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番十一:点苍之鹰(十一)

没错,不可能看错!

哪怕从西域进入南北武林不久,对衡山剑法,他也是提前作了许多了解。

光头恶汉身上伤口传来的剧痛,尚不及心中胆寒。

他一直避开衡州府,此时忽然在云贵之地被衡山派的人盯上,心中疑惑不解,又如何不惊?

一柄鱼头刀握在手中,裹挟凶悍劲力,尽力盘在周身。

作为西域密教高手,光头恶汉这一手鱼头刀法杀气凛然!

那刀啸之声磅礴而出,在雨幕中吸引了茶棚附近一众江湖人的目光。

不少人都知晓他是方才驾驭轻功过河的高手!

可是

他周遭快剑频出,将鱼头刀架起的防御之势不停洞穿。

面对眼前三位中的一位,都会是一场凶险恶战,更休想在三道剑网之下全身而退。

在一众骇然的目光下,光头恶汉周身响起叮铛震响,血液飞溅又被暴雨打落。

三人各自还没出到第十招,便见血光大盛。

那名出手的女子右手负剑于后,左手朝前一掌震拍,掌风所至,顷刻间暴雨斜飞,似浪涛向前席卷,借着连绵暴雨为媒介,将掌力轰在了光头恶汉身上。

放在周围人的眼中,这等掌法,几乎就是江湖盛传的真气化外!

看戏的江湖人,全都将惊疑的目光盯在女子身上。

这一记掌功看上去威势极强,但论及掌力,尚且达不到真气外放的精髓。

可此时光头恶汉中剑在前,哪有余力再接掌法。

“噗~!”

他张口吐出鲜血,整个人倒飞而出。

一滩泥水溅起,鱼头刀掉落一旁,他瞪大眼珠,嘴巴张了张,挣扎着想说什么。

但身子一沉,光光的脑袋终究砸在泥水中,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米师兄,你说他方才想说什么?”

女子好奇问道。

米为义笑道:“这人适才提到盘州遗刻,听闻这刻谱内容与真气外放有关,故而他怀疑我们在此堵截是为了这遗刻。”

“而师妹这一招流云叠影倒海式,估摸着有师兄所说的七成火候,实在难得。”

“在这恶汉眼中,恐怕已经是真气外放了。”

“他因此乱了心神,想在临死前问问师妹这一招是如何做到的。”

“可惜,没了开口机会。”

一旁的凌兆恒听罢不由点头:“是极,是极!”

“不过.”

“这盘州遗刻果真有传闻中的那般神奇吗?”

米为义与李未锦都摇头。

他们没有见过,难以评价。

俯身在这西域恶汉身上探了探,确认他已死,又看向之前几人逃走的方向:

“那几人怎么办?”

李未锦看向米为义。

米师兄拾起那柄鱼头刀,斟酌了一番:“西域教宗倒是挺活跃,看样子他们是朝凉都去的,咱们也该跟去瞧瞧。”

凌兆恒道:

“那小姝呢?咱们不管了?”

他有些为难:“点苍山这位已参妙谛,小姝不知怎么与他一起跑到温家,若跟着他们,一定会被发现。”

“师兄真是给我们出了一个大难题。”

“师侄女收了信不肯去雁城,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李未锦露出一丝揶揄之色:“我看呐师兄他自己也没什么好办法。”

“我记得他上次去云南,丢了一块顾老雕刻的玉佩不说,连一直带在身上的酒葫芦也弄丢了,好生狼狈。”

说到这里,三人都觉得好笑。

凌兆恒笑着感慨:“小姝机灵聪慧,颇像师兄少年时。”

米为义点了点头,脸上又浮现认真之色:

“从点苍神剑的所行所作来看,与二十多年前大不相同。”

“虽说云贵之地因为遗刻的事不太安生,但小姝与点苍山这位待在一起,反倒安全。”

“我们便先去凉都等他们吧。”

“嗯。”

“这些年西域教宗多有诡秘,如今大行于世,此地不在潇湘,咱们万不能掉以轻心。”

他们三人都看向地上的光头恶汉,知道这家伙其实本事不俗。

若是他们单人对上,也做不到如此干脆利落。

回到茶棚,他们付了茶钱。

跟着便被众多目光越送越远,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官道拐弯处,茶棚附近的江湖人顿时议论声大起。

普安州龙吟刀馆的几名汉子兴奋喊道:

“衡山剑法真是名不虚传!”

