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穿越者

众所周知,伍德·普拉克是一位时空旅行者。

他来自另一个平行宇宙,穿越时间空间的阻隔,从凡俗世界来到了FE33031的香巴拉西方世界。

那么除了这位以外,还有其他时空旅行者么?

答案是有的,而且不止一个——

——不然FE204863也不必去管理局打工。

廷达罗斯猎犬的职责是监督、审查、管理各种各样的时间悖论,解决时空膨胀的问题,其中有关于时间旅行的卷宗数不胜数,重点关照的对象一般都是利用穿越者身份拿到强大力量的个体。

关于力量强度也有明确标准。

像伍德·普拉克的灵能技艺,它十分弱小,哪怕将伍德当做一个正常人来看待,他仅仅是历史潮流的一部分,无法跳脱当前时空,也没办法引起时间树的分支疯狂膨胀。

像FE204863的灵能技艺,它就不一样,后悔药的能力可以制造出多個不同的平行宇宙,在某个时间段产生巨大的时空肿瘤,好比一大段垃圾冗余信息,与九五二七结婚一万次这种行为,就像在枝繁叶茂的时空图景,在广袤无垠的宇宙介质里炸出一团醒目的烟花——猎犬能发现他,但是无法定位他。

直到FE204863成功解锁更强的灵能,获得自由出入多个平行时空的能力,这个时候猎犬才能抓住他。

说了那么多,回到泰野城,回到这座繁华的古代都市。这座城市里就藏着一个时空旅行者,他的能量还不足以引起猎犬的重视,但是这份灵能技艺已经让他混的风生水起,还有再世为人的捷径,有远超时代的眼光。

他就是阴阳乾坤道的教主,永生者联盟的一员——跟着历史朝代改名换姓,如今道号叫做昆吾道人。

且看庙宇之中青烟缭绕,来往香客跪盘古,拜女娲。求香之后投钱问路,来到蒲团面前三叩九拜,站着一轮,跪着一轮。

一旁伺候香主的小道童拿起木棒,客人们拜一下,他就敲一下——敲在搪瓷大缸上,发出洪亮钟声。

跟着这钟声往里走,进了内院,有四十多位身强力壮的武夫在修课,从元质构成来看,个个都是精兵强将好汉猛男。

值神功曹像挂在院落四方,各有一处门户,代表阴阳乾坤四大方位的分院师兄弟。

主位坐在乾道五楼,有九五至尊之意义。这里便是昆吾道人的办公室。

约是七八天前,赵剑英来到阴阳乾坤庙,他知道这里是城北,专门接待中原人的门扉——为了避祸事,就跑来阴阳乾坤庙求道士相助。

路引的事情不过五个银元,他要去卖一膀子傻力气,那也是半天功夫就能挣到的钱。不至于变成奴隶,这么想着,剑英就决定跑到这泰野郡官方认证的神仙庙宇,他心想——至少比打零工靠谱吧?

乾元楼顶,昆吾恰好在接待一位贵客,这鹤发童颜的白毛道士捧着淫书,一手拿住夜光杯,身边有两位素衣美女收为弟子常伴左右,一点都不害臊,就这么接待客人。

永生者联盟的会员都很好认,五官有种幼态,心肠却歹毒。

客人是泰野郡里一户小盐富商,这个做小盐生意,之前在珠州讲过——

——武修文曾经的爱人,就是珠州城里做小盐生意的。

在封建时代,盐铁两个产业都非常敏感,这是造反神器,后台不够硬是碰不得的。

至于小盐的说法,它既不是海盐,也不是正经矿盐,而是经过一次次筛滤提纯的硝盐,是贱民吃的泥巴盐。

虽然不是正当行业,这小盐也是民生衣食所系。昆吾教主自然要把朋友关系搞起来,从来都不会怠慢富人。

“韩兄此次大驾光临,到底为个啥事情呀?”

昆吾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懒得说文绉绉的话。

韩氏长子马上递来礼物,把布包解开,锦盒打开,就见到里面一头光彩夺目的小金猪。

这金猪的铸造工艺极为讲究,连猪耳猪鼻,半眯起来的眼睛都是惟妙惟肖。再试试斤两,昆吾教主也不见外,直接捧在怀里,连身边的美人徒弟都不想摸了。

“足有二十六斤,这么贵重的礼物?韩兄,你要我干什么呀?”

