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空虚

箭如雨下,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

刀劈斧砍,尸体充塞了整座城寨。

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古道上,一群群俘虏啼哭而走。

邵裕坐在树下,就着火把微弱的灯光,一笔一画绘制着地图。

一路行来,城寨不少,但大部分都绕过了。

一开始绕得战战兢兢,担心大军过去后会被人截断后路,因此他甚至还特地设计了一个伏击战术,打算趁机歼灭来抄截他们后路的贼兵,但在山里等了整整两天都没等到。

后来反复思考,再询问玄菟土人,确认这些地方屡遭慕容氏劫掠,都被打怕了。

于是便不再管了,专心搜掠,及至目前为止,军中粮草尚支两旬,竟然越打越多了。

他们甚至还帮高句丽人收割了一些庄稼,多为糜子、黄豆、粟米之类,与北方很多地方大差不差,还能适应。

“前方就是木底城(今新宾木奇镇)了,有没有查探过?”听到前方传来动静,邵裕头都不抬,问道。

“大王,木底城似乎增兵了。”幢主刘九答道。

邵裕抬头看了下他,问道:“侯莫陈呢?”

“还在木底城西。”

邵裕收起地图,思索了下,道:“看清楚了?”

“清楚了。”刘九答道。

邵裕许久没有说话。

其实他半途分了一次兵。

过高尔山城后,向东行了数十里,然后一分为二,宇文部三千骑打着他的王旗,继续向东,沿着小辽水(浑河)大肆烧杀抢掠,而他则带着燕王府护军、左飞龙卫、悉罗部轻骑约一万一千人折向东南,进入南苏水(苏子河)流域,直奔木底城。

从玄菟、辽东二郡通向高句丽的道路其实非常复杂,大体上分南北两道但两道中又有分叉,邵裕现在走的便是北道中的南道,又称“木底道”。

这是一座平地与山城相连的城池格局,即当道有城,在其北五里的山上还有一座山城,共同构成了木底城。

这高句丽人怎么回事?明明王旗在北边,却不去北边防御,反而要在南边增兵?是何道理?欺软怕硬吗?

不管他了,来就来,还怕了你不成?

想到这里,他下达了命令:“明日拣选一部分未及送走的俘虏,押到城外,让他们哭。”

“遵命。”刘九应道。

邵裕又看了他一眼,道:“若立下战功,你便可独领一营了。孤正是用人之际,唯才是举,不问出身。”

“谢大王恩典。”刘九喜道。

******

闰七月十八,木底城外哭声连天。

一群群的男女老幼被押上了阵前,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城内一开始毫无动静。

侯莫陈参大手一挥,刀斧手上前,手起刀落,顷刻之间,百余枚头颅滚落而下。

城头顿时大哗,无数人跑来跑去,似乎还有唾骂之声,虽然听不懂他们在骂什么。

邵裕站在一处高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舍人郭时跟在身后为其牵马执槊。

郭时见过邵勋,此时难免将父子二人拿来比较。在他看来,两个人都挺狠的。

譬如眼前这般抓百姓来攻城,父子二人都做过。

区别在于今上会驱使百姓攻城,消耗守军的气力和箭矢,而燕王则换了一种玩法:当众斩首,激守军出城来战。

老实说,郭时不觉得这种办法有什么效果,有些人的脸皮是真的厚,他们基本不太可能——呃,郭时瞪大眼睛,发现木底城城门大开大批军士鱼贯而出,在城下列阵。

邵裕也神色一振,仔细观察着出城的敌军。

片刻之后,他放声大笑。

甲胄不多,器械也不甚精良,与之前被他击溃的一支部伍类似。

不过人数却多了不少,似乎有四千余众。

邵裕眯着眼睛又看了一会,不,可能有五千,其中步卒四千余、骑卒数百。

在这一刻,他无比感谢父亲早早就逼着他们兄弟几个学会点计敌兵人数,甚至不惜带着他们登上大震关,一一考核。

这些不起眼的小事,到如今慢慢都变成了他宝贵的财富。

上一次击溃敌人靠的是骑军勇猛,这一次的敌人比上次略强,需要换一个打法了。

思虑间,他的目光落在了木底城外的一座石桥上。

此桥横跨南苏水南北两岸,应该是为了便民所建,战斗的关键便着落在此处了。

他的呼吸渐渐有些粗重,手心也渗出了些许汗意。

在注意到其他人都看着他后,邵裕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没有人天生就会打仗,我从小学了那么多,又练兵、治军这么多年,我不比别人差,现在只需证明自己。

