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甄雪:就只许你生男孩儿是吧?

第967章 甄雪:……就只许你生男孩儿是吧?

此刻,驿馆之中,厢房内

靠着窗户的一方暖炕上,两人正在品茗叙话,袅袅热气伴随着茶叶的清香升起。

楚王陈钦着一身蟒袍,神清气朗,坐在小几之后,与王府长史冯慈叙话,面色复杂,感慨道:“永宁侯这次回来应该是封着公爵了。”

当初他就觉得以永宁侯之能,可能要大胜,果然不出他所料,一战而使奴酋授首,这种功劳,实在难以言说。

冯慈手捻颌下胡须,思忖片刻,说道:“王爷,永宁侯经此一役,于朝堂之上威望渐隆,那些文臣定会倍加敌视、攻讦,王爷如果与永宁侯亲近,当有所取舍才是。”

楚王陈钦闻言,面色顿了顿,目光深深,说道:“文臣的闲言碎语,原也无关大局,本王与永宁侯关系比之齐王已算不错,说来,本王和永宁侯其实也算是连襟,王妃的两个堂妹现在都在贾家,论起关系亲近,并不逊色魏王。”

文臣的一些闲言碎语又值当什么?比之手握重权的京营节度使、军机大臣,权衡之下,自可见着孰轻孰重。

再说,与永宁侯交好,也不意味着一定受文臣不喜。

廖贤点了点头,说道:“王爷,这几天京中不是传言要重新梳理边务,这次倒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王爷可以拉拢一些禀赋不错的将校。”

楚王这些年在兵部武库清吏司用事,在甄晴身后甄家的帮助下,也没少资助着一些落魄的武将,在整个北方边镇也有着一些中低将校投效至楚王门下。

比如北平都指挥同知卫思启,前往京城谋官之时,就就曾受到楚王的资助。

就连前大同总兵蒋子宁,其实与楚王关系也不错。

楚王沉吟说道:“如今北方边务重饬,裁汰改换者,不可胜计,关要还是京营,京营这次经过大胜以后,人事当有所调整。”

可惜现在他财源被断,而王妃那边儿还在江南养胎,也无力帮助着他。

等再过几月,得去寻王妃一趟了。

冯慈道:“京营一些将校不少都是永宁侯的亲信,不过此次汝南侯卫麒随军出征,王爷可以与其多联络联络。”

楚王陈钦道:“本王听说卫麒有一庶女名为卫娴,性情贤淑,尚待字闺中,看能否托人提亲,纳为侧妃。”

反正王妃现在在金陵,而且甄家现在已经无法给他提供助力,纵是王妃在,也大概会同意,当初就是王妃操办的纳着柳妃。

廖贤道:“王爷可和王妃书信相询一番。”

陈钦点了点头,说道:“那是自然。”

就在楚王与冯、廖两人正在密议之时,忽而一个仆人过来说道:“王爷,都司衙门的李阁老打发了小吏过来相请。”

楚王轻声说道:“走吧,去官署,见见李瓒和永宁侯。”

此刻,贾珩与李瓒已经接待着押送粮秣和酒肉犒军的户部尚书齐昆。

厅堂之中,齐昆目光则有些复杂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说道:“永宁侯,这次押运的粮秣已经抵送至舱,各项抚恤也先期拨付了一批,后续朝廷会再行拨付。”

本来以为战事迁延日久,不想,眼前的少年已然带着兵马打赢了战事。

贾珩点了点头,朗声说道:“此战虽然大获全胜,但河北等地损失甚大,长此以往,敌寇国势日涨,而我河北燕赵之地失血,入不敷出,需得重新梳理粮秣军需保障之事。”

齐昆点了点头,说道:“永宁侯言之在理,重新打造河北以及宣大的防务诸事,这次朝廷方面也定了主张,再不能纵胡虏进入我汉境劫掠。”

可以说,贾珩在大同城外、宣化、平安州的三次大捷,极大地增强了大汉朝臣的自信心和士气。

就在这时,外间小吏来报,道:“大人,楚王殿下已至衙外。”

李瓒起身,说道:“永宁侯,我等过去迎迎。”

毕竟是国家亲王宗室,不可怠慢。

贾珩与李瓒出了衙堂,向外迎着楚王。

楚王陈钦此刻在衙前的青石板路上落了轿,在冯慈和廖贤的陪同下,进入衙门,未等来到仪门,就见着李瓒以及贾珩还有北平府的文武官员,齐齐来到近前。

抬眸看到两人,陈钦脸上挂着笑意,拱手道:“李阁老,贾侯,许久不见。”

眼前两人如果支持他入主东宫,那他定然能入主东宫。

其实,还真是,贾珩如果与李瓒支持谁为东宫,那崇平帝一定会慎重考虑。

贾珩抬眸看向楚王,目光在其发髻上的翠玉簪子上盘桓了下,拱手一礼道:“楚王殿下,许久不见。”

楚王面上笑容热切,道:“永宁侯在平安州一战毙敌,天下南北诸省轰动。”

双方寒暄既罢,进入厅堂,重新分宾主落座。

楚王笑着问道:“永宁侯什么时候班师?”

