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请君入瓮

这一瞬间,小司徒的脑子瞬间断了线。

所有的胡思乱想,全都升了一级。

并且开始逐级递增。

思绪飘远,越走越偏,根本就收不回来。

千万念头,化为一点,她忍不住往苏陌的身边凑了凑:

“大……大哥……”

这声音出口,顿时只觉得一股内力顺着掌心缓缓渡入。

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急促的呼吸,顷刻就平稳了下来。

她脸上红晕逐渐消退,抬头看向苏陌。

夜色之下,围账之内,她抬起头,一双秋水一般的眸子,带着三分诧异,三分羞愧,还有三分失望以及一分委屈……幽幽的看着苏陌。

苏陌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最后沉吟再沉吟,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他展臂将小司徒拥入怀中。

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虽然未曾有一言一句,却又好似说了千言万语。

让小司徒那凌乱的心绪,又恢复了平静。

她将脸埋藏在苏陌的怀中,再不动弹。

耳边却传来了苏陌的声音:

“来了。”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小司徒顿时觉得好生恼怒。

好容易得这片刻温柔,偏生这客栈之内不安生,还有搅局之人,忍不住抬起头来,对着门外怒目而视。

一只手将她的头给按了下来,让她重新躺好。

便在小司徒有些不情愿的躺下瞬间,房门便传出了吱嘎吱嘎的声音。

苏陌抬头,便看到一把短刀顺着门缝落到了门栓上,一点点的将门栓起开。

片刻之后,房门被人推开了一道缝隙。

有人在外偷眼观瞧,见到桌子上一片狼藉。

床上躺着两个,凳子上躺着一个。

他们这才放下心来,进了屋内,就听到一人开口:

“全都吃了?”

“那便算是行了,这蒙汗药给的足,足够他们睡一宿了。”

“先抗走?这小子身上还有一块银饼子呢,可不能落下。”

“倒也可以。”

另外一人点头。

来到床前,就要伸手,而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

“做贼呢?”

这声音清冷,正是那个做血莲教打扮的女子。

她动静来的突兀,只把屋子里这两个人给吓得魂不附体。

浑身哆嗦了一会之后,这才回过头来:

“哎呀我的姑奶奶啊,人吓人吓死人啊。”

“就是就是,咱们这边买卖营生,跟您可没有关系,您该干嘛干嘛去,莫要理会咱们。”

“寻常时候可以不理,但是现如今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当着我的面,可容不得你们杀人害命。”

那姑娘冷冷说道:

“而且,舌头走了,要命的说不得转瞬就到,这当口,岂能让你们多生事端?

“老老实实从人家的房间里滚出来倒也罢了,否则小心姑奶奶我手下无情。”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伱,正要说些什么,便听到一声惨叫忽然自客栈之外传来。

三个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当即顾不上苏陌和小司徒他们,匆匆自这房间出去,慌忙之际,连房门都顾不上关。

待等这几个人离去之后,苏陌和小司徒这才翻身而起。

苏陌单掌一送,顺势关上了房门。

就听得有声音从客栈各处响起。

今夜客栈之内,显然无人安心睡眠。

苏陌静静倾听片刻,知道这客栈里的人,并没有迎出去。

而是分散在了二楼围栏周围,安心等待,显然打定的注意,也是请君入瓮。

小司徒此时轻声开口:

“这客栈掌柜的,原来跟他们是一伙的。”

苏陌轻轻点头。

小司徒见此一愣:

“你早就知道了?”

“你不觉得,那客栈的掌柜的知道的太多了?”

苏陌一笑:“天南海北来的客人,他竟然知道,这些人都是去静心堂问责的……这种事情,他们岂能如实相告?”

“原来如此。”

小司徒恍然大悟:

“那他们在这里设局,就是为了引血莲教登门?”

“这一局恐怕并非是从这客栈开始,而是在客栈收尾。”

苏陌轻轻摇头:

“看来先前的布置起了作用,只是不知道这些散兵游勇之辈,能不能斗得过血莲教?”

“咱们要不要帮上一把?”