“传令……”他中气十足地下达了命令。

随着命令下达,各支营伍立刻开始了行动。

因为梁军多骑兵,故排在最前面的燕王府护军稍稍向后退却了一阵。

这其实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操作。

郭时听到了神色大变,在狭窄河谷地中撤退,十分拥挤,一个不好就乱了。

邵裕却瞪了他一眼,道:“我与将士同吃同住多年,上下无疑,何惧哉?”

郭时心下稍安。

果然,正如邵裕所说,燕王府骑兵是他一手带起来的,相互间十分信任,退却之时,看到燕王仍站在山坡上后,心下大定,有条不紊地开始了行动。

走在最后面的一股人甚至还抛射出了一轮箭矢,落入正在向木底城方向奔去的高句丽百姓人群之中,制造了大面积的杀伤。

高句丽人愤怒欲狂,加快脚步,追了上来。

骑兵毕竟四条腿,虽然道路狭窄,但终究还是散了开去,露出了在南苏水北岸列阵的四千名左飞龙卫府兵部曲的身影。

他们高举着长枪,齐齐大吼一声“杀”,举步而进。

高句丽人赤红着眼睛,根本不管他们前面是什么人,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密集的马蹄声响了起来,不过不是在北岸,而是南苏水南岸。

在邵裕的目光中,精挑细选的左飞龙卫府兵三千余人策马疾行,沿着水南平缓的河谷地一路向东,越过了河对岸的燕王府骑兵,越过了自家部曲,越过了高句丽的大阵。

冲到离木底城不过百余步的地方时,慢慢转向,分批下马。

石桥两头其实有部分军士守御,还临时安放了鹿角,高句丽人并没有大意。

但左飞龙卫的将士们下马后,齐刷刷抽出长剑、大斧、步弓,只一轮冲锋,就击溃了桥南的数十高句丽守兵,然后斩断鹿角,涌上了石桥。

北岸还有百余人,惊得目瞪口呆。

长剑奔涌而至,瞬间劈开了一条血路,百余敌兵被冲得七零八落。

木底城头的守军惊慌失措,大呼小叫。

府兵们纷纷过桥,瞬间便过来了两三百人。

木底城门再度大开,最后的守军已经冲了出来,似乎想要挽救危局,城内隐有鼓声,大抵是在聚兵。

没办法,他们不能让这股府兵绕到己方主力侧后,否则万事皆休。

过桥的左飞龙卫将士越来越多。

一名背插认旗的队主大吼一声“随我来”,便带着数十人直冲城门,与迎面冲出来的高句丽守兵战在一起。

长剑挥舞之下,血肉纷飞。队主战着战着,便已被高句丽军士淹没,不见了身形。

后方又涌来百余人,梁、丽双方将士都没了阵型,各自堵在城门口激战。

丽兵疯狂地冲击着,梁兵虽只有百余人,但就是死死钉在城门口,绝不后退半步。

另外一侧,整整两千四百名府兵列好了阵势,从后方朝高句丽主力大阵发起了冲锋。

丽兵遭前后夹击,喧哗声一片,再不复之前那股红着眼睛猛冲猛打的势头,阵型前后脱节,乱作一团。

密集的马蹄声再起。

早就等候已久的悉罗部轻骑从战场一侧杀出,箭矢如雨点般落入丽兵大阵之中,将其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击垮。