贾珩低声说道:“就在这几天了,这段时间查看边事,堡寨之中兵丁需要重新募训,军械也需更新,这些又非一日之功,先行班师回京,后续再出差查边。”

他一般也不会留在京城多久,哪怕是回京,受封之后,还是有一堆事儿,比如整饬诸省省军。

如原著中的王子腾,动不动就去查边,其实也是此由。

楚王笑了笑,说道:“兵丁募训之事,小王不知本末,倒不敢妄言,但军械一事当属分内之责,贾侯,听说平安州中,我京营骑军用着红夷大炮,此炮铳射程较远,炮弹发出声音惊天,落地之时,血靡数十尺,敌寇尸首异处,那奴酋就是丧命在此红夷大炮上,不知此炮铳可否大规模量产?以增加城防势力。”

这自是显示自己在兵事上的内行,期望获得贾珩和李瓒的欣赏。

李瓒闻言,放下手中茶盅,凝眸看向那少年,目中也有几许期待之色。

红夷大炮的威名,随着皇太极被轰杀,已经传遍了北方边军。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红夷大炮威力巨大,在边军未曾提高武备战力之时,还不宜列装隘口,以免为敌所劫,为敌寇所用,而且红夷大炮做工繁复,非一日可熔铸而成,想要在军中推而广之,仍有一些难度。”

楚王笑了笑,低声说道:“本王也是见猎心喜。”

说着,看向一旁的李瓒,说道:“北平一战,李阁老坐镇城中,如是有红夷大炮,想来女真不敢轻易围攻城池。”

李瓒道:“军械只是小道,关要还是将校用命,愿意效死。”

楚王:“……”

好吧,你是内阁次辅,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众人说着话,而后为楚王接风洗尘。

在驿馆歇息的齐昆也被邀请至宴席之间,待用罢饭菜,大汉的几位大臣,共议整个北方边事的防御体系。

主要是贾珩在叙说整个防御体系的构建设想,其他人在听。

“首先是蓟镇至宣府两地的示警,保定以及山东方面的保障应援,京营不可能一遇警情,就派兵支援,那国帑靡费不知凡凡,需要边镇要解决一部分的兵马。”

“永宁侯所言甚是,京营兵马出动一趟,往往都是牵动国运的大战,边军自己也要应对寻常的战事。”齐昆点了点头说道。

贾珩道:“本侯班师回京之后,当回查边,要一地一镇地整饬,同时天津卫的水师要重建,先期,以水师对女真保持主动出击态势,使其朝夕不得安寝。”

他可能会驻节天津一段时间,筹建水师,同时整饬山东军务。

……

……

就在贾珩在北平府对北方边镇体系进行梳理和构建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金陵城——

正是仲春时节,暖风袭人,南国风光旖旎,王孙士子以及官宦小姐车马络绎,往来如织。

甄宅,后宅花园

庭院之中百花盛开,姹紫嫣红,香气浮动,而一只只蝴蝶往来其间,辛勤地采着花蜜。

一座青檐碧甍,朱红梁柱的八角凉亭中,光影斜照,淡黄色帷幔随风轻轻拂动,而湖面波光粼粼,柔波潋滟,周方种植的各式花卉,花朵大如玉盘,开得娇艳、烂漫。

而甄晴以及甄雪两人坐在朱红梁柱的凉亭中,正自晒着太阳,日光自窗扉斜照而来,暖意融融的气息伴随着花香芬芳萦绕弥漫。

甄家两姐妹早已显怀,白里透红的脸颊已开始有着孕后的丰润,此刻着宽松的衣裙,坐在软褥铺就的椅子上。

甄晴一袭丹红衣裙,一头秀郁青丝挽起美人髻,原本线条刻薄、冷艳的玉颜秀面上现着恬然之态,纤纤素手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神情惬意无比。

丽人毕竟不是头一次有孕,养胎经验倒也丰富,此刻感受着肚子中幼小生命的孕育,一颗芳心满是甜蜜和欣喜。

还有几许得意,她怀的可是那个混蛋的长子,他就看看那个混蛋还腻了她?

