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乘风破浪

三河帮之所以可以占据聚缘岛,让往来客商能通过三河帮的允诺,安全度过这一段水域。

其根本便是三河帮在这水域之上的威望。

这份威望,便是自这三河水会之上,夺下的三河水令而来。

若是没了三河水令,这一段水域之中的水贼,又凭什么会听从三河帮的号令?

而如此一来,今夜这左明秋来此要的可就不仅仅只是一个三河水令这么简单了。

“方帮主这是打不算给了?”

左明秋一笑:

“无妨,既然方帮主不给,咱们也不敢强求。

“对了……这一趟来的匆忙,没什么时间准备,只来得及给方帮主带来两件小礼物,希望方帮主莫要嫌弃。”

说到这里,他轻轻拍了拍巴掌。

身后顿时有人上前,手里端着一个盒子。

左明秋随手拿过来,再一甩手,这盒子就直奔方一诺而来。

方一诺伸手去接,然而酒醉之下,难免头晕眼花。

这一伸手,看似稳稳当当可以接住,实则却谬以千里。

左明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盒子接不接得住,本身意义不大。

可将来但凡传出话去,说黑水寨的大当家,扔个盒子,三河帮帮主都接不住。

这就好说不好听了。

眼看着方一诺就要丢丑,斜刺里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将这盒子拿在了掌中。

左丘明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扭头看向了那只手的主人,却是一个没有见过的年轻人。

不禁眉头微蹙:

“年纪轻轻,倒是好本事。我扔这盒子虽然没用多大的力气,但是你能够接住,也不容易。

“你是三河帮的人?”

江然没有理会他,而是将手里的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小心有诈。”

阮玉青轻声提醒。

江然点了点头,稍微让开了一点位置,这才小心翼翼将这盒子打开。

里面并没有机关,但是有两件东西。

一件是一块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玉佩。

另外一件,则是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江然眉头微蹙,脸色有些阴沉。

方一诺还没来得及感谢江然帮他解围,也看到了这盒子里的两件东西,脸色霎时苍白。

他伸手将玉佩和耳朵都拿在了手里。

仔仔细细分辨了一下这玉佩的真假,其后方才咬牙看向左明秋:

“你……伱把我儿子怎么了?”

左明秋深深地看了江然一眼,继而一笑:

“令郎如今尚且安好,只不过再等一会,可就未必了。”

“左明秋,你身为黑水寨寨主,也算是一方人物。

“拿着一个孩子过来威胁我,算什么英雄好汉?

“就算是让你拿到了三河水令,你以为又有谁会服你?”

方一诺声音沉厚,却也透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不容易察觉到的颤抖。

亲生儿子被人拿在掌中,这份忧心,又岂是旁人能够体会?

可哪怕到了此时,他也仍旧保持着一帮之主的风度:

“你想要三河水令,尽可以在三河水会之上,一展身手,引四方英雄赞服!

“如此一来,方才算是名正言顺。

“你这般行止……是坏了咱们水道上的规矩。

“今日哪怕我方一诺身死,你真的就以为自己可以……称心如意吗?”

“水道上的规矩?”

左明秋洒然一笑:“水道上的规矩,早就该改改了。方一诺,你窃据三河水域二十年,如今你的时代也该过去了,三河水令在你手中只能蒙尘!唯有由我掌令,方才能够让这水域之中的三帮六寨发挥出他们真正的价值!

“今日我给你一个选择。

“你要是愿意在我面前自废武功,令郎……便还给你,又能如何?”

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轻笑一声:

“不过,方帮主……你需得早做决断。

“这时间可不等人。

“如今亥时已至,我来之前便已经算好。

“至此开始,一盏茶的时间里你倘若没有决断,接下来被斩下的就是方离的另外一只耳朵。

“其后每一盏茶,他身上都会少一件东西。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在这里跟你耗上一整个晚上。”

言说至此,他随手拉开了一把椅子坐下:

“估摸着不用等到明天早上,令郎就得剩下一副枯骨。”

“你!!”

