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兄弟

尽管内心极不情愿,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程续源只能选择接受代站长郑利君的安排。

他将自己的勃朗宁短枪放进公文包,合上皮包,表情阴沉,拎着公文包就要走。

“多带几把枪过去。”郑利君突然说道。

手下们去鸿运楼吃酒,因为担心会有巡捕突然巡查,为了安全起见,基本上都没有携带武器。

急切之下没有找到合适的物品,郑利君干脆令人从厨房取了一个菜篮子,篮子里面放了几把枪,然后上面胡乱拿了些饼干、罐头、酒水之类的盖住。

程续源便拎着自己的公文包,身边跟着一名手下,手下拎着竹制菜篮子跟随。

两人出了科迪埃路十九号的院门,右拐,朝着鸿运楼的方向走过去。

“这个人是谁?”荒木播磨双手架着望远镜,盯着出来的这两个人看,问道。

“拎着公文包的那个人叫程续源,此人是上海站的书记。”陆飞赶紧说道,“程续源在站内地位名义上仅次于代站长郑利君,不过,郑利君一直在排挤程续源,再加上程续源没有亲信手下,所以他基本上是有名无权。”

“郑利君怎么还不出来?”荒木播磨看着程续源带着一名手下走进了鸿运楼,他微微点头,现在只等上海站站长郑利君入彀,便可以收网了。

“郑利君这个人,好大喜功,极讲排场。”陆飞想了想说道,“他应该是故意耽搁时间的,让其他人等他一等。”

“上海丢了,大半个支那都被蝗军占领了,难得他们还有这份闲心讲排场。”

“所以,中国该亡,大日本帝国万岁。”陆飞舔着脸,露出谄媚的笑容说道。

“陆先生,你很好。”荒木播磨高兴的点点头,他喜欢这个识趣的支那人。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在程续源之前出来的两个人,便问道,“刚才那两个人为什么没有去鸿运楼?”

“太君是说卢兴戈?”陆飞问道,“卢兴戈性情孤僻,在站里并不合群。”

“你的意思是卢兴戈不会去鸿运楼?”荒木播磨问道。

“应该会去。”陆飞想了想,说道,“这是全站的庆功宴,除非卢兴戈不想要在站里呆了,不然的话他不会缺席,属下猜测他一会就会去。”

荒木播磨点点头,这个卢兴戈果然如同陆飞所说的是臭脾气、不合群,上海站的书记都已经去酒楼了,他这个行动组小组组长竟然还姗姗未去。

……

看到程续源带着一个手下进来了,上海站众中高层军官纷纷起身迎接。

程续源确实是被郑利君压制的厉害,手中也没有多少权力,但是,军统局内部上下、尊卑有别,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坐,坐,坐。”程续源双手向下压,“诸位兄弟不要多礼,且坐。”

他心中紧张害怕,不过,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先稳住这帮手下,不能让众人乱起来。

“刘稳,你上来做什么?”行动大队四组组长风怀远奇怪的看了一眼跟着程续源上来的这个小个子,这人是他的手下。

“组长,不得了了,有鬼子。”刘稳心中本来就紧张,听得自己的组长询问,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着,刘稳还直接掀开了竹篮上面盖着的毛巾,“组长,快抢一把枪。”

在刘稳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程续源大惊,脸色就变了,他心说一句:

要遭!

果不其然,听到刘稳说有鬼子,众人皆是脸色一变,神情慌张,东张西望。

再看到刘稳拿起毛巾,露出竹篮里面的饼干、酒水,特别是看到下面隐约有短枪,众人立刻知道刘稳说的话是真的。

特别是风怀远,他听了手下的话,反应最快,直接走到近前,手掌抄入竹篮内,抢先取了一把毛瑟手枪。

风怀远的这个动作,引得众人纷纷效仿,争抢。

竹篮被打翻在地,酒瓶子摔碎,饼干被踩成碎渣渣。

“不要乱!不要抢!”程续源低声吼道,“听我安排,大家分成两路,从前门和后门分别撤离。”

现场太乱了,有些人是本打算听从程续源的安排的,但是,无奈更多人乱糟糟的。

程续源脸色铁青,他环视了一眼,朝着还能保持冷静的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直接转身离开包厢。

乱了!

