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7.第1139章 天道

第1139章 天道

随着兰州大战。

梁乙埋出动‘八十万’大军围攻兰州城的消息时,汴京交引所里盐钞,交子都出现了大幅的贬值。

而原先发行的交引所和熙河路交引所两只股票,也是随之大跌。

在梁乙埋出兵时,消息灵通的商人们早得到了情报,于是在交引所里大量抛售盐钞,交子和股票。

随着兰州局势的胶着,盐钞和交子继续下跌。

钞票和股票的波动,引起了三司使黄履的注意。他立即让判交引监叶祖洽从汴京交引所里大量收购盐钞和交子。

此刻天下各路虽早都有了交引所,汴京交引所仍是重中之重。

叶祖洽之前因支持新法,被旧党抨击为谄君,在王安石罢相后一度失势。

章越拜相后对他青睐有加,一路提拔,令他再度登上政治舞台的中心。

叶祖洽身为毫无背景的寒门状元,自也知抱紧大腿的重要性。他直接将铺盖一卷住在了交引所里,盯着盐钞交子和股票的价格波动。

叶祖洽住了数日后,立即往三司使寻黄履。

叶祖洽正要开口,黄履伸手一止道:“这些话你莫先禀我,到了章丞相那边一一分说。”

叶祖洽惊道:“章丞相也过问此事了?”

叶祖洽心底不由七上八下。

黄履点点头道:“自然,你见了丞相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有任何隐瞒。”

“是。”叶祖洽低眉顺眼地道。

二人骑马到了章府。

随着章越如今权柄日重,也是经常在府内接见官员,而不是在政事堂与其他宰执商议。

这就是说了便能算,拍板就能定。

这等权柄仿佛于徽宗朝的蔡京。

黄履,叶祖洽看见不少官员都等候奏事。以黄履三司使的身份也等了片刻,方才入见。

却见蔡卞已坐在室内。如今蔡卞之与章越,便如同当年吕嘉问,邓绾二人之与王安石一般。

章越与王安石不睦,但与他的两个女婿蔡卞和吴安持关系密切。

章越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让黄履坐在一旁。

黄履在此,叶祖洽没有坐下禀事的资格,只能站着道:“如今随着价格波动,市面上谣言极多。如此都在传闻说何盐钞交子跌得这么厉害,全是因为党项和青唐人将手里的盐钞和交子全部抛售的缘故。”

黄履道:“此乃一派胡言,熙河路和永兴府的交引所便没有那么大抛量,这都是咱们自己的市商在抛。”

叶祖洽道:“省主所言即是,他们高抛低买,甚至低买低抛,不惜血本地卖空。”

章越闻言心道,咱们大宋果真是有割韭菜的优良传统。

“盐钞还有漳盐和解盐的锚定跌得不多,主要是交子。当年庆历时,李元昊攻西北甚急,朝廷军资不足故滥发交子。这令交子一落千丈。”

“下官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如今交引所里九成钱财都已拿来买交子,但仍稳不住价格。”

章越听了心道,这几乎就是一场货币保卫战。经过朝廷以往多年的滥发,市面上积累了天量的交子。

熙宁初时,交子和钱币的比值达到了一比十,近年来章越让三司一直用钱从交引所大量收购交子,这才令币值稳定在五或六比十,甚至达到过八比十。

之后三司又抛掉了部分交子,期间反赢利了一笔钱。

章越看向黄履问道:“三司还有无余钱?”

黄履道:“三司之前已是借拨给交引监一百万贯了,如今还能再拨出一百万贯,再多怕是不行了,不然朝廷很多的用度就要停了,甚至连河工难以为继。”

章越道:“一百万贯够了,司农寺那边可以拨五十万贯,陛下也答允从内库再拨出五十万贯。”

“这里一共是两百万贯,交引监务必要将交子稳在五比十这个数。”

黄履道:“这就是赌国运了,兰州之役的胜负了。若是输了这一战以后盐钞,交子一贬到底,这两百万贯也要赔进去。相反赢了以后,朝廷这一波则赚得是盆满钵满。”

听了黄履之言,众人都是点头。

这时蔡卞道:“启禀丞相,下官以为不如先让交子跌下来,跌至三比十后再用两百万贯收购。”

黄履听了蔡卞之言问道:“你说先跌?”

