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那是什么?”

醒过来后,胡麻都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消了那心里升腾的无明火,只是那种烦闷困扰的感觉与梦里看到的奇怪画面,却仍在心间徘徊不去,如同附了体的鬼影子。

这种感觉很奇怪,并非被人害了,也不是带有恶意的诅咒,或是术法,无甚实质性的伤害,只是让人觉得不快,始终心绪起伏。

他也意识到了这似乎不是什么好梦,却一时不知道该找谁来解。

而且醒来之后,这梦里所见,便忽地淡了,忘了自己梦见什么,听见了什么,只是心情有点压抑。

暂时先不去想,他也知道如今养好身体最为重要,如今全身都已活了过来,那理论上便是没有血食补充,前三柱香,他也可以慢慢的将养回来……

……前题是不服食,不受伤,不撞鬼,也不会在这样虚弱的时候破了身,且过度消耗。

如今是在血食矿里,又是精心休养,这些有损于道行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做,只以为数日之内,自己便可以养回前三柱道行,却也没想到,自这一天开始,类似怪梦,竟是接连不断的出现。

隔三差五,自己都可以听到那个模模糊糊的呢喃声,梦里那跳跃着的火苗,以及那白色的幡子,也始终在他的眼前晃着。

有时候,人都醒了,白色幡子还在晃。

这样几天,竟是搞得他愈发心神不宁,精神衰弱,本该三四天时间,便顺利养回来的前三柱道行,居然还缺不少。

前三柱道行都养回来的这么难,那么第四柱道行,更是没有弥补的空间,这等命外之命,本来就比前三柱道行,更难填补回来。

心里已是生出了极不好的预感,便走了出来,找老算盘商量,到了外面时,就见老算盘正跟周大同下棋,周大同左臂用布缠着,挂到了脖子上,老算盘右臂用布缠着,也挂到了脖子上。

却是这俩人,一个是到了炼活左臂的阶段,修成了这条手臂,就到了炼五脏的阶段了。

另外一个是跟赵柱下棋的时候悔棋,两人抢棋子的时候被赵柱给捏的……

……赵柱性子本来就莽,又刚炼活了双手,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见老算盘偷偷挪棋子,一把抓过来,胳膊就折了。

……对此老算盘讹了他十两银子医药费,气得赵柱从此再不下棋,一心只是苦练叉术。

“老哥,玩着呢?”

胡麻远远的,堆起了笑脸,向老算盘打招呼。

一听到他的动静,老算盘顿时脸色大变,忽地伸手划乱了棋盘:“忽然想起了我还有事,今天不下了。”

周大同都懵了:“不是,我马上赢了……”

“急什么?”

胡麻挡着了老算盘的路,笑道:“老哥,矿上又没啥事,我来陪你下一盘。”

“不用。”

老算盘直接与他拉开了距离,严辞拒绝:“跟你下棋是最没意思的事,赢又不敢赢你,输又输不起,里外里都是我吃亏!”

胡麻表情都有些窘,只好又笑道:“不下也没办法,咱们聊聊。孙家老七送过来的那好茶叶,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呢?我今天给你泡一壶尝尝!”

“还用你给我泡一壶?”

老算盘眼神古怪的看着胡麻:“我有手有脚,又不是不会自己偷……”

“?”

胡麻都绷不住了,见这老家伙敬酒不吃,便收起了笑容,道:“大同,去里面屋里把我的刀拿出来。”

“今天夜黑风高,正好练刀。”

“……”

周大同正心痛自己被老算盘赢走了的二两银子,见这老算盘吃瘪,便呵呵一笑,跳了起来:“我这就去。”

老算盘倒一下子软了下来,尴尬道:“你看,又提刀的事……”

“……咱们坐下来说会子话,多好?”

“……”

“我也这么想的。”

胡麻笑着,与他坐了下来,道:“老哥,你走南闯北,见识多,不知道会不会解梦?”

老算盘顿时怔了一下,道:“哪种解梦?”

胡麻也有些诧异,道:“解梦还有不同的法子呢?”

“当然啦!”

老算盘道:“一种解梦,是江湖上的,我以前给人算命的时候解过,反正对方如果舍得给银子,我就往好了说,他梦见死人了,我都得说他升棺发财。”

“如果对方不舍得给银子,那他梦见跟媳妇光溜溜躺在床上,我都说这是代表着无力不举,差一点口气……”

“……总而言之嘛,糊口,不寒酸,但嘴得利索。”

“……”

胡麻被他的坦诚,搞得有些无语,然后道:“那么,那种真的解梦呢?通过梦境,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

老算盘道:“那不会。”

“?”