小司徒问道。

苏陌微微摇头:

“先且看看,他们于此谋局,必然有些把握。

“如果血莲教当真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倒是可以再拿一根舌头。”

两个人正说到此处,就见到董翠兰忽然翻身而起,踏步就往窗口冲去。

苏陌见此一笑,屈指一弹,那董翠兰眼瞅着到了窗口,却周身无力,只能瘫软在地上,当即张嘴想要呼喊,然而虽然有张嘴的姿态,却没有喊出声音。

这是被点了哑穴。

激怒之下,忍不住回头对苏陌怒目而视。

只是四目相对,惧意再度占据上风,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苏陌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屈指一点,指力破风,直接落在了她的玉堂穴上。

董翠兰哼都没哼一声,翻身就倒。

而在此时,脚步声已经临近。

苏陌踏步来到了窗前,开启一丝缝隙偷眼观看。

来人却比预想之中的还要多一些。

除了这些身穿血衣的血莲教弟子之外,还有一群做黑衣蒙面打扮的人。

到了客栈跟前,便见到一个黑衣人伸手一摆,当即这群黑衣人立刻四散开来,手中各自弯弓搭箭,对准了客栈各处。

只要有人从这客栈走出,必然是万箭齐发。

黑衣人做好了准备之后,血莲教的人这才闯入了客栈之内。

下一刻,便听到一个声音响起。

“血莲降世,普度大罗!

“这客栈是藏污纳垢之处,所有人等,尽数斩尽杀绝!!!”

声音不小,以内力震动,显然是为了将这客栈里所有的人全都惊醒。

而她这番话,更是将自己的身份表达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要这个当口,有人想要脱身,自窗户窜出去逃命,等着他们的就是外面那些黑衣人的箭矢。

不过客栈之内的安排,终究是让她们的盘算做了一场空。

除了苏陌三人之外,这客栈里几乎没有寻常客人。

随着她话音落下,首先迎接的赫然是一把把自客栈二楼打下来的暗器。

这没头没脸的,属实是让她们大吃一惊。

当即纷纷长剑出鞘,呛啷啷,叮叮叮的声音不绝于耳。

冲突爆发只在转瞬。

下一刻,一道血色影子自二楼围栏之前一跃而起,凌空落下,手中长剑锋芒毕露。

“好胆!!”

血莲教这边的人到了这会,哪里还不知道已经是落入了重围之中。

客栈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给关上了。

场中血莲教的人,慌忙迎接暗器洗礼,也顾不上去开门,眼瞅着这红衣人剑法非凡,血莲教弟子之中便也有人发一声喊,手中长剑一抖,两把剑刃顿时于半空之中轰然而鸣。

剑气席卷四方,两道人影于半空之中腾挪辗转,已经交手一击。

只是这客栈里的人,全都是那冒充血莲教之人的同伴,血莲教那人剑法虽然比这冒充之人要高明,但是一边跟她交手的同时,一边还得应付自四面而来的暗器,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便听到她怒喝一声:

“顶着暗器往上冲!!

“纵然身死,也可以在莲华世界永生!”

听得这话,固守成团的血莲教弟子纷纷怒声开口:

“此世浑浊,人心如魔,以血养莲,普度大罗!!”

这句话似乎给了她们无尽的勇气,当即纷纷飞身而起,头前几个顿时发出一声闷哼,已经身中暗器。

其后冲上的人,则是抓住了头前姐妹的身体,继续发力向上。

不过转眼之间,顶在前头的人,已经面目全非,周身上下全都是暗器,密密麻麻的,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只扫一眼,就得活活吓死在当场。

得益于此,终于有人冲到了二楼之上。

手中长剑一扫,便要大开杀戒。

但如此一来,终究想的还是过于简单。

这帮人既然在这里设局做扣,自然不能让她们轻轻松松斩杀。

便见到这帮人探手挥洒,白色的粉末顷刻之间,漫天扬尘。

一刹那,惨叫之声立刻从这些血莲教弟子口中发出,各个紧闭双眼,胡乱挥剑,已然不成章法。

跟那冒充之人交手的血莲教高手,也不免被这白色粉末侵袭,顿时赶紧紧闭双眼,卷起袖子将这粉末挥洒开来,怒声喝道:

“石粉?

“好生无耻!!!”

“跟你们血莲教之人,难道还打算让咱们讲究什么江湖规矩?

“我亲族三十余人,尽数死于你们手中,年幼的妹妹被你们掳走,至今不见下落。

“今日你若是将我妹妹身在何处告诉我知道,姑且罢了。

“否则的话,便剥了你的衣服,斩断你的四肢,以木柱架起,游街示众!!!”

