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乞儿(十)

听完王根生的故事,陈惠红深有感触地感叹了一句:“老王也是个可怜人呐。”

罗君瞥了一眼陈惠红,眼里写满了你怎么突然开始感叹这个,但是没说什么,紧接着又看向秦淮:“废话说完了,你现在是不是该看安悠悠的记忆了?”

罗君对王根生的记忆不感兴趣。

比起重生之我在60年代当会计,罗君更想听重生之我在30年代当乞丐。

“对了,你还没说新获得的主线任务是什么。”罗君又问了一句。

这一句直接问到重点。

秦淮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说:“没有新的主线任务。”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惊讶之色。

“什么叫没有主线任务?”石大胆急了,“怎么会没有主线任务呢?”

“我也不知道。”秦淮表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系统文男主,不是系统,系统颁布任务他管不到,“昨天主线任务完成得太突然,我的重点全都放到全家福饺子居然能做出A+级上,回去之后才反应过来游戏系统没有给我颁布新的主线任务。”

“一开始我以为是昨天任务完成的太频繁,游戏系统颁布任务有延迟,想着等到今天就好了。”

“今天我在云中食堂里等了一天,还特意把安悠悠叫到我边上,故意和她搭话问东问西,教她拌了三个小时饺子馅。”

“安悠悠连这个月工资和下个月工资打算怎么花,过年回家要买什么,准备给她外婆包多少钱红包都说了,就是没摸出主线任务。”

“现在也有点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是我没达成触发主线任务的条件,还是游戏系统bug了主线任务没弹出来。”

秦淮比较倾向于前者,这个游戏系统虽然看起来很是粗制滥造像个未完成品,没有客服,也没有投诉功能,更无法反馈,但目前没有出现过明显bug。

之前秦淮是一激活游戏系统就有主线任务,只要完成上一个紧接着就会弹出下一个主线任务,他都已经习惯主线任务是自动颁布的,不像支线任务那样需要契机触发。

现在主线任务断了,秦淮很不习惯。

系统文男主摸不出主线任务还算什么系统文男主,秦淮表示他还没有继承罗君的遗产走向人生巅峰,不想这么快就从男主的宝座上被赶下来呀。

秦淮的话让大家都陷入了沉默,秦淮这个系统文男主都搞不清楚为什么游戏系统不颁布主线任务了,在场的精怪们就更不清楚了。

龚良大胆猜测:“是不是任务有延迟要过几天才会到?”

石大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怎么会没有主线任务呢?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陈惠红则是掏出手机开始搜索:系统文男主没有主线任务在小说里通常是什么情况,作者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剧情?

罗君觉得这群人简直是大惊小怪,不就是没有任务吗,还能比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严重?

罗君淡定喝一口茶,问:“你看不看梦境?”

“不看从我家离开,我要看电视了。”

“看看看。”秦淮连忙道,点开游戏面板,找到[安悠悠的一段梦境]。

点击是。

[梦境载入中——]

在进入梦境之前,秦淮听陈惠红问:“去泡壶茶,你们要喝什么?”

秦淮想说我要喝红茶,要字还没说完,就进入了梦境。

秦淮这次进入梦境的时候,安悠悠正在和人吵架。

是的,吵架。

安悠悠明显是刚刚下班时的装扮,身上穿着破布烂衣,脸上的泥巴还没完全洗干净,手倒是已经洗干净了,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看天气应该是夏天,临近黄昏天还是亮的。

安悠悠还是之前那个大小孩的模样,个子一点没长,用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感觉像是保镖站在少爷边上撑场子,显得自己很身强力壮的资质,站在院子里对着对面的妇人火力全开一通狂喷。

“我是臭要饭的叫花子,小赤佬,我看你才是****,你个***,你**,****,**!”

一句话骂下来没几个字是能播的。

“****!”

“要饭怎么?老子要饭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一个一个头磕出来的。不像你,别人干了活还想赖账,你敢赖账一下试试看,你当我这沙包大的拳头是吃干饭的?你知不知道你爷爷我在城内的名号和地盘是怎么打下来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个小弟?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十三是干什么的?”

“你以为我怕你啊?你连枪都没有我会怕你?”