这辈子都别想甩开她们娘俩儿。

而甄雪则是身穿一袭水荷色衣裙,梳着一个秀美的高髻,额头明洁如玉,原本温婉、明丽的脸蛋儿,洋溢着甜美的笑意。

甄晴也不知想起什么,妩媚流波的美眸眨了眨,对着一旁的嬷嬷,吩咐说道:“来人,去找一份今日的邸报来。”

因为南北之间路途迢迢,音书隔绝,身在金陵城的甄晴和甄雪,尚未收到大汉在北方平安州大捷,奴酋授首的消息。

而南国士子的热切目光,则是齐齐投向幽燕之地,密切留意着这场汉虏之战的战事发展。

不仅是贾珩曾在南国击溃寇虏之患,还有这场关乎大汉的国运,可以说也是中枢威信的试金石。

这段时间,秦淮河畔的青楼楚馆,士子三五成群,已经开始一起议论着这场战事。

如果让女真人从容收服察哈尔蒙古,那么整个边关自山海关到嘉峪关,都会成为女真的势力范围,在绵延千里的长城中,每一段长城都能成为女真可以攻破入寇的点,那时候大汉北方边防形势会急剧恶化。

不久之后,贾珩先是在大同城外一战告捷,大胜女真精锐,而后谢再义又重创女真汉军两旗,江南无不沸腾。

当然,鉴于当初海门和崇明沙大捷,江南士人对永宁侯之能征善战并不少见多怪。

当然,也有不少人失望,比如沈邡,原本还指望贾珩一战大败,但闻听居庸关被破,心头又期待起来。

而甄晴与甄雪也早就知晓贾珩已经在北方初战告捷,宣府方面也取得了一场大胜,再之后居庸关被破,女真大举袭来。

甄晴笑了笑,说道:“这都四月份了,战事应该有着结果了,来人,去外面寻一份邸报过来。”

甄雪柔声道:“姐姐,孩子在你肚里踢的厉害不厉害?”

甄晴笑着抚了抚肚子,说道:“还好吧,这几天倒是不怎么闹腾。”

甄雪珠圆玉润的脸蛋儿上见着一抹羞意,低声道:“姐姐,这几天,肚子里的孩子踢我踢的厉害,听人说男孩儿可能闹腾一些。”

甄晴闻言,幽幽说道:“我怀淳儿的时候,也没踢的多厉害。”

甄雪:“……”

又不是说踢的厉害就是男孩儿,姐姐也真是的。

其实,她也想给子钰生一个男孩儿。

至于女儿,已经有一个了。

甄晴愈见艳丽、妩媚的脸蛋儿上,见着回忆之色,道:“话说,这离上次胜仗也有段日子了,这战事倒像是没了消息一样。”

前段时间,整个北方战局都在僵持,只有女真破了昌平县,犯下屠城兽行的消息传来,而金陵城中一片唾骂之声。

甄雪秀眉之下,晶然明眸现出一抹讶异,问道:“城里不是说,汉军在北平府与女真人已经对峙起来了。”

“有的说让那……永宁侯分兵相援的。”甄晴秀丽玉容上见着几许冷意,讥诮道:“他们懂得什么,宣大那边儿是京师的门户,女真精锐也在大同之外等候着,这怎么能行?不听打了几场胜仗的,还要听这些袖手空谈的书生的?”

甄雪点了点头,说道:“姐姐说的在理,按着子钰的性子,他心里肯定已经有着通盘谋划。”

甄晴低声道:“别人不了解他,咱们姐妹还不了解他。”

甄雪脸颊浮起淡淡红晕,左右看了一眼四周,语气嗔怪道:“姐姐,小点儿声。”

这几天姐姐成天说胡话,有时候和她睡在一块儿,就抱着她摸来摸去的。

甄晴笑意盈盈,柔声问道:“对了,妹妹打算怎么给孩子取名字?”

甄雪道:“现在是男是女还没有确定,再看看也不急的。”

甄晴说道:“妹妹这段时间喜欢吃辣的,常言酸儿辣女,应该是个女孩儿。”

甄雪:“……”

伱就这么确定?姐姐也真是的,就只许你生男孩儿是吧?

就在甄雪心头有些小幽怨之时,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珠光宝气的嬷嬷从外间小步而来,那张白净的面皮喜色流溢,轻声说道:“王妃,邸报来了,外间的人都在说大捷,战事差不多要结束了。”

甄晴闻言,喜上眉梢,芳心现出一股迫切,说道:“邸报呢,我看看。”

那混蛋果然又打了胜仗。

迫不及待地从嬷嬷手中接过邸报,修眉之下的晶莹美眸投向邸报上,妩媚流波的美目中喜色流溢,粉润唇瓣颤微微,说道:“平安州大捷,奴酋授首……”

甄雪秀眉微蹙,眸光亮晶晶,低声说道:“姐姐,上面怎么说。”

他在北方又打胜了?

