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五行方术 金灵克木

古壁深崖间。

三道身影来回奔波,不时停下,手握药锄或者药铲,将生长了几百年的药材整株挖出,小心放进身后竹篓中。

其中最为惊人的。

当属袁洪。

本就是白猿的它,自小就在叠嶂重峦的瓶山长大。

即便此处再过凶险,但它不用借助于任何外物,也能如履平地。

鹧鸪哨身下攀山掘子甲上钩索没入石壁,纵身掠过,腾挪翻转,将一身轻功发挥到了极致,不过采药之余,他心神多在小师妹身上。

三人中,花灵实力最低。

既无袁洪天赋,又无掘子甲这等搬山利器。

一身安危全系在头顶那根钻天索上。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哪里敢有半点分心。

当年听闻族叔归天,是他和师傅亲手将骨罐送回祖祠,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花灵,才几岁的她甚至都不知道生老病死。

看着她清瘦柔弱的身影,鹧鸪哨心如刀割。

之后数年。

师傅离世。

他寻珠之旅一再受阻,折返回村,又听闻花灵母亲因为劳累成疾,加上伤心过度,身上鬼咒提前爆发。

只剩下小花灵孤零零一人。

虽然与上一次见时,她长大了不少,但终归还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无奈之下,鹧鸪哨将她带走。

这转眼就是好多年。

如今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雮尘珠,族人千年夙愿,眼看一朝将成,让他更是小心行事。

扎格拉玛。

已经容不得再有一点意外了。

不过……

仅凭一根钻天索护身的花灵,却远比他想象的灵动,身形轻盈,犹如一道青烟穿行在危崖陡山之间。

连着采摘了六七株,最少也是百十年的大药。

属于之前在溪谷湖边,都难得一见的那种。

“七叶参!”