“我告诉你,识相点的赶快把钱付了,然后给我滚,你个****,付钱,听到没有?!”

在安悠悠的魔法攻击和物理威胁之下,原本一脸凶相,膀大腰圆,能看出来穿着还不错应该比较富裕的妇人不情不愿数出几个铜板,往地上一扔,抱着衣服气呼呼地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放话。

“臭要饭的,衣服洗成这样还想收钱,我看你以后你们还接不接得到活。孤儿寡母还敢这么硬气,饿死活该,我等着你们饿死!”

“我去你****,你爷爷我再强调一遍,我是要饭的不是洗衣服的,老子有正儿八经的工作。而且有我要饭,陈嫂她们家饿不死!”

“还有,你刚刚少扔了三个铜钱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把三个铜钱拿来!”

安悠悠追出院子要债,秦淮注意到,原本1楼住乞丐,2楼住物农户一家的青石砖瓦房里似乎搬进了好几户人。在安悠悠和妇人1v1一吵架的时候,原本属于小九他们的那个房间里的窗边趴着一个看热闹的小孩。

干净整洁的院子里也多了很多杂物,连带着地面也没有之前那么干净。

看来安悠悠的这段记忆距离上次指包为饺过去了很久,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安悠悠追出院子也没追多远,秦淮人就站在院子里没动,都没有空气墙打他安悠悠就回来了。

安悠悠回来的时候手上抓着三个铜钱,一进院子就高喊:“陈嫂,钱我给你要回来了。”

陈嫂这才慢吞吞从屋子里走出来。

她慢吞吞的走出来不是故意拿乔或者是害怕,是因为她太虚弱了已经走不太动了。

秦淮简直不敢相信他看到的,如果不是这个青石砖瓦房看上去还和先前差不多,并没有老化的太厉害,秦淮都要怀疑这一段记忆和上一段中间隔了几十年。

秦淮在安悠悠的记忆和罗君的记忆中都看见过陈嫂,罗君的记忆里明显是最早时间段的陈嫂。那个时候陈顺还只是一个话都说不清楚,只能对着江卫明喊明明的大胖小子。

那个时间段的陈嫂能勉强称得上一句年轻,虽然瘦弱但身子骨壮实,是非常标准的农家妇人。

安悠悠前几段记忆里的陈嫂不再年轻,但是要胖不少。能在魔都边上住青石砖瓦房,还能把陈顺送去学堂读书,可见陈家相对来说比较富裕,不愁吃喝,那时候的陈嫂身材正常,在这个时代来说算是胖子,面色红润,身体健康。

现在的陈嫂……

秦淮看着都不禁要倒吸一口凉气。

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骨瘦如柴来形容了,整个人一脸病容不说,精气神全无,人就像是一个站着的骷髅架子,皮紧紧包着骨头,身上看不见一丝肉,脸颊深深凹陷进去,显得眼睛特别大。脖颈处的血管清晰可见,整个人乍看上去跟大头娃娃一样。

非常明显的重度营养不良。

人也苍老得不成样子,就连头发都花白了。

陈嫂对安悠悠挤出一丝笑:“大大,谢谢你。”

安悠悠摆摆手:“小事,陈顺离开前都跟我说了让我多关照你们。陈嫂,今天晚上十三熬粥,我让他给你送两碗过去你多喝点,大不了等陈顺回来我让他把粥钱连本带利给我。”

“你这也太瘦了,我感觉你天天都不吃饭,自从冬天生了一场病以后你就没怎么吃东西,你再这样下去会把自己饿死的。”

“街上那些冬天饿死的乞丐就和你现在这样差不多。”

安悠悠说话直白,却是关心的大实话。

陈嫂知道安悠悠是关心自己,勉强挤出一个笑:“我饭量小,吃两口就饱了。冬天得的那场风寒抓药花了不少钱,少吃点正好省点粮食,阿顺一个人在金陵做工不容易,现在家里就靠他一个人撑着,我也只能平时给人浆洗衣服赚钱。”

“原本还能绣花,现在眼睛花了,手也废了,少吃点不会太拖累阿顺。”

