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4.第941章 杀局

在调查人员眼中,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身患绝症、交际为零的李伟是完美的死士。

燕京时间7月12日下午,相关部门急令北江省松江市调取李伟档案传真到燕京。一个多小时后,松江发来的传真件把所有人都惊呆了——李伟的档案一共三张纸,户籍信息表一张、小学成绩单一张、初中成绩单一张。

政治面貌无!

奖惩情况无!

初中毕业后至今,李伟的档案里一片空白。

这样一个人,是所有调查人员最不想遇见的,因为用常规手段调查他,耗时耗力还容易走偏。

调查李伟难以突破,一些力量转而调查李伟身边的女孩。

结果,调查李香时,调查人员又遇阻了。

李伟邻居口中的“黄头发年轻女孩”,在燕京毫无痕迹,这就太不同寻常了。

一个毫无痕迹的女人……

这一情况让精于调查分析的何翔十分意外。

由此,他更加坚信整个事件“有组织有预谋”的判断,同时,狡猾的对手激发出了何翔的好胜心和好奇心。

一时间,李香成了吸引众多目光的关键节点。

事实上,李香之所以没在燕京留下痕迹,一半是天然,一半是人为。

说天然……

其一,李香是个流浪歌手,在地下通道唱歌谋生,她在燕京没有雇主,也就没人掌握她的个人信息。

其二,李香没办暂住证。

2007年11月李伟第一次遇见李香,那时李香到燕京还不足一周。从来到走,李香在燕京一共停留了8个多月。这8个多月,李香一直住在朋友的房子里。

李香的朋友叫陈敏,女的,也是个流浪歌手,比李香大三四岁,两人是在金陵唱歌时认识的。

一次在网上聊天,李香说想来燕京看看,正好陈敏老家有事要离开燕京,而房子却是一年的长租,还没找到下家。当时李香问过,为什么租那么长时间,陈敏说燕京的房价涨的很快,房租也跟着涨,当时她想在燕京扎根,担心房东半路涨房租,就一口气租了一年的。

这个房子转租了好几手,陈敏也是从三房东手里租的,她走的急,加上不打算回燕京了,从李香手里拿到钱,连合同都没签,把自己的合同留给李香,就离开了。

在燕京没有正式工作,房子又是这么来的,李香不办暂住证也没人找她麻烦。

其三,李香之前一直染发,不是黄就是红,后来怀孕了,为了孩子着想不再染了,离开燕京时,她是黑头发。

其四,李香验孕是自己在家验的,后来因为李伟和她对孩子留不留存在分歧,两人一直没去医院检查。

这其实也很平常,社会之大,什么情形都有。有些女人知道自己怀孕了,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左一个检查右一个检查,生怕孩子出什么问题。而有些少女,尝禁果怀孕,因为种种原因不敢公开,从怀孕到生产,一次医院都没去过,在厕所里产子的也大有人在。

李香没去过医院,也就没有记录。

至于人为……

2008年还没全面执行手机卡实名制,李伟和李香的手机卡都是“临时账号”。

李伟跟在于今身边干过脏活,一些自我保护意识还是有的,从不将手机卡绑定实名。

而李香游走全国,因为不同城市打电话要漫游,收费贵,所以她的手机卡换的很勤,经常是话费用光就扔,更是懒得实名绑定。

两人交际圈子都很简单,属于那种手机通讯录里存的号码不超过30个、常用的只有四五个那种人。

再加上李伟接受任务后,刘行健和于今一起帮他扫尾,所以想从已经销毁的手机卡号里找信息,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最关键的是,找到李香又怎样?

就算调查人员神通广大能跑到美国找到李香,最多不过是找到了李伟的行为动机——舍命给孩子留笔钱。

李香没见过于今,更不知道边学道,从香港护送李香到美国的几个人,都是刘行健通过外围人员的外围人员,雇佣国外机构聘请的,李香的背景与边学道和有道集团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想查?