等爬过一块山石,她正要趁机稍稍歇息一下,忽然间眼前一亮,距离身外不远处的崖壁间,分明长着一株老山参。

一眼扫去。

七枚葱绿如玉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晃。

赫然就是之前在栈道上望见的那一株。

还未凑近,就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让人忍不住精神一振。

她从研习药理以来。

这些年,跟着两位师兄走南闯北,但却是头一次见到七叶参。

想来也只有遮龙山虫谷,这等人迹罕至,地势风水又绝佳之地方能长成。

要知道,就算是瓶山。

附近苗寨中,同样有不少药农,拼了命的前往药壁采摘药材。

毕竟采到一株就能卖出天价。

在那样的诱惑下,拿命换钱的人同样不少。

此刻。

站在那块大青石上,花灵仰着小脸,鼻尖上汗珠细密。

不过一双清澈的眸子里却满是惊叹。

七叶山参、铁皮石斛、天山雪莲、百年茯苓、人形何首乌,自古就被称之为人间仙草。

是吊命延续生机的宝药。

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

眼下七叶参近在咫尺,她哪还顾得上疲倦,定了定神,单手抓着钻天索迅速在手腕上一缠,向前轻轻一跃。

看似弱不禁风的身形,轻捷不让飞鸟。

转眼人就已经贴近了石壁。

但双脚只踩着巴掌大一块岩石。

似乎风一吹,就会坠下悬崖。

这一幕看的鹧鸪哨心悸惶惶不安,差点就要上前,但花灵却半点没有紧张的意思,脚尖垫着边沿移动。

完全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终于。

等她抵近那道山崖缝隙外。

看着生长在其中的翠绿山山参。

花灵眼神愈发通透。

身下不远处的鹧鸪哨,则是长长松了口气,继续握着药锄,采挖着身前那株黄精。

至于袁洪,俨然就是龙归大海,虎放深山。

在百丈危崖间来回窜动。

绝壁上不仅生了无数天灵地宝,同样翠香野果无数,对它而言,这地方简直就是天堂。

采了几株药草后。

看了眼身后的竹篓,差不多已经有了一小半,见此情形,袁洪想了想,觉得可以歇一歇,四下一看,正好不远外就有一株长满了野果的古树。

三两步窜上枝头。

坐在树杈间。

摘了一大捧,不时往嘴里扔上一颗。

还是这种生活舒坦啊。

不过……

真让它回到白猿洞的日子,袁洪却是万万不愿意。

人类之地,虽说复杂了点,但至少有盼头啊。

玄道服气筑基功。

正统道门修行之法。

价值连城。

主人就那么赏赐下来,让它一头山间猿猴也能一窥仙门大道。

还有……

将剩下几枚野果扔进嘴里。

袁洪轻轻按向胸口处,包袱内那股熟悉的气息,以及沉甸甸的感觉,让它说不出的心安。

山妖万物之间。

为何等级森严。

归根结底就两个字。

血脉!

同等境界之下,血脉出众者,如龙凤麒麟,天生就高人一等。

山魈虽然同样是猿猴之属,但比起它的跟脚却是强出无数,一旦能够彻底融合这三具遗骨,袁洪或许也能脱胎换骨。

再加上修行法门。

未必不能跻身大妖之境。

“到手了……”

在它怔怔失神间,身下崖缝中,花灵小心翼翼将那一整株七叶参放入竹楼中,忍不住雀跃出声道。

只见它根茎叶须俱在,没有半点损坏。

药香弥漫,药力纯粹。

这一株七叶参,放到外面绝对是天价。

不过,花灵却没有半点出手,或者自行服用的意思,她之所以一定要留下,就是想要给陈大哥一个惊喜。

有了它。

对陈大哥修行之法,应该能够有一些裨益了吧。

鹧鸪哨和老洋人,一直猜不透陈玉楼所修法门。

但自小就和药石打交道的她,却能隐隐猜到一些。

青木之气,草药灵力。

这也是为何,她会这么做的原因。

“花灵,时间差不多了,去看看那株蓕精……”

忽然间。

一道平静声传入耳边。

回头看去,师兄鹧鸪哨已经追了上来,身后竹篓也都过半。

“好。”

花灵收起心思。

比起七叶参,在她看来那株蓕精才是真正的仙草。

山参、石斛、何首乌,就算再过罕见,在大山高崖处细细寻找,总能有所收获。

但蓕精不同,即便是药书上也说它千年难得。

甚至因为太过罕见,许多药师都认为它不过是古人杜撰,世间根本就不存在。

民间传闻里倒是有不少成了形的山参、何首乌,落地化人的故事。

但又有几人亲眼见过?

而今,那株蓕精却是真正的五官皆具,栩栩如生,如人几乎没有太多异样。

唯一有些许不同。

也就是双腿与老藤融为一体。

这点倒是和之前玄宫中所见的那些黑鳞鲛人有点相似。

按照她的猜测。

若是真有蓕仙子,大概率是等到它长出双腿,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便能真正修炼出木妖之身。

从花灵身上接过竹篓。

鹧鸪哨随手提着,一路在旁边护送,师兄妹两人一前一后,迅速往蓕精所在的山崖赶去。

头顶崖壁上。

遥遥望见这一幕的袁洪,同样不敢耽误,仗着先天优势,这么一会它就已经采了几十株老药,粗略一扫,都是吊命宝物。

它之前说自己深通药理。

还真不是一句虚言。

在瓶山多年,开启灵窍后,为了增寿长生,它几乎走遍了瓶山四周,包括山后那一片犹如千笋破岩的群峰。

哪些灵草对修行有用。

哪些服之有毒。

或者哪些野果只适合用于酿酒。

它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不过。

这些都是其次。

之前主人可是以心神向他灵窍传言,让它一起留下,协助花灵小道姑采摘那株肉蓕。

它如今跟了陈玉楼也有不少时间。

隐隐能揣摩出他一些心思。

主人平日温和,待人接物从不苛刻,但在大事上却又极为认真。

既然他特地吩咐。

想来是对那株肉蓕势在必得。

袁洪又哪里敢有迟疑?