一团乱!

这个时候再不走,就根本走不掉了。

……

卢兴戈手上拎着公文包,他看了一眼前面左侧,有两名男子坐在地上‘发呆’。

这两人是人力车夫的装扮,黄包车就在两人身侧。

这两个人有问题。

卢兴戈立刻得出了判断。

人力车夫歇息的时候,不是坐在地上的,大多数是躺在自己的黄包车里。

不过,大多数情况下,黄包车夫是不舍得停下来歇息的。

此外,此时太阳还没有落下,还是有些晒人的,黄包车夫即便是歇息,也会将车棚放下,躺在里面小憩。

而这两个人选择坐在地上休息,而不是躺在黄包车中,这绝对不是爱惜自己的车子,而是因为躺在黄包车里他们的视线会受到阻挡。

卢兴戈好似是没有注意到路面的情况,右脚踢在了一个凸起的石头上,他疼得原地跳脚、直吸气。

“大哥,怎么样?”阿元赶紧上来搀扶,询问情况。

阿胡靠近两人,关切的看着卢兴戈。

“那两个,拿下!”卢兴戈轻声说道,“尽量不要有响声。”

说完,他直接将公文包放在地上,拔出了身上藏着的匕首,闪电一般冲上去。

噗呲!

匕首直接捅进了其中一人的脖子里,对方张嘴要喊,卢兴戈顺势将自己的手臂一顶,顶住了对方的嘴巴,这边匕首一搅,令其无法发出喊声。

阿元和阿胡则从两侧包抄,冲向了另外一人。

两人中,阿元空手,阿胡握着匕首,阿元直接抱住对方、捂住嘴巴,阿胡冲上来对着这个人的腹部噗噗噗就是连续三下。

“搜身!”看到成功的解决掉两人,同时没有给对方示警机会,卢兴戈松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南部手枪。”阿元摸了摸自己抱着的这个人的身上,摸出一把手枪。

“还有一把匕首。”阿胡说道,“一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卢兴戈脸色阴沉下来,他这边也从这具尸体身上摸出了南部手枪,此外还有一枚日式手雷。

事情已经很明确了,这两人是日本特工。

‘砰!’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一声枪响。

卢兴戈吓了一跳,他举起从尸体身上搜出来的南部手枪转过身去看。

就看到一个同样是黄包车夫装扮的男子仰面躺在地上,此人头部中弹,白的红的撒了一地。

在其右手边地上有一把南部手枪。

阿元快速跑过去,将这把南部手枪拿过来,“组长,保险关了。”

卢兴戈立刻明白了,刚才定然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日特想要开枪偷袭他们,不知道是何人及时开枪击毙了此人,救了他一命。

“中正式步枪。”卢兴戈念了一句,他立刻便判断出来,他扭头向左侧远处看过去,这一枪是那个方向打来的。

那是圣母院路。

“多谢。”卢兴戈爽朗一笑,朝着他所判断的射击点的方向抱拳,然后他弯腰、两步走上去找到自己的公文包,将自己的毛瑟手枪取出来,又将缴获这把南部手枪放进去,示意阿元和阿胡捡起另外两把南部手枪。

“这枪用不惯。”

“用我们自己的枪,这枪还有弹匣都带着,备用。”卢兴戈命令道。

“明白了!”

“快!我们去鸿运楼后门。”卢兴戈低声吼道。

……

“大哥,不用客气。”

程千帆的嘴巴里咬着一根草茎,他的嘴角扬起一丝笑容。

卢兴戈带人从科迪埃路十九号出来后,程千帆便一直盯着他们这一伙人。

不仅仅因为卢兴戈是上海站内他最关心和关注之人,还因为程千帆深知卢兴戈的能力——

今天这种局面,上海站想要突围,必须血战。

这种情况下,作为最先反应过来且最先采取行动的卢兴戈所部的表现,对于上海站能否成功杀出一条血路,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是大哥呀!