韩氏开门见山:“上一回是教主指点迷津,我才找到太守家里的小舅帮忙,把生意做到这里来——这一次又要麻烦您了.”

昆吾教主不耐烦道:“有话直说,你们这些人就喜欢叽叽歪歪,麻烦!”

“那我.”韩氏还有些忸怩,不好意思开口求人:“我是年初春节回家。家里两个兄弟起初都看不起我,前两年做小盐挣了些钱,就要和他们攀比,雇脚夫买车马,又娶了个二房一起回乡,要把他们比下去。”

昆吾教主骂道:“婆妈!说重点!”

“就是今年再回到家里,我这老母亲突然病倒,这才想起做儿子的本分——只顾着自己了,没来得及尽孝。”韩氏长子愧疚道:“如果能在教主这里求到一副方子,为母亲续命,这金猪只是订金,往后还有诊金。”

“明白了。”昆吾恍然大悟:“就是给你老娘看病嘛,这个我懂。”

韩氏长子问道:“教主有办法?”

昆吾:“你孝感动天,老天爷都会帮你,当然有办法。”

说到此处,这道士轻轻抚摸猪头。

“只不过嘛.”

韩氏长子连忙问:“教主有难处?”

昆吾道人故作为难之色:“我这施法呀,神通呀,都要仪典祭品,伤我真元唷。”

“那就补!补起来!”韩氏孝子立刻说:“要多少?”

昆吾道人立刻狮子大张嘴——

“——也不多,六千五百四十四个银元。”

韩公子内心算了笔账,突然警惕。

这数目恰好就是小盐生意交到泰野郡守家里的税款。

“怎么?肉疼了?”昆吾道人感叹道:“也对,一下子要那么多钱,韩公子也未必拿得出来。”

韩氏立刻说:“不!不是.”

昆吾道人打蛇随棍上,接着感叹道:“可惜呀,您家老娘享不到这个福。难受哦,哎哟难受.”

就在韩氏犹豫的时候,昆吾道人又给了条活路。

“要不我先施法?韩公子再想想?”

“若是不好办,太守也来我庙里问责,讲起这个事——他问我做小盐的韩氏怎么了?怎么往我家庙里捐钱,我就这么说。”

“我说韩公子是东南沿海有名有望的孝廉,为了生意给大夏交税,这是忠义,为了家里老母治病花钱,这是孝道——如此忠孝两全之人,钱算个什么东西,大不了就到我这里,再给太守一笔税金。”

“韩公子你尽管放心,我可以先治病,您老娘身体安康健步如飞时,再来支付尾款嘛。”

韩氏一听,还有这种好事?他立刻就答应了。

昆吾道人把这位贵客送出门,拿来韩氏老母的生辰八字,把这张布帛扬手一丢——立刻有两个小人从他两臂钻出。

这两个小人一红一蓝,一个脑袋冒火,一个口鼻出烟,是昆吾的魂威。

“去,跟韩公子回乡下,照顾他母亲。”

小红领命,马上爬到韩氏的马车里,钻进食盒中。

昆吾在大殿溜达了一会,就看见赵剑英来求香,他看清这庄稼汉的魁梧身形,心中渐渐有了把握——拿赵剑英的命去抵韩氏老母的命,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于是昆吾去了内院,找到钱柜取来银元,把小蓝人搓圆了揉扁了,变作一条扎带,捆住这三百两银票,带上敕令符咒和红线,随手丢到盘古祭台旁边。

昆吾道人嘿嘿一笑:“这可是你自找的”

赵剑英果然不出他所料,立刻就发现这笔钱,起初小蓝没有动作,被这精壮汉子的元质血气震慑,不敢作妖。

可是剑英捡起这钱,看清银元票据和油墨印刷,确定不是假的,这一刻马上心防破裂。

他做贼心虚,身体的汹涌灵火也瞬间衰败,贼眉鼠眼四下窥探,生怕旁人看见这笔钱财,揣到兜里马上往外走。

这个时候,小蓝人从剑英怀里钻出来,一下子扎进他喉口往肚子去了!