背着竹楼,从崖壁上纵身一跃而下,横穿在头顶满天水雾之间,仿佛把虹光掠影都给揉碎。

足足冲出十多米时。

眼看就要撞上一块青石,只见它双臂抓着树枝轻轻一荡,身影在半空一个拧转,轻而易举便越过了石头,稳稳落下。

兔起鹘落。

几個纵身起转。

片刻不到,它竟是先行一步赶到了那处古壁处。

蹲在山石上,隔着几步,眺望着那株老藤正中的女子身影,。

它这等山妖精怪,不仅对凶险感知敏锐,对于灵物同样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嗅觉。

轻易便能从那株肉蓕上,感受到一股磅礴如潮,偏偏又温和如水的灵气。

看着它,袁洪瞪大眼睛,神色间满是震撼。

它都不敢想象。

这肉蓕到底长了多少年才能到这样一步。

茫茫老熊岭,尤其是瓶山,也算是一方宝地了,但和此处相比,似乎还是要相形见绌。

这要是在瓶山遇到。

就算拼死,它都要给它吞了。

这么一株肉蓕,说不定能让自己多出几十年的命。

不过……

袁洪也知道。

这等大药,不是自己能够染指的。

而且,这一趟遮龙山之行,自己收获已经极为丰厚。

贪婪绝对是一把双刃剑。

蛇吞象,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份本事。

要是之前那头青鳞蟒自然可以。

但还没筷子粗的青竹蛇,还是老老实实吃点虫孑,喝些山间露水。

“袁洪前辈……”

没多大一会功夫。

身下崖壁间,已经传来一阵哗啦的动静,花灵仰头,目光越过古藤绿萝,看见那道蹲在岩石上的身影,笑吟吟的道。

“花……花灵道姑。”

袁洪愣了愣。

这一路虽然每日见面,尤其是行船过江那短时间,船就那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但它还真不知道如何称呼。

见它抓耳挠腮的样子。

花灵笑意更浓。

“前辈喊我花灵就好。”

“……好。”

袁洪低低的应了一声。

但它人精一样,哪敢真的这么称呼,当即错开话题。

“这蓕精我看了下,浑然一体,足足有十多米长,从根挖出背不出去,但切断的话必然会使药力损失。”

“这怎么办?”

“前辈放心就是。”

花灵笑吟吟的摇了摇头。

“什么?”

闻言,袁洪不禁一怔,但看旁边的鹧鸪哨也是从容不迫,它心思不由一定。

也不多说。

直接让开几步。

花灵则是飞快走上前,凑到蓕精前认真看了看。

比起先前,此刻近在咫尺,这株肉蓕给她的震撼明显更为强烈。

纯粹的药香直扑入鼻。

仅仅是轻嗅一口,都让她气海丹田中的灵气多了一丝。

这要是炼成大丹,破境如饮水,想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又上手看了看。

不多时,花灵一双眸子便愈发清亮。

“师兄,金杵给我。”

鹧鸪哨似乎早有预料,从背篓里拿出一枚大概半尺长,通体金光闪烁,造型古朴的器物出来,递到她手中。

见状,袁洪心中愈发惊奇。

这东西它根本想不到是作何所用。

接过金杵的花灵,却没有迟疑,葱白手指沿着藤中女子眉心,向上比了几下,似乎在丈量什么么,然后手中金杵轻轻敲落。

咔嚓——

只听见一道清脆的响声。

那株老藤竟是从中径直断开,一分为二。

照此情形,她又俯下身子,在女子与藤根之间敲了几下。

那人形蓕精就从整株古藤间脱落下来。

鹧鸪哨缓步上前,打开备好的竹袋,蓕精恰好落入其中,将束口一紧,随之放入身后竹篓内。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看的一旁袁洪瞠目结舌。

好几次张口欲问,但又担心太过冒昧,只是心里那股好奇,就像是有双爪子挠过一样,让它忍不住一阵抓耳挠腮。

见状。

花灵哪能不懂它的心思。

笑吟吟的解释道。

“这是我搬山一脉前辈传下的方术,五行之中金克木,以方术催动,金灵之属切开青木药草,就不会伤根损药了。”

