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邪祟之法

生人桩。

按老算盘的说法,此术乃是出自害首门道,多为建桥造殿之时,因不合风水,鬼神侵扰,便以活人打桩,强行造煞,以煞妨鬼,乃是天下最为阴毒的法子之一。

胡麻如今虽然是为了自救,但用的毕竟是这种法子,所以施术之人,也必有反噬。

简单来说,这术乃是欺神弄鬼,等于地瓜烧出手,把胡麻杀死一回,打入生桩,所以反噬全在她身上,胡麻倒是没事。

又因为转生者能不见面,还是不见面的好,因此胡麻与地瓜烧交流的时候,也只是将这些事情一说,告诉了她时间地点,直接过来施术。

若论起来,这其实有些强人所难了,毕竟转生者彼此间的信任也没有百分之百,你这万一是个陷阱,万一藏了什么害人的法子,那可怎么办?

但偏偏,也就地瓜烧这种任性胆大的敢答应,而且不仅答应,还真的如约来了,问都没有问过情由,只是看见了棺材在此,便立刻对着棺材施起了这种法门来……

便是在转生者群体里,这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啊……

胡麻都暗想着:“不过,我把自己封在棺材里,任由地瓜烧这样的人来‘杀’我,是不是也算胆子大的?”

正想着时,地瓜烧念完了咒,便将手里的三柱香高高举了起来,忽然后退一步,单膝跪地,然后第二条腿也跪下,重重的,一个头磕了下来。

“咚!”

她这一个头,便磕在了棺材前,那一枚只是浅浅插进了地表的铁钉之上。

一個头后,又是一个。

每磕一个,这枚铁钉,便入土一寸,等她磕了三个头之后,这铁钉已是入土三寸,大半入土,最关键的是,棺材里面,胡麻也觉得身子动摇,棺材居然下陷,寸寸阴风,自脚下升腾。

脑袋之上,倒像是被重锤击打一般,轰鸣作响,晕淘淘的,仿佛自己已经一点点被填入地下。

“吱哇哇……”

胡麻早有准备,自是能够忍住,但他胳膊里的那东西,却忽地受到了惊动,又急又恐,拼命挣扎着,似乎想要逃走。

呵……

但胡麻对它,也同样早有准备,神魂微微一动,便已将这东西,死死摁在那里,甚至特意凑到了那重击之力下面去,连带着自己的部分神魂,皆被砸入土内。

“你敢……你敢……”

这东西早先,是一直刻意避免与胡麻交流的,只在那孟家二公子,请了老祖宗降临时,它隐约露出过一个头来,听到了它说话。

但如今,它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拼命大叫了起来,大难临头,这一次的挣扎,却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甚至仿佛一下子就惊动了什么冥冥之中的东西。

“呼喇……”

此时的谷外,忽然有狂风刮了起来,空中一团乌云渐渐汇聚。

正手里持着香,准备继续拜下来的地瓜烧,都不由得吃了一惊,看着自己手里的香烧得极旺,身边的阴风又凶恶,也不由得表情有点慌:‘老白干前辈这是让我打的什么桩?这么凶的?’

出于对老白干前辈的尊敬,还是打算硬着头皮把这术施完,却不想,刚刚再次举起了香,身边忽然传来了呜呜的哭泣声音。

她猛得转头,就看到身边的两个纸人,本来嘻皮笑脸的表情,都仿佛因为褶皱,变成了苦脸,那若隐若现的哭声,就是从它们身上传过来的。

地瓜烧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还不待说话,纸人竟是呼得一声,直接燃烧了起来。

她顿时吓了一跳,失声道:“还以为老白干前辈是给了我一个简单的活,没想到这居然……”

“……是个考验啊!”

“……”

一边想着,一边飞快琢磨,忽然将手里的香,向旁边一丢,眼看着两个纸人,烧得飞快,居然硬是抢在这时候,双手结起了一个触地印,咬着银牙,狠狠向了那钉子一指。

“定!”

