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闹剧第二幕

徐贤坐在最靠后门的角落里静静看书,心思却没怎么在书上。

昨天是吴教授的公开课,她明明没有什么时间,却还是赶着来了,就是为了确认一些事情。确认的结果是,吴教授不慎从楼上滚下来,一身是伤,住院治疗去了,一个星期的正常课程都没有来,别提昨天那堂公开课了。

学生们可能会以为教授真的不慎摔伤了,只有徐贤清楚,这代表了什么……不是那个人下黑手还能是什么?

今天的课是李教授的,讲的是中国古文学,而且是古文赏析。那个人应该是不会来……他可没道理来听什么古文赏析的……

其实这种暴力黑社会,永远不来了最好!

正这么想着,她又感觉到有人向她走来。抬头一看,她没好气地继续低头看书:“文学课你也来?”

唐谨言又摆了本崭新的笔记本在桌上,一屁股坐了下来:“我说你个唱歌跳舞的,听历史听文学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徐贤懒得和他争这个,冷冷道:“打了吴教授?”

唐谨言微微一笑:“不,他失足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徐贤撇撇嘴,这你都知道,敢情你们还是邻居?不过无论怎么说,他好歹没有趾高气扬的说就是老子干的你想怎么样,比以前的态度好了些,她也没力气多说什么,便淡淡道:“这堂课好好听吧,希望这堂课不会破坏你心里的憧憬。”

唐谨言对大学的门道一窍不通,但智商没掉,他猜得到以当时徐贤和自己表现出的熟识,事后肯定会有人问到徐贤头上。而此后一直风平浪静,李教授并没有找宋智孝抱怨什么,说明徐贤没去揭他底子。

他并没想过以徐贤的性格做这样的事是多让人震惊,在他看来除非想把他往死里得罪,否则正常人都会瞒一下的。但他也承认这算是个人情,因此对徐贤的态度也有所好转,起码不那么硬邦邦。

不过很快徐贤又呛得他吐血:“你对仁静欧尼不会有企图吧?”

唐谨言实在哭笑不得:“这真真是关你屁事啊?我们交个朋友也碍着你了?”

徐贤头也不抬:“欧尼喊你做谨言,你喊她做素妍。我有点不放心。”

唐谨言靠在椅背上,油然道:“放心吧小贤。”

徐贤憋红了脸,终于抬头怒视:“别乱叫!”

唐谨言慢悠悠地道:“正如我喊一句小贤,不代表我对你个死胖丁有什么企图。我和素妍怎么称呼,关你……什么事?”

“你才是胖丁!”徐贤愤愤然:“没有最好!欧尼的事业正处于向巅峰冲刺的最关键时段,可不能沾上你这样的污点!”

被骂成污点,唐谨言倒没生气,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代她谢谢你的关心了。”

顿了顿,忽然很感兴趣地问了句:“我没理解错的话,她向巅峰冲刺是否成功,标志是能否把你挤下去。你倒不介意?”

徐贤面色恢复平静,又低头看书:“巅峰之上,才是少时。”

语气没有自得,没有骄傲,没有装样,没有故作姿态,平平淡淡的,仿佛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啧……”唐谨言再度向她伸出了大拇指,这丫头总算符合了一次他初始概念中的少女时代印象,他并不觉得这逼装得脱俗,反觉得理应如此。

上课铃响,李教授踏门而入,唐谨言抬头一看,才发现这回教室里上座率高达八成,比那天吴教授受欢迎多了。教授本人长得也清癯俊雅,戴副眼镜仙风道骨的模样,让唐谨言兴起了几分期待。

“这堂课我们来赏析东晋名篇《桃花源记》。”

学生们翻开了教材,唐谨言眨巴眨巴眼睛,拿出手机百度了一篇《桃花源记》听讲。徐贤侧头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推过自己的教材和他共享。

唐谨言一愣,低声说了句谢谢。徐贤摇摇头没说话。

唐谨言却有点走神了……虽说两人的脑袋很有分寸的距离了很远,与暧昧扯不上关系,可是这种和女同桌一起共用一本教材的感觉……就算在梦里,他都没有奢望过。

教授在上面抑扬顿挫地读了一遍,文章很短,很快就读完了,教授道:“文章的主题思想容后再提,我们先从文字释义来赏析它究竟好在哪里。这篇文章的第一句是说,东晋太元年间……”

教授自顾自讲了一小句,忽然指了个学生:“这位同学说说夹岸数百步,这夹岸何解?”

那学生硬着头皮:“夹着……河岸?”

“事实上这夹是动词用作形容词,意思是小溪两岸都长着桃树,在中间角度看上去,就像是桃树夹着溪水一样,这是很形象的,属于汉字的妙用。”

学生恍然鞠躬:“多谢教授。”

教授又随手一指:“这位同学说说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何解?”