“原来如此……”

听完,袁洪才恍然大悟。

时间长了,它愈发感受到人实在是聪明,术法、器械、饮食、民俗,万事万物,几乎都能做到极致。

“师兄,怎么还没见到陈大哥……”

在它暗自称奇间。

花灵惊喜散去,眉眼间反而多出了几分担心。

都这么久了。

还一直没见到陈大哥出来。

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

时间越久危险性也就越重。

“你们先走,我回去看看。”

鹧鸪哨又何尝不是如此。

采药时他就有些心不在焉。

不时回头看一眼头顶栈道,以及更高处的天宫大门。

但陈玉楼身影始终不曾出现。

这会他已经有些懊恼,当时自家就该留下,至少能够为陈兄掠阵。

“两位,不用等了……”

反应过来的袁洪,听到这话,不禁摇头一笑。

“为什么,前辈?”

“主人早就先我们一步离开,在谷外等着呢。”

袁洪灵窍中有一枚陈玉楼种下的灵种印记。

与怒晴鸡的契约不同。

但却能够通过灵窍传讯。

之前,它就已经收到消息。

“先一步?!”

听到这话。

饶是鹧鸪哨也满脸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

他们从玄宫离开,找到昆仑红姑娘一行人后,就没有半点耽误。

陈玉楼又怎么会后来居上?

“主人说,他引尸洞从地下阴河而去。”

袁洪其实也想不明白。

但还是老老实实,将主人传讯详细说出。

“这……”

见它不像说谎。

何况在这等大事上,袁洪想必也不敢乱来。

鹧鸪哨眉头一挑。

心神电转。

当即有了决断。

“那就……先行离开,去谷外汇合。”

“好!”

两人一猴,各自背着竹篓,从崖壁上一路向下,不多时便抵达了湖边。

果然留了一艘竹筏。

还特地用老藤加固过。

鹧鸪哨径直拿过竹篙,跳上船头,催动一身气血,用力一划,刹那间,身下竹筏就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破开湖面往前直行。

因为是归途。

比起来时,这一趟走的极快。

只用了半个钟头不到。

三人便抵达湖岸,经过殉葬坑时,象骨中的象牙已经被取走,等他们一路穿过石阶,抵达山神庙外。

果然。

远远就望见。

一道青衫身影,正站在群盗前方,正平静的朝他们望来。

肩上站着一头犹如凤凰的五彩雄鸡。

不是陈玉楼,还会是谁?

“尸洞……解决了?”

(本章完)

第154章 周天十六卦 天书密文

怀着诸多疑惑以及紧张和期待。

鹧鸪哨深吸了口气。

待到情绪稍稍平静,这才招呼了声花灵和袁洪,一路穿过密林,朝众人所在赶去。

直到看见空地上生起的篝火。

余光映照着众人疲惫,却难掩激动的脸上,他才霍然反应过来,时间不早,已经是入夜时分。

山里黑的本来就早。

加上这片深谷,树深林密,如今山雾笼罩,更是漆黑一片。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陈兄……”

大步上前,迎着那张平静的脸,鹧鸪哨有太多疑问。

但一时间千头万绪,竟是不知道从何问起。

反而是陈玉楼,笑着从身后取下风云裹,“道兄,不负所托,分毫无损。”

雮尘珠的存在是绝密。

至少如今,还不便于让太多人知道。

所以,他并未他提及任何一字。

“好……”

接过风云裹,轻轻一晃,感受着其中重量,鹧鸪哨基本上就已经明了。

重新负到身后。

终究还是挡不住心中好奇。

“对了,陈兄,那尸洞……”

“谷外有处风水阵,辨阴阳、分清浊、抹凶砂。”

陈玉楼早知道他会有此询问。

毕竟,太岁能与修行,但尸洞却是凶险万分。

轻易难以斩除。

但看自己反而还能先行一步,从容站在此处,放在谁身上都会惊叹错愕。

轻声解释间。

心绪也恍然回到了半个钟头前。

黑雾笼罩的阡城风水阵内,尸洞一入其中,便被消融无数。

但尸洞无形,不知痛楚,完全凭着本能行动。

哗啦啦!