胡麻都忍不住要嗫牙花子:“走江湖的,脸皮都这么厚的?”

“我还以为伱又要问你那个朋友的事情呢……”

老算盘倒是先白了胡麻一眼,然后微微露出了些兴趣的样子,一张老脸上满满挂着好奇:“解不解的先不说,你要问我啥梦?”

“非常的古怪……”

胡麻慢慢道:“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一群人,拿了白幡子念咒,跟叫魂似的……”

“那不能……”

老算盘道:“你命数这么重,这世上谁能叫得动你呀……”

“确实不像叫魂,并无拘我过去的意思,也没有像魇术一样害我,甚至没有听到我的名字,只是一群人,在那里施咒,嘴里喊着什么奇怪的话……”

胡麻也皱起了眉头,慢慢的讲述着,自己确实头一次遇到这种问题,很难明确的分析出什么来。

倒是随着他的讲述,却是把老算盘听得脸色微变,深深看了胡麻一眼,低声道:“解梦我是不会,但如今你遇着的这個,兴许不是梦啊,没准真的有什么人在拿幡子叫你呢……”

“但这件我可就不管喽!”

他从旁边桌前站了起来,摇着头,唉声叹道:“没人能管,清官难断家务事嘛……”

“……”

“清官难断家务事?”

胡麻被他这话,说得心里微微一怔,眉头也紧紧的皱了起来,心里又不由闪过了那白幡子的影子,以及那古怪的火堆,老算盘的古怪笑容,也似乎与孟家公子说过的什么吻合。

一时间倒是怔住了,也或许因为神魂不振,反应也慢,竟是久久没能缓过神来。

眼瞅着已经天黑,到了掌灯吃饭的时候,胡麻心里还没琢磨利索,却不妨着,一股子阴风吹进了谷里来。

从这风里,他竟是隐约听到了锁呐锣鼓,吹吹打打的声音,随了这股子阴风由远及近,迷迷糊糊的一抬头,便看到谷外,正有一队穿着喜庆的送亲队伍赶了过来。

那队伍前后,都是蹦蹦跳跳的小鬼簇拥着,来到了谷前,停了下来。

“诶?”

谷里伙计们,正在做饭的,洗衣裳的,都伸出了脑袋过来看,觉得很是新鲜。

胡麻也皱了皱眉头,平时这血食矿,便易招邪祟,如今又招到了?

恰好周大同正兴冲冲的把那把刀给自己捧了过来,他就将这刀提了起来,抬步向了谷外走去,迎着那里虚无模糊的鬼影,也没有半分害怕。

倒是随着他的接近,这柄罚官大刀,感受到了小刀的存在,虽在鞘里,却也微微释放了一缕气机,顿时吓得外面鬼哭狼嚎。

那些小鬼们,哪来顾得上轿子,扔锣弃鼓,一轰而散,喜轿子都给扔在了当场。

胡麻正准备过去用刀挑了帘子,看看哪个小鬼这么没眼神,跑矿上闹事。

却不妨,还没触着帘子,轿子里便一声啼哭响了起来:“就没见过这等无礼之徒……”

“胡麻大爷,哪位是胡麻大爷,快来替奴家作主呀……”

“……”

胡麻都怔住了,收回了刀来,道:“我就是胡麻,你这话又是怎么说的?”

那轿子里面,新娘子哭道:“俺是老阴山那边嫁过来的,只因为有位山君老爷,托俺往这边给一位胡麻大爷捎个口信,只说那边山里,来了几位不速之客,让你回去支应一下。”

“俺想着左邻右舍,都不怕误了吉时,过来捎这口信,你不说谢俺,反倒这么凶狂,一言不合就拔刀。”

“吓跑了俺的使唤人,难不成让俺自己两条腿跑过去嫁人?”

“……”

“啊?”

胡麻听她提到了山君老爷,便知道自己误会了。

又见人家哭哭啼啼,说的伤心,便忙忙的瞪了这罚官刀一眼,让它收回了煞气……

……你是罚官,怎么能对平头老百姓也这么凶恶呢?

然后才忙忙的揖了一礼,道:“确实是我鲁莽了,新娘传信之恩,胡某谢过了。”

“莫要担心,我也懂些走鬼的本事,替你把那些小鬼,再召回来便是。”

“……”

说着忙起了一个简单的坛,又是烧香,又是上供,把那些吓跑的小鬼又都给强招了回来,命它们好好的抬起轿子,把人新娘子按时送过去。

耽误了好时辰,一个个的都打断腿。

这才哄得那新娘子,心情好了些,问胡麻要不要跟着过去吃喜酒,胡麻不去,但份钱给了一份。

等送走了这位新娘子,胡麻才又回了谷中,得了山君递的信儿,刚刚还迷糊着的头脑,与满心里的疑惑倒是清楚了。

走了回来,便向周大同等人道:“看样子,我得准备回明州一趟了。”

(本章完)

第505章 赶路绝活

梦里的白幡子,老算盘所言的清官难断家务事,山君递信儿过来的不速之客……

事已至此,胡麻如何还能想不明白?