……

时间往前回溯一分钟。

荒木播磨从望远镜中看到程续源带了两个人急匆匆的从鸿运楼的前门走出来。

他的脸色一变。

荒木播磨双手再度架起望远镜看向科迪埃路十九号的湖州在沪商旅会馆,便看到院子里有烟气冒出来。

“巴格鸭落!!!”荒木播磨咬牙骂道。

“行动!”荒木播磨扭头冲着一名特高课的手下吼道,“二号计划,兵分两路,一路围捕鸿运楼,一路进攻会馆,不许走脱一人!”

“哈依!”

看着手下急匆匆跑下楼,荒木播磨一拳打在了窗户木栏杆上。

他实在是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竟然被对方提前察觉了?

猛然,他扭头看向陆飞。

被荒木播磨阴鸷的眼神盯着,陆飞吓得两股战战,“太君,我也不知道啊,不关我事啊。”

砰!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枪响传来。

荒木播磨转过身来看,枪声是从会馆的方向传来的,然后他便看到科迪埃路十九号那边有十余人手持短枪冲向了鸿运楼的方向。

这一队人马正好和准备包围会馆的特高课特工遭遇,双方立刻发生激烈枪战。

……

枪声。

惨叫声。

甚至还有手榴弹的爆炸声。

瞬间引爆了科迪埃路。

行人尖叫着,抱着脑袋拼命逃窜。

一个小女孩吓傻了,到处乱跑,她的娘亲在后面疯了一般喊、追赶。

两人冲入了交战区,母女两人瞬间被打成了马蜂窝。

“丢雷老母!”卢兴戈眼珠子都红了,咬牙切齿骂道。

骂过之后,心中只有长长的叹息。

“组长!”阿元喊道。

卢兴戈扭头去看,便看到自己的几名手下已经中弹殉国,阿元正费劲的拖着阿胡的身体,阿胡的一只手臂都没了。

这是被大正十一式轻机枪直接打断了手臂。

“丢雷老母!”卢兴戈咬着牙,朝着轻机枪哒哒哒开火的方向射击。

他没想到日本人竟然如此嚣张,竟带了大正十一式轻机枪这样的重武器进了法租界。

现在,他的人面对日本人凶猛的火力,完全被压制的无法动弹,可谓是死伤惨重。

而不远处,鸿运楼那边也是枪声大作,惨叫声此起彼伏。

卢兴戈焦急万分,牙齿都咬出血了。

“上个人,端掉轻机枪。”卢兴戈低声吼道。

“组长,俺上。”一个声音吼道,一只手握住毛瑟手枪,直接弯腰冲上去。

“小心点。”

“组长,俺老爹老娘……”

话音未落,这名手下上半身被打成了马蜂窝,半边脑袋都没了。

“啊——”卢兴戈用力捶打地面,双眼泛红。

敌人的这个轻机枪射击点设置的太好了,完全是居高临下,且有石墩子作掩护,除非是取得其他的制高点,居高临下突然射击,否则的话,根本无法干掉对方。

卢兴戈趴在地上,他在观察周围地形。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哒哒哒’的射击声停了。

无暇去分析对方是没有弹药了,还是机枪手被干掉了,卢兴戈直接身先士卒带领手下冲了过去。

……

“组长,你这枪法,神了。”豪仔朝着程千帆竖起大拇指。

刚才正是程千帆一枪击毙了日军轻机枪手,帮助上海站的这支行动队伍解决了前进障碍。

“日本人比我们所想象的还要猖狂。”程千帆表情阴沉,咬着牙说道。

他也没想到日本人竟然敢于携带大正十一式轻机枪进入法租界。

“组长,要不要靠近点?”豪仔询问说道。

“不行。”程千帆摇摇头,再靠近的话,就进入到交战区域了。

此外,他现在身处一所民居的二楼,在这里他可以看见外面,外面很难看见他,如此才能够最大限度的确保他的身份不会暴露,或者是引起包括荒木播磨在内的一些熟人的怀疑。

尽管他现在是以肖勉的形象示人,却依然要小心,毕竟化妆不是改头换面,要是被熟悉的人关注到,他也不敢确保是不是有些细节上没有做好,会导致自己被怀疑,乃至是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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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83章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刚才那一枪不错。”程千帆也夸赞了豪仔一句。