任何一个线索分支,都够调查人员喝一壶的。

……

……

樊青雨苏醒了。

在人口超2000万的燕京,樊青雨坠楼这样的事,跟一块砖头掉进长江里差不多,“噗通”一声过后,没有多少波澜。

刚醒过来的樊青雨精神有点恍惚,稍稍用力,感觉右腿和左臂都硬邦邦的,一股酥麻之感传到大脑里。

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詹红。

见表姐醒了,詹红回身招呼丈夫:“洪剑,洪剑,姐醒了。”

身材日渐发福的洪剑推门走进来,站在詹红身后,看着樊青雨:“你身上有石膏,别动,我去找大夫来。”

樊青雨冲洪剑微微点点,等洪剑走出病房,她侧着头看了一眼四周,没见到夏夜,心里有点诧异:夏夜是边学道派在她身边的人,监视也好保护也好,都是她和边学道之间的传声筒,现在夏夜不在,她如何告诉边学道有人要算计他?

想到这儿,樊青雨虚弱地问詹红:“来多久了?”

詹红抓着樊青雨的右手说:“听到信儿就来了,姐,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从楼上摔下来了?”

樊青雨微微用力握了一下詹红的手,转移话题说:“我现在脑子有点浑……跟我一起的一个女同事,叫夏夜的,你见到她了吗?”

詹红说:“见到了,就是她打电话通知我的,我和洪剑来了后,她交代了几句,说有急事要处理,晚上再来看你。”

听詹红这么说,樊青雨猜到夏夜肯定是处理上午的事去了。吃饭吃得坠楼,只要夏夜不是傻子,一定能猜到赵总有问题。只要找到赵总,那个王慧是什么来头就一清二楚了。

至于边学道……

樊青雨心里明白,王慧那么逼迫自己,只因边学道破绽太少,自己是边学道为数不多的几个破绽之一,这也是边学道铁心要打掉孩子的原因。今天自己死里逃生,王慧没能得逞,对方这不叫打草惊蛇,这叫太岁头上动土,现在心惊胆战的是王慧,人在国外的边学道反而很安全。

想至此,樊青雨心里宽敞不少。

她知道,从来都是福祸相依,这次自己大难不死,以边学道的性格,定然不会亏待自己。

见表姐一脸思索神色,詹红小声问:“姐,想什么呢?”

樊青雨说:“你帮我给夏夜打个电话,告诉她我醒了。”

……

……

韩国,首尔。

童云贵带着两个手下在酒店住了一晚,立刻启程飞加拿大。

之所以这么快离开韩国,因为中国和韩国签署了《引渡条约》,一旦事态恶化,这里并不十分安全。

而去加拿大不去美国,因为童云贵已经得到消息,说边学道此刻正在美国。

经过这次的事,童云贵畏惧边学道。

在国内,在燕京,在这个节骨眼,边学道都敢做出这样的事,这人胆子之大已经超出常人想象了。

联想到在北湖九号见过的边学道那个美国请的参过战、见过血、杀过人的保镖,这个时候童云贵万万不敢去美国,他担心边学道已经在美国布置好了陷阱等着他自投罗网。

要知道,美国可是不禁枪的。

除此之外,童云贵去加拿大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的儿子在加拿大定居。

童云贵结婚早,18岁就有了第一个儿子。

这个孩子16岁那年被他送出国,定居加拿大,极少回国,国内少有人知道其行踪。

……

……

仁川国际机场。

身在国外,童云贵三人的警惕性比在国内时低了一些,所以三人谁都没发现一个外貌普通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素净少妇再次出现在仁川国际机场。