安悠悠小声嘟囔了一句:“做饭有什么好,一个两个的都去当厨子,都说了跟着我要饭有前途,为什么都不信我。”

“大大你说什么?”陈嫂没听清安悠悠的嘟囔,问。

“没什么,晚上风大陈嫂你赶快回屋吧,等十三回来,粥煮好了我让小九给你送过去。”

说完安悠悠也回屋了。

安悠悠的屋子和之前也有很大不同。

之前安悠悠是单人单间,屋子里有床,有柜子,还有一些小家具,现在这些东西通通都没有了,只剩一张床。

当然,房间也不空旷,因为地上铺满了竹席、被褥和稻草。安悠悠回房后找了一处最干净柔软的稻草,直接往稻草里一坐,开始数钱。

和前几次的经济状况相比,现在的安悠悠简直是穷得令人落泪。

全部家当居然只有一块大洋零63个铜板,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法币,从安悠悠对待这些法币的态度不难看出来,法币不值钱。

数完钱,安悠悠悲伤地往草堆上一躺,发出哀叹:“我怎么就这么穷啊。”

“小弟越来越少,钱也越来越少,再这么混下去我怎么有脸回去?实在不行去黑帮里抢两把枪,占山为王得了,可是这附近哪有山给我占呀?”

安悠悠为自己停滞不前的事业感到悲伤。

在安悠悠悲伤的时候,秦淮在整栋青石砖瓦房里转了转,发现陈家应该是落败了。原本1楼4间屋子都被安悠悠租下,现在只有安悠悠住的这间属于她,她隔壁是陈嫂一家,另外两间房住了两户不同的人家。

楼上也是如此,每个房间都住得很拥挤,只不过安悠悠之间格外拥挤。

秦淮数了数被褥的数量,地上有6床被褥,就算有小弟是两个人盖一床,以这间屋子的面积地上躺八九个人是极限。

而安悠悠原本有13个小弟。

剩下的小弟再结合安悠悠刚才说的话……

秦淮只能说日子可能确实不好过,安悠悠都穷到没钱捡新的小弟了。

安悠悠就这么悲伤地躺在稻草上发呆,一直躺到小弟们陆续要饭回来。

秦淮认了认脸,现在还在的小弟,分别是小一,小三,小七、小九和小十,另一床被褥应该是江卫国的。

每个小弟回来的时候都垂头丧气,小九脸上还挂了彩。

一回来,小九就沮丧报告:“老大…我们今天都…都……”

“都没要到东西是吧?”安悠悠有气无力地说,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看着低头准备训话的小弟,也没有训话的心思,“我也没要到东西,今天就讨到了两个窝头路上啃了。”

“老大,那群黑帮的现在太坏了,不光打我们,还抢我们的活,原本要饭是我们的活,现在他们连要饭的活都抢!”小十愤愤不平地说。

“那能怎么办?”安悠悠两眼无神地盯着窗外,眼睛睁得跟死鱼眼一样,“他们有枪,我们又打不过他们,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本来饭就不好要,地盘还都被他们抢了。”

小九跃跃欲试:“老大,要不我去参军?我听说参军给钱,足足两块大洋的安家费呢!”

安悠悠没好气地瞪了小九一眼:“要饭的时候没听他们说呀,还两块大洋安家费,发到你手里有20个铜子就不错了。我养你这么久,是指望你以后每个月给我上交一块大洋像十三那样的,不是让你20个铜子买断去送死的。”

小九垂头:“对不起老大,让您失望了。”

安悠悠再次有气无力地往稻草堆上一躺:“我看以后你们也别叫我老大了,这两个月也不是我养的你们,就连我都是十三养的,以后我们叫十三老大算了。”

“好的老大。”

“我就说说,你们还真叫十三老大啊?你们记住了,你们前些年都是我养的,十三才养你们几个月?他还想当老大,我才是老大!”