蔡卞道:“没错,只要朝廷不托着,交子就会立即跌到三比十,等跌到底了咱们再出手,不仅可以挽住颓然,朝廷也能获利颇多。”

章越心知蔡卞说得是对的。

不过交子一旦跌至三比十,那得多少人积蓄的财富化为乌有。

但话说回来,有人赚得多,就肯定有人赔得多;有人亏得多,就一定有人赚得多。

章越听了蔡卞的话微微犹豫了片刻,这犹豫的神情被黄履清楚地看在眼底。

章越道:“元度的意思,我懂得。但百姓是最难的。朝廷以五比十发行交子,已是从民间获利颇多了,怎好再行此举,差不多便得了。”

蔡卞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闻言称是。

众人走后,黄履拉住叶祖洽道:“章丞相的话你不必听,就按蔡元度说得办。”

叶祖洽讶异地问道:“省主,这……”

黄履道:“丞相一心为了百姓,却没有为自己考量,若是兰州一败,朝廷又赔了那么多钱财。丞相又如何向陛下,向百官交待?咱们必须为丞相体谅难处。”

叶祖洽心底一凛,立即正色道:“省主我明白了。恩相待我恩重如山,我自犬马以报!”

等叶祖洽走后,黄履叹道:“天道,犹张弓也,高者抑之,下者举之。不破不立,不立不破。”

黄履是最了解章越的人,当初他奉曹太后之命平抑盐价。

对方先是在交引所里大举做多盐价,之后再反手做空,最后一举平抑盐价,还令朝廷从中获利颇多,这一番翻云覆雨的手段着实令人佩服。

而今为了稳住交子的币值,他怎会不知正确的做法呢?

不过当年因盐钞暴跌之事,破产的商人不少,章越对己说过,他一直心怀愧疚,觉得对不起那些人。

这或许就是章越不肯再用此手段的缘故吧。

……

而在章府中。

章越与蔡卞在庭院里散步。

蔡卞欲向章越解释方才之事,章越笑了笑道:“元度,你不必分说,我知你是好意。不过这点小事安然撼泰山乎。”

蔡卞笑了,他听说当日在御前,官家言亲征之事,结果被章越一句话顶回去。

蔡卞道:“不过陛下近日又在经筵又言御驾亲征之事。”

章越闻言笑了,自己将指挥权下放至行枢密院后,结果这场兰州战役,令官家无从下后手。

所以对于热衷于微操的官家,整个人都不好受了,这是急了。

咱眼前这皇帝可是‘十二道金牌’的创始人。他是有多不放心,才想出这套机制来。

章越就是让皇帝管住手,不要动。

肯定是让官家不高兴了。

章越道:“元度,你侍君也有些日子,以为陛下如何?”

“圣明天纵……”

章越道:“圣明是圣明,不过陛下权力欲太强,对细节把控得无微不至。”

蔡卞道:“学生……学生深以为然。”

很多人不明白上位者对权力那种操纵欲,就好比一般人玩股票,明明知道不要整天盯盘,适当少做操作。

但对方就是忍不住管不住手,每天都想操作,每日都要动一动才舒服。

结果发现频繁买进卖出的钱全部纳了手续费,还不如什么都不干来钱快。

章越道:“官家就是这般,我将领兵之权下放至行枢密院后,他坐不住了。”

“从熙河路至汴京,即便全部耽误,金牌使者一往一返也要二十日以上,如此什么战机都延误了。”

“这就是努力和患得患失的坏处,不是无为之道。”

蔡卞点点头道:“那么敢问丞相心底眼下何事最要紧?”

章越闻言走了数步,从地上取了一段竹子对蔡卞道:“元度,还记得当初我以一竹子与你喻之的事吗?”

蔡卞道:“下官记得。”

章越道:“天道犹张弓也。你用力去弯这根竹子,那么弹回力度就越大,用力过猛,则会折断。”

“就如同令岳的熙宁新法也是一般,力气用得太大了,纵使竹子不会折断,但总有一日竹子会弹回来的,那时候如何?”

蔡卞坚毅并满怀信心地道:“只要陛下春秋正盛,无人可以扭转此势。”

章越道:“你错了,为官第一要懂得‘识势’,大势所趋时,人心所向时,哪怕是天子也无力扭转,必须顺从于大势。”

蔡卞闻言脸色微变。

章越将竹子作势一弹,打得人手心生疼,然后道:“其实伐夏不难,只要持之以恒,五至十年内可以得全功。”

“就怕二事,要么欲速不达,要么半途而废,行百里者半九十!”

“同样要将新法推行下去,不是用力越猛越好。”

王安石,蔡卞心底都认为天子不会摇摆不定,会一直推行新法下去。

但政治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蔡卞犹豫时,却见章越将竹子放在他的手心笑道:“暂不用想这些,等兰州之战分了胜负后,你我再聊这话题吧!”

蔡卞定了定神道:“卞谢过丞相点拨。”

1148.第1140章 苏轼获救

第1140章 苏轼获救

五月末,汴京的东城门街的北门。

苏轼走出了困居一百多日的诏狱。

苏轼目光散漫地望着四处,看见汴京依旧繁华如故,车水马龙。

微风不惊地吹拂在自己的脸上,却有几分荣辱不惊的味道,苏轼反而非常享受这等感觉。

似对他而言,人生本来就是一个体验的过程。

“哥哥!”

