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乱雨

“加急行军!”

“驾!”马蹄声跑过,一骑骁骑从望不到头的赵国军伍之侧跑过,嘴中高喊着。

随着马蹄声远去,喊声也越来越远传去了后军。

军阵之中的步卒脚下行军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脸色难看,粗重地喘息着, 他们已经急行一日有余了。

他们是从平阳城中出援的守军。

如今秦军合围在外,他们要冲平阳援至邯郸,随时都有可能遭遇秦军,只能加快步伐。否则,在这般的情况下遭遇秦军,恐怕只能有一个全军覆灭的结果。

身着将甲的人走在军阵的前面,皱着眉头看着四周, 必须尽快行至邯郸。

如今后又南路秦军恐怕正在渡过漳水,前有西、西北侧的秦军围来。

让他们行阵的时间不会很多。

将领抬起了头, 看向半空。

天空压抑,昏暗的云层堆积在那里,就像是沉沉的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空气微沉,急行军造成的疲倦,让呼吸都有些困难。

鼻尖带着一些湿冷,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若是下雨,行阵会更加艰难。

将领咬了咬牙:“对着身旁的亲卫说道,再去下一遍令。”

“加急行军。”

“是。”

亲卫抿了抿嘴巴,拉起缰绳将自己的马调转了一个方向,向着军伍跑去。

“加急行军!”

“滴答。”

将领感觉自己的鼻尖一凉, 抬头看去。

一滴透明的雨点从高空坠落,在吹拂的风中飘摇不止,旋转着,映射着行进着的军伍。黑夜中的军阵如同剪影, 淡亮色的月光穿过雨点, 使它在夜里如同白线,在空中拖曳。

紧随着的, 无数的雨点开始落下,似乎就像是一片帷幕,正在缓缓拉开。

光影映射之中,雨幕展开,细密的雨声开始敲打,唐突地撞破了这本该悄无声息的夜晚。

行路上,开始蓄积积水,积水之中反射着从它的一旁走过的人的面孔,在雨点的撞击下泛起繁杂的阵阵波动。

雨中,无数的水流从松软的泥土中浸入,雨中的前路,显得模糊且不明晰。

军阵没有停下,将领没有下令,就不会停下。

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每一个人身上的衣衫都被雨水打湿了,水珠从他们的鬓角和脸颊上滚落。

每个人都精疲力尽,沉重的衣甲被水浸透显得更加难以背负。

军阵沉默地走着。

直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尖锐的破空之声传来。

一根箭簇穿过了雨水,穿过一片水珠飞溅,最后射在了一个人的背上,那人闷哼了一声,就摔在了地上。

鲜血在潮湿地土壤之中散开。

“敌袭!”

后军乱了,走在前阵的将领回过了头,后军传来一片纷杂。

心跳空了一拍,极尽目力,他远远地似乎看到一支军队从后方出现,在繁密的雨声之中,终于传来了那沉闷的脚步和奔腾之声。

没有等他反应。

一片箭雨猛然出现在了雨夜之中。

夹杂在数不清的雨水之中,那漆黑的箭簇遮蔽了半空,寒冷的锋锐闪烁着点光,一切仿佛被定格。

将领的表情从呆涩变为了恐慌最后又变为了决然。

咬着牙,用足了浑身的力气嘶吼道:“敌袭!!”

“森!!!”

“斯!!”

“踏踏踏踏!!!”

“杀!!”