山坡之上,所有人都用叹服的目光看向邵裕。

邵裕面带微笑,但紧握着的拳头里却满是汗水。

没有人比他更紧张,没有人比他更享受这一刻。

先激怒守军,迫其出城来战,再退后引诱,令其离城稍远。关键时刻,骑马步兵高速战场机动,奔袭敌军后方,动摇其阵脚,乌桓轻骑完成了击溃敌人的最后一击。

但他也知道,没有左飞龙卫将士高超的战斗素养,他这个计划不一定能顺利执行下去。

光突破石桥,再封堵城内援军——可能不多,但一定够拼命——然后发起冲锋这种事,换一支部队来,未必能成功。

很多将领总是抱怨完美的计划执行不下去,原因固然很多,但他手下的兵员素质不能胜任过于复杂的战术,很可能是重要原因之一。

他成功了得益于父亲苦心孤诣培育了多年的开国老兵。

高句丽人的军阵如同崩溃的大堤一般,散了个七零八落。

正面的府兵部曲墙列而进,长枪刺杀不断。

乌桓骑兵从侧翼发起攻击,不断用箭矢收割人命。

燕王府骑兵也加入了战场,他们用长枪大槊,勇猛地破入敌军阵中,勇不可当。

两千余名府兵自背后掩杀,长剑挥舞之间,人头纷纷落地。

这一仗打得十分“扎实”,出城的五千高句丽步骑几乎无处可逃,四面八方都有梁兵,被杀得人仰马翻。

最惨的大概是那五百骑兵了。

他们被布置在大阵正中央,大概是关键时刻反冲击用的,此时被裹挟在步兵人丛之中,进退不得,纷纷落马……

再长的战斗总有尽头。

在彻底击溃高句丽五千主力后,梁军步骑冲向木底城。

残存的敌军毫无斗志,纷纷溃散。

骑兵率先入城,见人就砍,逢人便杀。

左飞龙卫则再分出一部分人手,前方五里外的山城,趁虚袭取之。

这一天,对木底城的高句丽人来说,是血色的一天。

邵裕展现了和父亲不同的一面,他几乎没有限制士兵的杀戮,给了他们充足的发泄良机。当太阳落山之际,整座木底城像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小树苗一样,渺无生机。

随着清脆的钲声响起,杀戮才告一段落。

残存的木底城百姓被驱赶了出来,清理街道,掩埋尸体。

邵裕则令人清点物资,拷讯俘虏。

吃罢晚饭后,他得到了第一份审讯记录:高句丽王亲率四万余众齐集南道,汇合慕容氏残众,意图阻挡梁军主力。

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将宇文部唤回来。”邵裕想了想后,又补充了一句:“听闻从兄还在围攻催阵堡山城(今铁岭东,又是一个高句丽越境修筑的山城),不要打了,将兵都调过来,就说我这一路破了,贼势空虚。”

信使很快离去。

邵裕经冷风一吹,才感觉方才浑身都湿透了,不过心情却好得无以复加。

(本章完)

第1353章 直插到底

正所谓兵贵神速,在得知高句丽主力聚集于南线之后,邵裕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着手进兵。

命令下达之后,军士们没有二话,直接拿出粮食喂马。反正缴获的粮食也带不走,喂马总比烧掉好。

府兵部曲则开始紧张地制作干粮,确保够七到十天使用。

受伤或死掉的战马,连带着缴获的猪羊,统一制作熏肉,此项任务则交由留守军士,完成后再送上去。

是的,作为他们夺取的第一座城池,木底城会派军士留守,人选也已经确定了:左飞龙卫瑕楼龙骧府部曲督史仙以下千余名府兵及其部曲。

他们无需出击,固守即可,另外便是等待宇文部三千骑以及可能的后续援军。

闰七月十九,他们几乎只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午后便大举出发。

这次换了幢主段保为先锋,领数百骑居前。

燕王府护军及左飞龙卫七千人居中,悉罗部轻骑为后队,总计八千余人,沿着河谷一路疾行。

二十日傍晚,与两千余敌道中相遇,一举击溃之,斩首五百,余皆溃入山中。

审讯俘虏,得知其来历后,左飞龙卫一路疾行深夜抵达黑沟山城(今新宾红庙子乡)外,攀援而入,俘斩守兵两百余,夺取此城。

第二天,此城东北方的转水湖山城(今新宾响水河子乡)军民弃城而逃。得知消息后,邵裕没有管,他没有足够的兵力接管这座城池,甚至连黑沟山城要不要派兵戍守都很犹豫,在此休整的两天内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高句丽就像枚果核,外壳坚硬,内里虚弱得一塌糊涂。”中尉司马吕罕大笑道。