“好的老大。”

(本章完)

第554章 乞儿(十一)

安悠悠有气无力地躺在稻草垛上怀疑人生,思考自己这个老大怎么混成了如今这个模样,自己的职业生涯和回去之后还能否有脸在小弟面前吹牛逼而感到担忧。

小九几人则是坐在稻草堆上,研究今天晚上有没有饭吃,如果有的话吃什么。

从小九几人的谈话和体型上,秦淮大致可以判断,这一段距离距离上一次过年已经过去了三年时间。陈家也如秦淮所料,遭遇变故。

陈家的这座青石砖瓦房是罗君赠与陈家的。

虽然曾经在魔都赫赫有名的罗先生随夫人去蜀地寻亲,已经数年未归,但罗君当年在魔都血洗黑帮、火烧仓库、给威胁他的高官安排江底雅座的威名尤在,陈家人也靠着罗君的威名守住了这座宅子还谋得了一份不错的送菜的活。

只可惜时局变动的很快,曾经风光无二的罗先生现已沉寂许久,更有小道消息传到魔都,说罗先生看戏看疯了,居然不问世事在山城给亡妻守墓,连战时每月订购,要专人从魔都送到山市的报纸都不订了。

没了庇护,陈家人自然守不住这一座好房子。

或许远在魔都的罗先生早就不记得陈家人了,但只要罗先生威名犹在,陈家人就可以守着这栋青石砖瓦房过日子。罗先生如果不行了,陈家人就是其他人眼里待宰的羔羊。

第1个动手的是城里的小黑帮。

手段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手段敲诈、勒索、威胁,所有能想到的简单的下三滥手段全都用了一遍。

在安悠悠和陈顺的帮助下陈家人扛过了第1波,但是紧接着又来了第2批,第3批。

陈顺的父亲在送菜的途中遇上劫匪被打断了腿,高昂的药费掏空了陈家的积蓄,止痛的膏片让陈顺的父亲染上了药瘾,随之而来的就是债务、催债、卖房、倾家荡产。

陈顺因为缴纳不起学堂的学费退学当了一名账房先生,又因为账房先生薪水太低,且要熬资历无法给陈家还债,在江卫国所工作酒楼丁师傅的介绍之下坐船去金陵做活,每月工钱不错,但寄回来的钱也只能堪堪给家里还债。

陈嫂为了养活家中剩下的孩子,先是没日没夜的织布绣花,两年不到的时间手也抖了,眼也瞎了,现在只能靠给人浆洗衣物过活。

陈顺的几个弟弟妹妹,小小年纪也不能在家歇着,要不跟着安悠悠学要饭,要不就跟着母亲干些杂活。努力至此,一家人也仅仅能温饱。

原本陈嫂还没有如此瘦弱,她过年的时候冒着寒风去河边打水洗衣,患上风寒大病一场,药费掏空了陈家最后的积蓄,连带着把安悠悠仅剩不多的私房钱都掏空了。从那以后陈嫂就不敢吃,也不敢用,短短半年时间整个人瘦得跟麻杆一样。

秦淮听到小九说,陈嫂现在就是觉得自己是拖累,只想能赚一点是一点,如果病了就直接死了也不用拖累孩子们。

小九说这话的时候,小十还在附和,说这样也挺好。现在日子不好要饭很难,还有黑帮的人和他们这群叫花子抢生意,要是哪天他被黑帮的打断了腿他就吊死在他们堂口讹一笔,这样大家就能吃顿好的。

小九笑他还活在过去,现在日子不好哪有黑帮愿意被讹一笔,吊死就吊死了,跟之前打仗的时候被炸弹炸死的一样,没准连收尸的都没有直接扔到郊外喂狗。

小十说这可不行,他死后还是想有一卷草席裹着挖个坑埋了。之前小四被人抢了东西推下河淹死,捞上来后老大都给她买了一卷草席,他也想要。

看着两个半大的孩子如此轻松的谈论死亡,秦淮一时之间不知该说点什么,只希望江卫国赶快回来,江卫国回来应该能打断这地狱对话。

入夜后屋里也没点灯,能看出来安悠悠现在确实是穷,穷得连买灯油的钱都没有了。

小弟们坐在干草上,回忆之前顿顿能吃饱,过年有肉吃有肘子汤沾窝窝头的好日子。一回忆就饿,一饿肚子就咕咕叫,5个小弟一肚子一起叫,此起彼伏,叫得安悠悠饿了。

如果是之前的安悠悠,她早就骂人了,不管有理没理,先骂两句让他们肚子不许叫。

但现在的安悠悠没有说话,因为她没有底气。安悠悠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老大,在她明确能养活所有小弟的时候,她一定要极尽所能地逞老大的威风,摆老大的谱。