“方才这三位,看他们的年岁,难道是衡山七剑?!”

不少人被龙吟刀馆的话语声吸引,朝他们的方向看来。

在场基本都听过衡山七剑的大名。

但此地毕竟是云贵边界,不似潇湘大地的武林人对衡山派那般熟悉。

兴许知道名讳,可要对上人,那可就为难他们了。

不过

到底是不缺见多识广的江湖人。

一位蓄须老者听了他的话连连摆手:“你说错了,那不是衡山七剑。”

“而是衡山七子中的三位。”

一提七子,立刻就有人目闪惊色念叨起来:“衡山惊门北斗剑阵。”

“这可是衡山派的杀伐大阵,据说衡山七子汇聚在一起,成北斗阵势排列,剑阵一出,入阵者立时被四面八方的剑光笼罩。”

“方才那个光头刀法凶悍,绝对是高手。可是在剑网之下,连十招都没有撑过。”

有人点头:“那就不奇怪了,七子七剑,都是衡山十四代高手。”

“方才这位隔雨幕出掌杀敌的前辈,想必用的便是衡山派大流云神掌。”

一说起大流云神掌,周围人就有好多说辞。

也有人谈到西域一行人:“听说这几人是从普安州方向来的,一路驾着马车横冲直撞,定然犯下什么恶事。”

“衡山高手想必是收到消息,在此截等。”

茶棚中还有人一口饮尽茶水,将茶碗一放,举步朝着凉都方向去。

临走时大笑出门:

“哈哈哈,连衡山派的人都到了此处,这下凉都可热闹了!”

一众江湖人热聊着方才的战斗,很快又转移目光到盘州遗刻身上。

衡山派作为天下第一大派已经很长时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们更关注遗刻本身,那才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东西.

翌日。

普安州温家庄园内,脸上还泛着疲惫憔悴的温山马帮帮众一齐相送。

他们诚心诚意,想将三位恩人送出州城。

可邹松清出声叫他们留步,温山马帮不敢冒昧,只得止步在家门口十步处,目送三人离去。

温廷榕想攀交情,可对方没这个意思。

他是个聪明人,也不会主动去提。

等三人走后,副帮主温廷林一脸可惜之色。

“大哥,这三位的来历,恐怕超乎我们之前的预想。”

“嗯。”

温廷榕别有深意道:“此番我们受了大恩,待日后寻机会,备上一份厚礼感谢恩情。”

温廷林泛白的脸上忽然精神起来。

大哥聪明啊!

往后再去拜谢,可见温山马帮对这份恩情无比重视。

不过

“大哥难道看出了几位恩人的来历?”

一旁的三妹也很疑惑。

昨日大家中毒晕眩,醒来时只有满地尸首,并未见到那位老人出手。

温帮主轻轻点头:“八九不离十。”

他一脸郑重,将自己从伤口上得出的一些信息详说给他们听。

尤其是那些有灼烧面的剑伤,岂是寻常高手能做到的。

温山马帮作为普安镇最大的马帮,他们的见识虽受实力所限,但不涉及隐秘的江湖传闻,他们大都知晓。

因此温廷榕一番说道,讲出自己的推断后,其余人的眼睛越瞪越大。

直到最后.

呼吸都有些粗重了。

他们不由看向大理方向,当真是心潮澎湃。

剑神威震武林二十载,如今神龙见首不见尾,只余下江湖传闻。

大理点苍神剑,便是那些江湖传闻中的一部分。

这在当世剑客中,属于是极其罕见的存在。

谁能想到,他们竟能与这位高人产生交集。

“但是.”

温帮主又道:“那位小姑娘出手次数最多,我却怎么也猜不到她的来历。”

“她的武功,与点苍派并非一个路数。”

“那一身用毒本事,倒像是五毒教,可五毒教的人全都是苗家打扮,这小姑娘显然是汉家女子。”

说到这里,温帮主有些头疼地抓了抓脑袋。

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能对上号的势力。

“我总觉得这小姑娘大有来头,不是寻常人能培养出来的。”

他苦笑一声:

“可天下间,毒术与剑法相合的,似乎只有百药门,但那晚我见到的剑法,与百药门盛传的剑法也不同,她用的毒术也与百药门不同。”

“欸,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温廷榕嘀咕一声,又朝着三人消失的方向望去。

这西域毒宗事了,在赵姝离开的当天晚上,温家并不太平。

昨日的大雨早也停歇。

晚上没有雨噪之声,临近子时,温家怡园突然响起的打斗声,便显得格外刺耳!