甄晴玉颊之上欣喜流溢,美眸见着一丝笑意,轻声说道:“妹妹,你自己看吧,那个混……那永宁侯又打了一个大胜仗,女真国主的人头都留在平安州了。”

这次过后,那混蛋定然封为公爵。

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国公,还是凭借着自己的功劳挣出的爵位。

说着,纤纤素手抚着隆起的小腹,在馥郁花香与日光之中,秀丽冷峭的玉容上见着几许柔媚之色。

我的孩儿,你爹爹以后就是国公,将来扶保着你成为太子。

甄雪这会儿也同样拿起邸报,迅速阅览着其上的文字,芳心为一股庞大的欣喜充斥着,粉润唇瓣轻轻抿了抿,妍丽玉容上笑意浅浅。

“姐姐,这次战事以后,应该能班师回朝了吧?”甄雪道。

甄晴眉飞色舞,神采奕奕,轻声说道:“女真国主都丧命在大汉,肯定无力再难侵,撤军应就在近日了,按着消息传递的速度,这会儿说不得女真已经撤军了。”

甄雪想了想,说道:“那子钰应该班师回京了,那京中应该也没有什么事儿了才是。”

甄晴道:“也该往江南看看才是了。”

她和妹妹肚子都多大了,那混蛋也该南下看看她们了。

“娘亲,大姨。”

两人正说着话,忽而一道灵动、酥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正是水歆。

小萝莉如一只漂亮的花蝴蝶,在鹅卵石上快速穿行,一路穿过茂密的花丛,来到甄雪近前,道:“大姨,娘亲,你们在看什么呀?”

然后小萝莉看向放在桌子上的邸报,说道:“这是什么呀?”

“歆歆。”甄雪一把搂着水歆,眉眼间满是欣喜,柔声道:“你干爹刚刚又打了胜仗。”

水歆糯声说道:“干爹什么时候再过来?”

“等打完仗,再回京城,可能都六月了。”甄晴在一旁笑着说道。

也不知为何,这段时间想那个混蛋想的厉害,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娘亲要生妹妹了吗?”水歆眨着灵动的大眼睛,轻声问道。

甄雪脸颊羞红,嗔怒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都让你大姨教坏了。”

就在离甄家姐妹所居甄宅几里外的宅邸之中,晋阳长公主府——

厢房之中,晋阳长公主同样手中拿着一份邸报,丽人穿苏锦织绣牡丹齐腰襦裙,云髻之下,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蛋儿,虽不施粉黛,但已华艳生光,因为身子渐重,秀颈下的雪白酥圆,已如发好的面团一样。

元春以及傅秋芳则是身穿女官服饰,在不远处看着那丽人。

随着时间过去,尤其是晋阳长公主已经显怀,傅秋芳早就明白了贾珩与这位长公主的关系,对此只能冷眼旁观,说一声宗室真乱。

晋阳长公主放下手里的邸报,柳眉之下的美眸,睫毛颤动着欣喜、甜蜜,柔声说道:“子钰他在平安州取得大捷,奴酋皇太极授首,前后歼敌两三万人,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辉煌大胜。”

平安州一战,女真奴酋被击毙,他立着那么大的功劳,纵然皇兄耳目灵通,知道她肚中的孩儿是子钰的,应该也会装聋作哑。

元春闻言,芳心也稍定了几分,丰润白腻的玉容上笑靥甜美动人,说道:“奴酋珩弟他这次立下的功劳,可是比上次要大上许多了。”

晋阳长公主雪肤玉颜的玉容上笑意浅浅,说道:“这次回京以后应该封着公爵了,还有咸宁和婵月她们……也该赐婚给他了。”

说到最后,晋阳长公主语气复杂,明显有着几许怅然。

自从怀孕以后,这位丽人也愈发有着小女人的心态。

元春闻听赐婚二字,抿了抿莹润唇瓣,心头也有几许落寞。

她与殿下一般,此生都难以穿那嫁衣了。

晋阳长公主伸出纤纤素手,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柔声说道:“想来,再有一两个月,他也该到江南了。”

许久未见他,有时候心头却如火燎一般。

(本章完)

第968章 多尔衮:皇兄尸骨未寒,他怎么能

第968章 多尔衮:皇兄尸骨未寒,他怎么能……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又是两天时间过去。