可当她没有能力养活小弟的时候,她会很自觉地放弃老大光环,躺在干草堆上怀疑人生。

由于没有点灯,也没有时钟,秦淮很难判断具体时间。约摸是晚上10点之后,江卫国提着一包东西匆匆回来。

现在的江卫国已经是成人的模样,江卫国被安悠悠捡到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众小弟里年纪最大的,现在又过去了三年多时间,加上一直在酒楼里工作,吃喝不愁且工资不低,整个人看上去又高又壮,感觉能一个打5个。

见江卫国回来了,安悠悠有气无力地从干草上坐起来,问:“今天吃什么?”

语气里已经没有先前对当天吃什么的新鲜和渴望。

江卫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干巴的窝窝头分给大家。每个小弟分半个窝窝头,饿的不行的小弟接到窝窝头的第一时间就往嘴里塞,稍微有眼力见一点的,比如说小九,在拿到窝窝头后的第一反应是拿着破碗接凉水。

小弟们不喝凉水,老大还要喝呢。

安悠悠作为老大可以吃两个窝窝头,江卫国不吃,他在酒楼就已经吃过了。

和窝窝头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一点萝卜干,不多,如果要分的话每个小弟舔一口就没了,江卫国就干脆把那点萝卜干全都给了安悠悠。

“陈嫂今天吃东西了吗?”江卫国问。

“不知道,感觉就喝了几口水。”安悠悠说,“我白天一直在城里要饭,晚边上才回来。”

“现在要饭是真难,好说话的掌柜们都关店回老家了,剩下的都是挨了打也要不到饭的。那些大户人家也不施粥施钱了,去年过年的时候没要到多少钱我就能感觉出来,但没想到今年这么难要。”

“米价也高得离谱,那大米是金子做的吗?这么贵!”

“现在又不是打仗的时候,如果说前几年打仗要不到饭就算了,现在不是太平年间吗?怎么也要不到饭。”

“老大你打仗的时候没在要饭吗?”江卫国问。

安悠悠啃了一口窝窝头,见小九打了碗凉水回来,把另外一个窝窝头塞给小九,让他给隔壁陈嫂送去,说:“我又不傻,枪炮子弹不长眼的,去哪要饭?”

“前几年打仗的时候我窝在山里,躲了好几年才敢出来。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又要回山里了,回山里至少还吃得饱饭,这世道,要饭都能饿死。”

江卫国沉默了两分钟,说:“昨天陈顺写了封信给我。”

安悠悠:?

“他为什么写信给你不写给我?欺负我不会写字吗?我虽然不会写字,但是我认得字,而且最基础的那几十个字我是会写的好吧。他信里说什么?不会是他在金陵那边没赚到钱,这个月不寄钱过来让我帮他先垫着还债吧?他们家每个月要还三块大洋,我从哪变钱出来给他呀?”

“我自己都快养不活自己,都是靠你养的了。在街上那么多嗷嗷待捡的小弟,我一个都不敢捡。我现在只恨自己之前没有在练几门手艺,要是要饭的时候顺便偷点东西就好了,不至于出去要一天饭颗粒无收。”安悠悠不想对小弟吐槽的东西,对着江卫国全说了。

如果说之前她还要在乎老大的颜面装一装,现在安悠悠装都懒得装。

秦淮:……

三足金蟾你是一点正经技能都不打算学是吗?不是偷就是要,之前还有占山为王抢的打算,只学来钱快的路子是吧。

江卫国被安悠悠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见小弟不附和,安悠悠只能接着往下吐槽:

“我真的想不明白,你工钱涨了,我小弟没了,我们怎么反倒越过越穷了。”

“之前你一个月只有两块大洋的时候,我要养13个小弟,租4间房子。那时候每天都能吃饱饭,我顿顿喝小米粥,过年还能吃肘子。”

“现在你一个月有足足6块大洋的工钱,我包括你在内也只是6个小弟了。咱们7个人挤一间屋子,别说顿顿小米粥了,现在顿顿米糠都吃不上。”

“这也不打仗啊,不都是其他地方在打仗吗,怎么日子变得这么不好过了。”

安悠悠脸上写满了不解,她是真的不解。

这个问题,屋子里的人没人能回答她,江卫国只能沉默者,又扔出一个坏消息。

“福记要关门了?”