“铛铛铛~!!”

敲锣声响彻庭园,温山马帮的人立刻集结。

灯笼亮起,将庄园照得一片火亮!

但是,

火亮的灯盏光芒下,却有三道他们无法触及的身影。

他们在温园的屋瓦上打斗纵掠,最后消失在夜幕中。

“驾~!”

“驾~!”

第二日,两骑快马一路从普安州朝西侧猛追,早入了盘州地界。

眼前的官道崎岖,夹在群山之中。

道旁多有半枫荷、香樟、紫薇。

深邃的山道深处,偶尔传来一曲带着乡音的山歌,歌词听不真切,也许是樵夫赶山客呼唤同伴的号子。

姑苏姐弟骑马来到了盘州东南,临近白虎崖。

入眼苍翠相融,绿浪涛天,远山雄浑辽阔,又夹着清溪奔流。

若仅来此赏景,定然美不胜收。

可惜

他们连夜从普安州追着人过来的,如今在盘州的山道与迷蒙山雾间将人追丢了,心情自然不算美好。

赵玉彦时不时朝姐姐偷瞧一眼,想着要不要出口提醒,说些别追别找了之类的话。

又知道姐姐的脾气,想想还是作罢。

这时不急着追人,便按辔徐行。

在盘州东南晃荡了大半个时辰,赵玉彦总算松了一口气。

“算了。”

“转道去凉都吧。”

姐姐一发话,赵玉彦顺势宽慰:“兴许是你多想了,天下间用寒冰掌力的不算少,不是听闻西域擅用雪山寒掌吗?”

赵霏嗯了一声,没心情多聊。

他们正从一条临近河流的小道上调转马头,想回转到官道。

就在此时

河流下游,碧绿树林后,忽然传来清亮的歌声。

这与他们之前听到的山歌不同,也不是山间呼唤朋友的号子。

那声音清脆悦耳,将他们吸引住了。

少年听得入神,姐姐停住调转的马头,喊了他一声,与他一道朝歌声传来的方向。

这是一条珠江支流。

在小道之后,还有小路。

河流边,有一条往山道的阶梯很是陡峭,马儿上不去便拴在路边的香樟树边。

石阶上布满苔藓草衣,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一些树藤从山道两旁垂下,在石阶顶部,如同一扇扇巨大的拱门,掩映幽境。

复前行,道旁有一排两个拇指粗细的稚嫩水竹。

因过一条河湾,水流更急,哗啦啦的水声与远处清脆的歌声交相辉映。

不多时,那歌声停了下来。

显然是发现了两位不速之客。

赵玉彦闻到一阵花香,转过水竹一处遮挡视线的弯角,看到道旁全是鲜花。

有的栽种在花盆中,还有的攀在花架上。

这时听到几声鹤鸣。

入眼是一片宽阔空地,前方是几栋木屋,木屋之后还有一条延伸到深处的道路,不知通向何处。

这屋檐下扎着竹篱笆,里面豢养着几头白鹤。

它们扇着洁白的翅膀轻唳,眼睛望着屋顶上的人。

那人手持竹篮,正将一条条活蹦乱跳的溪石斑投向白鹤。

“你们是谁?”

屋顶上坐着说话的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看样子比赵玉彦要矮一点。

他说话瞬间,提着篮子从一丈多高的屋顶一跃而下。

落地时极为平稳,看样子轻功很是不凡。

他好奇瞧着姑苏姐弟,又追问一句:

“你们怎会来到这里?”

赵玉彦抢先姐姐一步,抱拳道:“我叫任玉彦,你叫什么?”

那少年似是没什么心机,直接回应道:

“我叫杨君采。”

复又追问:“这里从没有客来,你们怎会来此?”

赵玉彦道:“我喜欢曲艺,之前在山道上听到了你的歌声,这才一路寻来。”

“你在歌声中夹杂内力,所以传出去很远。”

听到他这样说,这叫杨君采的少年极为着急地抓了抓脑袋。

不知为何,他露出一脸愁容,像是很自责。

一时间,连话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赵玉彦正准备问,一旁的赵霏则是看向木屋后边的青石小径。

随着一道脚步声慢慢传来。

走出来一名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

杨君采立刻局促喊道:“姐姐.”