昆吾道人跟了出去,看见庙外等待的关香香,先是骂了几句。

“这婆娘丑得稀奇,怎么脸也要用泥巴遮起来?身材倒是挺好。”

后来跟到香乡铺子,香香姑娘洗了脸,和夫家一起商量结婚的事情,昆吾道人就蹲在窗户边流口水。

“我说这汉子来求香怎么鬼鬼祟祟的,原来家里藏了个美女呀?”

“猪嬲的狗东西!一定是土匪!抢了女人跑到城里!等我魂威发作!立刻来救走你呀!美人儿!”

“好不要脸!光天化日在家里居然还敢卿卿我我!?他妈的”

昆吾道人观望了一会,见到小蓝开始干活,这魂威趴在赵剑英的胸口磨牙吮血,把那灵气真元都吸走了,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走到巷口还不满意,他马上亮出阴阳乾坤庙的道袍,念了法号,和街坊邻居问起这户人家,得到赵剑英和关香香的真名。

这妖道马上变得殷勤,要立一座道德牌坊,安排弟子送礼送嫁妆,送嫁娶的衣袍。

“如此貌美如花的小娘子,若是死了丈夫,我再来安慰安慰她,这不是手到擒来?”昆吾道人笑呵呵的想到,“哎,韩公子老母有救,我又添了一位女弟子,双喜临门!双喜临门!”

后来的事情,伱在上一回就看到了。

几天时间过去,赵剑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关香香没有灵感,自然看不见什么奇怪的小人,赵剑英只晓得肚腹里传出一阵阵剧痛,好似毒虫鼠蚁在肚子里打洞,身体的血肉像是雪一样,每天醒来就会融化一些。

他这才知道,原来从阴阳乾坤庙里捡来的钱——要买他的命。

他是一个意志薄弱的人,没有张贵人来帮忙,他哪里能对付妖魔鬼怪呢?

再说阴阳乾坤庙是太守钦点的地方正教,若是跑去庙里闹事,去官府写诉状告这道士害人,在泰野百姓眼里,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躺的非常快,一下子就认输了,没有半点犹豫。

去医馆的路上,赵剑英就在开导香香。

“你不要叫我夫君,以后不好嫁,还没有过门。”

香香不听,要剑英别再说话。

“住嘴!”

剑英接着说:“我讨这快钱,一开始只是想图个方便。毕竟没有门路,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想被人欺负。可是后来呢我就想通了。”

香香接着说:“你想通个甚么?!”

剑英:“不如你拿着剩下的钱,找个好人家。”

香香;“放你妈的屁!”

剑英:“当初武成章把你卖身契撕了,张贵人也没有给你添新的票据文书,你不是奴婢,也不需要和我赎这个身——我们两不亏欠。”

“那你说话还算数么?!”香香想到此处,又要掉眼泪。

她一开始心死,现在又要活过来,可是剑英就这么一点点被抽干,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难道要再心死一次么?

到了医馆门口,剑英不想进去,香香突然生了神力,居然能把剑英抱进门槛。

这个时候,香香心里也绝望——这哪里是她力气变大,是这七尺汉子已经不成人形。

医馆药房里的小伙计来接人,看见赵剑英的面相,马上送去掌柜的听诊房。

掌柜是香乡铺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中医,给剑英把脉看诊,又摸了摸骨头,捏了捏肌肉。

这老中医直摇头。

“准备后事吧。”

香香惊讶道:“没有救了?”

老中医答道:“病入膏盲,气若游丝,神仙也难救了。这四肢百骸的经脉是千疮百孔,再想爬起来,也是废人一个,干不得半点力气活——我没有这个本事,还请姑娘去别处想办法,不要死在我店里,坏了我名声。”

“狗娘养的老东西!”香香骂道:“挂起个招牌叫悬壶济世!病得要死的人!你赶他出门?!”

“送客!”老中医喊道。

小伙计不懂事,凑到听诊房旁边问了一句。

“师父!先前说这个病,似乎是有办法治的.”

老中医横眉冷眼冷哼道:“你说甚么?!你再说一遍?!”

小伙计马上就不接话了。

再到香香这里,就变了味道,要乖乖咬钩,吞下这鱼饵。

她不和老中医讲道理,单单拉着小伙计的手,故作亲昵的态度,扶着剑英走出门才开口。

“伙计,你说我丈夫有救.是.”