方一诺目眦欲裂,继而连连点头:

“好好好……好一个左明秋。

“只是你以为,你这般说法,我便会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

左明秋自怀中取出了一个火流星:

“你若是自废武功,我就以此为号,告诉他们不要动手。

“反之……你大可以尝试一番。”

这话最后一个字落下,就听得呼啦一声响。

方一诺已经飞身而起。

两掌凌空而至,掌力宣出,推动的周遭杯飞碟打。

左明秋眸光之中闪过了一抹厉色,冷笑一声:

“久候多时!”

他两掌一运,呼啦一声,罡气叠叠而生,两抹黑气于掌间凝聚。

一瞬间,隐隐可闻周遭传来好似厉鬼一般的哭嚎之声。

紧跟着他双手一推,一股股黑气飘散之间,好似夹杂着骷髅幻影。

方一诺脸色大变:

“【幽冥神掌】!

“这不可能!!”

一边说话,一边还想收回力道,折身后退,然而此时此刻,却又哪里来的及?

他方才想要抢夺那火流星,正是全力施为,如今且不说能不能抽身而退,纵然是可以……这反震之力,只怕不用左明秋出手,他自己都得伤个半死。

三河帮唯一剩下的那位长老,眼见于此,连忙便要纵身助拳。

可不等他脚尖飞动,一只手已经自方一诺身后探出,一把将其给拽了回来。

下一个瞬间,就见溜溜金彩,熠熠漫天。

刀锋一起,周遭的环境都骤然一亮。

锋芒成一线,刃走了无声。

那弥漫的黑色罡气,一刹那就给一分为二。

无遮无拦,直取左明秋。

左明秋瞳孔瞬间缩成了针芒,当即双掌变招,掌心之内若有似无的一股罡气顿时凝聚。

嗡!!!

无形气刃与这罡气一触,左明秋周身衣袂顿时被狂风鼓动。

发丝吹起,就连脸上的皮肉在这一瞬间都给吹得好似波浪翻滚。

而在他身边的人,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便已经眉心落下一抹红,被这散溢出来的刀气,斩杀于当场。

终于,左明秋怒喝一声,内力宣泄而出,再也没有丝毫保留,总算是彻底将这刀气消弭于无形之中。

身形却忍不住趔趄后腿两步,正要抬头去看出手之人,结果这一抬头的功夫,就见眼前人影一闪。

紧跟着一只手掌啪的一声,直接抓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等看清楚来人是谁,就只觉得耳根子一凉,撕拽之感这才传递心头,再看那人的手里,已经多了一只耳朵。

他随手将这耳朵扔在了地上,探出五指一握一拽,连带着头皮一起的另外一只耳朵,又落到了对方的手上。

到了此时,左明秋方才感觉到了疼!

“啊!!!”

迟来的惨叫声顿时充斥着整个厅堂之内。

可不等他嚎出个好歹来,就听‘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大耳帖子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

“大老爷们,不过就是丢了两个耳朵,你喊什么?”

这一巴掌将左明秋打的脑瓜子嗡嗡作响,待等回过神来之后,这才定睛看向了眼前的江然:

“你……是你!?”

虽然先前江然随手接住了他的盒子,就已经让他对江然高看一眼。

却没想到,这人的武功,竟然远比自己所想的还要高!

此人到底是谁?

江然来到这三河帮的事情,是今天中午发生的。

左明秋筹谋来此,却是早在数日之前,他磨刀霍霍,只以为拿下方一诺就算是大功告成。

却没想到,这里忽然多了一个生面孔的高手。

江然却不想跟他废话,伸出一只手,直接按在了他的一只眼睛上:

“带我去找方离,否则的话,我不用等一盏茶,你每拒绝我一次,我就拆你身上的一件东西。”

虽然左明秋被江然撕去了两只耳朵,但外耳被撕,中耳内耳尤在。

听力或许大不如前,却也可以听到江然说话。

此时闻言,下意识的开口:

“你休想……啊!”

话没说完,眼皮骤然剧痛,再睁开的时候,一只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你……你废了我的眼睛!

“我要……”

言说至此,却只觉得另外一只眼睛上也是微微一沉:

“你要怎样?”