那女子看向姑苏姐弟:

“你们原路返回吧,这里不接纳外客”

……

(本章完)

第213章 番十二:点苍之鹰(十二)

这女子的声音平平淡淡,倒也算不上清冷。

赵霏一眼扫去。

细细打量,这女子约摸二十五六岁。

一席白衣,身姿玲珑。

那山风一吹,简束的发丝随同白衣在风中轻扬。

微微上扬的眼角透着一抹冷峭,双眸自然而然地从赵玉彦身上掠过,与赵霏对视了一眼。

姐弟二人耳濡目染,颇有江湖经验。

可从女子衣着与腰间所佩的长剑上,并不能找到与之对应的宗派势力。

心中又觉得怪异。

这般花样年华的女子,怎听她的语气,像是樵隐深山的隐士?

好奇心驱使,让姐弟二人第一时间忽略了她的送客之言。

方才沉默杨君采紧张开口:

“姐姐,是.是我的错。”

“方才白鹤和鸣,我被它们引发兴致,忘乎所以,没能控制嗓音,声音传得远,才将他们吸引过来。”

“我这就送他们离开。”

小少年虽然紧张,但吐字清楚。

赵玉彦冲他笑了笑:“哪是你的错,是我们冒昧搅扰净土。”

“只是没想到这盘州白虎崖附近,竟然还有隐士。”

他又好奇追问一句:

“你年岁与我相差不多,难道是一直待在此地吗?”

方才出现的女子一开口便是送客,这会儿不知为何,瞧着姑苏姐弟二人,眼中闪烁起疑惑,竟没有忙着再说一些清冷的话。

杨君采见姐姐没出声,似是对年纪相仿、说话又有礼貌的赵玉彦有好感,便小声回应:

“不是的。”

“我们偶尔会去盘州城内,但不会走得很远,因为”

后边的话还没出口,那女子眉头微蹙,出声打断: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听口音不是云贵之地的人。”

赵玉彦顺势回应:“我们来自姑苏。”

那女子念叨一声“难怪”,眼中疑惑稍解。

又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之色:

“姑苏至盘州足有四千里,你们怎会刚好到这里?”

赵玉彦还想回应她的话。

一旁的赵霏却不喜这样被别人盘问,只道:“闯荡江湖,信马由缰,也许跑到白龙崖,也许是白虎崖,谁知道会出现在哪里。”

她也很好奇这女子的来历,于是盯着对方腰上长剑,忽然道:

“这位姐姐看淡江湖,隐居在此,定然有不俗艺业。”

“不知是否封剑?”

“若没有封剑,我们过上几招如何?我若输了一招半式,绝不流连这白虎崖的好景致,也不会对外人说此地有人隐居。”

赵玉彦倒也聪明,瞬间知晓用意。

一旦拔剑试招,准能看清对方根脚。

又想起之前追的那人,恐怕姐姐也是有所怀疑。

女子听了她的话,本来平静的脸,忽然微微一怔。

旋即摇头道:“我并不像你说的那般看淡江湖,相反.这江湖上有不少我想赢过的人。”

“不过.”

她对赵霏道:“你并不在此列。”

“赶紧离开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此言一出,姑苏姐弟看向女子的目光更是奇光闪烁。

赵玉彦颇为认真地提醒:

“阁下莫要瞧我姐姐年纪小,她可是我家长辈都夸天赋好的,虽然在江湖上算不上顶尖,但也不是谁都能赢过的。”

“加之我姐姐剑法独特,只论剑术的话,阁下张口便说不是对手,有些唐突了。”

“哦?”

女子闻听这话,眼神微微有变,又端详着赵霏,好像在疑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走眼了。

好在她是女子。

若是换一个男人这样盯看,早就拔剑相向了。

赵霏没在意弟弟的话,反问道:

“你方才说这江湖上有不少你想赢过的人,不知这些人是谁?”

女子目光错开姑苏姐弟,穿透青林北望。

伴着篱笆内几声讨食的鹤鸣,杨君采说道:

“先是各大派最有实力的传承人,再者.”

后续话还没出口,赵玉彦就露出兴奋又惊奇的目光:

“你想赢过这江湖上的年轻一代,然后上雁城挑战剑神,是这样吗?!”

这下轮到杨君采吃惊了。

他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人猜透了。

姑苏姐弟一见真是这样,不由露出一丝赞赏之色,对于之前对方说的送客之类的话,也丝毫不放在心上了。

先不说才情本领,只这份胆色就极罕见。

杨君采出声问:“你怎猜得这样准?”