贾珩这一日在北平府官署中办理公务,小吏禀告,新任宣府总兵王子腾以及蓟镇总兵戚建辉行至北平府,等着贾珩面授机谊。

此刻,前院厅堂之中,王子腾与戚建辉隔着一方小几相对而坐,茶几上的茶盅热气袅袅,清香四溢。

王子腾此刻面色恍惚,心情就有些复杂。

他已经听到了,这次能够保举为宣府总兵,是因为贾子钰的举荐,想起昔日之龃龉,心头终究叹了一口气。

贾史王薛四大家,毕竟同气连枝,打着骨头连着筋。

如今四大家族显然以贾家为尊,一如既往呐。

过了一会儿,伴随着一道道脚步声次第响起,贾珩在陈潇以及锦衣府卫的扈从下,从廊檐下来到厅堂。

王子腾虽然想要抑制了一下,但仍是忍不住起得身来,向着那少年看去,与一旁的戚建辉抱拳见礼。

贾珩伸手相扶,轻声说道:“两位将军快快免礼。”

然后看向两人,语气温和几分说道:“两位的兵部告身,想来也收到了,宣府和蓟镇都为边关要地,能否保证边防不被女真再次突破,悉在两位肩上,职责重大。”

戚建辉点了点头,出言应是。

贾珩道:“我知宣府至蓟镇两地防线绵长,关隘、堡垒比比皆是,易攻难守,但难守也要守,两位将军到了地方后,首要是整饬边务,堡垒、关隘要了然于心,兵力部署要做到重者恒重,同时也不忘留下机警,兵员上都要做到实兵实饷,朝廷这二年会严查吃空额一事。”

经过京营,江南江北大营的整饬,朝廷对吃空额的态度基本明确,就是严惩不贷。

而王子腾与戚建辉刚为边将,显然不会这般,而且他每年都要不定期的查边几次,核定兵额,视察防卫工作。

两人点头称是。

贾珩道:“此事就这般,前些时日,我做了一个蓟镇的关隘、堡垒探察图册,稍后,让锦衣府卫给戚将军拿去观阅,以做借鉴。”

戚建辉抱拳道:“末将遵命。”

“戚将军到了蓟镇,也要对每一处关隘实地走访,做到心头有数,根据实地情况部署防控兵力。”贾珩又神情郑重地叮嘱道。

如果他亲自坐镇蓟镇,那保证胡人再不敢从蓟镇突袭至河北等地。

但他注定不可能离开中枢权力核心。

待对两将耳提面命之后,已是近晌时分,贾珩刚要起身,就在这时,外间一个府卫说道:“都督,京中天使来了。”

贾珩面色诧异了下,大致也猜到了天使来意,也不多言,在一众府卫的簇拥下去迎接圣旨。

果然,天使前来就是催促着贾珩回京,崇平帝已经再次催促着贾珩回京。

主要从战事开启,到战事收尾,大概也拉扯了三四个月,而京营在边关靡费不少,而且崇平帝也想见见贾珩,商办赐婚一事。

贾珩接完上谕,一边儿吩咐人带着那面带倦色的内监前去歇息,一边儿看向一旁的陈潇,温声说道:“收拾收拾,这两天就回京。”

其实这两天已经派人知会谢再义,开始准备撤军事宜的前置准备工作,另外也知会大同方面的蔡权和汝南侯卫麒。

陈潇点了点头,说道:“京营这边儿兵马不多,已经开始准备了,只是大同方面的察哈尔蒙古怎么办?”

贾珩道:“自是一同进京面圣。”

察哈尔蒙古怎么也可以说是外番,这种四夷宾服,万邦来朝的景象,向来为中原王朝皇帝欣喜乐见。

“他们想夺回旧地,仍在原来地方放牧,而且汉蒙习气不同,也不便强行融合一起。”陈潇秀眉蹙了蹙,提醒说道。

这蒙古骑军的战力不低,在大汉有没有根基,如果为他收揽麾下,真到事急之时,或有着大用。

相比之下,京营在紧急之时,未必济事。

贾珩说道:“这个倒是不难,现在女真已经大举撤军,原本的集宁海子可以放牧,他们的部卒放在大同、宣府城外放牧,设立行政官署,分而治之,朝廷可以自由贸易,但族中丁壮要募训为骑军,随我大汉京营骑军出征。”

其实这也是平行时空的清朝,对察哈尔蒙古的处置方式。

陈潇点了点头,说道:“那也好。”

她得想个法子,怎么能帮他收揽察哈尔蒙古呢?