话音未落,小伙计就低声说道。

“不过瘟疫而已,我师父不肯治,是怕惹上麻烦。姑娘你有所不知。早上来了位神仙人物,与师父嘱托,要送你赵家夫妇一段善缘。这个病只能找昆吾教主来治。”

香香不晓得阴阳乾坤庙的凶险,还以为自己撞了大运。

“当真?伙计你给我领路?”

伙计自然是不会带这个路的,他指着西街口一处客栈,把钥匙交到香香手上,顺道还把手心手背都摸了一遍才心满意足。

“哎,与人为善嘛!”

赵剑英已经神志不清,香香则是感激涕零,心中只想着为老公治病,没有其他算计,居然从荷包里掏出几个银钱,交到伙计手上。

“谢谢!谢谢”

“她还得谢谢咱们呢!”

伙计回到师父身边,拍着大腿狂喜。

老中医也是一副扶须遮羞哭笑不得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合力从桌下抬起一个糕点篮子,里边都是白花花的银元,约有六百多个。

伙计面露淫贱笑意:“便宜了!”

“确实便宜!”老中医如此说:“教主又添了一房,也肯花钱,不过六百多个银元,就买来一个死心塌地的美娇娘,是笔好生意呀。等到她家里男人病死,她无依无靠的,肯定随了教主。”

伙计憧憬道——

“——若有一天,我也有这般本领.”

老中医敲打伙计的脑门,大声骂道。

“做白日梦!给我看火去!”

“你可能会问。我王大民从几百年前开始,身无分文做到一派掌门,靠的是什么?”

客房之中,昆吾教主自言自语,举杯饮酒,春风得意。

“靠的是手段,是脑力,是花钱的艺术。”

“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用钱买不到,重点是如何花,花在哪里。花给什么人,要他们办成什么事。”

“曾经伍德·普拉克在列国诸国靠祖产创造一个商业奇迹,我看不起他,因为我王大民可以从六块钱挣到如今六百万身价,我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自己这种鬼才——赌怪!”

“最成功的生意是什么?是拉起杠杆超级加倍吗?是细水长流稳步增长吗?是惊人的利润吗?是东倒西卖的长途贸易吗?”

“不!都不对!”

“是我把奴隶卖了,让他们跪着挣钱,他们还要反过来谢谢我。”

“以人为本,这才是财富真谛。”

昆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带笑意,对不存在的观众招手示意。

“听懂掌声。”

(本章完)

第644章 啊?又是我?

“我杀了六子的养父,进城以后要是他醒了,肯定会找我们要说法。”江雪明如此对武修文说道:“这个事情你来办。”

“啊?!”武修文满脸无辜:“又是我?”

雪明懒得管这个闲事,从医生包里拿证件走流程。顺便把一支沙漠雏鹰交到剑雄手上。

“知道怎么用么?”

剑雄点点头,心有忌惮——

——在野林子里,他就见过师父使唤这“离手飞剑”的神奇技艺。

只是他依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小的歪把子铁棍,能打出那么厉害的暗器。

“师父,我起初只以为你是个将官,没想到造物炼器的功夫也那么厉害。”剑雄接走枪械,在手中耍点花招把式,没有子弹的空枪转了一圈又一圈,“这机关盒子巧妙得很,也能教我么?”

雪明直言:“教不了。”

赵剑雄马上就不开心了:“是我没有资格学还是”

雪明换了個说法:“要有一天,你也拥有身外化身,它和你一样心明眼亮,有精巧的手艺活,那时才可以学习这种锻铁造钢的技术——但是如果夏邦有大机器,有工业之母,有砍削铁块钻孔打洞的好机械,也能造出来。”

剑雄听得半懂不懂的,从师父手里接来两把子弹,往匣子里压实了。

“喔。师父,您传这离手飞剑给我,有什么说法么?要是与歹徒比斗,人家问起我师门和法宝,我该如何答。”

江雪明:“这家伙说废话的时候,你对着胸口开一枪,再对脑袋开一枪,等他倒地,再补一枪——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赵剑雄:“明白。”

江雪明拍了拍学生的肩,强调道:“不要用枪指着伙伴,任何情况都不行,特别是我。”

赵剑雄连忙慌张答道:“肯定不会!”