他刚才开枪击毙了轻机枪手,豪仔则开枪射杀了其供弹手,如此特高课的这个轻机枪射击点才最终哑火。

荒木播磨表情阴沉的看着卢兴戈带领几个人突破了第一道封锁线。

这道封锁线有一名宪兵队的轻机枪手和供弹手以及三名特高课的特工把守,其目的是切断会馆和鸿运楼之间的联系。

在荒木播磨看来,这样的五人配置可以牢牢地守住这道防线了。

事实上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卢兴戈带领的上海站行动人员被死死地拦在此地,死伤惨重。

可在关键时刻,轻机枪手和供弹手都被射杀了。

“太君,有神枪手。”陆飞喊道。

“上海站有谁擅长使用步枪射击?”荒木播磨看向陆飞,冷冷问道。

“站内的行动队员基本上都是使用短枪,没听说谁长枪打得好。”陆飞想了想,“不对,我想起来了,有一个人。”

“谁?”荒木播磨问道。

“是卢兴戈,他的步枪精准度很高。”陆飞说道。

话音未落,他的脸上就挨了一个大耳刮子。

“巴格鸭落!”荒木播磨气的骂道。

卢兴戈正在带队突破特高课的防线,很显然那个暗中放冷枪之人不可能是卢兴戈。

挨了一个大耳刮子的陆飞捂着脸,低着头,不敢说话。

“吉田。”荒木播磨低吼一声。

“哈依。”

“对方是从那个方向射击的,最大可能躲在那几个房子里。”荒木播磨指了指圣母院路的方向,“你带几个人,隐蔽贴上去。”

荒木播磨表情阴狠,攥紧拳头,“杀死这只卑鄙偷袭的老鼠!”

“哈依。”

从此前的枪声来判断,荒木播磨认为对方应该是两个人,至多不会超过三个人。

两三个人,两三把长枪,火力很一般,但是,那个远距离射击点的存在,能够给予科迪埃路这边以精准射击支援,就拿刚才来说,如果不是神枪手的存在,卢兴戈的人将会被牢牢地压制住,并且最终被围歼。

圣母院路的这个射击点,对于特高课此次抓捕行动带来的威胁和影响极大。

……

“组长,动手吧。”一名手下焦急的看向乔春桃。

上海站的弟兄和日本人已经激烈交火,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开火,突袭日本人,不过,组长乔春桃严令所有人保持静默,不得妄动。

“等。”乔春桃冷声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手下跑进来。

“组长,有日本人朝着圣母院路那边过去了。”

组长吩咐他盯着科迪埃路和圣母院路的交界口,倘若有拿枪的日本人向圣母院路奔袭,便立刻来向他汇报。

“动手。”乔春桃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按照刚才制定的计划,动手!”

他知道组长在圣母院路,当然,他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在乔春桃的心中,救援上海站固然重要,但是,组长程千帆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判断应该是组长在相邻的圣母院路那边开枪了,并且给日本人造成了有效杀伤和威胁,故而日本人开始对圣母院路那一侧展开行动了。

乔春桃要做的就是在科迪埃路这边突然展开袭击,给日本人以突然打击的同时,将日本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减轻组长那边的压力和威胁。

随着乔春桃一声令下,上海特情组的乔春桃所部也迅速动作起来。

所有人按照乔春桃刚才紧急制定的计划,有条不紊的开始行动。

所有人从二楼的窗口爬出去,在屋顶上快速且小心翼翼的奔跑。

其中有两名手下脖子上挂着一个布包。

来到了距离鸿运楼还有三十多米的地方,乔春桃一抬手,所有人趴下。

“不准冒头。”乔春桃低声吼道,“听我命令。”