众人正在吃饭,吕罕手里拿着个牛腿骨,好不痛快。

高句丽人舍不得杀的牛,我来帮你杀。

舍不得吃的鱼干,我来帮你吃。

“其实本没那么虚弱的。”潘诞盯着瓦罐里正在炖煮的蘑菇、野菜、鱼干大杂烩,说道:“崩掉拷讯之时,贼官不是说了么?精壮都被拉去襄平道了,依城而守,阻遏大军。木底道以守为主精兵不多,木底城又折了大半,催阵堡、高尔山还分去部分人马,这就没人了。高句丽想御敌于国门之外,可一旦国门失守,内里就很空虚了。大王,臣以为无需守御此城,直接绕至襄平道,前后夹击高钊,大事定矣。”

邵裕却沉默不语。

高句丽有多少所谓的“精兵”,到这会差不多有个定论了:五万。

而他们这种所谓的“精兵”,在梁军看来十分可疑:器械甲具很一般,本身并不是职业武人,平日里散居各城种地,战时征召,也就是农兵。

当然,农兵的战斗力也不尽相同。

有的常年不闻兵火,打起来一触即溃。

有的经常上阵,就没那么容易击败了。

高句丽的农兵来源更是非常复杂,有五部酋长的部落兵,有朝廷直属的田舍夫,还有新征服地区的仆从兵,不能一概而论。

这五万农兵之中,超过四万被抽调到了襄平道上,汇合慕容氏残众,依托几座城池,与王师主力对峙,其他地方的兵力就相当吃紧了,“精兵”之外,必须抽调大量老弱助守所以潘诞建议不要分散兵力了,高句丽人没那个能力截断大军后路。

不如全军南下,配合王师主力击溃高钊部。

“如何去襄平道?”邵裕问道。

潘诞愣了一下,道:“臣只是听闻可抄小路过去,被拷讯的贼官也不清楚。”

“那便是了。”邵裕摇头道:“你我都不清楚如何绕道,太冒险了。”

说完,他让人取来一幅地图,道:“而今所走之路乃汉魏时高句丽人开凿,前代使者册封时所行,较为稳妥。绕道之事,祸福难料,万一困于山中,野无所掠,则大军有倾覆之忧,孤如何能拿上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潘诞轻轻叹了口气这也是事实。

高句丽太神秘了,外界对其的了解非常有限。数百年来,不但中原之人很少踏足这片土地,就连他们的邻居慕容鲜卑都没如此深入过,因此行军征战时面临着诸多困难,只能按照地图上画的大道来行军。

“殿下。”舍人郭时匆匆入内,禀报道:“高尔山城已克,招讨使遣万余援军东进,他则移师催阵堡,督攻此城。”

“领兵者何人?”邵裕精神一振,问道。

“单于府左司马郑隆。”

“那还绕什么路?直趋丸都。”邵裕说道:“待我直抵城下,高钊必然退兵,一样能达到目的。”

说罢,沉吟片刻,又道:“兵贵神速,不等了,明日出兵,直趋丸都。木底、黑沟等城,留给郑隆接收。”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同时也有些战栗,这一竿子捅得也太深了,难道会重演当年公孙康破国内城、毌丘俭登丸都城的壮举?

国内城、丸都城都曾是高句丽的都城,分别被公孙氏、毌丘俭攻破,历史上慕容皝复破丸都,焚毁宫室而去,逼得高句丽王迁都平原城。

立国以来,都城三破,还有一次被后汉军队进逼都城之下,高句丽以池中鲤鱼、美酒慰劳汉军,让他们误以为丸都城中粮食充足(其实已经没什么粮食了),没法久围,于是退去。

不过自那以后,他们实力渐强,再也没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了。

北燕之时,更是趁着末帝冯弘投靠的良机,大肆掠夺龙城人口、财富、武库,实力大增,及至唐时被彻底攻灭。

这个国家韧性还是比较强的,自汉至唐,被中原王朝累计二十三次发兵征讨,吃的败仗一箩筐,但就是没灭,也是离奇。

这一次,又到了高句丽接受考验的时候了。

******

二十二日,大军继续出发。

静谧的沸流水(富尔江)河谷之中,山风阵阵,看着甚是祥和。

不过当骑兵的铁蹄传来之时,宁静很快就被打破。

无边的箭矢如飞蝗般落下,正在收割粮食的高句丽人四散而逃。

山坡之上,牧人亦骑上快马,连羊群都不敢要了,逃得无影无踪。

一部分军士下马,收集敌人遗弃的牲畜,或者冲到田中,将割倒后整齐排放的粮食收起。

村落之中,几乎空无一人。许是他们已经得到消息,知道有梁军杀将过来,故避往最近的山城。今日被梁兵逮着的,或许只是部分下山收割粮食的丁壮罢了——虽然兵危战凶,但高句丽人真的难以舍弃即将成熟的粮食。