不断有古树老藤,被尸洞吞噬,但扩张却是远远赶不上被风水阵削减的速度。

转眼间。

等尸洞滚入两株古树深处,还未来得及展开鬼手,身外混沌凶砂已经消亡了无数。

渐渐露出了尸洞的本相。

或者说它最初的样子。

分明就是一道游掠在虚空之中的缝隙。

不断有鬼手伸出,被无形的风水阵斩断,然后更多的触须从中探出。

借着太岁灵目,陈玉楼强行窥探了一眼。

只觉得漆黑如墨,其中煞气惊人,无数犹如亡魂的虚影,看不清五官,没有意识,不知疲倦的来回飘荡。

而在裂缝最深处。

罡风呼啸,是一片毫无生机的死寂之地。

域外空间么?

还是传说中的幽冥地狱?

半步金丹。

不敢说独步天下。

至少,只要不是古神那等存在,陈玉楼如今都可以横着走。

但那一刻,仅仅是窥伺尸洞,都让他有种心惊胆寒之感。

很难想象,这世上除了能够见到的,还有多少浮在冰山水面之下的存在。

越是深入谷内。

来自钎城位的风水阵绞杀也愈发惊人。

若是生灵,在那种生死大恐怖下,早已经退去,但尸洞只是一道空间缝隙,只是受到雮尘珠上蛇神气息的牵引,疯狂想要将它吞噬。

从谷外崖壁上的角度。

陈玉楼并看不出有如何可怕。

钎城位,顶多也就是地势异于他处而已。

但就如生克制化一样。

世间万物生生相克。

尸洞再过诡异,但偏偏就是被风水阵克制。

就像是六翅蜈蚣,以大妖之身,霸占瓶山数百年,纵是强如尸王,也仅仅能和它分庭抗礼,却始终不敢越雷池半步。

但怒晴鸡,就算不曾修行,也能将它压制。

轰——

眼看距离古树顶上雮尘珠越来越近。

尸洞却仿佛陷入了泥潭。

举步维艰。

难有寸进。

数之不尽的触手,这会似乎都已经尽数断去。

原本几乎占据整座深谷的它,这会更是消融到只有百分之一不到,远远望去,只能隐隐看见一道几尺长的缝隙,飘荡在半空。

不仔细去看都很难发现。

再往前数步。

踏入钎城位阵眼的一刹那。

整座大阵尽数开启,尸洞也彻底烟消云散。

至于尸洞一路吞噬的一切事物,则是尽数化作了烂泥,被谷中呼啸的山风一吹,一下消散的无影无踪。

亲眼看到那一幕。

陈玉楼惊叹之余,也对风水二字更为了解。

气乘风而散,界水则止。

看似寥寥几笔,却需要洞察山川河泽、日月星辰,自人延伸至天穹宇宙。

之前一路,他虽然天崩信手拈来、抹凶砂、斩阴阳、破生死、寻出入,但只有陈玉楼自己才知道,那不过是借着穿越者的优势。

如今……

再去看时。

那种见微知著的变化。

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体会。

“这恐怕也是大道里的定数吧……”

听过他一番解释。

鹧鸪哨终于明白过来。

尸洞之凶,他其实也一直在思索破解之法。

只是,就算搬山一脉方术无数,也无一种能够克制。

“对了,陈兄可曾听闻了尘长老?”