鸿运楼,法租界颇有名气的这家酒楼,此时已经是哀鸿遍野。

枪声响起后还没有来得及从酒楼离开的店伙计、食客,此时此刻躲在酒楼内瑟瑟发抖。

此前在鸿运楼的上海站人员,一部分人试图从后门逃脱,却是日本人早有埋伏,直接被射杀两人,击伤多人。

后门道路狭窄,且对面是一条小河,日本人是在一艘船上射击的,很显然,此路不通。

幸存的上海站人员撤回院内,锁上了后门,又冲向了前门,和前门的袍泽汇合。

“节省子弹,节省子弹!”程续源扯着嗓子喊道。

他终究是没有能够成功从正门撤离,刚刚出了酒店门走了没多远,日本人就动手了,他带的两人举枪和敌人对射,护送着程续源退回鸿运楼的过程中,这两人也是一死一伤。

程续源‘回归’鸿运楼,虽然有些人员对于程续源刚才跑的太快颇有意见,但是,客观的说,上海站二号人物在这里,这对于坚守鸿运楼的上海站人员起到了稳定军心的作用。

不时地有人发出惨叫声。

这是有上海站特工被子弹击中,也有躲在酒楼的市民被流弹击伤。

“节省子弹。”程续源扯着嗓子鼓动手下的士气,“守住十分钟,只要守住十分钟巡捕就来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巡捕来了,日本人就会撤走。”

……

进攻鸿运楼的正是联合特高课的宪兵班。

这些现役日军精锐士兵的枪法精准,压制的鸿运楼的上海站人员抬不起头。

程续源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这名手下中弹倒地,鲜血从口部涌出,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他的心中充满了惊恐和恨意。

对方的枪法极准,己方这边的伤亡不断增加。

最重要的是,算上他带来的短枪在内,整个鸿运楼内上海站只有九把短枪,子弹也不多。

也就在此时。

房顶上,乔春桃压低声音吼道,“手榴弹准备。”

话音刚落,两个拿着布包的队员将手榴弹分发下去。

朝着两侧瞥了一眼,六名手下中,有四个人一只手扣在弦上,一只手拿着手榴弹。

另外两人正是拎着布袋之人,他们摸出手榴弹别在腰间,这是为了随后的撤离预留的。

“准备!”乔春桃咬牙喊道,“扔!”

鸿运楼正门外面,大约三十多米的距离外,联合特高课宪兵班的班长安田信泽趴在地上,他扭头问身边的士兵,“他们还有多少发子弹?”

“应该是有九把短枪,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交火,平均每把枪剩余不足三发子弹。”士兵趴在地上,心中默默计算一番,随即回答说道。

“很好。”安田信泽点点头,“菊部君,加强火力,尽快消耗掉他们的弹药。”

他知道时间不能拖得太久,这里是法租界,尽管法国人对帝国处处忍让,但是,法国人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边大规模交火而无动于衷的。

“手榴弹!”刚刚回答安田信泽的问题的日军宪兵抬头看到了空中落下的黑点,惊恐的喊道。

“散开!”

“掩体!”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夹杂着惨叫声和鬼哭狼嚎的声音。

鸿运楼内,程续源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到了。

看着门外硝烟弥漫,尘土飞扬,视线所及之处,竟然看不清,只能听见尘土硝烟中的惨叫声,就连枪声也停了。

“还愣着做什么!”程续源大喜,吼道,“跑啊!”

随着他一声吼,反应过来的上海站特工开始往外冲。

在看到冲出去的十几人并没有挨枪子后,程续源这才将自己‘保护’在下属中,发足狂奔。

房顶。

“撤!”扔完手榴弹,桃子甚至没有去理会爆炸效果,直接下令说道。

桃子带领自己的手下迅速从房顶撤离,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从早就准备好的梯子下去,发足狂奔,以争取尽快撤离此地。

刚才停歇的枪声再度响起,应该是从手榴弹的爆炸突袭中遇创的日本人缓过来了。

桃子没有回头,他的心中没有任何愧疚。

这四颗手榴弹,已经是他们对上海站这些特工所能尽的最大的帮助了。

他不可能牺牲自己的手下去换上海站这些人的性命。

他丝毫不怀疑,倘若易地而处是上海特情组被日本人包围,指望上海站的人也来如此帮忙,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