冒充血莲教这女子,眸光之中煞气森森,口中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血莲教那高手却是哈哈大笑:

“好,本来还没想到该如何处置于你,如今却被你告知了一个不错的法子,这手段我定然点滴不剩,全都用在你的身上!!!”

话音至此,她深吸了口气,开声喝道:

“施展血莲大·法!!!”

场中惨叫不绝的血莲教弟子,闻听此言,先是一愣,紧跟着各个口中含笑,随手将长剑钉在地面上,两手做剑指,向自身各处穴道点去。

幽门、阳白、天突、晴明、肩髃、膻中等穴道,尽数被点的噼啪作响。

每一处指力落下,便有鲜血炸开。

更有古怪内力便走周身。

膻中穴本是人身死穴,且不说如此作态,有高手内力吞吐,不小心之下都有可能伤及性命。

可是这帮女子指到力到,全然无损不说。

反而在这个过程之中,竟好似金刚不坏。

任何痛苦都无法加身。

身边有人刀劈斧砍,掌力拳劲,全然不能打断她们这一套手段。

不过片刻之间,这帮人就已经各个身上鲜血横流。

只是到此竟然还未结束。

最后一个穴道,是百会穴!

便见得这帮女子,反手于头顶上一扣。

刹那间鲜血破开,自头顶洒落满脸都是。

晴明穴被她们点破,本就好似双目流血泪,如今更是各个化身血葫芦。

至此,她们随手拿起身边长剑,举手便刺。

围攻之人几乎被这帮女子都给吓住了。

江湖厮杀他们见得多了。

但是属实是没有见到开打之前,先把自己折腾的浑身鲜血淋漓的。

这是江湖交手,又不是地痞耍横。

哪有这样的啊?

然而眼见长剑到来,当即也是该抵挡抵挡,该应对应对,却不想,原本尚且能够抵挡的手段,忽然之间就变得力大无穷。

施展的兵器不见得有多好,可就是削铁如泥。

惨叫声再一次此起彼伏,只不过这一次惨叫的并非是血莲教的妖人,而是客栈里的这些江湖人。

那冒充血莲教的红衣女子眼见于此,瞳孔不禁收缩:

“果然是魔道妖人……

“这是什么邪功?”

“血莲大·法乃是我血莲老母亲授神通,唯有对血莲老母诚心礼拜,方才能够施展。

“你们这些浊浊尘世,欲念成魔之辈,岂能了解我等的神通广大!?

“放心,你不会立刻就死,你方才所言我深以为然,自然要如法炮制!!”

血莲教这高手眼见于此,不禁哈哈大笑,手中长剑一挑,虚空之中好似多了一朵血色莲花。

对面那红衣女子哼了一声,长剑往前一送。

却感觉剑尖好似陷入泥潭之中。

无论前后左右,皆不得解脱,一愣之下,就明白这是中了对手的算计。

先以弱示人,其后突发杀手,本就是江湖上常用的手段。

自己被这血莲大·法所震惊,一时不察之下,终究是上了恶当,此时节纵然是想要将手中长剑取回,也已经是千难万难。

就听得那血莲教的高手冷喝一声:

“撒手!!”

剑锋一转,倘若这女子不撒手,手臂必然齐根而断。

却听到那女子冷笑一声:

“休想!!!”

于这千钧一发之际,这女子手中长剑一甩,左右转右手,兵行险着,突入重重剑刃之间,硬是抓住了剑柄,紧跟着举手一送,就要刺入那血莲教高手的咽喉之中。

血莲教这位高手武功也着实是厉害。

招式不及用老,剑锋眼看着就要刺入对面对手的肩膀上。

可若是这一剑真的中了,自己也得死在当场。

对方以一臂换一命,岂能让她得逞?

当即剑光挥舞,其上血色剑气弥漫,三朵血莲倏然而起。

正在对方剑芒落处。

就听得叮的一声响,那红衣女子手中长剑硬是被搅断成了半截。

半截剑锋脱飞而出,血莲教这高手顿时心头一松。

长剑已断,你凭什么跟我斗?

这念头一起,一抹锋芒突变,银光耀眼,几乎目不能视物。

下一刻,咽喉之上一截断剑正架在其上。

同一时间,身后被接连被点了十几处穴道,整个人便好似一根木头一般,半点动弹不得。

她咬牙切齿:

“你擅长的不是剑法……”

“谁说用剑的就不能使刀法了?”