“自然。”

陈玉楼点点头。

“张三爷入门弟子,摸金门大师兄,没记错的话,如今他应当在无苦寺出家。”

“不错。”

对他一口道破,鹧鸪哨没有半点意外。

这世上知晓张三链子的人不多。

但陈玉楼绝对是其中之一。

“无苦寺……”

反复琢磨了下这几个字。

原本鹧鸪哨的意思,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前往无苦寺一趟。

不过,话到了嘴边他才忽然想起来。

如今雮尘珠已经寻到。

接下来最重要的,不是琢磨风水,而是修行破境提升实力,扎格拉玛山下的鬼洞何等凶险,祖辈口口相传,他已经听过无数。

有了雮尘珠,并不意味着就能高枕无忧。

见他欲言又止,目光闪烁,最终又归于平静,陈玉楼也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

毕竟,不是他这个变数在。

按照原本的走向。

鹧鸪哨早已经拜入了尘门下。

这会大概在茫茫大漠中,四处寻找黑水城所在。

“道兄?”

“哦……对,陈兄,这是那株蓕精。”

鹧鸪哨回过神,将身后的竹袋取了下来。

肉蓕!

从他们出现在入口的那一刻,陈玉楼就察觉到了它的气息。

拆开束口扫了一眼。

磅礴惊人的青木灵气,顿时扑面而来。

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大丹名字,那都是青木功中记载,能够精进修为,破境入道的无上道丹。

“那……陈某就不客气了。”

陈玉楼也不客套。

将竹袋交到身后的昆仑手中。

等这趟回去,他有大把时间钻研炼丹、符箓。

到时候借着这些灵药,尝试炼丹。

不仅是他,鹧鸪哨、红姑娘他们都能雨露均沾。

“陈大哥,还有它。”

见两人终于结束交谈,一旁的花灵指着竹篓中几株长相奇绝,不同寻常的草药。

“这是……不死草?”

凝神细细打量了下。

陈玉楼忽然记起,当日在寨子外,西古对他描述过的不死草,佤寨中世代相传,只长在遮龙山圣地中,能够起死回生的奇药。

“是它。”

花灵用力点了点头。

见她确认,陈玉楼也起了兴致,下意识从竹篓中取出一株,放在手中,细细感受了下不死草的气息。

只是。

除了青木药力之外。

不死草中,还有另外一股气息。

与当日西古放鬼,引来的梅吉大鬼气息,几乎如出一辙。

而按照西古的说法。

虫谷明明是大鬼遗弃之地。

为何不死草中,却又有如此浓郁的鬼气?

而且,起死回生的大药,至少也是七叶老山参之上的仙草。

“奇怪……”

身怀青木功,陈玉楼对草木之属,也算是极为了解。

但此刻看着那株不死草。

他却是头一次陷入了迟疑。

“陈大哥,不对吗?”

见他眉头微皱,沉默了半天也不说话,花灵心头不禁一阵忐忑。

“那倒不是。”

陈玉楼摇摇头,“只不过觉得有些奇怪罢了,等去了寨子里,再问问西古秋达。”

“还有……陈大哥,你看这些。”

说话之间。

花灵又从袋子里取出几枚通体墨色,犹如黑釉的玉质指环。

见她取出,鹧鸪哨和老洋人目光全都看了过来。

那些指环就是他们,亲手从献王身上摘下。

但即便再过博闻强识,三人也没能认出指环来历,只觉得样式古朴,气息厚重,应当是一件商周时代的古物。

“是不是一共十六枚?”

陈玉楼一看,当即就明白过来。

文王推演雮尘珠得到的秘密,就藏在十六墨玉指环当中。

这东西,可以说是最早的密文了。

“是。”

见他一下准确说出指环数量。

鹧鸪哨三人不禁相视一眼,神色间全是惊讶。

“陈兄认识?”

“道兄既然知道张三爷,应该听过,他曾写过一部奇书,名为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十六字,其实并非随意定下,而是根据周天全卦衍生而来。”

“这十六指环,对应的也就是全天十六卦。”

陈玉楼平静的解释着。

除却周围那些巡视、休息的伙计,此刻鹧鸪哨三人、昆仑、红姑娘,还有袁洪以及肩膀上的罗浮。

心神几乎全都被吸引。

一个個凝神听着。

只是,说到这,陈玉楼忽然拍了下身后的昆仑。

后者一下明白过来。

摘下身后的背篓。

陈玉楼则是从中取出金匝玉函,小心打开,一枚泛着深幽色泽的龟甲顿时出现在一众人视线当中。

“这是……龙骨?”