“你没有做过,当然说不会,我只是警告你。”江雪明接着说:“你用枪指武修文,他可能会受伤会死,用枪指着我,伱就可能会死——这东西杀起人来太快,就一瞬间的事。我不会手下留情。”

“是”赵剑雄听得胆怯发憷,毫不怀疑师父的话。每次师父这么讲,特别是认认真真交代这些事情的时候,都带着凌冽的杀气。

“过关的时候,修文,你来解释这老汉的死因。剑雄,你护住师兄,他身轻体弱受不得伤,万一被守关边军砍了脑袋,我一时半会收不到消息,也赶不回来,他就没救了。”江雪明把两个学生拉到一起:“我去北门寻赵剑英——他有办法过菩萨谷,肯定是绕了远路进北门。”

武修文翻了个白眼:“行吧。”

赵剑雄又问道:“师父,若是不到动手的时候,又要亮出法宝”

“哎!哎哎哎!呆子!”武修文骂骂咧咧的:“走了!你要真搞不明白,就照着师父之前忽悠咱们那套说辞念出去——金元赋器灵,木元当衬垫,火元为药引,铅丸汞浆作夺命法宝,此物得勃朗宁上仙复进机构之神韵,名为杰里科小老鹰。”

“都是些洋名,我哪儿记得住呀”剑雄嘀咕着,一手扶住行李,一手抬起担架,和师兄一起飞也似的往前跑。

江雪明像个单亲妈妈似的,看着学生跑出去,一个劲的嘱咐道。

“小心用枪!小心呀!别他妈没事儿就拿出来玩!”

师兄弟二人到了南门关卡,边军一位把总(班长)拦住武修文,面带狐疑之色,看向担架上的人。

六子是府兵,平时都在太守府、县衙和校场活动,与城卫队伍难得碰一面,只有换了匪兵的便服,出城打野味(抢劫)时才会互相通气。

虽然认不得六子的样貌,但是这位把总觉得眼熟,毕竟这魁梧身材在泰野也算少见。再看这两个抬担架的人是从珠州方向来的——珠州那地界风调雨顺,来往大多都是商队,没有瘟病流民,自然觉得可疑。

“站住。”

武修文这头交了通关文牒,听见把总吆喝,心里明白无法蒙混过关。马上就从队伍里跑出来,主动交代了。

“军爷,喊住我师兄弟是所为何事呀?”

把总拿来通关文牒,看清楚两人身份,这才知道武修文是珠州知州的干儿子,立刻变得客气起来。

“原来是武公子,也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您二位还带着个人,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武修文思前想后,往前看到关卡处几个官兵逐车搜索行李,连运大米的粮包都要戳破,于是他把行囊里的一个布包取出来。

他招呼把总来到避光处,把布包打开——

——其中老汉的人头就露出来,是死不瞑目发怒发恶的模样。

把总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太守府里的总旗教头吴老二么!

“这!这这这!这!”

到了夏巡出狩的时节,吴老二就喜欢往珠州跑,路上遇见落单的旅人,总要讹点钱出来,每次出门去都是浩浩荡荡十几骑,把总心里羡慕,以为太守府的骑士风光。

今天正午出巡的骑兵队就赶回来了,也不说什么原因,把总没有在意。

没想到吴老二居然死了?!

“死了?!死了?!”

死了一个府兵其实不算什么,但是吴老二不能死呀。

他的大哥是太守府上门客,起先中原铜河流域诸国打得狗脑子都冒出来,天下乱成一锅粥,就从大梁逃出一户将门之后,大梁的威远将军投奔了太守,为太守家里练兵,留下这两个儿子。

“怎么?您认得这土匪?”武修文明知故问装疯卖傻。

把总说起话来声音都在颤抖:“武公子他.他是太守府上门客的儿子,还领了府兵的牌子,您怎么把他给杀了?”

一边是珠州城的地方恶霸,另一边是太守府里的将门亲戚。

这小班长谁都得罪不起,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不是土匪么?”武修文连连追问:“我从菩萨谷出来,他骑着马提刀就砍!问都没问一句!”

小班长心想,吴老二若是一刀把这武修文砍死了,也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事。于是不由自主不假思索说:“那他没把您砍死?”

武修文:“嗯?”

“哦哦不!”把总立刻改口:“那他没有亮兵牌?”

赵剑雄:“哪有什么兵牌?他要砍我师兄,我就还他一刀,摘了他的脑袋来领功劳,说劳什子废话?既然想做土匪,爷爷让他做一辈子土匪!”