大队骑兵在此停了下来,不过又没有全停。

侯莫陈参率千骑换上了一路空跑的战马,继续前进。其余人则把剩下的马匹收拢起来,拿煮熟的豆子喂着。

左飞龙卫一部亦停驻片刻。

他们不太需要维持马力,因为大部分时候不在马背上厮杀,但跑得太狠了也不行,故需临时休整,只不过频率比正牌骑兵低不少。

他们胯下的马儿也换了一些,大概数百匹的样子,多为高句丽特产的细脖裂耳马。

骑兵们也很喜欢这种马,纷纷说没想到辽地深山老林这么多,居然还有体型如此高壮的马——正常来说,生于林中草原,就应该脖子细、体型矮。

众人没在这个村落抢到马,不过没关系,有粮食就行。

高句丽人拉车的挽马众人看不上,直接下了皮套宰杀,炖着吃了。

肉汤做好之时,下一批行军的人也赶到了。

一些人随意抓起几把干粮,囫囵着吃了,然后喝了几大口盐水,再度上马,奔驰而去。

另一部分人则趁着换马的机会,进到村中,随意找了一些房屋,也不管里头一片狼藉,倒头就睡。

这就是他们这一路大军的行军模式。

旁人看着只觉寻常,但一个王朝大部分时候是不存在这么能吃苦、这么坚韧的军士的,只有饱尝过乱世流离又或者多次经历残酷的战争,他们才会变得特别坚韧,也特别凶残。

真饿急了,拿匕首在马屁股上划一个小口子,饮点血都能继续坚持一会。

比这更凶残、更能忍的也不是没有,比如历史上的蒙古人在得不到补给又抢不到的情况下,甚至随身携带几根来历可疑的骨头,用水煮着就饮个水饱,能有人肉吃都算美餐一顿了。

这样凶残的兵,如果遇到百年不闻兵火的对手,简直是降维打击。甚至他们的后代遇到他们,都要被打得狼奔豕突。

邵裕在这个村中过了一夜,第二天继续上路,最终于二十四日午后抵达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

沸流水在此汇入盐难水,亦名“燕难水”,传闻秦灭燕时,燕王喜与太子丹逃至襄平,“李信追丹,丹匿衍水中,燕王乃使使斩太子丹,欲献于秦”。

高句丽的自安山城便是传闻中太子丹藏匿的地方——传闻而已,沧海桑田之后难以证实。

邵裕登高望远,发现盐难水对岸有一座修建了半拉的山城(霸王朝山城),此刻屯驻了不少兵马,正惊慌失措地看向他们。

“衣甲不整,器械不精,此必羸兵也。”他说道:“更兼兵数不众,丸都定然空虚。”

说完,他又手指左近的河谷田地,道:“听闻高句丽发迹于此,此言诚是。烟村相望、阡陌纵横,本为繁华富庶之地,然田间劳作者多为老弱妇孺,精壮难寻。何也?”

他一挥马鞭,道:“去搜寻粮草、船只,孤要过河。”

“大王见微知著,臣叹服。”满脸憔悴的右常侍崔景化走了上来,说道:“然西边尚有纥升骨城,乃高句丽旧都所在,必不会无兵,其若来犯,则我后路全失,臣请大王慎重。”

邵裕沉吟片刻。

其实现在双方处于一个麻杆打狼两头怕的局面。

邵裕手头兵不多,大几千人而已,虽然战力强横,终究还是太少。

孤注一掷渡河南下,固然有可能取得较大的战果,可若顿兵于坚城之下,后方又被盐难水截断退路,可就傻眼了。

高句丽人同样很怕,他们兵更少,主力倾国而出堵截来犯的梁军,然后被人一竿子捅到核心腹地,不惊慌是不可能的。

在这样一种局面下,双方的每一次选择,都有可能产生不同的结局——迥然相异的结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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