贾珩看向陈潇,面现思索之色,说道:“潇潇,我记得北元的传国玉玺,尚在察哈尔蒙古手中,等回京之时,可否劝其献出玉玺归附。”

相比臣服满清,投降汉廷的好处自然不用说,起码额哲的母亲不用再嫁,老蚌生珠。

而传国玉玺归于朝廷,天子肯定龙颜大悦。

不过在此之前,需要和额哲在太原议定此事,现在女真已退,额哲或许还会生出别的心思。

……

……

清国,盛京城

在经过紧赶慢赶的一段时日以后,多尔衮以及礼亲王代善终于扶灵而归,来到巍峨在望的盛京城,不由悲从中来。

此刻,城门洞直到街道,都是女真人以及鞑子,皆是头戴孝服。

此刻盛京城中完全沉浸在悲伤之中,而城门口,以中宫皇后哲哲为首,一旁是海兰珠,这位历史上的皇太极妃嫔因为丧子而郁郁成疾,但这个时候,既未生子,也未丧子。

庄妃布木布泰则在不远处,梳起的小把头下的那张脸蛋儿,梨花带雨,身边儿领着的皇十子福临,脸上也有泪痕。

伴随着低沉的哀乐声,一座黄金棺椁在马车之上,在两镶黄旗旗丁的簇拥下,抵近城门洞,一时间哭声四起,周围满是哭泣之音。

骑在马上的多尔衮,此刻也翻身下马,看向那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布木布泰,目中生出一股怜意。

而这时,哲哲看向多尔衮,噙着泪光的眼眸中见着质问,问道:“十四弟,皇上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多尔衮快步近前,眼圈通红,声音沙哑说道:“皇嫂,一言难尽。”

哲哲道:“你们怎么护住你皇兄的?”

说着,看向一旁的豪格,说道:“你父皇是怎么回事儿?”

不等豪格出言,礼亲王代善也过来,白发白须的面孔上满是风霜之色,苍声道:“先进城,再作细说。”

待诸事停当,皇太极的棺椁放在清宫的显德殿中,周围早已挂起了一面面白色灵幡,而爱新觉罗宗室则跪在棺椁左右,呜呜痛哭的泣不成声。

而多尔衮与代善、济尔哈朗、岳讬、豪格几位满清宗室,则是聚在灵堂西面的殿宇中,商量着事。

听完多尔衮简单叙说完皇太极“驾崩”的经过,哲哲眉眼蒙上一层怒意,说道:“你们怎么能让皇上亲自领兵去前线,不知道皇上已经年过六旬了吗?”

在场众人被质问着,也不好应答,只是沉默以对。

待哲哲发了一通脾气,这时,代善苍声说道:“皇嫂,皇兄走的仓促,现在后继之君未定,为了列祖列宗的基业,需得早定储位。”

哲哲质问道:“你们要推举谁接任汗位,保住这列祖列宗的基业?”

这时,豪格面色铁青,目光冷冷地投向多尔衮和阿济格兄弟。

多尔衮道:“皇嫂,我们还在计议此事。”

这是,岳讬整容敛色,出声说道:“汉人讲究立嫡立长,所谓国有长君,社稷之福,肃亲王是皇叔父的长子,也多立军功,自然是肃亲王克承大统,为皇叔父报仇。”

这种自荐的话显然不能出自己之口,而岳讬无疑颇为合适。

豪格闻言,挺了挺胸膛,目中现出一抹坚定之色。

阿济格冷哼一声,轻声说道:“什么国有长君,那是汉人的规矩,皇兄就是被汉人所害,难道我们要听汉人的?肃亲王狂妄暴躁,哪里有人君的样子?”

这在汉人的语境中,望之不似人君。

“你说谁?”这时,豪格勃然大怒道:“如果不是你们兄弟不出力,让父皇去平安州亲征,父皇如何会驾崩?”

阿济格沉声说道:“还在此胡乱攀诬,当时,我和十四弟曾提出去往平安州,但皇兄执意亲征,你知道什么?如果不是你和岳讬在宣府吃了败仗,皇兄哪里需要去平安州?”

豪格骂道:“狗屁!我们打破居庸关,兵临北平城下,父皇亲征就是你们挑唆的,怎么,遂了你们兄弟的意,可以当皇帝了。”

阿济格面色微变,道:“你住口!”

此刻,厅堂中的哲哲等人心头也是一惊,而庄妃则抬起一张秀丽容颜,泪光点点的眸子看向多尔衮。

其实,在皇太极在时,两人就已经暗通款曲,只是多尔衮一直有心没有贼胆,将对嫂子的爱慕深深地埋在心底。

代善瞥了一眼皱眉沉默的多尔衮,沉喝道:“肃亲王,不得放肆!”

