

随着牛角号响起,一万北虏骑兵启动。

巨大的马蹄声让整个草原都在颤抖,无边无际的骑兵漫延而来。

如果刚才那五千骑兵还只是柳河席卷而来,这一万骑兵简直就是黄河咆哮而来。

站在大盾下的戚继光脸色冷峻,沉着地传令。

“各部稳住,六十步开火!”

“是!”

“四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六十步!”

“开火!”

轰——!

砰-砰-砰!

黑烟四起,弹丸乱飞,刚才发生的一幕幕血腥的场面,再一次发生,循环不休。

慢慢的,整个车阵和周围一百多步宽的战场,被浓浓的黑烟笼罩。

远处的人只看到黑烟中,火光一闪一闪。

人和马从黑烟中穿出来,然后又钻进去。

艳阳高照,远处观战的北虏骑兵们却后背发凉,仿佛旁观地狱恶魔在酣战。

辛爱拉住缰绳,目不转丁地看着远处的战场。右手紧握着马鞭,用力过猛,手指关节发白。

但辛爱心里还是满是信心,自己的铁骑是无敌的,一定能冲垮南蛮子这该死的车阵!

轰鸣声还在继续,但是明显感觉到在减少。

黑烟被大风吹卷着,慢慢散开,车阵和战场逐渐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本章完)

第98章 永不陷落的车阵

首先出现在辛爱视线里的是车阵。

它残缺不堪。

不少架子车和厢车冒着黑烟,有烟熏火燎的痕迹。

第二轮进攻,作战经验丰富的北虏骑兵动用了火箭。这对于草原上临时围成一圈的车阵或骆驼阵而言,是致命的。

但是目前来看,似乎没有对明军车阵造成致命的伤害。

车阵可以看到很多缺口,附近有北虏骑兵和明军士兵的尸首,应该是进行过激烈的争夺。但是从当下的情况看,明军把缺口用木板杂物堵上,说明他们没有失守。

北虏骑兵没能冲进去。

在车阵外围,更多人和马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泥地上。

刚才还绿茵茵的草原,草皮被来回纵驰的战马踩成了泥地,又被血水浸泡成黑色的泥泞地。

数千骑兵聚集在车阵外围两三百步远的地方,无精打采,就像一群被吓破胆的绵羊,不知所措。

可恶,可恨!

居然还没打下来!

辛爱在空中挥舞着马鞭,呼呼作响,仿佛在抽打着他心目中最可恶的仇人。

“去,去个人,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我的勇士,今天怎么成了一群没胆子的绵羊!”

“是!”

过了一会,两位千户跟着亲兵,赶到辛爱跟前。

“尊贵的黄台吉!”两位领兵的千户战战兢兢地开口行礼。

“说,到底怎么回事!”辛爱恶狠狠地问道。

一位千户壮着胆子答道:“尊贵的黄台吉,南蛮子的火器,实在太厉害了。尤其是会打雷的大铁筒,挨得近,连人带马都会被打得粉碎。”

另一位千户附和道:“尊贵的黄台吉,我们第一波冲击,死伤一千五百多骑兵。第二波骑兵,死伤了二千一百多骑兵。

苦战了一个多时辰,儿郎们都累了,希望退下来,喝口水,吃口馕,给马儿喂口草料。”

辛爱气得鼻孔耳朵嘴巴都要冒烟。

“累!你们居然敢说累!才两千明军,两三千民夫,你们出动了一万五千骑兵,打了两次,都没打下来,居然敢说累!”

辛爱咆哮的声音,几乎赶上明军的子母铳。

一位千户连忙辩解:“黄台吉,南蛮子不止两千明军,里面几乎全是训练有素,骁勇善战的精锐,大约有五六千人。而且他们的火器非常厉害,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厉害的火器,一时半会想不到怎么办。”

哪个王八蛋说的,车阵里只有两千明军,还是一触即溃的那种?

我们打了两轮,深刻体会到,车阵里的明军骁勇坚韧,远胜此前遇到的所有明军。

更可怕的是他们手里的火器,远胜此前遇到的明军火器。

如果是在草原上打遭遇战,自己还不会害怕这些火器。

可现在人家用厢车和架子车构建了防御工事,把火器摆在那里,等着自己往上冲,一打一个准,一打一大片。

真打不下去了!

辛爱阴狠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位领兵千户,恨不得把他们拖下去砍了。

但是理智告诉他,这样做反而会动摇军心。

辛爱看了看天色,阴沉着脸说道:“现在离太阳下山还有一个时辰。给你们两刻钟休息,然后聚集前两次退下来的部众,再发起进攻。

天黑前,要是还攻不破南蛮子的车阵,我就砍伱们的脑袋,把你们的尸体丢到野外喂狼!”