武修文扶额轻笑,只觉得这个师弟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跟着师父学,师父说什么剑雄就说什么。

“这位英雄,敢问大名?”把总还想客套几句。

武修文:“他是我师弟,名字么,就写在通关文牒上。”

把总已经汗流浃背,这两位煞星肯定不能这么简单的送进城。

骑兵队是他放出去的,人在菩萨谷死的,回来时也没见到其他府兵说什么——

——要是追究起来,这些高高在上的富家子弟肯定会把这口锅扣到城防队伍脑袋上。

“来人!”

一时间,关卡涌进来十数个虎背熊腰的汉子。

把总这个时候才把六子认出来,也不晓得这两个恶客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于是说起场面话。

“两位英雄,既然你们剿了匪,我就领你们去太守府,找营千总大人说理认功!”

这话说的很有水平,既认可了武修文师兄弟的杀贼,又要把二人押送到太守府去认罪。

赵剑雄一听,立刻开心起来——

“——除了黑风岭的功劳!还有这等好事?”

可不等武修文去骂,剑雄的脑子立刻醒悟。

上一回他见到美女,也是这样开心,到了武成章的府院里,也是这样开心。

坐在穆家庄的戏台子下边,看古灵精怪跳舞唱曲的时候,更是开心得要死了。

每次他开心起来,就离死不远了。

这一回剑雄长了个记性,低声与师兄说。

“这杂种不会算计我们吧?”

武修文突然释怀的笑了,低声应道:“师父说得对,有时候我甚至感觉和你不在一个世界里——这回好像终于是一起投胎,一起来到这混沌人间了。”

赵剑雄:“师兄,去还是不去?”

“不去就是逃犯,师父在城里孤立无援,去了还有机会,《骑士战技》里写——要化逆境为顺境。”武修文十分淡定,既然师父要他来办这个事,还给了他这么多底牌,就一定要把事情办好。

他随口应道:“就请把总带路咯?”

另一边,江雪明顺风顺水进了城,立刻看见阴阳乾坤庙的门楼招牌。

他往里瞧了一眼,不看不打紧,一看芬芳幻梦都快变成白鹤童子了,一个劲的给他眼睛加戏——瞳孔成了两条细线,他完全控制不住,就感觉这鬼地方妖气冲天。

“厚礼蟹”雪明望见两队人马进去,本是太守府上的绣女,换了一身道袍,依然掩不住前凸后翘的好身段,进去求香拜神——连屁股蛋的轮廓都看得见。

又看见道童把绣女们领去内院,发了牌子,用香火在手臂上点了守宫砂,就要她们在门外等候,昆吾教主没有回来,这开光仪式要晚一些了。

雪明心想,这哪里是什么神仙庙?这他妈就是一座修在城里的魔窟!

但是他当时没有动手的意思,来往香客在牌楼广场走走停停,约有数百人。

他提着枪进去干仗,先不说误伤这个事,到时候城防和边军赶过来,他就成了众矢之的——要被当做杀人魔头,毕竟这庙宇里的道士还没脱下衣服,没有变成妖魔。

如此想着,雪明去街坊路口打听,马上寻到一个卖胶浆的店面。也打听到了赵剑英的消息。

这胶糕老板讲起香乡铺子里来了一对夫妻,近几日在装修新房,在他手上买了不少货品,屋顶华盖泥瓦装潢都用得到胶糕黏米。

雪明就跟着这条线索追过去,过了天华门,找到司耀胡同,再往里走四百多米,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聚居地,门口牌楼写着香乡铺子。

与左右邻里打过招呼,雪明找人的速度非常快。一个个门面问过去,直接越过医馆找到了客栈。

他心里想,赵剑英最近病了,肯定是绕不开阴阳乾坤庙——莫名其妙就受了难。

至于为什么被人盯上,要么是这身元质实在太过诱人,要么是关香香。

只是雪明没想到的是——昆吾大仙他全都要。

“美女。”客栈三楼房间里,昆吾一副宝相庄严的派头,说出恬不知耻的话:“这个痨病鬼,我有办法救。”

香香面色局促坐立不安,看着房间里床铺上疼得失去神智的丈夫,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心里焦急,受到精神折磨却不能还手——