此刻,济尔哈朗在不远处,抬眸看向争执的几人,嘴唇翕动了下,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位郑亲王早已被剥夺了旗主身份,加之护卫皇太极不力,在女真高层中已是戴罪之身。

只是因为济尔哈朗毕竟是宗室,才在一旁列坐旁听。

“皇上尸骨未寒,你们就争吵不休,这一路吵了一路,我大清列祖列宗的基业,难道就要葬送到你们的手里?”代善沉喝一声,冷声说道。

不的不说,如果没有代善这位中间人转圜,豪格与多尔衮兄弟都能兵戎相见,打上一场。

多尔衮面色冷若冰霜,一言不发。

豪格面色阴沉如冰,冷声说道:“反正,我不管谁当皇上,一定得是父皇的骨肉,否则父皇一辈子拼杀,不是为旁人做了嫁衣。”

说着,看向哲哲,道:“额娘,儿臣以为唯有父皇骨肉才能登上汗位,除此之外都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父皇!”

哲哲秀眉之下的目光动了动,清声道:“本宫也是这个主张,皇上他为了大清社稷,可谓呕心沥血,现在落得这样的结局,旁人都没有资格继承皇位,必须是皇上的亲生骨肉继位,才能服膺人心。”

作为皇太极的遗孀,在宗室之中自然有着话语权。

而多尔衮听着两人表态,面色如霜,心头一时间举棋不定。

阿济格面带冷笑说道:“那不管谁当皇上,但豪格不行,此人性情暴躁,连自己枕边人都能杀害,心性薄凉至此,如果让他当了皇上,刻薄待下,闹得人心不附,满腹怨气,如何是那汉国永宁侯的对手?”

此言一出,豪格脸色铁青,刚要发作,却被一旁的代善恶狠狠瞪了一眼。

此刻的清国高层,就好像公考之中的逻辑题,阿济格瞧不上豪格,而豪格又只认可皇太极的子孙血脉,选择一个符合所有人期待的答案。

但多尔衮和代善两人都没有表态,或者说多尔衮自己想当皇帝的话不能说出口。

如果多铎还活着,那毫无疑问,多尔衮这边儿的力量无疑要强上一些。

多尔衮一时犹豫难决,只是想冷处理一下,朗声道:“先为皇兄料理丧事吧,蒙古的王公大臣都等了一会儿了。”

布木布泰眸光闪了闪,不知为何,心头生出一股强烈的悸动,攥着身旁自家儿子福临的手,都开始有些颤抖。

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豪格与多尔衮实在谈不拢,动辄两败俱伤,那多尔衮推举她的儿子福临即位,豪格又该如何应对呢?

此念一起,布木布泰只觉心潮汹涌,只觉裙下的双腿都开始并拢了几分。

如果儿子做了皇帝,她可就是太后了。

至贵至尊的太后,整个大清国最尊贵的女人。

一旁被庄妃拉着手的福临,只觉得手被指甲捏的生疼,细小的眉头皱成蚕豆,白皙明净的胖乎乎小脸上已经现出一丝痛苦之色。

而多尔衮采取了“拖”字诀,没有再继续提及此事。

于是,清国高层的第一次议储,就这般暂且平息下来,但更大的暗流在其中汹涌着。

待清国高层在灵堂前陆陆续续祭拜之后,偌大的盛京城中,街道巷弄,商铺民宅,家家挂孝志哀,以应国丧。

在下午时分,内喀尔喀的台吉、贝勒、亲王,也相继过来显德殿吊祭,车马络绎,人流熙熙。

而祭棚也在街道两侧搭就起来,哭声四起,一些旗人跪地痛哭,大致是“皇上的恩情还不完,那就利滚利”的干嚎。

宫苑,显德殿中,挂起白幡的殿中一时间人头攒动,哭声伴随着文臣之首范宪斗和邓长春等人的唱名,倒也有几许“礼仪之邦”的样子。

其实,女真在劫掠了大量汉人以后,在官制、服色以及礼仪上,汲取了大量汉人礼仪风俗的养分,改头换面。

当然,建奴在一开始本来就是陈汉的藩属仆从。

而皇太极的陵寝是早就修建好的,周围遍植松柏、樟榆,杨柳等植被,同样有镶黄旗的旗丁环护。

停灵七日,国丧二十七日。

虽然没有成立治丧委员会之类的办事机构,但多尔衮和代善两人也是商量着风光大葬。

而这一天晚上,显德殿一旁的偏殿中,夜色深沉,窗外的廊檐上,悬挂的灯笼随风摇曳不停,晕下一团团橘黄光影。

多尔衮坐在宝殿之上,手中正在看着一份簿册,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白日的争执可以说将整个大清国撕裂的一面呈现在多尔衮面前,不仅是多尔衮,还有豪格,两人已渐成水火之势。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把女子清越如碎玉的声音,正是布木布泰。

“十四弟在里面吗?”

多尔衮闻言,面色微顿,转眸看向布木布泰,只见披麻戴孝的丽人,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梳起的小把头下方的玉容上见着恬静之态,道:“皇嫂,你怎么来了?”