赵玉彦指了指一旁的少女:“因为我姐姐也有这个想法。”

那女子的眸光亮了一分,又听赵霏道:

“若论各大派最有实力的传人,华山、昆仑、武当、西域宗派这些暂且不提,衡山派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的。”

“你可听说过”

“剑神有四位真传弟子,四人所修不同,却各得剑神传承,有一身高明剑法,乃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

年轻女子闻言,她的左手很自然地搭在腰间剑柄上。

“剑神四大真传,我当然知晓。”

她幽幽开口,话语平静,眼中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意。

赵霏听她语气,并无任何惧意。

又仔细看她年岁,与那四位相差不多。

虽说这江湖上能者辈出,能与衡山四大真传相较的不少,可是同年岁的,那就罕见了。

这人是真有本事,还是逞口舌之利?

赵霏先前只想探这人根脚,看看她与自己所追的那些人有无关联。

此时此刻,却真的生出了战意。

“既然我们目标一致,就让我试一试你的剑法。”

她话罢拔剑出鞘,纱帘下的脸上满是认真之态。

随着赵霏舞剑,长剑之上,竟传递着一股森寒剑意。

赵玉彦知道姐姐动了真格,赶忙朝后退,还不忘将杨君采朝后拉。

又顺手将小杨手持着的竹篮中的溪石斑全丢向那几头白鹤,省得它们叫个不停,弄出一种风声鹤唳的写实之感。

两个少年身形提纵,上到一丈高的屋顶上。

杨君采瞧见下方剑闪寒芒,方知那舞剑的少女剑法不凡。

“这是什么剑法?”

他从未见过,忍不住打听起来。

赵玉彦道:“我姐姐练的是寒雨剑诀,这是.是一位江湖高人在姑苏留下的遗刻,被我姐姐修炼有成。”

“看她这起手动作,已是极为投入。”

他从旁提醒:“你家姐姐自比衡山四大真传这样的高手,我姐姐恐怕一出手便是寒雨剑诀中的三仙烟雨剑。”

“她若是再不拔剑,待会输了可真冤得很。”

他直接道出剑诀剑招,也不怕赵霏吃亏。

因为旁人不可能看过这剑诀遗刻。

就算这女子功力高深,也必然是第一次领教这门剑法。

果然

瞧见赵霏的招法动作,女子也拔剑出鞘。

她一言不发,左手握剑,平举身前,看样子是把先机让给了赵霏。

竹篱笆中的白鹤衔起一条蹦跶的活鱼,在它发出扇动翅膀的声音时,屋前空地上已亮起森冷剑芒。

赵霏一剑直劈,分裂三道剑光直下头顶!

那女子斜身一闪,无半分多余动作。

赵霏似是早有预料,她顺势圈转长剑,拦腰横削,这一下剑光更烈,耀人眼目!

白衣女子没有被剑光影响,赵霏剑速极快,可白衣女子身法迅捷,一个提剑纵身竟从剑上掠过。

也就是这一瞬间,赵霏反握长剑,汇聚真气朝上撩刺。

这一刺,乃是三仙烟雨剑的精髓所在!

剑光散开给人一种烟雨迷蒙的错乱之感,而一道锐利寒芒,则是隐藏在烟雨朦胧之下,自下而上却能如一道落崖飞流,尽显冲势!

“铮~!”

电光石火之间,白衣女子竟以极快身法做出扭身动作。

她左手长剑也顺势反撩,圈散烟雨剑光,又以极快的一剑,压在赵霏的剑身上!

这一下虽是后发,却能追上赵霏的快剑。

且她功力更强!

剑身一碰,当即内力碰撞,赵霏长剑立时一振,出现偏斜。

只这一击,她心中一惊,已知晓对方深浅。

尽管还有剑招后手没出,也极为果断朝后纵掠,直接把剑一收,干脆利落不再打了。

如此一来,反倒叫那白衣女子意犹未尽。

她多看了赵霏几眼,顺势收剑入鞘。

又道:

“你的剑法还没出尽。”

赵霏坦诚道:“我的功力差你好些,出尽了也占不到便宜。”

“再说只是论剑较量几招,并非死斗,我自然不会追剑。”

“等他日我功力上涨,再与你斗不迟。”

白衣女子点头:“若再过十年,方才那一剑,我就不敢那样去接了。”

“这叫寒雨剑诀?”