长剑一断,血莲教这人本以为对手已经没了奈何,却没想到,正是在这一刻图穷匕见。

一手高明的刀法展现出来,取的乃是她心宽一瞬,硬是将她生擒活捉。

同时,那红衣女子回看周围,怒声喝道: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小司徒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看苏陌。

心说这女子难道知道咱们在看?

苏陌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果不其然,二楼一处房间之内,走出了一个一身粗布衣衫的老者。

他老态龙钟,看上去好似要行将就木一般。

目光在那红衣女子身上扫了一眼,满是责怪:

“你这娃子,还是这般没有礼数。

“静心堂和血莲教勾结,这事非同小可,倘若老夫不能看个明明白白,岂能轻易为你做主?”

“但是……咱们时刻都在死人啊。”

红衣女子看着场中血莲教弟子,以血莲大·法大开杀戒,忍不住跺脚说道:

“您再不出手,还得多死好几个。”

“死了就死了。”

那老者却是不以为意:

“杀人害命开黑店的,江洋大盗,邪道高手……

“说你们这帮人是想要凑成一团,覆灭邪教估摸着没人相信,但要说你们自己是邪教,那必然所信者众。

“哼,找人帮忙,也不能找点背景身份干净的,这都什么货色?”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这老者还是叹了口气,手中拐杖一顿:

“还不给我魂归来兮!!”

声音骤然传出,原本还在发疯杀人的血莲教弟子们,纷纷如遭雷噬。

下一刻,凄厉的惨叫自她们口中传出。

纷纷翻身跪地,痛苦哀嚎。

而那老者这会却忽然看向了客栈之外,冷冷一笑:

“宋香主既然已经到了,难道就不打算,见见我老头子吗?”

他声音飘忽,直接传递八方。

门外,那群张弓搭箭,等了半天没见到有人窜出来给他们击杀的黑衣人门,忽然听到这个动静。

各个面面相觑。

就见到为首那黑衣人脸色阴晴不定:“玉书老人!”

忽然自怀中取出了一枚火流星,甩手对着天空打出。

一刹那,一个血色莲花骤然映红半天。

客栈之内那老者眼见于此,骤然色变:

“你好大的胆子!!”

暗中观察的苏陌,眼见于此,却是不禁大喜:

“这人身上,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好东西?”

(本章完)

第625章 联袂而至

本以为今日这一场热闹,随着这老者出场,便就算是结束。

却没想到,这个黑衣人的手里,还藏着一个大杀器。

如此一来,局势必然再次变化。

只是不知道这老人到底是什么人?

以老者对这黑衣人的称呼来看,此人应该也是静心堂的一位香主。

地位不低,却对这老者如此忌惮?

这却是苏陌来西州时间尚短,对于西州江湖了解不深。

玉书老人的身份极为不凡。

放眼西州,有一堂八门九峰。

皆为一方大势力,其中以一堂为尊,高高在上。

八门九峰,各领风骚,共享西州之地。

然而在这一堂八门九峰之外,尚且还有一些高来高去,独来独往的高手。

这些人不归属任何一方势力,偏偏武功高强,哪怕是这些大势力也不敢轻易得罪。

有好事者总结出了四个字,便是‘三奇五老’。

三奇者为‘刀、剑、花’。

五老者则是‘诡、啸、术、杂、书’五位。

这玉书老人,正是五老之中的‘书’字。

他们彼此之间,也并非是一体,都是独来独往,有些人甚至彼此都没有打过照面,只是听说过对方的名字跟自己并列而已。

不过十几年前,一堂八门九峰之中的‘千机门’,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跟五老之中的‘班术先生’起了冲突。

引得这位单身直入千机门。

转战半月有余,灭千机门七处分舵。

其后直上千机峰。

这一战外人未见,只知道至此之后,千机门人但凡遇到班术先生,必然是退避三舍。

实在是不得已碰面了,也得老老实实,恭恭敬敬。

一时之间,班术先生扬名江湖。

只是对于此人的武功,却又多是迷茫。

属于那种,仅仅只是知道他的名字,就知道他很厉害,但是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施展了什么武功,却又懵懂不知。