“……”

左明秋顿时一个字都不敢说。

方才这一切变故发生太快,兔起鹘落之间,方一诺到了此时方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江少侠,将那火流星取来。”

江然却摇了摇头:

“这火流星但凡发出去,你只怕真就只能给方离收尸了。”

方一诺一愣,他也不是白痴,只是一来喝了酒,脑子不清楚。

二来关心则乱,却忽略了其他关键。

如今想来,这帮人来这里的目的正是为了毁了自己,毁了三河帮。

倘若自己自废武功,则说明他们目的已经达成。

三河帮从此不足为惧,方离也将失去所有的价值,必死无疑!

一想到此处,方一诺头皮隐隐发麻。

然后就听江然说道:

“方帮主可知道黑水寨所在?”

“我……我知道。”

方一诺连忙说道:

“此去往北,行三十六里水路,便是黑水寨……江公子,我去!”

说完之后,身形飞奔便要冲出去。

就见两个黑衣人飞身而出,一左一右同时出手。

方一诺怒喝一声:

“找死!!”

两掌一起,就听碰碰两声,已经跟那两个黑衣人对了一掌。

三个人同时落地,方一诺身形不变,那两个人则连连后退,嘴角有鲜血流淌出来。

显然一击之下已经重伤。

可方一诺见此没有丝毫得色,唯有骇然。

就连左明秋的手下,竟然都有这般本领?

念头动处,便见得刀芒一闪,咕噜咕噜两颗人头已经滚落在了地上。

方一诺吃了一惊,抬眼看去,出手的却不是江然,而是厉天心。

他面色冷傲,单刀在手,鲜血自刀尖上,缓缓滴落。

洛青衣则站在他的身边,默然肃立,好似一尊铁塔。

与此同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阮玉青也已经站了起来,对江然说道:

“我知道黑水寨在哪里,我随你去。”

“好。”

江然也不多犹豫,抓着那左明秋直接来到了厉天心的身边,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厉天心侧耳倾听,表情微微变化,继而点了点头:

“有我在,尽管放心。”

“好,阮姑娘,我们走。”

说完这句话之后,江然身形一晃,便已经冲了出去。

手中碎金刀一转,但凡靠近之人,尚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已经横尸在场。

阮玉青持剑在手,本还想帮忙,结果这一路出去,根本就没有任何阻拦。

但凡阻拦的,全都死在了地上。

而冲出了这大厅之后,整个聚缘岛上,竟然也没有什么敌人。

左明秋真就带了这几十个人,就敢踏上聚缘岛。

只是这一路往外走,却发现三河帮的弟子,几乎全都躺在地上。

还有一些地方酒气冲天,灯光亮起,却听不到里面有人喊话的声音,只有鼾声如雷。

江然心思转动,并未出乎预料。

片刻之间就已经跟阮玉青来到了码头边上。

探目一扫,大船有一些,都是三河帮的船。

还有一艘不算太大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多半是左明秋来此所乘坐的。

只是这些船都不合江然心意。

目光再一转,却是盯上了一艘小舢板。

当即眼睛一亮,拎着左明秋飞身便上了船。

抬头看向了岸边的阮玉青:

“阮姑娘,时不我待,快来!”

阮玉青微微沉吟,到底是点了点头,飞身上前,来到了船上:

“可我不会划船。”

话没说完,就发现这小舢板已经动了起来。

阮玉青一愣,继而恍然:

“你是将内力传递船身,推动水流……”

说到此处的时候,这小舢板的速度便已经好似离弦之箭。

她不敢用千斤坠的功夫稳住身形,不然的话有可能被江然的内力所伤。

只好赶紧坐下,抓稳船身,对江然说道:

“这样一来,快是快了……但是,你有多少内力可以消耗?

“黑水寨中,必有古怪,这左明秋敢来三河帮闹事,当是有所依仗。

“你……要是在抵达……”

说到这里,她脸色有些发白,胸口发焖,恶心欲呕。

干呕了两声,又给忍了回去。

江然表情古怪:

“阮姑娘……你堂堂的柔水剑,难道还晕船不成?”

“……正常的船,我不晕的……

“你这船……呕!!”