“巴格鸭落!”安田信泽捂着右臂,破口大骂。

他的手臂被手榴弹弹片所伤,手下有两名士兵‘玉碎’,多人受伤。

对于一支精锐作战小队来说,这样的损失堪称惨重。

要知道,刚才上海站的特工和他们交火了七八分钟,他这边几乎接近于零伤亡,只有一名士兵在躲避子弹的时候头部碰到路边的石头受伤。

安田信泽下令手下开枪射击,有三四名还没有来得及躲进周边的巷子里的上海站人员后心中弹,栽倒在地。

不过,鸿运楼被困的上海站大部分中高层人员已经趁此机会成功逃脱了。

“混蛋!”远处观战的荒木播磨看到鸿运楼之上海站人员大部逃脱,脸色无比的阴沉,他面容狰狞看向陆飞。

陆飞吓了一跳,以为又要挨大耳刮子。

“那个人是谁?”荒木播磨咬牙切齿问道。

陆飞知道荒木播磨说的是谁,刚才那一伙袭击者隐蔽的很好,在他们发动手榴弹袭击之前,这边都没有发现对方,不过,对方发动袭击后自然便被这边注意到了。

陆飞架起望远镜看。

“这些人都蒙了面,认不出来。”陆飞说道,心中也是不禁骂这一伙人狡猾至极。

这些从房顶上快速奔跑,很快便从房顶下来,消失不见的人,竟然都用黑布蒙面,根本看不到这些人的脸孔。

“这些人你熟悉吗?”荒木播磨沉着脸问道。

“没有印象。”陆飞说道,他又仔细想了想,“太君,这些人属下确实是没有印象,很陌生。”

“带队的那一个呢?”荒木播磨问道。

“陌生。”陆飞摇摇头,思忖片刻说道,“报告太君,这伙应该不是上海站的人,上海站的行动人员我基本上都认识,这伙人给我的感觉是非常陌生,从来没见过。”

“不是上海站的人?”荒木播磨盯着陆飞问道。

“肯定不是。”陆飞摇摇头,“如果是上海站的人,带队的那一个应该是某个行动小组的组长或者是副组长,这些人我都很熟悉,即便是蒙了脸,也许我认不出来具体是谁,但是,肯定会有熟悉感,这个人没有这种熟悉感。”

荒木播磨面沉似水,想了好一会,看着陆飞问道,“以你的判断,他们会不会是上海特情组的人?”

“上海特情组?”陆飞面露惊讶之色,露出思考之色,“上海特情组的情况我不是特别了解,事实上,即便是代站长郑利君也对上海特情组那边的情况知道的不多。”

“你只要说你认为这些人有没有可能是上海特情组的人!”荒木播磨冷冷说道。

“可能性不大。”陆飞摇摇头,“此前所谓的八一三曝动,上海站多路出击,上海特情组却一直没有动静,站内有人分析说上海特情组本事不行,也有说上海特情组可能遭受了鬼……太君的清剿,损失较大。”

“没有!”荒木播磨面色阴沉,冷冷说道,“上海特情组没有在帝国手里吃亏。”

“太君,属下认为那伙人不是上海特情组,最重要的原因是上海站这边实际上和上海特情组的关系很一般。”陆飞说道。

“甚至于,代站长郑利君对上海特情组组长肖勉非常厌恶。”陆飞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肖勉那边一直刻意保持和上海站的距离,属下推测他和郑利君是相识的,且素有龃龉,即便是得知上海站出事,肖勉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断不会出手相救。”

……

“组长,有小日本偷偷摸过来了。”豪仔放下望远镜,提醒说道。

“撤!”程千帆毫不犹豫的说道。

除非确有必要,他不会选择和敌人照面,万一没有杀死对方,那‘肖勉’的相貌便会暴露,终究会是一个隐患。

“是!”

“等下,把你从吴顺佳那里搞来的炸弹留下。”程千帆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客人来了,岂能不来点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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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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