玉书老人和班术先生齐名于世。

这位宋香主看到他,自然不免想到了班术先生,其后再联想那千机门。

自然是心头忌惮至极。

但是今天晚上这件事情,却不能就此撂下。

客栈之中这帮人,大搞其鬼,其心意何在,可见一斑。

今日轻拿轻放,来日静心堂必有祸事。

故此,哪怕是要得罪了这位玉书老人,却也无可奈何了。

此时节玉书老人已经是冷哼了一声,飞身自窗口跃出,想要去寻这宋香主好好谈谈。

客栈之内,尸横遍野。

当中有客栈一方的,不过更多的则是血莲教这些女人。

先前被暗器所伤的倒也还好。

但是后来施展那血莲大·法的,如今为内力反伤,各个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那红衣女子看了看手里的这个血莲教高手,沉声对众人说道:

“玉书前辈是为了咱们的事情奔波,嘴里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却是咱们现如今唯一的依仗。

“咱们不能任由他老人家一人应对麻烦。”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是点了点头。

觉得这话是有道理的。

他们这些人能够聚集在一起,自然是因为都受了那血莲教之累。

与之有血海深仇。

而他们这些人中,之所以全都是一些邪魔外道,倒也不是因为血莲教看人下菜碟,专门对付坏人。

实则好人不愿意眼睁睁看着朋友亲人死在眼前,自己独自逃命。

除非特殊情况之下,大多数都被斩尽杀绝了。

但是这帮人要么跑的干脆利落,要么就是因为恶名在外,不想连累家人,所以灭门之时并不在家,而是在外面胡作非为。

如今血莲教和静心堂之间的事情,传的沸沸洋洋。

他们虽然心态各有不同,但想要找血莲教和静心堂麻烦的心理却是一样的。

如今经过一场乱战,当即有那红衣女子领头,跟着一起冲出客栈,应对那静心堂。

唯有几个客栈里的伙计,落在了众人之后。

在这客栈里收拾打扫。

清理战场,收拾尸体。

苏陌带着小司徒,还有董翠兰自这客房之内出来。

瞥了一眼一楼景象,发现这些伙计并非是将尸体拖出去掩埋,而是拽到了后厨方向……

一时若有所思。

忍不住瞥了那董翠兰一眼。

董翠兰对周围一切浑然不知,如今正好似沉沦于十八重地狱之中一般,于苦海不断挣扎。

苏陌也没有放她解脱的意思。

便领着她和小司徒,也来到了客栈之外。

只是从大门口走出去没有必要,他们自窗口出去,来到了客栈屋顶坐下。

就见得玉书老人身后一群自客栈里领出来的乌合之众。

静心堂宋香主身后则全都是藏头缩尾的黑衣人。

两方对峙,目前为止并未开打。

这是因为方才玉书老人出来责问宋香主。

宋香主老老实实的跟他见礼,其后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满脸笑容,口称晚辈,声称今夜此行绝非是为了来寻玉书老人的晦气。

而是静心堂内,另有要务。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玉书老人,唯恐礼数不周,这才发出火流星,请随行的各路朋友们一起过来面见前辈。

这自然是一句实话没有。

但是却解释了,为什么玉书老人让他上前见过,他却发出火流星的理由。

宋香主笑容满面拖延时间。

玉书老人自持身份,未等图穷匕见,却也不好立刻动手。

不过当红衣女子带着客栈里的这些人出来之后,事情自然也就迎来了转机。

玉书老人身份非凡,有些话自己说不得,但是身后这些人就没有这样的顾虑。

便听得那红衣女子冷笑一声:

“听你在这里放屁!

“血莲教杀人害命,静心堂身为一堂八门九峰之一,竟然为虎作伥,不顾江湖正道。

“现如今以火信传信,想来怕不是来见过前辈,而是来杀人灭口的吧?

“前辈,咱们这会正应该先下手为强,否则的话,待等对方的援手到来,只怕不妙。”

玉书老人闻言轻轻点头:

“娃娃言之有理,宋香主,伱是打算自缚双手,老老实实被老夫擒下,还是打算负隅顽抗?”

宋香主脸色一沉:

“玉书前辈,您是江湖前辈,宋某身为晚辈这才以礼相待。

“现如今这没来由的要打要杀,又是为了哪般?”

玉书老人瞥了一眼宋香主身后这些,身负弓箭,严阵以待的弟子们,冷冷一笑:

“以礼相待?”