——她想,要守这夫妇恩义,居然是如此恐怖的事情。

以往出来做皮肉买卖,不过是心死了,也不用去在乎道德神剑的砍杀。

如今要她再去妥协,再去献媚,她就感觉心如刀割,对不起剑英。

明眼人一看,这好色道士故弄玄虚起了调子,都不用说不用想——就是想霸了香香的身子。

“只不过嘛。”昆吾讲起道理:“出来治病救人,我们修真的呀,一发功就要耗真元,很难搞的喔。”

香香还想讲点钱财上的事情:“道长,我这里还有些银钱”

她把银票送到桌上,已经不多了,只有两百来个,两张票据加上一些散银元。

“呵”昆吾双手互抱,看清票号,就知道赵剑英上了当。

拿走这些银钱,发憷了心虚了,觉得有所亏欠,他的魂威才能生效。

如今赵剑英的真元被夜叉妹所摄,通过仔罗刹送到韩公子老母的身上,两人换了命力扭转乾坤。这五劳七伤的老年病,自然就来到了赵剑英身上。

想要治好赵剑英,对昆吾来说,不过是再把一红一蓝两个小鬼召唤出来,找一个替死鬼来卖命罢了。

“美女,你怕不是在开玩笑喔。”昆吾冷笑道:“两百块?早上我喝一口参茶刷牙,吐出去的漱口水都不止这个钱——你以为仙人是什么便宜货?从小吃潲水猪食就能养出神仙?”

“那”香香脸上挤出些笑,终于确信昆吾道长想要什么,可是她不想认命:“那道长要如何.”

“我这里有一种神奇功法。”昆吾立刻来了精神:“世间阴阳乾坤道理,不过是融合,交汇,相辅相成——你有没有慧根?明白吗?”

香香:“不明白。”

昆吾拍桌叹气:“哎!就是.就是”

他努力形容着,不想就这么撕破脸皮——

——毕竟他现在不是什么江湖骗子地痞流氓了。

他是一个上市集团的CEO,是执行董事。

“就是双修之法,你听过没有?懂不懂?”

这位癫狂蝶圣教的敬业先锋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

“你和我睡觉,可以增进我的功力。”

香香没有半点惊讶,只是呆呆的应了一句:“啊”

昆吾感叹道:“哎!就是就是这个.啧.怎么形容呢.人哦,一旦到了那个境界,马上会进行开悟。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这个事情对你也有好处。”

香香:“啊?”

“你不知道,姑娘,你真的不知道。”昆吾正儿八经严肃说道:“我门外排了多少女弟子,她们与我沟通这个天地,交流这个道法,每次都说自己很有心得,境界有了突破,我想你夫妻二人就趁着这个机会,也和我结道缘,这是最大的善事了。”

香香:“啊?”

-

“啊什么啊?”昆吾比起大拇指:“她们还要谢谢我咧!你也应该谢谢我!”

香香:“谢谢谢?”

昆吾指着客房装潢:“这样说吧,就在这个房子里。”

他来到桌边,拍了拍小食置物架。

“这个小架子,金丝楠木的,养气。”

跑到梳妆镜旁,有声有色的说。

“这个,这个这个紫光檀,我摆龙门阵驱邪用的。”

又跑到拔步床去——

“——这个床铺,原本要送到大梁,给大梁王,结果人没了,国灭了,没机会唷。”

“你老公,现在可是躺在大梁王的床上。你有没有想过,你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有没有一个概念.”

昆吾两手虚抱,精气神十足。

“就是你应该感激感动,对我有一点感恩.对不对?”

香香:“好像是这样”

“那我和你讲,我们两个在这个房子里,这么多好东西呀。”昆吾皱眉眨眼,一个劲的催眠香香:“就在你老公面前,来一次双修。让他也沾沾仙气,这个病不就马上好了嘛!”

香香只听见最后一句——

——剑英的病能好。

她心里想,似乎这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

做了小半辈子婊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踏实夫家,就这么看着剑英死么?

她抬手去解肩上的领巾,却怎么也解不开,才想起来这结是出门之前,剑英亲手打上的——似乎害怕妻子在外受人侮辱。

昆吾则是看得猴急,以为这“良家妇人”犹豫不决,马上来到门边,继续展示财力。

“你看我这哀宗六年的老红木窗花门”

“我”

门开了,江雪明刚好端茶盘走进来。

“接着说,渴了你就喝一口。”

像个下人,十分吓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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