这一指,动了道行,可比单纯的施术还要快,竟是直接一下,便将这还剩了小半截在外的钉子,给打进了地下。

也同样在此一刻,胡麻立身的棺材,更是轰隆一声,下方泥土破裂,结结实实,跟着陷入了地下,滚滚黄土伴着阴气,淹没并缠绕了整个的棺材。

而做完了这些,地瓜烧身边的两个纸人,已经烧得只剩了两只鞋子了,她也嗷的一声怪叫,飞跳了起来,转头就向了谷外跑去。

别看一条腿还没好利索,但跑的是真不慢,最后一点火光消失之时,她已经窜出了谷去,但这谷里,阴风怪异,卷着些许还燃着火星的灰烬,竟是追在了她身后。

但是当她冲出了谷后,便可以看到,那谷边,一左一右,仍然摆放着两只纸人。

灰烬追了过来,这两个纸人,便也跟着燃烧了起来。

但如今阴风强劲,烧得却是比里面还快,而且滚滚灰烬,追着她一直向林子里面飞来,地瓜烧居然头也不回,只是向前跑。

但沿途之上,却是每隔十丈左右,都有她摆放的两个纸人,甚至还有一些上面沾满了泥土的坛子,瞧着是装骨头的,也不知道她是从哪个坟里,新鲜刨了出来的……

于是就这么一路逃窜,一路燃烧,跑出了好几里地,连鞋都跑丢了,才总算发现身后的阴风动静小了。

“反噬我?”

地瓜烧横横的,转头瞪了一眼:“我擅长的法,就没有一个不受反噬的,从开始学法我就开始躲孽债,你能追得上我?”

横了一通,却又在一个坟头上坐了下来,一边捶着腿,一边向了那血食矿的方向,暗自嘀咕着:“不过老白干前辈给我安排的究竟是个什么活?”

“就算是把十姓子弟打进了地下,怕也不过如此吧?”

“……”

“……”

“幸亏是找了地瓜烧啊……”

棺材里面的胡麻,心里都唬了一惊,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了某种冥冥之中的力量被惊动。

亏得自己只是假死,也亏得防了一手,在这谷里起了法坛,虽然没有特意动用坛上的力量,但也阻止了一些变化,这才将地瓜烧保了下来,没能当场死在这里。

若是换了别人,就算自己提前说了能保住,对方一见刚刚那个阵仗这么大,也定然直接就中止了这术,跑了……

……比如某个左护法,比如某位草心堂的小东家。

“哗啦……”

而见此术已成,深陷地底的他,也忽然全身变活,阳气蒸腾,轰得一声,直接从土里面,撞碎了棺材板,直接跳到了地面上。

但是,生人桩已经种下,这种术,要得就是将人神魂禁锢,压在地下,胡麻强行跳出来,也仍然有一部分神魂留在了下面,正是他自己的一部分,以及那神魂里的异物。

跳了出来的胡麻,立刻跺地施法,将这冥冥中的力量驱散,外面正在逃窜的地瓜烧许是不知道,她其实还低估了这反噬,若不是胡麻及时驱散,如今她没准已经被反噬影响到了。

做完这些,胡麻才又转身,目光森森,盯上的,正是放在了谷里,平时都已经被人遗忘的石砣。

他展出自己如今显得残缺微弱的法相,将这石砣双手搬起,然后结结实实,砸在了那一根钉子入地的地方,然后才盘坐在了石砣前,慢慢的念咒。

才刚刚开始,地瓜烧的术,是帮自己将身体里的东西扯出来,打入地下,禁锢于此,而自己真正的目的,则是要在此时,将之降伏,炼化,形成自己的第四柱道行!

随着他盘坐于此,能感觉到,地下有混乱嘶吼,拼命大叫,一半,像是在外界响起,传入自己耳中的,另一半,像是直接在自己体内响起。

两重交叠的声音,便让人头晕脑胀,隐约间,仿佛还能看到一个人身影,正被压在了石陀下面,拼命的伸着手向外抓挠,口中嘶声痛骂,喊叫着:“该死,该死,你怎么敢的?”

“我乃通阴孟家四房老爷,你怎敢用此邪法害我?”

“……”

胡麻冷漠瞧着他,一手伸出,按在石砣之上,口中一直念着消咒。

“胡家,胡家明明应该奉命清剿地狱恶鬼,转生邪祟,正因如此,镇祟府才交到了你们家里,但是,但你居然也是转生者……”

“伱们这些邪祟,侵我阳世,乱我乾坤,老祖宗会知道的,老祖宗会将你们大卸大块……”

“……”

“是么?”

听着他的嘶吼,胡麻默默诵咒,直到火候差不多,才睁开眼睛看他,脸上带着嘲讽:“那谁能想到,镇岁胡家的儿孙,本身也是转生者呢?”

“你莫要担心,我知道你一直沉默,其实是想我杀你,一来杀了你,我自己也会神魂受创,二来,杀了你之后,你们通阴孟家,也有别的方法可以得着信儿?”

“……”

猜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阴森,低声道:“所以,我不杀你,我要你活着,只是,作为我的替罪身,而活着!”