“哈哈哈。”

宋香主哈哈大笑:

“前辈有所不知,您背后这荒野客栈乃是一家十足的黑店。

“静心堂这边早就已经得到消息。

“掌柜的要价凶恶姑且罢了,每当有客人入住,更是以蒙汗药将人迷晕。

“杀人劫财不算,死后的尸体也难以入土为安。

“而是被他们拖到厨房之内,拆骨剔肉,做成肉包子再卖给客人。

“此等惨绝人寰,凶恶至极的手段,静心堂岂能容之?”

他话说至此,看向了那红衣女子,冷冷一笑:

“你方才说咱们静心堂身为一堂八门九峰之一,不顾江湖正道。

“姑娘跟这客栈掌柜沆瀣一气,便算是江湖正道?

“那人肉包子,可还好吃?”

这话声音不小。

董翠兰这会虽然还被痛人经折磨,声音入耳,也是眸子瞪得溜圆。

那包子,她今日可没少吃啊。

一时之间,只觉得恶心至极。

偏生如今痛苦远大于这恶心,两者相加,对心灵和身体都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而那红衣女子听到这话,一时之间却是哑口无言。

玉书老人也是冷笑一声,狠狠地看了一眼那客栈掌柜的。

他作为江湖前辈,三奇五老之一,为人正派守旧,往日里遇到这种黑店,都是除恶务尽。

如今却因为那红衣女子的关系,跟这种人聚集一起谋事。

属实是感觉脸上无光。

红衣女子双眼微微一闭,最后一咬牙:

“宋香主倒是会顾左右而言他。

“荒野客栈掌柜的行事无所顾忌,手段狠辣,自然不容于江湖正道。

“但是血莲教杀人害命,手上血债累累,也是事实。

“你只说荒野客栈是黑店,但血莲教这等邪教,你是只字不提啊。”

“邪教?”

一个声音忽然飘摇而至。

瞬间于空中炸响,传递四面八方。

这一刻竟然让人分不清楚来路何在。

玉书老人眸光一起,看向了远处一方,便见得一行人自林间出没。

初时还远,眨眼便已经到了跟前。

一个个红衣女子排成两队,前面有人开路,后面有人跟随。

当中则是有八个女子,抬着一顶血莲宝辇,轻纱幔帐之下,正有一个人盘膝端坐其上,手中掐莲花宝印,看人影宝相庄严。

待等人影近前,就听到周围女子同声开口:

“此世浑浊,人心如魔,以血养莲,普度大罗!

“尔等欲念成魔,尤不自知,还不快快跪下,以赎罪孽,去欲存真!!”

这声音出现,并非只是一句。

而是不断念诵,初时尚且能够听清楚内容,但是到了后来,只觉得这些女人口中默默诵读,经声阵阵,入耳如禅音,催入头脑之中,深入骨髓之下。

一刹那玉书老人身后众人,几乎各个不能自持。

身形摇摆,面上浮现痛苦之色。

有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鲜血淋漓:

“我罪孽深重,我罪孽深重……”

“对不住,对不住了,是我错了,是我的错!”

“我心头藏魔,乃是欲念化身,须得去欲存真,方才能够度化自我。”

有人说到此处,忽然敞开自己的胸膛,紧跟着单手一探,直接戳入了自己的心窝之中。

卖力一拽,一颗跳动的心脏硬生生给挖了出来。

他口中哈哈大笑:

“我已经去欲存真,我已经去欲存真!!”

最终抓着心脏翻身扑倒,死于非命。

周在景色刹那凄凉。

哪怕是宋香主眼见这一幕,也忍不住心头生出了忌惮之情。

客栈屋顶上。

小司徒眉头微微蹙起,看了那轿子一眼,低声说道:

“好吵啊。”

“他们这手段有点意思了。”

苏陌倒是兴致勃勃的看着那一顶血莲宝辇。

轻声说道:

“此人应该是血莲教之中的大人物。

“这一趟是真的抓到大鱼了。”

小司徒见苏陌开心,便也觉得高兴。

就连这絮絮叨叨的真言吵闹,也能坚持住了。

苏陌则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为她渡入了一口内力。

小司徒如今修炼移玄神功有成,内力远非昔日可比,倒也不需要苏陌帮她。

不过,有此一招,却也不嫌多,只觉得心头甜丝丝的,很是妥帖。

忍不住看了苏陌一眼,见他只顾着看远处情景,而不看自己。

心头又不免多了几许小情绪。

只是这一点点小小的不乐意,转眼消散。

开始考虑,应该如何帮着苏陌将这帮人全都生擒活捉。

虽然苏陌未必需要,但是自己也得多做考虑,免得当苏陌需要的时候,自己这边全没思路。

苏陌不知道她心头所想,就见到玉书老人身后的红衣女子,也是满脸痛苦之色,身形摇摆不定,强忍着以一身内力抗衡。

勉强未曾跟他人沦落得同一个下场。

不过眼看着也要支撑不住。

终究是玉书老人长叹一声,手中的拐杖骤然在地面一点:

“醒来!!”