唐谨言看着指向自己的手指,傻眼了。

这特么老子这么低调了,还能指过来?没奈何,只好硬着头皮道:“这不就是说芳草漂亮落花漂亮吗?”

“唔……意思对,浅白了点,还能说深些吗?”

“深些?”唐谨言愣了半天,文学嘛,隐喻暗喻的弯弯绕很多,难道这是暗喻什么?他灵光大闪:“是在说女人那里毛发漂亮,然后那处破了的场景……”

“噗……”全班喷了,徐贤憋红了脸怒视他半天,抢回教材转过了脑袋,一副我不认识他的样子。

教授抽了抽嘴角,显然当成是个惫懒学生故意玩笑,压压手示意他坐下,也不再纠缠这句话了,迅速自顾自接下去解释。唐谨言坐了回去还懵懵的,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揭示出了深意没有?

教授又自己讲了一段,回想刚才那话,也没忍住笑了一下,忍不住又指向唐谨言:“这位同学再说说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这句话何解?”

唐谨言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还是深些?”

教授忍俊不禁:“连这你都还能说得深些?那就深些。”

“能啊,这是说那里的女人从不知道汉子是什么滋味,别提什么姓魏姓晋了。”

教授呆在那里,全班鸦雀无声。过了片刻,骤然爆发出哄堂大笑,连教授都笑得喘不过气来。

徐贤像看变态一样怒视他好几秒,最后都被班上的氛围感染得忍不住笑了。

教授笑得一抽一抽的:“这、这位同学很幽默,倒给我长见识了,叫什么名字?”

“唐谨言。”唐谨言挺了挺胸,心道老子这深意挖得都镇住教授了嘛!

教授一愣,仔细看了他一眼,终于收起笑容示意他坐下:“这句话是说他们全村从秦朝开始与世隔绝,连有汉朝存在都不知道,之后的魏朝晋朝就更不知道了。只为了表达避世已久,并没有多深的意思。”

唐谨言面红耳赤,差点没钻桌子底下去。

教授也不再喊人回答,自己一路讲解着,一边慢慢踱步往唐谨言方向走。到了唐谨言身边,也正好讲完全文大意,他低头小声道:“你的通行证是我搞的,怎么反给我捣乱?”

唐谨言简直快哭了:“教授我真不是捣乱,我是真没文化啊!浅白的意思是能懂,可要让我说深,我只好胡扯了啊……”

教授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有急智的人……有空多来听讲吧。不过文学赏析大概不适合你……无论哪方面。”

唐谨言小声道:“我本来想听历史的。”

“每周三下午,我专讲清朝史。”教授很和蔼地看着他:“近期讲到九龙夺嫡,有兴趣可以来听。”

唐谨言眯起了眼睛。

40.第40章 天要让我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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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真出名了,唐先生。”下了课,徐贤和唐谨言并肩走向车库,脸上还带着晕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笑的:“以后大家再也无法直视《桃花源记》了,这回你真是想让大家忘了你都难!”

唐谨言捂着脸不说话。

徐贤捏着额角:“真被你害死了。”

徐贤这是真被他害死了,以后同学提起今天的趣事,少不得来一句“那个坐在徐贤身边和徐贤共用教材的男人巴拉巴拉”,连带着徐贤一起出了个大名,当然徐贤绝对不想要此大名……

唐谨言理亏,挠头道:“请你吃饭赔罪?”

徐贤无力地道:“免了。下次别坐我旁边就对了。”

唐谨言倒没计较她对自己的排斥感,问道:“你怎么这么有空的?我看T-ara忙成狗了,你比她们红,反倒更闲?”

“今年我们少女时代基本没有什么动作,我因为小分队的缘故倒还忙些……并不是什么团都像T-ara时时刻刻这么拼的。”徐贤叹了口气:“其实……她们太拼了,反倒不是好事……”

唐谨言有些不解:“努力怎么不是好事了?”

徐贤抿了抿嘴,有些不知道怎么表达,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对这些事我没欧尼们看得明白。反正运营安排上的事,自己是没法决定的,无论结局是好是坏,也只能尽自己的努力去做。”

“这就是看着光鲜,无非是被牵着的木偶而已。”唐谨言冷笑道:“所以说,还不如老子自在。”

徐贤认真地道:“人并不能只图自在。”

唐谨言嘿然:“你们图的也不过是钱,是名,是万人追捧的虚荣,又能高端到哪里?不要告诉我还是为了艺术奋斗终身。”

徐贤并未否认,只是淡淡道:“无论我们图什么,我们并不害人,而你恰恰相反。”

唐谨言哈哈大笑:“你这么好学,有句中文不知道你学过没有?——虽然我也忘了是从哪看来的了。”

“什么中文?”