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晚宴之上吃的东西,全都给吐了出来。

江然连连咧嘴。

哪怕再好看的女人,这般哇哇大吐,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他随手点了那左明秋的穴道,抓着他胸口的衣服,不让他从船上掉下去。

回头再看那三河帮所在,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这世上的事情,但凡有不合理之处,必然是有些缘由在其中。

左明秋今夜所为,有些地方就比较古怪。

比如说,三河水令是需要通过三河水会,技压群雄方才能够取得。

今夜就算是左明秋拿到了这三河水令,可正如方一诺所说,未经过这水域之上的三帮六寨全部人等的认可。

他凭什么借此号令水道上的这群绿林中人?

其次,从他跟方一诺交手来看,他的武功多半已经在方一诺之上……

那为何不等三河水会开始,再出手?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已经吐了一会的阮玉青:

“阮姑娘……你吐完了没有?”

“我……”

阮玉青本来深吸了口气,强行忍住心头的‘吐’意,结果江然这一个‘吐’字出口,又给她提了个醒。

当即翻过身来,又哇哇的吐了起来。

这一下又吐了好几口,好在江然船快,吐出来的东西眨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倒也不至于看着难受。

只是忍不住回头狠狠地瞪了江然一眼:

“你……你少说两句……”

江然哭笑不得:

“我就是想问问你,可知道那所谓的【幽冥神掌】是个什么来路?”

“……我,我知道。”

阮玉青考虑了半天,发现不能这么抓着船身在这强行忍着了。

索性盘膝而坐,于体内缓慢行气,一边缓缓开口说道:

“这三河水域之上,昔年曾经有一个魔头……

“其人本是河上讨生活的一个渔夫,一次风浪太大,将其卷入了河中,却没想到,被水下暗流卷入了一处密地。

“得了昔年纵横一时的‘幽冥鬼君’的传承。

“练了一身的幽冥魔功。

“功成之后,现身江湖,自号‘三水魔君’。”

“这名号……有点水啊。”

江然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他没有念过书,能给自己起这么一个名号,已经不容易了。”

阮玉青感觉果然运功调息之下,这难受的感觉就好了许多:

“你莫要插嘴了……

“此人纵横于二十年前,曾经将这三帮六寨打的抬不起头。

“让他们年年进贡,岁岁称臣。

“其人残酷好杀,三帮六寨苦不堪言,稍有不慎,便要人头落地。

“其后是方一诺率众而起,联手杀了这三水魔君,方才将这一片水域夺走。”

(本章完)

第137章 救人

江然听完之后,再整合今夜所见。

便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这故事并不复杂,只是当年的三水魔君显然并没有死。

他死而复生,卷土重来,找到了左明秋收他为徒。

所以,左明秋今夜一来,便说是奉他师父之命如何如何……

更是继承了三水魔君的幽冥魔功。

让方一诺也不敢与之硬拼。

而他之所以不敢在三河水会之上,凭借武功获取这三河水令。

却是因为这幽冥魔功见不得人。

当年三水魔君闹得事情不小,整个三河水域之上,估摸着对此人都是恨之入骨。

三河水会之上,但凡左明秋敢施展这门魔功,都必然会被群起而攻。

别说三河水令了,不当场被打死,都算是他学艺有成。

可若是不用这幽冥魔功,他只怕还未必是方一诺的对手。

因此,他才会提前动手,以方离的性命,威胁方一诺让他自废武功。

方一诺若是真的自废武功,他还能省了一番手脚。

就算是不愿意,凭借他的幽冥魔功,再加上方一诺投鼠忌器,赢面仍旧大的惊人。

只要此事一成,其后他鸠占鹊巢,夺取了聚缘岛。

那便可以假借方一诺之名行事。

隐藏好了,待等下一届的三河水会开始。

没了方一诺,他便可以正大光明的凭借自己的本事,将这三河水令纳入掌中。

从此号令三河水域。

其后他便有十年的时间,开始排除异己,整合势力。

待等下一个十年,就算是他用了这幽冥魔功,估摸着也无人再去反对了。

想到这里,江然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这个左明秋:

“你是在什么地方抓到方离的?”

“……”

左明秋沉吟了一下,眼瞅着江然又要对他伸手,他连忙开口:

“在……在三水县里。

“他在药铺买药,出来之后,就被我们拿下了。”

说到这里,他又禁不住,用仅存的一只眼睛,看了江然一眼:

“尊驾武功高强,何必跟那方一诺为伍?