“九三郎!”

看着来接自己的苏辙,苏轼将弟弟拥在怀中。

苏轼笑道:“九三郎莫哭,这一番进出诏狱,真是恍如隔世一般。这世上不曾因某而有所改变,但某确实焕然一新了。”

苏辙闻言垂泪道:“哥哥,苏迈和嫂嫂都在家中等候,先回家安歇,其余话以后再说。”

“也好,也好。不过先寻个吃酒的地方,我嘴馋了。”

苏辙笑着摇了摇头,当即与苏轼选了一处酒肆坐下。

苏辙就点了一盏酒和几样平常小菜。

苏轼却笑道:“甚好,甚好。”

苏轼吃了两角酒,每样菜都是仔细尝过,吃得是津津有味。

他面上有了些红润后即有了诗兴,当即问店伴要来执笔,提笔写下道:“出门便旋风吹面,走马联翩鹊啅人。”

苏轼觉得此诗作得甚佳,虽进了一次大牢,但功夫却未拉下。他十分高兴又对着酒具道了一句道:“却对酒杯浑似梦,试尝诗笔已如神。此灾何必深追咎,窃禄从来岂有因。”

“平生文字为吾累,此去名声不厌低。塞上纵归他日马,城东不斗少年鸡。”

苏轼吟诗之后,却见苏辙怔怔地不说话。

“怎么了?”

苏辙苦笑道:“哥哥,你还改不了乱说话的毛病,否则凭你方才那首诗,御史便不放过你了。”

苏轼一愣不明所以。苏辙则道:“少年鸡指的是贾昌老年时告诉他人,自己年少时因喜欢斗鸡而被唐天子所宠爱,而成了弄臣。”

“还有窃禄这一句出处,乃有人书赠曹操的,你不是暗讽天子是奸雄曹……操吗?”

苏轼听了惊愕半天,旋即投笔道:“我真是无可救药。”

苏轼摇了摇头。

还有一句他没有道出,子由你比我更适合做官,若能一直跟着章丞相前途无量。

吃酒后,苏辙拿出交子会钞,苏轼见了讶然道:“怎比以往贵了一倍?”

苏辙叹道:“兄长有所不知,梁乙埋出八十万大军围攻兰州城。百姓们说兰州一破,整个熙河路都要丢,那时候盐钞交子必然不值一文。故在市面上盐钞和交子价格大跌。”

“以往得以缓解的钱荒,如今又来了。东西都比以往涨得厉害。”

苏轼闻言道:“交子盐钞贬得如此厉害,那还不是民怨沸腾了。”

“我早说过这以纸钱换金铜,说到底不过是腾挪之法。说是利于百姓了,其实不过是将以后的钱拿到今日花。”

苏辙急道:“哥哥,你别再说了。难不成章丞相也要得罪吗?若没有他和子厚在陛下面前保你,你……”

苏轼道:“我知道,我就事论事惯了。其实章丞相有管仲之才……那朝廷如何应对?”

苏辙道:“我近来忙着哥哥你的事,丞相府少去了。不过可想而知,章丞相如今日子也不好过。”

“最近坊间都在质问吕公著为何迟迟不能与西夏议和?以至于西夏再度兴兵。”

“其实是西夏打来,并非我去打他。”

……

三日后,苏轼苏辙登门拜访章越。

兄弟二人与章越谈笑风生。

苏轼笑着道:“其实那日审问完后,有一日晚上,暮鼓已然敲过,我正要睡觉,正好看见一人走进牢房。他躺在我身旁便睡。我心道这是天牢,此人怎与我一间?”

“不过我也没多问,继续安心睡下。哪知快要天亮时,对方推醒我道,恭喜恭喜。我不知他是何意询问再三。他方道,安心睡,别发愁。”

“如今我想来知道陛下并无杀我之意,故而派了一人到天牢里试探我。那日晚上,他见我睡得酣畅,觉得我这人问心无愧。次日奏报官家,故而我才被放归了。”

听了苏轼之言,章越和苏辙都是大笑。

章越笑道:“这不是子瞻编得瞎话吧!”

苏轼笑而不语。

章越笑道:“子瞻,真不知说你什么好。”

苏轼闻言正色道:“此番苏某犯了大错,朝廷怎么处置都是应当,不过我听说子由为了给我开脱,愿纳一切官职为我赎罪。”

章越闻言看了苏辙一眼。

苏轼道:“苏某如今心如死灰,也不是为官之人,倒是子由因我牵连,心底难受。还请丞相念着子由有些才干,让他继续为国家做事。”

章越点点头道:“子由的事我会考虑。”

“大恩不言谢,丞相此番相救,苏某一并铭记在心。”

章越笑道:“无妨,你我之间不说这些话。”

“其实此番救你还有江宁的王舒公,是他致信于陛下与我,要为国留才。”

苏轼闻言一愣,然后默然不言。

从当年制举,王安石拒绝起草苏辙的制书起,三苏与王安石之间起了梁子,苏洵写了一篇辨奸论内涵王安石,一直到后来的熙宁变法两边斗来斗去。

苏轼想到这里问了一句:“丞相,敢问一句,党争可以消弭吗?”