两位千户对视一眼,悲凉又无可奈何。

“是!尊贵的黄台吉!”

两位千户骑马离去后,辛爱转头看着董狐狸,疑惑地问道:“董狐狸,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

董狐狸点点头:“黄台吉,你说的没错,我也觉得不对。南蛮子居然有所准备,这真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

黄台吉,这里面可能有诡计,不如我们还是趁机撤兵,回我们本地,再做打算。”

辛爱迟疑了。

撤兵?

上次自己从南蛮子的地盘灰溜溜地撤兵,被草原上各部族的人笑了一年。图们汗这个王八蛋还故意叫人给自己送来两车南蛮子的货物。

奚落自己气势汹汹南下一趟,空手而归,还损兵折将。

这一次是在关外草原上,自己的主场作战,三万打五六千,居然还要灰溜溜地撤兵,那自己会成为草原上最大的笑柄。

土默特右翼各部落不会再服自己,说不定父汗会把自己调回去,然后永远丧失成为大汗的机会。

辛爱浑身发寒。

不!

我不能撤兵!

就算咬着牙,我也要把南蛮子的车队打下来。

辛爱恶狠狠地盯着远处的车阵,“不撤!我要坚决把它拿下来!”

董狐狸已经猜到了结果,故意装出很惊讶的样子:“黄台吉,万一南蛮子有诈呢?”

辛爱恨然地一甩马鞭,“有什么诈?他们敢出边关吗?我们是骑兵,他们是步卒,再厉害也只能像这样,结成车阵,缩成乌龟。要是他们敢出关追击我,我求之不得!”

董狐狸点点头。

辛爱说得没错。

南蛮子边军是有骑兵,但是数量有限,称得上精锐的只有宣大和辽东的骑兵,但是一个面临俺答汗,一个面临图们汗,都是草原上实力强大的雄主,轻易不敢动。

蓟州镇以防御为主,骑兵数量少,战斗力也不强。

要是敢出关,无疑是给辛爱送菜。

两刻钟后,车阵方向又开始打了起来。

两位领兵千户为了自己的性命,完全是拼了。

带着一万骑兵,分成左右两路,从两个方向攻打明军车阵,让兵力不足的明军难以招架。

他们督促各自的部众,一波又一波地向车阵发起进攻。

轰鸣声中,不少六斤炮、子母铳和鸟铳打得炮筒和枪管发红。

新军营的官兵们冒着空中乱飞的箭矢,提着木桶,从水池里打水,提回到射击位,把羊毛毡或棉布毯在木桶里完全浸湿,再盖在炮筒上,或裹住枪管。

滋滋声响,到处腾起白色水气。

趁着明军给火炮鸟铳降温,火力输出大减,北虏骑兵呼啸着从空隙冲进来,数十骑甚至冲破了障碍,冲进车阵里。

吴惟忠带着预备队,列成鸳鸯阵,分成二三十个战队,分割围攻这些冲进来的骑兵。

明军的盾牌死死地抵住北虏骑兵的坐骑,让它不要乱跑。

长枪乱戳,弓箭飞射。

冲进来的北虏骑兵也是剽悍不畏死之士,挥动马刀,乱戳长枪,拼死要从明军的鸳鸯阵里挣脱出来,然后去撕破车阵防线,接应更多的同伴进来。

双方都在拼命,血肉横飞,惨叫不断。

有三位北虏骑兵极其彪悍,一位挥动狼牙棒,一位挥动大刀,一位张弓搭箭,配合默契,纵横驰骋,好几队鸳鸯阵都围不住他们。

眼看他们左冲右杀,把明军的包围圈撕得七零八落,一位明军士兵从人群里冲了上去,刚冲到三骑中间,眼明手快的一位北虏骑兵,当头一狼牙棒,把这位明军士兵的天灵盖砸得稀烂。

可是明军士兵倒在地上时,脸上还带着微笑。

围着他的三位北虏骑兵心里不由一寒,突然看到明军士兵背上的背包里冒着青烟。

不好!

正要跑,背包里的震天雷炸开,一团黑烟腾起,三名北虏骑兵非死即伤,周围的明军预备队一涌而上,刀枪齐下,把他们当场杀死。

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北虏骑兵丢下了数百具尸体,又一次败退。

打了一个多时辰,一万骑兵打得只剩下六千,各个都筋疲力竭,垂头丧气,再无斗志。

两位领兵千户对视一眼,满是死志。

这仗打不下去了,与此被黄台吉羞辱地杀死,还不如.

两人不约而同地拔出腰刀,自刎而死。

接到报告的辛爱,默然无语,举目远远看去,暮色中的车阵,就像一座永不陷落的城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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