这两个字出口,一瞬间灌入所有人的耳中。

便好似平地里响起了一声惊雷。

瞬间就将他们从这浑浑噩噩之中惊醒过来。

有人至此方才发现,自己竟然正在拿刀要抹脖子,还有人已经把短刀戳进了心口,要活活将自己的心脏给挖出来。

当即慌忙拔刀,却又是亡魂大冒。

这当口,如果不拔刀尚且还不会流血,如今刀子一拔,顷刻间血流如注。

连忙伸手去堵,却又如何能够堵得住?

方才陷入幻觉之中,对自己下手是怎么狠怎么来,这会清醒过来,属实是有点拿捏不住。

玉书老人则是抬头看了那血莲宝辇一眼:

“好一个魔音催魂,宋香主,血莲教的妖人已经出现了。

“要不你与老夫联手,先为这江湖除恶,再杀那些下三流?”

“……”

宋香主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正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之时,就听到一声笑声响起。

“多年未见,玉书前辈还是这般喜欢开玩笑啊。”

声音落下,玉书老人却是脸色一变,骤然抬头,就见到一个锦袍男子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身形随着树身飘摇,摇摆不定。

他的脸上带着半截面具,此时伸手将这面具揭下,笑着说道:

“本座出行,本来不以真面目示人。

“不过既然是玉书前辈在此,以面具遮挡,终究失了礼数。

“静心堂夏渊,见过前辈!”

“副堂主!”

宋香主等人连忙躬身见礼,宋香主更是连连告罪:

“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副堂主责罚。”

“无妨。”

夏渊轻轻摆手:“既然是玉书前辈在此,自然是要见过前辈再说。反正要做的事情,前辈总不至于真的阻拦。而且,如果前辈想要拦你,且不说你了……纵然是本座,也得甘拜下风,又能做的了什么事情?”

玉书老人听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一声:

“夏渊,你这张嘴还是这般能说会道。

“只可惜,今日之事,非是两句好听的话,就能辙过去的。

“静心堂和血莲教勾结,如今已经是铁证如山!

“要么今日你们这些邪魔外道,将老夫打死在这荒野客栈之前。

“要么今日之后,此事便会哄传江湖。

“老夫以玉书为名,将纠集江湖上的有志之士,联手前往静心堂,为被那血莲教所害之人讨回公道!!”

“哼。”

血莲宝辇之中,当即传出了一声冷哼。

夏渊也是叹了口气:

“前辈何必如此……冥顽不灵?”

他话说至此,便听得一阵阵破风之声自四面八方而起。

静心堂的黑衣人,血莲教的红衣人。

化为黑红二色,层出不穷,短短时间之内,竟然有数百之众于此集结。

将在场众人团团包围。

先前冒充血莲教的那红衣女子,眼见于此,瞳孔不禁收缩:

“你们……你们为了咱们,竟然如此劳师动众?”

“哈哈。”

夏渊闻言一笑:“姑娘误会了,咱们纠集这些人,并非是为了对付你们。

“虽然咱们也不知道,堂主和血莲教教主,为何如此劳师动众……

“但实则咱们此行乃是为了前往四方城,去寻一家商队的晦气。”

“是收留了弄月山庄少庄主的那家商队?”

那红衣女子显然知道这件事情,听到这话,顿时紧紧地握住了掌中断剑:

“你们……你们这是想要去杀人灭口!?

“休想得逞,今日纵然是拼着我性命不要,也……”

“也什么都做不到。”

玉书老人帮她说完了后面的话,轻轻叹了口气:

“娃娃,先行离去,今日之事已不可行,老夫拖住他们。

“留得有用之身,再图谋大事不迟!”

“不可!”

红衣女子连忙说道:“咱们要走一起走!”

“哈哈哈。”

玉书老人长笑不止:

“如今身处重围之中,若无老夫帮你,你如何能够脱身?

“放心就是……凭借他们这些歪瓜裂枣,想要困住老夫,那是休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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