无形的恐惧,让这被石砣压着的东西疯狂嘶吼:“镇祟胡家的儿孙,怎敢用此邪法?”

“你刚刚不还说我是邪祟么?”

胡麻看着他,却只是笑:“那我既为邪祟,用点子邪法,又算什么?”

(本章完)

第502章 明州之行

森然冷笑声中,胡麻坐在石砣之前,念了一晚上的消咒,一点一点将其炼化,化为己用,隐约只觉神魂之间,隐有雷声轰鸣,某种异样又震憾的感觉,凭空而生。

但却也就在此时,平北道小金城,一座宽阔森严的大宅子里,厅堂之上,也点满了美人蜡,一群衣着富贵的人,正坐在了厅里议事。

这厅里坐了人不少,上首三个太师椅,头两个,坐的是虚影,看不清五官,只依稀辨得清模样,第三是坐了穿着绸衫的老头,而对面三个太师椅,头一个坐的是通阴孟家主事的大娘子。

下首一溜座位,坐的是通阴孟家的大少爷孟思量,以及负灵门道说理、问事、捉刀三大堂官,其中说理大堂官,是真身前来,另外两個,却是游魂而至。

如今,那位坐在了最上首的大老爷,正阴森说着:“司理之死,甚为诡异,我在下面,都知道他向老祖宗磕了个头,本以为马上能见着他,还要当面训他没有规矩,直接磕头。”

“却不想,他磕了头,人却没有下来,此事已是离奇了,而且老祖宗也气得厉害,只骂我等没用,如今愤懑难消,回头准备的供品还要更好一些,以免气坏了身子。”

“……”

“孟家子弟,多少年没有人折在外面了,实在是我孟家多年未闻之耻。”

旁边主理阳间之事的大娘子,也皱着眉头说道:“我派人去查了,还是从周家那边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说是死在了那群专爱造反的不食牛妖人手里。”

“若说别人,敢害了孟家的少爷,我是不信的,但若是不食牛的话,倒确实有向了孟家子弟下手的胆量。”

“……”

“不食牛妖人敢杀孟家子弟不假,但他们难道有逃过老祖宗降罪的本事?我瞧此事定不简单。”

这时,另外一个显得有些生气的声音响起,正是孟家的大少爷孟思量,他厉声道:“我等天明便动身,亲自去一趟衮州,将那一钱教除了,也正好将二弟的死,查个明白。”

他是大少爷,又已经到了参与家族议事的年龄,所以他一说话,便连那位主事大娘子,都不开口了,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

“胡闹!”

但这时,却有一声厉喝,毫不掩饰的训叱,正是那孟家大老爷,他喝道:“你当是小孩过家家呢?说去便去?”

“身为孟家长子,一言一行,皆被世人瞧着,你怎敢擅自离府?况且,衮州距离明州地近,都在西岭道上,你这一过去,可知代表了什么?”

“……”

这位大少爷挨了训斥,便转过了头,不说话,只是旁人瞧着,似乎可以看出他眼眶微红。

知道他与死去的思理少爷虽非同母,但却兄弟情深,皆叹惜着。

大娘子忙道:“老爷,好容易上来一次,莫要再动了气,思量向来是看重弟弟妹妹的,便是性子软些,你以后常常上来,教教他便是了,而这次的事情……”

“这次的事情,你们……”

那位大老爷的虚影,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却也没有继续往下说,慢慢沉吟着,才刚刚准备要开口。

冷不丁的,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叫喊了起来:“不好了,速禀大娘子,四房老爷的命灯,忽然之间熄灭了……”

“什么?”

众人听了,皆是一惊:“又来一盏?”

忙忙迭迭,起身来到了门边,但却无人敢先行,身边的丫鬟,取过了白幡,递在大娘子手里,她在前面打着幡子引路,先请大老爷出了门,这是怕他在阳间迷了路。

其他人跟在后面,这才忙忙的往祠堂的方向走了过来。

一时心里皆摸不着底,隐约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孟家儿孙,多少年没在外面出过事,如今怎么有了种接二连三的感觉?

忙忙的来到了祠堂旁边,还不等迈进去,便见到,最上首挂着的五只灯笼,本有一只已经熄灭了,却又忽然之间,腾的燃烧了起来,照得一片通明。

“啊?”

旁边守灯的族人与旁边的丫鬟,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呆立在了当场。

大娘子进来一看,立时训道:“胡说八道,竟敢咒你家四老爷,你们是想被扒了皮不成?”