早先在这石马镇子,遇着了那守岁大堂官以及孟家的二公子,胡麻可也是听到了一些要紧的事。

先是一点,便是这孟家二公子,本就看不上这一钱教的小打小闹,人家本来就是为了要建什么鬼将台,好用来看着自己的,甚至,在他的对话里,还提到了另外一点事情。

孟家准备去明州找自己,甚至,还提到姓胡的不只自己这一个?

如今自己急着破了三柱道行,又要去拿胡家的信物,难说没有这一块的紧迫缘故。

如今虽然还没到自己养好身体,补全四柱道行的时候,但想来,在这矿上苦熬着,也找不到足够的血食,那么,倒是借了这个机会,先回明州一趟,处理处理事情才是要紧了。

“麻子哥要回去了?”

周大同等人听说了胡麻的话,顿时一个个兴奋不已:“那我们也跟着回去吧!”

“正好也快到回寨子过年的时候了……”

“……”

“?”

胡麻听着,都愣了一下:“这才九月底啊……”

周大同等人都凑了过来,道:“这不就是离着过年没几個月了,反正我们留在这矿上也没事。”

说的倒是有道理,如今这矿上确实没有什么事情,血食矿上的营生,本来就是干上三五个月,然后吃上一整年,而且现在这矿,表面枯萎,明年才会丰盈起来呢。

“也随你们。”

想了一下,胡麻便道:“但我事情比较急,明天便要动身,你们则是先安置好了矿上的事务再往回走。”

吩咐好了,便又进来看了看乌雅,这姑娘被黑太岁的意识侵扰,一直在昏迷之中,本来胡麻也没有办法,但与地瓜烧和老算盘都聊过,略有了想法。

如今自己道行破了四柱,守岁门道也入了府,倒渐渐的想到了一点关窍,本打算等自己完全养好了身子,再来着手帮她的。

但如今既然要回明州去,又不知耽搁多久,便索性先来看看她,而如今胡麻想到的主意,便也是利用胡家的消咒,再加上自己大威天公将军印的法相,压着她神魂,再消去太岁意识。

因为自己毕竟专业不对口,所以做事小心,只能一点一点的来,短时间内无法奏效,所以安排上了之后,便也拜托老算盘盯着,自己且先去明州忙完了事再回来。

现在老算盘最怕胡麻问“那位朋友”的事,其他的倒是痛快答应。

尤其是胡麻答应了回头给他带点血食丸回来后,更是保证把乌雅当祖师爷供着……

趁着这夜里施了法,又安排好了矿上的事,胡麻便在入睡之后,进了本命灵庙,来到了香炉之前,呼叫了三回之后,地瓜烧的声音,才忽然响了起来:“前辈,前辈我在了……”

“刚刚忙着呢……”

“……”

‘这大半夜里的你忙什么?’

胡麻都觉得有些古怪,转生者夜里呼叫,基本上都是可以叫到的。

毕竟这个世道,又没啥丰富的夜生活。

之前叫二锅头有时候会叫不到,是因为这位老哥喜欢喝花酒,那地瓜烧……

“我倒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只是跟你说一声,早先说的那一票大活,如今有眉目了。”

定了定神,胡麻道:“若是你那里不忙,明天我们便一并打道回明州去,想办法找些大买卖来做。”

“回去?”

地瓜烧有些惊讶:“都没在这里干一票,就又回去啊?”

胡麻无奈的吁了口气,道:“这次的已经做完啦,你来的慢,没有赶上,而下一个要干的活,却是在明州了,我也是考虑到,你不太擅长赶路,所以才过来通知你一声的……”

“前辈,伱对我真是太好了……”

地瓜烧的声音,听着都隐隐有点感动:“他们办事,都不太想带着我……”

“只有你,居然还担心我跑得慢,赶不上……”

“……”

这话说的胡麻都觉得有些酸楚,正想着安慰她时,就听见她道:“但前辈也请放心,我已经吸取教训了。”

“现在我正在这山里的一位负灵老师傅这里求法,我们刚刚正讨论着呢,等我学到了他的本事,就不怕赶不上了,咱们明天几时回去?”

“……”

“求法?”

这冷不丁的话,把胡麻都搞迷糊了,道:“大半夜的求什么法?”