布木布泰丰润、明丽的脸蛋儿上,轻轻柔柔说道:“知道十四弟忙碌了一天,肚子这会儿想来已经饿了,先用些米汤吧。”

多尔衮闻言,只觉心头微跳,连忙说道:“皇嫂,我不饿。”

“只是一些银耳莲子羹,”庄妃轻声说着,已经端着银耳莲子羹的食盒近前,说道:“十四弟用些吧,以后这大清还要指望着你来拯溺危亡呢,今天粒米未进,怎么能行呢?”

说着,自顾自放下食盒的盖子,从中取出一个汤碗,拿起大汤匙开始向里面舀着,腾腾热气冒起。

挽起的衣袖,现出一节白若葱管的藕臂,在橘黄灯火的映照下,白腻好似长白山的雪。

尤其低声之间,那秀颈下的一抹雪峰,跳入眼帘,让多尔衮心头微微一悸,即刻不敢多看。

多尔衮一眼看过去,眉头微蹙,目光多少有些失神,柔声道:“皇嫂,我自己来盛就好了。”

庄妃已经拿大汤匙盛满汤碗,眉头之下的莹润美眸见着一丝浅浅笑意,轻声道:“你还是看书吧,我盛着就好了。”

说着,近前,将手中的一个瓷碗递送过去。

多尔衮叹了一口气,伸手接过,难免触及那柔腻的纤纤柔荑,心湖恍若有涟漪荡起,连忙定了定心神。

轻轻喝了一碗,入口甘甜,带着几许莲子和银耳的清新气息还有少许的佳人幽香。

而抬眸看去,只见自家嫂子正眸光潋滟地看向自己,那秋波盈盈的一双美眸好似将要荡漾苇草的河塘,让多尔衮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十四弟如果不够吃,我再给十四弟盛一碗吧。”布木布泰柔声说道。

多尔衮拿着手帕擦了擦嘴,连忙说道:“皇嫂,我喝一碗就好了。”

但庄妃却已经伸手接过汤碗,但似乎没有接稳一般,手中的汤碗“啪嗒”一声落地,落在多尔衮的大腿上。

“哎呀,十四弟,这……我给你擦擦吧。”说着,拿起手帕就向着多尔衮腿上的水迹擦去。

多尔衮道:“皇嫂,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低头之间,似能看到那雪腻肌肤下的一抹沟壑,连忙压下心底的一抹躁动。

皇兄尸骨未寒,他怎么能和皇兄的嫔妃……

不,她是自己的皇嫂,他和她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这时,庄妃拿着手帕的手也有些颤抖,秀丽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美眸之中润意雾生,因为擦着擦着,深切感受到了多尔衮的昂然躁动。

抬眸之时,从下而上看向多尔衮那双炙热而抑制的眼神。

而就在两人四目对视,眼神拉丝之时。

此刻立身殿外窗扉外查看的海兰珠,一双带着碧痕累丝嵌珠石指甲套的素手,也已经捂住了张开的嘴,修丽双眉之下,如黑宝石一般的眼眸,现出震惊之色。

睿亲王和庄妃,他们怎么能在皇上的灵柩旁边,这是要做什么?

然而多尔衮终究没有做什么,只是将脸颊转过一旁,定了定心神,颤声道:“皇嫂,臣弟等会儿要接替兄长守灵了。”

庄妃闻言,抿了抿粉润唇瓣,倒也没有纠缠,柔声说道:“那十四弟先忙着,我去看看福临。”

这会儿,也猛然醒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砰砰跳个不停,只觉浑身娇躯发热,心神繁乱如麻。

皇上还在隔壁大殿呢,她刚才……

就在丽人心头生出一些内疚神明的心思以后,旋即,心底不由生出自我说服的一念。

不,她原也没有错,为了皇上的血脉能够顺利即位,皇上九泉之下,也会含笑的。

这般的心思在心底来回翻覆着,忽而似是失神了下,“哎呦”一声,似是原地扭了下脚的模样,向着多尔衮倒去。

多尔衮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揽过,不想也不知为何,庄妃竟被一下子带至怀中,脸颊凑至近前,顿时让多尔衮手足无措起来。

呼吸相闻,也不知是谁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而屏风上的人影重合在一起。

大抵就是,不是兄弟不是人,只怪嫂子太迷人。

少顷,多尔衮定了定神,看向那眸光莹润,玉颊红若胭脂的丽人,连忙松开庄妃,转过脸去。

庄妃也若无其事模样,默默收拾着桌上的食盒,整理下衣襟,向着殿外间而去。

待庄妃离去,多尔衮心神也定了下来,望着大殿,重重叹了一口气。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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