那守灯的族人忙跪了下来,道:“刚刚看着,确实越来越暗,已止剩了一豆,但不知为了什么,又亮起来了……”

“拉出去打板子。”

那大娘子厉声吩咐,然后打了幡,将大老爷引到了命灯前面,细细的看着,又微微转头,眼中露出了询问之色,显然也知道这命灯先暗而后明,定是出了什么事情的。

“还好还好,老四总不至于这么不中用。”

那位大老爷细细看了半晌,才微微松了口气,道:“那家人定是容不下老四的,不知道会做什么,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却也是难为他了。”

旁边的大娘子,却是好奇心起,低声道:“老爷,四叔叔是怎么回事?三年前他忽然消失,是去了哪里?”

身边,只是一个虚影的大老爷瞪了她一眼,沉声道:“不要乱打听。”

“我只问你,早先奉了老祖宗的命,安排往明州去见那一家后人的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

大娘子忙道:“胡家守着福泽的支脉儿孙,已经找着了,也已引进了真理教,只可惜,无常李、养命周、降头陈这几家,却是不肯跟着咱们一起过去。”

“若只是咱们一家子人过去说,会不会也显得有些理不直,气不壮?”

“……”

“那几家子,也都是精明的很!”

大老爷闻言,便明显有些不悦,周围的阴风似乎都沉了几分,又刮得那位四老爷的命灯,扑闪了几下。

也在这时,后面跟着的仆从,一时盯着时辰,壮着胆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道:“再有盏茶功夫,鸡就叫了,大老爷该准备起驾,回下面去了。”

那位大老爷冷冷的点了下头,然后向了大娘子,以及孟家大公子孟思量道:“明州之行,不能拖了,十姓人家,都急着让胡家后人回来,只是他们奸猾,不肯出来挑这个头而已。”

“但这天下事,有不急的,也总要有个急的,咱们听老祖宗的话,偏要做了这个先急锋。”

“司理的事情,伱们不必放在心上,明州之行才是要紧,若是去了明州,事情办得妥当,那顺便过去看上一眼,找找原因也是行的。”

“……”

身边活人听了,尽皆跪下磕头,答应了下来,那位大老爷并身边几位上来议事的人,便挥挥大袖,走了出来,早有小鬼抬了轿辇,坐着一路向了阴深夜色里去了。

“娘……”

旁边的孟司量大少爷,见大老爷离开了,才低低一叹,向了大娘子看来。

大娘娘拉着他的手,摩挲了两下,安慰道:“你爹看你心疼弟弟,虽然嘴上骂你,心里可是高兴着呢,怕啥?”

“至于往明州的事,老爷可不是个爱挑头的人,如今他既然同意了咱们去挑这个头,那便必然有个缘故,咱们只管听他的便是。”

“当然,也不用咱着急,胡家人不是找着了?”

“狗咬狗,一嘴毛,反正都是他们胡家人的破事,就先让他们叫一叫魂再讲!”

“……”

“……”

“成了……”

而同样也在孟家人议事已毕,打道回府之时,血食矿里的胡麻,对着石砣,念咒一夜,只落得满身寒露,脸色苍白,但抬起头来时,却也眼睛微微生亮。

借由镇岁书消咒与大威天公将军印之威能,再辅以生人桩之术,这孟家人埋在自己神魂里的“四老爷”,已经被炼化,但却不是杀死,而等于是,自己的神魂“吃了它”。

魂外有魂,命外有命,自己已经有了四柱香。

非但如此,且是直接将它炼作了自己的一部分,甚至连他心里的一点东西,也都给挖了出来。

而最关键的是,自己如今不仅是突破了三柱香,甚至这法子虽然是邪术,但是却要远比其他人还要稳妥,安全。

人只一命,想要突破三柱香,极为困难,甚至可以说全凭巧合,而且,就算突破了三柱香,也往往都会拥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便如猴儿酒,他那法子,是胡麻听过最简单,有效,直白的,但若是有人,可以毁了他那一条寄命的蛊虫,便也会立时让他重创,伤害难以计量。

但如今的自己,以生人桩法,将这柱香种在地下,上面又以石砣压住,这石砣,又只有手持将军令的人才能拿开,那么,别人想毁自己这一柱香,那简直就是难如登天了。

“呼……”

他深呼了一口气,摇摇晃晃的起身,感觉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就连那孟家四老爷神魂里带着的一些东西,都需要好好的参详消化,但这一起来,竟是头晕目眩,差一点直接摔倒。

却是一阵阴风吹过,小红棠溜哒到了天亮,回来了,恰好将他抱住,然后扛起来往屋里送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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