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人间悲剧

“冬……渔场?”卢克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您是指那种冰上开口钓鱼的?我们一般都会做的。”

“差不多。”路易斯点头,“但我有几点方案要改进。”

他掏出地图,伸手指向地图上几条支流,斟酌着词语,把自己的设想说了出来:

“那些地势较低、水流缓慢、结冰速度慢的河段,可以优先考虑。

先凿冰口,接着用厚木板和石块加固边缘,防止塌口。

然后冰下拉网和搞些小鱼,碎肉作为诱饵打窝,然后设立渔民轮值小岗,每日早晚各捞一次。

还可以挖排水沟,引温泉余水或地热水流过去。水流能暖一点是一点,别让鱼冻死。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一些设想,具体操作由你来,不用一定用我说的,只要你能多抓到鱼就行。”

“是!我一定拼尽全力!”卢克拍了拍胸脯,“要是真成了,整个赤潮领冬天就不缺肉吃了啊!”

“你夸张了,但哪怕每天只出几十斤,也比什么都没有强。”路易斯淡声回道。

卢克应声而去,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画着什么,一边嘴里念叨着:“大人真是天才。”

虽然初雪未至,但赤潮领的冬日备粮战,已打响了第二道防线。

…………

天阴得压抑,风从残破的屋脊间呼啸而过,吹起一地焦黑的灰烬。

伊恩跪在一间破旧的房屋里,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米娅,神色绝望。

女孩的小脸烧得滚烫,唇边已经干裂,睫毛在风中轻轻颤着,像秋末枯叶一样颤抖。

“醒醒……米娅你得醒醒……”

伊恩用袖子擦着她的额头,动作小心得像怕一用力,就会把她从这个世界擦掉。

可米娅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气息还在一点点变弱。

徒劳无功的伊恩低下头,把脸埋进女儿肩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但没人回应他。

这地方,曾经是他们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村子。

两个月前,还能听见小孩在溪边嬉笑声,老婆们在井边洗衣说笑,男人们拉着木料忙着在冬天修补房屋。

伊恩的家就在村口,盖得不大不小,有个贤惠的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小女儿米娅。

他从没想过,这一切会瞬间都没了。

第一次袭击是在两个月前,雪誓者骑着战马从山口冲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

没有号角、没有警告。

男人们连斧头都没来得及拿,就倒在血泊里。

女人和孩子根本来不及逃,就被拖进火海里。

伊恩那天刚好在后山砍柴,回来的时候,村子已经被烧成一片红色的火海。

他只来得及冲进自家屋子,把躲在房屋角落的女儿抱出来。

妻子没找到,也没有看到她的尸体,只在破碎的灶台边找到她的围裙和鞋。

他只得先带着女儿逃进后山,在树林间躲了三天,靠着山泉和树皮活着。

几天后,他们和其他幸存者回到村子。

村子被洗劫一空。

尸体已经腐烂,有的被野兽拖走,仓库也被洗劫一空,连井水都泛着油光和恶臭。

有人试着喝了一口,第二天就再也没醒过来。

伊恩把那口井盖上了,用碎石封死,不敢让米娅靠近半步。

他抱着米娅,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翻找。

凡是还存在的土屋,都被他仔细翻过,找些能吃的、能用的、能烧的。

哪怕只是一块没霉透的干面包、一件破了洞的兽皮。

那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米娅活下去。

他把一间靠后的木屋清理出来,门被烧塌了,用两块大木板横着钉上。

屋顶漏风,他爬上去补了厚厚的一层麻布和稻草。

墙角有发霉的稻谷,他一点点筛干净,塞进锅里熬成粥,喂她一口口喝下。

每天都要出去拾柴、找野菜,还要翻烂泥地,碰碰运气能不能翻出没烂透的萝卜头或抓只野兔子。

一开始还算好,米娅虽然虚弱,但会睁眼、会笑,甚至还小声地开玩笑:“爸爸你又抢了小老鼠的饭,它会生气的。”