“小鬼抬轿啊……”

地瓜烧道:“这一次没赶上,我就在反思自己,人要正视自己的短处,对症下药才能进步,这几天里,前辈又一直没有叫我,于是我就自己打听了一下,怎样才赶路赶得快。”

“问了好些人,都说负灵门道里的小鬼抬轿本事,又好学,又简单,于是我就来了。”

“……”

“这……”

胡麻都被她的努力给惊讶到了:“人家愿意教你?”

你想学是一回事,但门道里的人都把本事当成了绝活,你好端端的上门去,人家也不一定理你啊……

“现在还不愿意的……”

地瓜烧道:“但我已经把他绑起来了,待会再割他两刀,应该就愿意教我了……”

“……”

胡麻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一声,道:“那行吧!”

“你倒也不用着急,咱们明天夜里出发,不必相会,只在一条道上走,能察觉到对方的影子在左近便是了。”

“……”

与她约好了出发的时间,胡麻退出了本命灵庙,心里倒有些感慨了起来,地瓜烧也是一个努力而上进的姑娘啊,还知道正视自己的短处……

他默默的想了一下,倒是知道地瓜烧说的这小鬼赶路的本领。

这本领似乎是出自负灵,但走鬼人也能学得,刑魂、把戏,也都有学的。

理论上,若是小红棠有两个,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抬着轿子赶路,也是一样的。

但这是最简单的赶路法门,破绽也多,自己似乎还有别的选择?

他心里倒不由得想起了这次在石马镇子的收获。

于是当天夜里,勉强睡了,第二天,把矿上的青食满满的做了一箩筐,吃得饱了,然后便收拾了东西,这一趟回去,却是既不牵马,也不带什么大件的行李,只将那罚官大刀,缚在了背上。

到了夜里,便来到了血食矿外面,顺了小路,一路下到了大路上,远远的只见一条官道,在月光下直通远方。

他等了些许时候,约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便站定在了官道中间,徐徐吐息,然后双目微凝,暗自行功,立时便靠了自己的两柱道行,勉强的凝聚起了法相。

如今道行尚未补起来,法相便也不是那么完整,但勉强可以有个样子,只是不像道行充足的时候,那么真实完整,只有神魂隐约浮现。

然后,他便看向了石马镇子的方向,借了怀里的这一方无字之印,隐约感应着,似乎这中间的距离,都被跨越了,神魂之中,竟是隐隐感应到了那株老榆树,以及树上的东西。

空白之印已经被自己取走,但树上的烂铁甲,量天靴还在。

而且一钱教步入正轨,之前那些系在了树上的玩意儿,有时候仍然会系上去。

深深呼了口气,胡麻便试着将注意力放到了那双靴子上,然后,轻轻的跺了一下脚。

“嗤!”

有无形的联系出现,那双靴子,便有一只从树上掉了下来,落地无声,消失不见,而胡麻这一只脚上,却出现了那只靴子的虚影,只是看不真切,隐约仿佛被一团影子裹住。

他又跺了跺另外一只脚,另一只靴子落地,同样裹在了脚上。

早先在对付孟家二公子时,胡麻已经使过一次,但当时没有细想,如今却是开始尝试熟悉这法门,如今两只靴子到了脚下,便抬步向前走去。

眼前这一条宽敞官道,满浮尘砂,空寂无人,如今他大步走了起来,只用了三分力气,却是愈走愈顺,眼见得周围景物,也都开始飞快的后退,耳边掠过的狂风,也愈发的凶猛了起来。

“果然,这烂铁甲与量天靴,其实都是现成的绝活啊……”

心里默默想着,自己这一趟,确实没有白来。

在入府屋次,走了捷径,一下子便赚到了别的入府守岁十年,二十年,甚至算是三十年的苦功,最关键的是,修成了大威天公将军印,还只是一个基础,竟还有两个绝活相送。

如此算起来,自己在入府守岁这一门道,已经是推开了两扇府门,并有两件现身的本事。

而正趁了这无人的夜色,大步赶着路时,不多一会,便听见前方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森森阴气,自一条小路,斜插进了官道上。

细细一瞧,正是地瓜烧,她穿着打扮,便如个年轻的地主婆子,如今正蹲在了一顶木轿子上,隐约间,倒像是被一团黑气裹着,快速的向了前方飘去。

轿子下面,七八只鼻青脸肿的小鬼,十几条腿飞快的倒腾着,瞧着很是凄惨,地瓜烧倒是在轿子上,一回头看到了胡麻,顿时兴奋的叫了起来:“快点啊前辈……”

“……你慢啦!”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