“啊?”所有人发出惊呼。

“为什么?怎么突然要关门了?福记不是大酒楼吗?生意不是很好吗?你不是每天晚上都要忙到亥时左右才能回来吗?”

“生意是很好,但是税太重了。”江卫国叹了一口气,“东家现在每个月不光要交政府的税,还要交军队的税,孝敬治安的钱,黑帮的钱也一分都不能少。”

“但我听说这不是主要原因,那还是因为东家上面的人倒了,有很多赊账的钱款都收不回来,少东家还染上了赌瘾。”

“下个月福记就要关门,地契东家都卖了。”

虽然天黑,但秦淮还是能隐约从每个人脸上看出天塌了的表情。

江卫国的工钱可是安悠悠这个要饭团队里最稳定的收入,大家不光每个月指着江卫国的工钱交房租,还指着江卫国下班之后带菜带吃食。江卫国的失业对要饭团队而言无疑是巨大打击,可以直接把大家打击回破庙。

不对,可能连破庙都回不去。

现在安悠悠小弟没那么多,小弟们也没有之前健壮能打,破庙应该早就被其他要饭团队占领了。

安悠悠悲伤地看了一眼自己心爱的床,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睡床了,接下来的日子可能连干净的稻草都睡不上了。

“那就收拾收拾东西吧。”安悠悠说,“虽然也没什么可收拾,小九你从明天开始就别要饭了,反正也要不到东西。”

“你和小十去郊外找可以落脚的地方,最好可以避雨。”

“小一、小三、小七,你们去城里找。找落脚的地方同时顺便看看哪里的草根比较甜,树皮就算了,实在是咽不下去。”

“好的老大。”5位小弟异口同声,表示就算睡破庙吃草根也要跟老大一起。

江卫国:……

“我只是说福记要关门了,不代表我失业了。”江卫国有些无奈地说,“丁师傅已经找好了下家,说可以带我过去,只不过要从杂工做起。”

“包食宿,睡在店里,一个月一块大洋的工钱。”

安悠悠听懂了:“所以十三你是要单干是吗?”

江卫国:“……老大,我一共也只要了半年的饭,一直都是单干。”

安悠悠:……

“我前面说陈顺给我寄了封信,他在信里说,金陵那边有米店招账房,女账房。”

“听说因为米店东家是女的,账房需要跟着东家一起外出办事,男女有别,招男账房怕有碍名声,所以特别要求只招女账房。要求识字、会算账、谈吐好,陈顺觉得老大你非常符合,问你要不要去金陵。”

安悠悠:?

“我去金陵当账房?”安悠悠都懵了,指着自己,“我?”

“我可是乞丐,正儿八经要饭的,怎么能不务正业去当账房呢?”

江卫国:……

能看出来这么多年了,江卫国始终没有放弃给老大洗脑,让老大不要沉迷当乞丐,找份正儿八经的工作。

“老大。”江卫国苦口婆心地劝道,“要饭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我很感谢您当年捡到我,收我当小弟,给我一口饭吃,救活了我。年景好的时候,要饭尚且能苟活,这两年年景不好,您也能感受到,如果要饭能活命的话街上那么多乞儿您不会不捡。”

“您识字,会算账,记性好,力气大,在这世道无论做什么都能活下去,没有必要困在要饭上把自己活活困死。”

“你不能一辈子要饭,小九他们也不能。”

“要饭的下场……是终有一日变成一具尸骸倒在街边,区别无非是小乞丐和老乞丐。”

“您总要找一份正经工作的。”

“胡说,要饭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安悠悠刚想下意识反驳,却有些说不出口。

安悠悠沉默了。

秦淮能看出来,老大动摇了。

果然是世道艰难,给三足金蟾都逼得不想要饭,想去正儿八经打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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