“我师父武功盖世,你此去黑水寨……虽然未必是有去无回,然而两强相争,必有一伤。

“为了一个方离,这值得吗?

“说到底,这也是咱们三河水域的家务事,你就算是帮着方一诺保住了三河水令,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处。

“可倘若您要是能帮我的话,这三河水域上下,从今日开始,为您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哦?”

江然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此言当真?”

“当真。”

左明秋连忙说道:

“我可以对天发誓,但凡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说的郑重,江然却觉得有点好笑。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发誓其实真的是一种很郑重的事情。

举头三尺有神明,哪怕从未见过,心头也是存着敬畏的。

只是对江然来说,这发誓就跟放屁一样,全无丝毫意义,他轻声开口:

“伱可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药铺见到方离?”

“?”

左明秋一愣,不明白江然为什么这么问。

就听江然淡淡的说道:

“因为他是去帮我买药了……

“若是他没去,便不会落到你的手里,更不会被你斩去了一只耳朵。”

左明秋脸色顿时一白。

就听江然的声音森寒:

“左明秋,你听好了。

“我和方离其实算不上什么朋友,说到底,不过是一天的交情。

“但是我这人,最不喜欢连累旁人。

“他为我买药,却被你抓。

“那我就必须将他从你的黑水寨中,安安全全的带回来。

“这当中,方离但凡有丝毫损伤……我都会双倍奉还于你。

“你斩了他一只耳朵,我就撕你两只。

“他要是丢了一根手指头,我就斩你两根。

“他要是丢了一条手臂,我就斩你两条。

“他要是……死了。

“我不会杀你,我还会好好养着你,我让你衣食无忧,却日日夜夜沉浸于各类痛苦之中!

“让你尝试一下这世上最极致的苦难,永坠其中不得解脱!”

左明秋听完这番话,就明白今天绝无幸免的道理了。

当即哈哈狂笑:

“你当老子是被吓大的吗?

“这水上凶恶,左某什么时候怕过谁来?三言两语,便想威胁我?

“小子……你看错我左明秋了!!”

江然默默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很好……保持住。”

说话之间将他扔到了舢板上,用一只脚踩着,不让他乱动。

紧跟着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

这东西平时都是被他放在包袱里,今天却恰好带在身上。

他打开盒子,用刮板刮下了一小点,然后抹在了左明秋的眉心上。

阮玉青听他们说话听了半天,结果这会没了动静,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

就见江然抹的很小心,抹完了之后还给左明秋吹了吹……

忍不住问道:

“你在干嘛?”

江然没说话,把东西小心翼翼的收好。

确定左明秋脑门上的这药膏吸收了之后,这才屈指点在了他的眉心上。

左明秋本来还莫名其妙。

结果这一指加身,原本尚且清明的一只眸子,瞬间变得血红。

脖子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了‘荷荷’的音节,剧烈的痛苦席卷周身,几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先前江然对人用这东西,无非就是弹脑瓜崩,如今却是动用了一丝内力。

虽然这内力很浅,正常来讲虽然痛,却伤不到什么。

可左明秋此时经过那药膏放大感官,千百倍的痛苦叠加,便好似是堕入了十八层地狱,经过了油锅一滚般。

待等这痛苦稍微消退,左明秋两眼流泪,浑身都是冷汗。

阮玉青只觉得大开眼界:

“这是什么东西?”

“阎王怒。”

江然随口说道:

“这东西可以将人折磨的死去活来,却偏偏不死。

“阎王在阎王殿里等了许久,这亡魂还是不来,自然生怒……

“所以,它叫阎王怒。”

阮玉青想了一下:“恰如其分。”

左明秋此时已经回过神来,就见江然抬了抬手指头,整个人便是一哆嗦:

“你……不要……求求你……”

江然笑了笑:

“你不是吓大的,我知道。

“不过你放心,毕竟我不是吓吓你而已。

“这东西要多少我就能做出来多少。只要方离有失,我就做出一大缸送给方一诺,再将你泡在这缸里……日日夜夜沉浸其中,潜移默化改善体质。

“不需要多了,只要三个月,哪怕从此再也不给你用这阎王怒。

“你都会变成一个很……恩,很贵重的人,很精致的人,不能受到丝毫碰触的人。

“对于旁人来说,轻微的碰触,对你来说……却是无与伦比的痛苦。

“我会托付方一诺好好养着你,绝不会让你死去,这一点,你也尽可以放心。

“还有,我这会不会再对你出手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水寨:

“因为黑水寨到了,你要是聪明,就直接带我去找方离。”

说话之间,江然已经将这舢板靠在了黑水寨的边上。

黑水寨是一座半截建立在水上,半截建立在岸上的建筑群。

此时此刻,寨子里也颇为安静。

今夜左明秋之行,人贵精而不贵多,自然不需要大张旗鼓,反而是越小心越好。

事情闹大了,消息就可能走漏,这跟左明秋的计划相左。

阮玉青此时终于能够站起身来,踱步上岸。

虽然这也不是岸边,只是黑水寨探入水中一部分人建筑。

可是这脚踏实地的感觉,仍旧让阮玉青心安。

江然则提着左明秋也上了岸,还将这舢板挂好,免得它随水飘走了。

至此,江然方才看了左明秋一眼。

左明秋当即伸手一指:

“他在水牢里!”

江然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

事不宜迟,江然和阮玉青都没有继续耽搁。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这黑水寨,时间甚至没有用到一盏茶,如果能够在最短的时间找到方离,他另外一只耳朵说不得还能够保住。

当即两个人展开身形,凌空飞跃,也不在意过程之中会不会惊动什么人。

便直接朝着那水牢赶去。

果不其然,刚飞身而出不久,便已经引起了黑水寨岗哨的注意。

“什么人?”

当即有人怒喝,有人飞身而起想要拦截。

却见流光如水,好似长河漫漫,剑锋一卷,便是尸体落地。

阮玉青有‘柔水剑’的名号,其人剑法高明至极。

白日里她身上碧落之毒肆虐,尚且一剑可以将那用奇门兵器之人斩杀。

更是破了吴终的内功。

如今虽然碧落之毒没有彻底除静,却也去了个七七八八。

一身武功发挥出来,这些寻常的水寨中人,又如何是她的对手?

只需照面,便有尸体落下,这水月剑派的女侠,杀起人来也麻利的很。

左明秋到了此时,方才看清楚阮玉青的剑法。

忽然脸色一变:

“你是水月剑派的人……”

阮玉青根本不搭理他,江然则笑道:

“你眼力不错,这位便是水月剑派的柔水剑阮玉青。”

左明秋的脸色又是一沉。

按道理来说,三河帮没有理由会跟阮玉青结识。

水月剑派素来冷傲,是瞧不上他们这些人的……

她怎么会出现在三河帮的晚宴之上?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沉,连忙又要开口。

然而水牢入口已经到了。

江然此时也拔刀入战阵,他更是如同猛虎入羊群。

碎金刀那金灿灿的光芒,每一次挥舞都带来血色的弥漫。

每一刀落下,皆有一条性命流失。

打的兴起时,他还随手挥舞左明秋,拿来当独脚铜人用。

左明秋一时之间苦不堪言,若是其他的地方倒也还好,脑瓜子跟人碰撞的时候,那真就是惨不忍睹。

他身上还中着阎王怒呢。

一触之下,对手惨叫着被打飞出去,左明秋叫的比他还惨……

两个人便这般横冲直撞,江然还时不时的询问一下方离在哪,片刻之后,江然和阮玉青就来到了一处铁门之前。

这铁门是以机关术打造,开门手法颇为复杂。

本就是黑水寨拿来关押重要犯人的。

此时江然顾不上让左明秋开门,让阮玉青稍微让开,紧跟着刀芒一闪,刺拉拉的火星子接连闪烁,直接在门上画了一个‘X’字型。

下一刻,他飞起一脚,就听砰地一声响,铁门整个支离破碎。

江然看了看手里的刀刃,顿时喜出望外:

“真是一把好刀!!”