“是的。”

“你剑上有股寒气,但还没有激发出来,看来这剑诀威力要在你功力更进一步时才能展露。”

她这话让赵霏有些惊讶。

没想到对方短短时间,能看出这般多的东西。

这眼力,绝对受过武道大家的熏陶,否则寻常人在这般年岁,哪怕武功高强也不会有这样的见识。

白衣女子又念叨一声:“留下这剑法遗刻的,定是个了不起的高手。”

听她说起遗刻二字,赵霏想起什么。

于是旁敲侧击:

“天下间像这般留下遗刻的高手还真是不少。”

“近来盘州遗刻在云贵之地闹出诸多风雨,也叫越来越多的江湖高手朝此地集中。”

她说话时,密切留意白衣女子的表情。

可是没能从她脸上瞧出什么。

只是,她又像是找回了初初露面时的态度:

“这里不接纳外客,你们这便离开吧。”

赵玉彦从屋顶上一跃而下,与姐姐站在一起。

这时他没说话,听姐姐安排。

赵霏也不多话,直接道:“告辞。”

姐弟二人转身就走。

忽然,那白衣女子的声音传来:

“你们若是寻找盘州遗刻,不应该来白虎崖,而是去坡上高原。”

赵霏闻声转过头来: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消息。”

“听说衡山四大真传之一正在南下,不日就要来到云贵之地。”

“凉都风云汇聚,他兴许会在那里露面。”

她的话断在此处,不多时就消失在了那满是花卉的小径上。

“姐姐.”

杨君采问:“我从未听师父说起过这门剑法,没想到如此厉害。”

“江湖广大,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你没听说过的可多了。”

没有外人在,白衣女子露出一丝笑容,又拍了拍他的脑袋:

“下次莫要大意了,不要再惹外人进来。”

“免得打搅了师父清修。”

“是。”

他又好奇问:“姐姐为何要告诉他们遗刻的事。”

白衣女子道:“这两人若真是从姑苏来的,为了这遗刻倒是极有可能,把他们引到那边去,免得一直惦记着此地。”

杨君采哦了一声:“那你会去凉都吗?”

“衡山四大真传可都是很厉害的人,上次去盘州城内,客栈中也有不少江湖人谈到他们。”

“不过.”

他自信一笑:“姐姐一定不比他们差。”

白衣女子想了想:

“走,我们先去问过师父。”

“嗯。”

二人话罢又走上了木屋后的那条幽深小道,进入一片花卉更盛的隐居之所

另外一边,赵霏与赵玉彦已经牵马上了官道。

一路上,他们也在讨论方才那两人的来历。

正常来说,彼此过了几招,都能瞧出一些功路端倪。

可两人拆招之后,竟然都看不出彼此来路。

这就奇特得很

“她若是去了凉都,会是三师兄的对手吗?”

“三师兄的剑”

“那可要比姐姐厉害。”

赵玉彦有话直说,少女却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若是同样年岁,他们不见得是我对手。”

“不错,不错”

赵玉彦晓得她心中不高兴。

于是又在一旁扬声道:

“哪怕是同年纪的剑神遇到姐姐,最多也只能与姐姐斗个一百回合。”

赵霏明知他在瞎吹,却还是笑了起来。

“剑神.”

“他到太湖旁边钓鱼,哪次不是我赢。”

赵玉彦弱弱道:“那是我连夜打好的窝底。”

“你不帮我,难道要帮旁人?”

“没有,爹亲娘亲没有姐姐亲.”

少年不着痕迹地翻了翻白眼,心说家里就你从小打我。

赵霏琢磨道:“这人若是去了凉都那可正好。”

“若三师兄寻我们麻烦,就将她引过去,我们便能脱身。”

“那我们现在去哪?”

赵玉彦追上一句:“可是直接去凉都?”

“不,就近去盘州草原看看。”

“这盘州遗刻,倒让我愈发好奇了。”

“好!”

两人骑马上路,白虎崖在盘州东南,这时去草原,则是纵马向北。

不过有着明确方向,他们骑马脚程很快。

当天晚上在盘州城歇了一天,第二日上路就走上了去草原的道路。

此地是贵州最高的高山草场。

弯弯山道,那可不好走。

加之不是本地人,途经一些岔道,姐弟二人也不敢胡乱去走。

日头高照,在他们摸不准方向时

一大队号子、风铃声自山道上响起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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