“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唐谨言淡淡留下一句,转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启动了车子。

五鼎何意,徐贤并不知道,但这句话深重的魔性扑面而来,一听就能了解主题思想。徐贤呆立车外,嘴唇都有些发抖:“这是……这是很可怕的思想!到底是什么古人能说出这样可怕的话!简直……简直……”

简直了半天说不下去,唐谨言把手臂倚在车窗上,好笑地道:“其实如果我想粉饰自己一下,给自己面上贴个金,还可以这么说:清凉里没我唐谨言,每年要多死几个人,要多流入多少来历不明的毒品。这样你会不会反而觉得我是个英雄?哎哟喂这么一说忽然感觉我逼格好高,曹操似的哈哈哈……不过很可惜,我并不是为了这么高大上的理由。”

“轰”地一声,路虎扬长而去。

徐贤怔怔地呆在那里,直到唐谨言的车子早就不见踪影,她的眼里还一片迷茫。

唐谨言驾车回去,却把这点事忘在脑后了,他是典型黑道,并不是身处黑暗心向光明的迷惘者。

也许包括他在内的每个黑道人士,心中都会有点对美好的期盼,那是人的天性。但是在根子上,黑与白之间截然对立的观念冲突基于各自生活成长环境与教育环境的巨大差异,体现于庞大的人生观世界观的各处不同角落,岂是寥寥几句小辩论就能说得分明?成熟如宋智孝、朴素妍,都绝对不会去和他扯这些方面的问题,他也不会去揭她们的难堪处,无论做情人做朋友,求同存异互相包容是成年人的相处方式。只是在这样的差异下,想要爱得死去活来那可就有点难了。

唐谨言当然不会把和徐贤的几句扯淡放心上,他此刻心中反复回荡的是李教授的——九龙夺嫡。

巧合吗?

应当是巧合,宋智孝不至于把他的底子泄给外人,就算泄露了他的身份,也不可能去把他们兄弟当下的处境说给人听。当然不排除李教授从别处了解了他的情况,可是人家开的什么课也该是既定的,不可能为了他而开。

既然是巧合,那么在一定程度上也象征着……命运。

天意要让我认知一下古时的兄弟争位,究竟是个怎样的过程?

然后……有所借鉴?

呵……

唐谨言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种什么情绪,连开车都有点走神。好在没出什么意外,一路直达自己的夜场门口,刚停下车就看到几个亲信气势汹汹地拎着球棍什么的往外冲。

“诶诶,泽生,什么情况?”

领头的大汉叫玉泽生,也是早年就跟着唐谨言打江山的老伙计了。见唐谨言出现,笑道:“上午不是有剧组来拜过码头么,结果这会儿就被几个不开眼的傻鸟骚扰了,九哥既然收了保费,我们总得表示表示,免得坏了名头。”

“这样啊?左右无事,我也去看看。”

“九哥去了,那些傻鸟还不屁滚尿流?”

“得了,他们要是认我招牌,也就不会犯傻了。”

“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黄毛,怎么一年比一年多……”

“大多是学校里看了些黑帮电影的小毛孩。这可是很有必要的泽生,要是没这些小屁孩,我们从哪发展新人?”

“说来也是,哈哈……”

一伙人说说笑笑地走向片场,老远就看到几个头上染得黄黄绿绿的少年,申元昊带了剧组人员正在交涉。

走得近了,可以看见一个领头的黄毛笑嘻嘻地冲着剧组的一个女孩勾手:“小妞长得不错,这么小就当明星了啊?陪哥哥们去兜兜风呗!”

女孩怒目圆瞪:“滚蛋!”

“哟,还挺有脾气,见都没见过的三流货色装毛的大明星啊?”黄毛掏了掏耳朵:“兄弟们脾气可不比你小,万一失手砸坏了什么东西可就不好了,听说摄影机很值钱?”

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有人淡淡道:“老子的脾气更不好。”

黄毛刚要转头,一股大力摁在他的脑袋上,带得他整个人腾云驾雾一样飞了起来,“砰”地一声,脑袋被摁在一边墙上,鲜血飞溅,黄毛身子抽搐了一下,直接晕死过去。

从剧组到混混再到唐谨言的小弟们,全都呆若木鸡,怔怔地看着忽然暴走的唐谨言。

唐谨言松开手,像拍灰尘似的拍了两下。目光静静地对上女孩略带着戒备疏离的眼神,忽然一笑:“挺有趣的,恩地XI。不知道是不是天要让我还债,为什么我每次与你相遇,都是以一种保护者的身份,并且还注定不会被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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