阮玉青白了他一眼:

“好刀是好刀,但是你这般用法,这刀早晚得废。”

“到时候再换就是了。”

江然全然不以为意。

反正这价值连城的碎金刀,他拿来是用。

铁匠铺里花银子买的普通横刀,他拿来也是用……

都能杀人,差别不是很大。

阮玉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是跟着江然踏入了这水牢之中。

水牢之内不是没人。

只是这两个人已经懵了。

就见一侧的行刑架上,方离被捆在上面,面前一人正提着方离的一只耳朵,一把锋利至极的小刀子,就要落下。

另外一个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本来大概是在看热闹。

此时两个人则同时看向了铁门处。

眼睛里全都是不敢置信。

这两个是什么人?

怎么忽然之间,就把这么厚的一扇铁门给砍了?

再一定神,就看到江然手里还拎着一个满脑袋鲜血的左明秋,顿时脸色一变:

“大寨主!”

继而抬头:

“你们是……”

话没说完,隐隐的这人便感觉好似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上一扫而过,凉的渗人。

紧跟着就听自己身背后传来了嗤的一声响。

他下意识的想要回头,可这身形一动,却是没有转身成功,反倒是半截身子倏然裂开,死在当场。

江然方才这碎金刀砍完了大门,还没收刀入鞘。

便自然而然的赏了他一刀。

阮玉青不愿江然专门于人前,手里软剑一抖,哗啦啦直取旁边那黑水寨之人。

那人如梦初醒,便想还手。

可是阮玉青的剑法,主打的就是一个灵动,软剑的变化,远在寻常剑法之上。

好似灵蛇一转,那人尚且不明所以,就感觉脖子一紧,剑刃已经尽数卷在他的脖子上。

下一刻,阮玉青手一抖,一颗人头便已经被她的剑锋拽了下来。

方离也是到了这会方才开口:

“江……江兄……阮前辈,你们怎么来了……”

江然拽着左明秋来到了方离的跟前,仔细端详了一下,见他脸色苍白,左边耳朵的地方,鲜血淋漓,又被水泡过,伤口红肿狰狞。

右边的耳朵上被刀子割了一个小伤口,倒是不严重。

除此之外身上也有其他的外伤。

应该是在被抓的时候,让这帮人给打的,被抓来之后,自然也免不了吃一番苦头。

江然叹了口气,伸手将他从架子上解了下来,就听方离说道:

“江兄……我,我没用……

“百年七生莲……被,被黑水帮的人给抢走了……

“我有负所托……”

“没关系。”

江然笑了笑:

“抢了咱们的,咱们再拿回来就是了。”

“恩。”

方离轻轻点头,强撑着想要站起来。

江然却不由分说的将他背在身后。

又随手提起了那左明秋,对阮玉青说道:

“咱们走吧。”

阮玉青眉头微蹙,看着江然这一身累赘:

“要不我帮你带一个?”

“都是男人,你不介意?”

江然问。

阮玉青想了一下:

“那你还是辛苦一点吧。”

“……别啊,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你自己不拘就行了。”

“你最好说的是‘不拘’。”

“不然还能是什么?”

阮玉青回头看了江然一眼,好似是想到了什么,顿时脸色一红:

“你……江少侠,难道你是登徒子吗?”

“你竟然听懂了……”

江然也有些意外。

“我……”

阮玉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

毕竟都是人,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该有的好奇心总是有的……

水月剑派更不是尼姑庵,偶尔有几本杂书里面记载了一些东西,难道就不能看看扫扫盲吗?

阮玉青在心头给自己找了一百个解释,最后到了嘴边,却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只是狠狠地横了江然一眼。

江然见此一乐,也没有放在心上。

两个人当即朝着水牢外走去。

他们进来的时候,闹出了这偌大的声势。

这一路往外,却是平静的很。

一直到了水牢出口,这才看清,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

几个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的站在人群最前列。

就听一人冷声开口:

“我黑水寨这二十年来,都不曾有过这般胆大妄为之辈。

“你们究竟是谁?

“闯入我黑水寨如入无人之境,可曾将我等放在眼中?”

这人话音落下,就见另外一人看向了江然手里拖着的左明秋,不禁一愣:

“大寨主!?”

“什么?”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哗然。

纷纷看向江然手里的左明秋。

“好像真的是大寨主……”

“大寨主的眼睛怎么了?”

“他的耳朵去哪了?”

“怎么如此凄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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