但在前天夜里,她突然发起了高烧。

一直在发抖,却说冷,嘴唇苍白,额头发烫。

伊恩慌了,把所有能烧的都塞进炉灶里,连自己的外衣也垫进了床褥下。

他喂她喝药草煎水,喂她一点点干粮。

可是都没用,米娅一天比一天虚弱,说的话越来越少,眼睛也睁不开了。

就在刚刚,老尤恩还专门来了一趟。

他是村里为数不多活下来的几个老人之一,德高望重。

他弯着腰进了门,看了眼炕上那孩子,又看向伊恩:“她快不行了。”

伊恩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握着女儿手的指头。

老尤恩走近几步,叹了口气:“这烧法是救不回的……再拖下去,也会拖死你自己的。”

他指了指屋外:“后面那条小河还没结冰。”

伊恩抬起头,瞳孔一下子收紧:“你想说什么?”

“你把她放了,也算解脱,让她少受一点罪。”老尤恩说道。

空气一下子冷得像冻雪。

“你、再说一遍。”伊恩声音哑得像砂纸。

老尤恩还想劝:“伊恩,现实一点吧!她要是醒着,也不想你为了她连命都……”

“滚。”伊恩站起来了,眼睛里已经没有人色,“你现在就滚。”

老尤恩叹了口气,缩着身子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屋里重新归于死寂,只剩火堆噼啪燃烧的声音,还有女孩断断续续的喘息。

伊恩坐在炕边,抱着米娅,小心地把她的额头贴紧自己胸膛。

她太烫了,仿佛随时会被烧成灰烬。

他没办法,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木柴快烧光了,干净水也没剩几口。

伊恩不敢闭眼,不敢睡,只能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念:“坚持住……再一下就好……再一下……”

这时,远远的,马蹄声忽然响起。

“哒、哒、哒、哒……”

“难道还是那些土匪?”

伊恩浑身一僵,呼吸都断了一瞬,眼神疯狂扫向四周,想要找出什么出逃方法。

现在怎么逃?拿什么逃?

他一个人都快撑不住了,米娅还发着高烧,连走都走不动、

伊恩咬紧牙,手指摸向灶边那把柴刀,眼神死死盯着门口。

(本章完)

第97章 营地

门被推开了,一只靴子踏入屋中。

“啊啊啊啊!!”

伊恩猛地冲了上去,举起柴刀就砍!

但他那一刀,还没劈到来人,就被对方轻易地伸手接住了。

咔哒一声,柴刀被单手夺走。

伊恩呆住了。

来人不是他想象中的强盗。

他身穿金属铠甲,胸前印着一枚赤红太阳的纹章。

“你是……”

还没等伊恩反应过来,那骑士已经将柴刀往后一扔,快步走向炕边,看向缩成一团的小女孩。

他皱了皱眉,脱下手套,试探性地摸了摸米娅的额头。

“发高烧。”

他的语气没有太多波动,却像宣判一样,接着二话不说,弯腰将女孩抱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放下她!”伊恩下意识想去抢,却被对方伸手拦住。

那人声音坚定:“我是赤潮领的骑士,是来救人的。附近有医师,你孩子还来得及。”

他一边说,一边已转身往门外走。

伊恩怔住了。

赤潮领?救人?医师?

他听不太懂骑士在说什么,脑子里还乱作一团。

但他清楚地听到了那四个字:“还来得及。”

那是他这几个月来,听过最美好的词汇。

于是伊恩松开了拖住骑士的手。

骑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小女孩抱在怀中,快步走出门,翻身上马,朝西边疾驰而去。