军阵停下,刀刃出鞘的声音,马嘶声,脚步声,喊杀声,一瞬间想起。突如其来的声势似乎滞涩了这个雨夜。

后军已经和那后面突如其来的军队撞在了一起。

前方也传来了脚步声。

将领似乎想到了什么,慢慢地回过了头。

前方的路的尽头,看不清数量的人影出现在了那。

向着他们的军阵而来。

雨声乱耳。

顾楠的亮银色的长矛握在手中,水滴从矛尖滑落,发鬓和衣甲被冰凉的雨水打湿。

黑哥晃了晃脑袋。

王翦骑着马走在顾楠的身侧,垂下了身侧的骑矛。

十万军的行军在这平原之中没有任何遮掩,他们若是真的全然不知,恐怕才是真的瞎了。

早在一日之前,南军的斥候就已经发现了前面的这只邯郸的援军,恒乾立即将消息传给了西路和西北路的顾楠王翦,让他们领军围剿。

怎么会,这么快。

军阵之中的赵将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手指沾着雨水,嘴唇惨白。

“倒霉的雨。”顾楠淡淡地说道。

突然下起来的这场雨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好事。

本来在夜间就已经难分敌我了,要不是为了围剿成功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

王翦沉声,声音之中压抑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战意说道:“赵国已倾。”

赵国已倾。

将这十万人葬于此地,以邯郸之中的十万之众,撑不了多久。

赵国,想起来她打的第一场战也是在赵国。

长平之战。

顾楠深吸了一口气,长矛一横,播开了一片雨水,眼前模糊。

“这乱世,亦该当,已有定数矣。”

赵国告破,天下十方,秦以得过半数。

王翦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矛,回过了头,高喝道:“众将士在!”

“嗬!!”

似是山摇,喝声叫那半空之中的雨水一散,雨中,长戈落下,指向那合围之中的赵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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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般人,生来就是为了打仗,然后战死在沙场上。

醉卧沙场君莫笑。

······

这乱世该有一个了结了。

······

莫回头看了,我们是迈着死路去的人,没有后路可看的。

······

将军,这天下真会有不战的世道吗?

谁知道呢?

没有,我们便杀出回来一个便是。

哈哈哈,是,杀出来一个便是。

······

乱世久矣。

······

是啊,可怜人。

······

不若早些打完。

······

我,要这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

楠儿,代为师,去看看,那太平盛世。

······

太平盛世。

······

这乱世的结局,就从这里开始写下吧。

王翦的长矛落下。

“杀!!!”

万军冲出,撞破了这场风雨。

也似乎,撞破了这百年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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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想不到吧,今天居然还是更上了。

(本章完)

第184章 为这世道,送上一程

天将破晓。

雨声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停的了,只记得雨停的时候厮杀声也已经渐渐没去。多久了?大概是已经杀了一天一夜。

从第一天的夜间,到现在。

浑身已经再无力气,仿佛已经是下意识的举起手中的似是千斤之重的矛戈,向着眼前冲来的人砍下去。鲜血溅在脸上, 视线都有一些微红。浑身发冷,但胸口却像是被灼烧着,在胸腔里涌动的血液似乎是最后提醒你,你还没有死的依据。

耳畔嗡鸣不止,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渐渐地散去,四周变成了一片寂静。

死寂得再无半点声音。

远处的天边云层自后闪烁着微光, 被云层遮掩着, 看不清楚。

直到一束光束终于冲破了云层的笼罩, 照射了下来,投射在这片荒原之上。

光线终是照亮了这片笼罩在黑暗里的土地。

照在那些还活着的人身上。

一个士兵低着头,半跪在地上,两手撑着自己的身侧的长戈,垂着头。头发散乱,鲜血在他的脸颊上凝固,污红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那双还睁着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无神地注视着地面。

云层破开,那抹阳光渐渐的从天隙升起,一束又一束的光线穿过了云层, 应当是,黎明到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光照在身上的暖意。

士兵抬起了头,光线投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好像是终于有了一丝知觉,向着四周看去。

入眼的是流淌在地上的鲜血, 汇聚在一起聚成了一片血泊。

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腥臭, 也不知道是血腥味还是尸体的腐臭。

数不清的箭簇插在地上, 断剑残戈或是躺或是立在那, 刃口反光。

尸体堆簇在一起,断肢落在地上,也许是刚被斩落,还在抽搐。

湿软的泥土被染成血褐色,草叶上血水混杂着雨水从低垂的叶尖滴落。

士兵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没有活下来的庆幸,也没有悲喜。只是空洞地收回了自己打的目光,遥遥晃晃地伫着自己的长戈站了起来。