借着身后燃烧的篝火。

鹧鸪哨分明看到那龟甲上刻着一个个奇异古文。

但又与金文、大篆、小篆,截然不同。

他行走江湖多年,曾听闻前朝有个姓王的金石藏家,在药铺买药时,无意发现龙骨上有字迹显露。

于是钻研多年。

终于确认,龙骨上的字足以追溯到殷商时代。

而那种神秘古文,也被称之为龙骨文或者卜辞文。

因为大多数龙骨上都有明显烧灼的痕迹,显然是为了占卜所用。

不过。

金石考古,与倒斗向来就是死对头。

搬山一脉又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很少在世俗中行走。

这件事,他也只是道听途说。

“不错……这龙骨中文字,应该不属于任何文字的一种,我将其命名为天书。”

“龙骨天书?!”

这几个字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一下让众人心神震动起来。

“那陈把头……这龙骨天书,和十六指环,又有什么关系?”

老洋人听得一头雾水,有种不知所云的割裂感。

“按照陈某猜测,指环是打开龙骨天书的钥匙,而天书内容……”

“是雮……它么?”

花灵心思通透,竟是一下就猜到了。

不过,话到了嘴边,她才猛地醒悟过来,差点说漏嘴了,连忙拿手指了指师兄背在身后的风云裹。

“聪明!”

陈玉楼虽然在暗暗引导。

但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这上面,不得不说聪慧过人。

听到两人的简短对话。

鹧鸪哨和老洋人,瞳孔中却仿佛掀起了一场地震。

十六指环破解天书,天书密文记载的则是属于雮尘珠的秘密?

怎么会?!

扎格拉玛一族因为身受鬼咒,再加上先知预言,他们绝对是最了解雮尘珠的部族。

秘密?

不就是雮尘珠属于鬼洞之物。

因为强行窥探鬼洞的力量,这才会遭来横祸么?

何况,连千年前的先知,都无法预知雮尘珠,留下不可观、不可测、不可及几句遗言后,便撒手人寰。

他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谁能堪破?

“这……陈兄,到底怎么回事?”

此刻的鹧鸪哨,心乱如麻,本以为足够了解,但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懂过。

以他的性格,放到平日,绝不会这么贸然询问。

还是花灵先行反应过来。

不动声色的拉了下他的道袍袖子,鹧鸪哨才猛地回过神。

“时候不早了。”

“忙了这么久,还是先回营地,休整过夜,明日再说如何?”

他神色间的变化,以及花灵的动作。

自然瞒不过陈玉楼的视线。

当即顺势错开话题。

要是寻常之物也就罢了,但雮尘珠……乃是蛇神之眼,雮尘珠中有着不死不灭的力量,鬼知道会不会再遭来蛇神鬼咒或者窥伺。

“这……自然最好。”

鹧鸪哨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消息虽然不多。

但其中所藏内容却是大的惊人。

足以让他心神恍然,彻夜难眠的地步。

陈玉楼拍了下他肩膀,又有眼神示意了下红姑娘,后者心领神会,当即起身,目光扫过围着篝火休息的卸岭盗众。

“掌柜的有令。”

“先回营地!”

一听这话,众人虽然累得不行,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各自背起竹篓。

举目望去。

来时带的草盾和挂山梯,已经尽数被金玉象牙一类的明器占据。

这一趟,别的不说,单说倒斗绝对是一场泼天的横财。

但……

对陈玉楼而言。

这趟遮龙山的收获,却根本不是价值能够形容。

一行人从篝火中取出火把。

沿着来时的路,往营地所在赶去。

寂静的溪谷中宛如横起了一头火龙。

陈玉楼负手穿行在其间,当走出山谷大门的那一刻,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夜雾遮拢星辰,天地间漆黑幽深。

只有雪峰矗立。

至此,遮龙山献王大藏,算是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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