今天两人的样貌、装扮和气质跟在燕京时有很大区别,少妇甚至用一口标准的韩语打电话。

童云贵想不到,在加拿大,有一个杀局正等着他。

945.第942章 借刀杀人

“童云贵必须除掉!”这是于今和刘行健异口同声说的话。

两人说这话时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余地,一脸狠绝。

以于今的性格,这么说可以理解,刘行健也这么说,让边学道心头一动。

之前,对于怎么处理童云贵,边学道心里有点犹疑。

准确地说,他不想沾一手血。

在边学道心里,生命无多的李伟“牺牲”,是一种双赢的交易,不算沾血。而要除掉童云贵,其性质和影响跟李伟之死完全不同。

之前在北湖九号,边学道说出过“出1亿美元悬赏天涯海角追杀”的话,可如许大亨所想,那是在吓唬人。

出1亿美元悬赏追杀?

就算是暗花,也是有迹可循的。

1亿美元啊!

谁也不能拎着1亿美元现金办事吧?

不用现金就要转账,即便由全球最专业的机构来操作,由几十个或者上百个账户走这笔钱,在金融数据流中,总是有规律的,总是有源头的。

杨天武还得势,国家级强力机关真想查,绝对有办法查到。

到了那一天,童云贵之死和四合观邸的事并在一起算到边学道头上,那时,就算他能逃脱法网,国内也再无容身之处,在国内的事业也会随之崩塌。

事业崩塌……

这正是边学道犹豫不决的症结所在。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

于今和刘行健是“光脚”的,所以他们考虑事情相对直接。边学道是“穿鞋”的,他的每一个决定,收获大,代价同样惊人,所以不能不左思右想,慎之又慎。

可是最终,边学道还是决定除掉童云贵。

做出这个决定有三个因素起了作用:

一个因素是边学道的性格,他骨子里就是一个胆大手辣的人,前世生活环境将他的一些性格压制了,今世他掌握了财富和力量,骨子里的东西开始苏醒显现。

一个因素是于今和刘行健说的在理,童云贵这人太危险了,他活着,对已经彻底撕破脸交恶的边学道来说是个巨大威胁。还有,一旦童云贵在国外安定下来后跟媒体胡说八道,就算捕风捉影没有实据,对边学道和有道集团依然是巨大的名誉污点,有道集团前路危险重重。

第三个因素是刘行健的团队找到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人,这个人的出现,让边学道决心冒一次险。

……

……

刘行健手下找到的人叫金川赫,45岁,加拿大籍,朝鲜族。

20年前金家曾是辽东省首富,后来渐渐被其他家族超过,但依旧是辽东省屈指可数的富豪家族。

2004年时,金氏集团拥有60多家企业,业务范围横跨金融、房地产、农业、矿产和旅游,总资产超过150亿RMB。

2005年,金氏集团董事长金伯泉退居幕后到国外休养,由次子金川赫主持企业。

上位后的金川赫急于做出成绩给父亲、大哥和几个弟弟看,他推出一系列举措,同时招揽了几个人才进集团。

就是这次,金川赫引狼入室了。

一年后,金氏集团旗下四家子公司价值20亿元RMB的股权被人利用股权结构漏洞,用私刻的公章和伪造的签名转移走,并控制了一个核心子公司的75%股权。

事发后,金川赫向公安机关报案。

非法转移公司股权的董事张良被抓捕归案,可是没几天,张良取保候审了。

紧接着,被张良转走的股权都到了童云贵名下,童云贵堂而皇之地成了金氏集团股东。

随后童云贵将金氏集团核心子公司的资金掏空,还将公司从辽东迁到了河西。

金川赫向父亲的几个朋友求助,可是听说对手是童云贵,几人全都推辞了,其中两个跟金川赫相熟的,叹着气跟他说:“怎么搞的?怎么惹上姓童的了?”

怎么惹上姓童的?