章越一愣,他没料到苏轼问了这么一句,他不是问他与王安石是否应该化解恩怨,而是问到天下间的分歧怎么办?

章越面对苏轼这问题,自己如何回答?

章越叹道:“子瞻,你今日来了,我与你好好诉诉苦。梁乙埋第一次攻兰州时,自己被质夫,子厚等新党质疑,认为自己没有拿出具体之举,而是在那无所事事。”

“今梁乙埋第二次攻兰州时,汴京城中物价飞涨,方才我才见过汴京各行当的行头,他们问我盐钞和交子还要跌到什么时候,朝廷还有无举措?”

“我听说洛阳那边文公还给我留了些颜面,其余就没那么客气了。”

章越向苏轼诉苦,梁乙埋第一次攻兰州时,新党喷,他第二次攻兰州时,旧党喷。

不过这一次汴京反对声,没有上次打湟州时那么大。

想里上一次在城楼上被章越打脸,朝中不少人说话也是谨慎了许多,不过还有不少没有记住教训的。

但是在洛阳就不一样了,苏轼往来的司马光,范镇,孙觉,李常,刘攽等二十二名与苏轼有书信往来的官员,这一次因乌台诗案都被罚铜二十斤。

他们都憋着一肚子气呢,言辞也就不客气了。特别是旧党的士大夫,认为治统固然在汴京,而天下之道统在洛阳。

他们有权力言事,匡正天子。

富弼办了个耆英会,有十三名闲散大臣参与。

他们批评新法,反对对西夏用兵。特别是这一次,富弼对章越在兰州用兵很不理解道了一句。

天地至仁,章公何故不辅圣天子,放着好好的国家不去治理,非要在西北与党项羌为难呢?

章越听了连以往交好的大佬富弼都批评自己时,心底的难受真是难以言喻。富弼说话还是客气了,其他文人就更不客气了,大意是说‘打不赢,就是送’。

‘浪费人力物力,将朝廷的钱粮丢在水里’。

‘与其对夏用兵,倒不如想一想如何平抑物价,以万民为本’。

章越对着苏轼苏辙是好一番吐槽。其实苏轼也是反对对党项用兵的,当全取熙河路时,他曾写过‘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好像很是赞成对党项用兵。

但知两路伐夏失败后,苏轼又觉得党项确实厉害不可轻取。甚至连章惇取梅山,他也颇有微词。

苏轼总是这般,说着说着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把两边都给得罪了。

今日章越若以宰相身份高高在上与他说如何如何?苏轼反不容易接受。而今章越以朋友吐槽诉苦的低姿态和苏轼这么说,却激发了对方心底愧疚的地方。

苏轼道:“轼想当年年少轻狂,指点江山,而今为官后方知世事不易。今日又听丞相如此言来,更觉得身为宰相不易。”

章越笑道:“天下之间,也只有你与子由我可以诉苦了。”

苏轼想了想对章越道:“其实苏某问章公党争是否可以消弭时,心底已有一个答案。”

章越道:“愿洗耳恭听。”

苏轼道:“轼想到一个佛门一公案,有个僧人与和尚聊天。和尚问,修禅之人有一路接引初心之法你知道是什么?”

“僧人说请你教我。”

“和尚说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僧人道是头上更安头。”

听了苏轼这充满禅意之言,章越与苏辙都是领悟了其中意思,欣然地点头。

章越心道,苏轼不愧是苏轼,见识果真奇高。

说完后苏轼,苏辙都起身告辞,章越将二人送至门外然后对苏轼道:“若是此番兰州获胜,我会向陛下替你求情。”

苏轼道:“丞相万万不用如此,轼之病无药可医,只恨看事太明白,又管不住嘴。此去贬远些也好,静静心,参参禅,耕耕田便是,此中大有滋味。”

“丞相若哪天出巡看到一个头戴斗笠,手扶犁耙,挽着裤腿,立在山边农田的农人,那说不定就是我了。”

章越和苏辙闻言都是大笑。

无论在什么悲观的时候,苏轼都能如此乐观。

苏轼悠然道:“以后若是闲了累了,我便将牛停了,一面喝酒,一面击打着牛角作诗。想想真是痛快。”

苏轼说完看向了远方,洒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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