仰着头,看着天光大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军胜了,胜了的秦军活下来的,或躺或坐在那,在没有声息了的那堆人中间,就好像自己也只是一具尸体了一般。

战场的一角,顾楠站在那,衣甲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黑哥站在她的身边喘着气,它也已经二十多岁了,不再是从前可以像是永远也不会累的那般跑了。

顾楠想将长矛从一个已死的士兵的胸口抽了出来,轻轻一拉,却发现自己的长矛像是被什么抓住了一般。

慢慢地扭头看去。

她的长矛刺穿了那个人的胸口,而那个人的双手抓着矛头,圆睁着双眼,定定地看着她。

眼神之中有什么,怨毒,愤恨,还是快意,或是畏惧。

顾楠看不出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人。

半响,她将脚踩在了那个人的肩头,手中的长矛一抽,血滴溅落在一旁。

俯下了身子,伸出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等她的手移开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闭上,她站起了身。

茫然地回过头。

身后,一片尸横遍野,铺开了这片荒原。

秦的旗帜染着血,在风中张开,正对着阳光。

顾楠微低着头,抬起了自己的手,沾血的长矛竖立向天,喘了一口气。

“大风!!”

被压抑着的嘶吼,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叫人胸腔之中的那股鲜血一张。

如林的矛戈被举了起来。

威慑天地的吼声,传遍荒原,一声盖过一声。

“大风!!”

王翦无力地靠坐在一个尸堆边上,咧开干裂的嘴巴,放声大笑。

老将恒乾提着自己的滴血的长剑,站在车驾之上,摸着自己的胡须,老迈的眼神却是炽热,笑了出来:“和这帮年轻人待在一起,还真是让人容易热血沸腾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在那呼声中,他也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剑。

大秦,这一次,或许真能开辟出一个崭新的世间吧。

那就让老夫,以这枯朽之身,再为这世间送上一程,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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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为解邯郸之围,调平阳十万军援于邯郸。

然平阳之南有秦南军,平阳之北有秦西北军,此举,却是将平阳十万之军置于其中而行。为避秦军平阳军将扈辄加急行军,使军伍疲敝。

秦军终至,围其军于漳水之北,二日,三十万人破十万之众于邯郸之南。

斩数难计,十万溃散,扈辄阵亡。秦军损军四万余,二十余万军围合邯郸。

同月韩非入秦。

赵王迁站在殿中听着战报,脸色愈加难看。

当他听到十万溃散,扈辄阵亡的时候,终是再无力气站着。

向后退了几步,摔坐在他的坐榻之上。

呆呆地看着眼前跪在那的人,咽了一口口水,不信地问道:“十万人,都没了?”

他的声音很轻,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自然是都没了。

殿下跪着的人轻声应道:“王上,是。”

赵王迁坐在他的坐榻上,再无半点力气,两手扶着身前的桌案。

“邯郸还有十万之众,还有十万之众,秦军不过二十万余。”

他像是喃喃自语,自顾自地念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了头来,红着眼睛说道。

“给我守住,守住邯郸,等到北境援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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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更新有读者说吃牛肉不合适,其实是这样,根据史记李牧列传。“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常居代雁门,备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骑射,谨烽火,多间谍,厚遇战士。”

李牧长期驻守代地雁门郡,防备匈奴。他有权根据需要设置官吏,防地内城市的租税都送入李牧的幕府,作为军队的经费。他每天宰杀几头牛犒赏士兵,教士兵练习射箭骑马,小心看守烽火台,多派侦察敌情的人员,对战士待遇优厚。(额,这里直接复制了百度百科的翻译,我自己翻译不准确,抱歉。)

希望这个可以解释这个问题。嗯,先发一更出来,下一章还没写好,流汗,尽快发出来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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