伊恩怔了片刻,猛地反应过来,光着脚也冲出门外。

他朝骑士离开的方向拼命奔跑,泥土刮着脚底,干裂的地皮磨出一道道血痕。

但骑士骑得太快了,几息之间就没入林中,连残影都看不见了。

“米娅!”他喊着,踉跄地追着。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呼啸。

伊恩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知道自己必须追,只是为了确认那骑士不是幻觉。

哪怕只是……

为了给自己一点活下去的理由。

他只能朝着那个方向一直跑。

呼吸像是铁锈在胸腔里刮,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上。

可他不敢停。

跑了快两个小时,眼前终于出现了东西。

是营地。

伊恩愣住了。

这地方……他来过。

战争之前,是这个小村子,自己作为木匠来修过房子。

可现在村子早已不复存在,到处是倒塌的屋舍、烧焦的木梁,焦黑的土墙上还有斧痕和箭矢。

看起来这里应该也遭到过雪誓者的袭击。

可与自己村子不同的是,那废墟之间却冒出了一片帐篷,一簇簇篝火照亮了夜色,炊烟升起,还有人影来来往往。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空气中还飘着温热的粥香味,还有人端着碗、坐在火堆边小口吹着,脸上写满了满足。

士兵在巡逻,孩子在帐篷里探头张望,伤员裹着绷带在角落躺着。

还有穿着干净衣袍的医师,正蹲在伤兵身边仔细包扎。

那些帐篷不算新,但结实、干燥、没有霉味。

粥是粗粮的稀粥,但温热、香浓、足以填饱肚子。

相比他这些日子来说,这就是人间天堂。

最醒目的,是营地中心高高竖起的一面旗帜。

赤红色的旗帜,迎风猎猎,旗帜中央是一枚灿金色的太阳。

伊恩很快就找到了女儿所在的地方。

不是因为他方向感有多好,而是那一处围了太多人,动静太大,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那里搭着一顶最大的帐篷,门帘半掀,帐篷周围站着一圈同样衣衫褴褛的难民,神情焦急,有的低声哭泣,有的只是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几名穿着白色衣袍的医师在里头来回奔走,手上都是血和药草的气味。

那些伤者,大多和他一样,是衣衫褴褛的流民、饱受折磨的幸存者。

他甚至认出了几个熟面孔,是他村里的邻人,有的腿上缠着绷带,有的脸上还带着伤。

然后他看到了女儿。

在一堆草药与帷幔之间,小小的身影正躺在临时铺设的木板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身旁的医师正小心地往她额头敷上草药泥,那种绿色的药膏散发出刺鼻的苦味,但也带着一点让人安心的气息。

伊恩几乎是扑了过去,跪在医师身边,声音颤抖得像破掉的风箱:“她、她还能……救吗?”

那名医师头也不抬,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还能救,烧得不算太深,已经降下来一点了,主要看她能不能挺住,但几率还是挺大的。”

短短两句话,却像是将伊恩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他眼眶发热,身子一软,直接跪了下去,额头抵地就要磕头。

可还没磕下去,就被一只手拽住了胳膊,粗鲁地将他拉到一边。

“别挡着了,后面还排着人呢!”声音不重,却透着不耐烦。

伊恩只能被拉着退开,但嘴里还不断喃喃着“谢谢”

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掉过眼泪了。

可这一刻,他终于敢哭了。

女儿活下去的希望……真的来了。

就这样伊恩在这里守着米娅一整夜。

他没有离开帐篷一步,就蹲在她的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她的脸色似乎不再那么苍白了,额头的热度也降了一些,虽然仍旧昏睡不醒,但呼吸稳定了下来。

他的心仿佛从地狱里被人缓缓捞了上来。

“好多了……”伊恩喃喃地说着,这说给自己听的。

帐篷外已然泛起微光,天快亮了。

有人从外头进来,是个端着木碗的少年,身上带着赤潮领的红色袖章。

他见伊恩一夜未走,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碗热粥放在了他身边。

“刚煮好的,趁还热着。”少年留下这句话就转身忙别的去了。

伊恩愣愣地看着那碗粥。

碗是木头做的,粥里没有肉,只有几粒米、一些不知名的野菜和几片泛黄的豆子,漂着淡淡的油花。

可他捧起来喝了一口后,那股淡淡的清香却直冲鼻腔。

热粥滑过喉咙,胃里腾起一丝久违的暖意,他却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哽咽出声。

他低着头,一口口喝着那碗不算美味的清粥,眼泪却顺着脸颊一滴滴落入碗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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