跟童云贵素昧平生的金川赫比他们更莫名其妙。

童云贵如同病毒,沾上就甩不掉,半年不到,金氏集团元气大伤。

收到消息的金伯泉回国,托人捎话,想跟童云贵见一面。

童云贵架子很大,让金伯泉去四合观邸见他。

有求于人的金伯泉去了四合观邸,结果,站着进去,被人抬着出来,说是在里面突然犯了心脏病。

在燕京住了三天院,金伯泉死了。

死前回光返照,金伯泉伸手指着金川赫,嘴唇翕动,声音微弱,但口型清晰,他说金川赫是“废物”。

金伯泉的死,刺激了金家兄弟。

金川赫大哥和三弟动用关系,以“涉嫌挪用资金罪”再次对张良展开调查,辽东省江阳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在机场将准备出国的张良扣了下来。

取保候审期间要潜逃出国,这事儿已经不小了。

没想到,关了三天,张良又被释放了。

隔了两天,负责张良案的专案组组长、江阳市公安局副局长石成功因涉嫌受贿遭到调查。金家三兄弟也因涉嫌行贿石成功以及“职务侵占罪”遭到通缉。

一周之内,金家老大老三先后被捕,只有人在国外的金川赫逃过一劫。

半个月后,金老三在看守所里睡觉时出现呼吸困难,夜里两点,救护车将其送到医院进行抢救,30分钟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医院初步诊断金老三为心脏骤停。

几个月后,金老大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

趁此机会,童云贵调动资金,通过增持股票,彻底控制了已经一盘散沙的金氏集团,开始大快朵颐。

他无心经营,整个金氏集团拆的拆,卖的卖,所有资产全部套现,然后席卷一空。

至此,金家败了,成了童云贵“赫赫威名”的一个注脚。

引狼入室、被人蒙蔽、无力回天的金川赫怀着无比自责和内疚的心情在加拿大浑浑噩噩度日,每次提起童云贵,他都是低着头默不作声。

在张良事件上,金川赫确实失职,但之后他的软弱无力,不是能力问题,完全是因为童云贵异常强大,让他束手无策,甚至都不敢回国。

金川赫实在是领教了童云贵的厉害,其后台能量之大,简直骇人听闻,童云贵的后台一日不倒,金家就斗不过童云贵。

金川赫是这么想的,金家其他人不这么想。

在他嫂子、弟妹、妹妹妹夫甚至他的儿子女儿眼里,一蹶不振的金川赫是金家的罪人,是一个无能的懦夫。

来加拿大一年半,家人与金川赫越来越疏远。

2007年圣诞节,金川赫是一个人过的。2008年元旦和春节,金川赫还是一个人过的。

他的话越来越少,他的表情越来越少,他吃的饭越来越少,只有酒越喝越多。

一个偶然的机会,金川赫从朋友那里得知童云贵的儿子也在加拿大。

后来几经打听,确定了童云贵的儿子童凯住在多伦多,还弄到了一张童凯的照片。

鬼使神差的,金川赫从温哥华搬到了多伦多。

搬到多伦多后,金川赫开着车,在大学城、夜店区、豪宅区游荡,寻找照片里的童凯。

别说,皇天不负有心人,用了几个月,硬是让金川赫在200多万人口的多伦多找到了童凯。

自从见到童凯第一眼起,一个原本朦胧的念头一下清晰起来——你害死我父亲弟弟,我要你儿子的命!

这个疯狂的念头在金川赫脑袋里时而强烈,时而微弱,时而咬牙切齿,时而瞻前顾后。

他前半生在父亲的羽翼下顺风顺水,论起狠辣魄力,比打江山的金伯泉那是差得远了。

跟踪吧下不了决心,不跟踪吧又像丢了什么,所以,金川赫隔三差五到童凯住的地方转两圈。

他这一转不打紧,正好落在了刘行健派到加拿大调查童凯的调查专员眼里。

调查专员发现了金川赫,金川赫没发现他们,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局。

金川赫的异常行为引起了调查专员的注意,顺手就把金川赫也调查了一番。

手下把童凯和金川赫的信息汇报给刘行健后,刘行健立刻汇报给了边学道,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萌生了——

——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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