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失去的灵魂

我放置在祝家那边的“萤火虫”有着专门的预设指令,只要祝老先生或者祝拾喊到我的名字,“萤火虫”就会向我发来通知。现在那边正好喊到了我,所以我就暂且把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祝老先生眼下住在咸水市的另外一处别墅里面,虽然远不如原本的祝家宅邸那么大,但也是足够宽敞。最近他和祝拾主要都是在忙着诊断长安的情况。

这里就把长安的情况仔细说说。

祝拾回收长安的过程可不是直接上手把人搬运回去那么简单的,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烧死了银月的灵魂,所以谁都无法确定银月是否会再次在长安身上显现。万一在搬运回去时银月突然出手,祝拾便必死无疑。

因此祝拾也是做过很多准备工作,我也是以“萤火虫”作为媒介侵入了长安身体里的全部热量作为后手。而祝老先生则专程赶到了千里之外的人道司旧据点,还带来了用以施展“专门对付银月的法术”的道具和材料。

根据祝老先生的说法,那是祝家在二十年前为了与生前的大妖银月战斗而开发的防御结界法术。严格地说,是祝拾的母亲——祝玖独自开发的法术,效果是“可以抵挡所有来自于银月的攻击”。

在成级别无常全力使用的前提下,这个法术甚至可以抵挡银月足足一秒钟时间,纵使是银月召唤出来的核爆炸都打不进去。而除了银月的攻击以外,这个法术什么都挡不住,毫无法力的小孩子随便拿把小刀都可以捅穿。过去的祝玖还非常神秘地给这个法术起了个“反银月结界”的名字。从效果到名字都能够感受到当事人积年的怨念。

总之,虽然“可以抵挡一秒钟”听上去不怎么样,但是对于我和银月这個层次的人和妖怪来说,一秒钟可以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在此期间我完全可以凭借侵入长安全身的热量瞬间制服银月,或者最起码把战场转移至不会威胁到其他人的地带。

有了这个不知为何让人感觉很无语的法术,以及我的从旁监视,祝拾和祝老先生得以顺利把长安带回到咸水市。

实际上就算不费那么多功夫应该也不会出事。可能是我对于灵魂的嗅觉有了长进吧,自从打败银月之后我就有种感觉,银月的灵魂似乎已经不在长安的身体里了。

而问题则出在接下来,就在今天,对于长安的全面诊断结果终于出来了。祝老先生在别墅的某处卧室里向我传达这条消息的时候,祝拾也站在旁边,而长安的身体则被放在不远处的床铺上。两人的脸色都非常沉重。他们告诉了我一条好消息,以及一条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的直觉是正确的,银月的灵魂还真就消失不见了;

而坏消息则是,长安的灵魂也不在那具身体里面。

“这个结果其实在第一次诊断时就已经出来了,不过以防万一,我又以其他不同的方式诊断了很多遍……”祝老先生叹息。

听完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长安的灵魂该不会是被我连同银月一起烧死了吧?”

现在的我是把“萤火虫”化为小火球,从中构建出发声器官与祝老先生和祝拾对话。

而祝拾则提问:“庄成,你当时用出来的火焰是专门针对灵魂的吗?还是同时针对灵魂和肉体的?”

“是后者。”我回答。

“哥哥本人的肉体几乎完好无损,可见你的手下留情应该是起作用的。不可能出现只有他的灵魂被你全部烧完,肉体却安然无恙的结果。”祝拾说。

那样我倒是安心了,可现在这个情况又要如何解释?

既然灵魂从肉体里面消失,那就意味着人已经死了吧。可是据我观察,现在的长安简直像是睡着了一样。呼吸是在正常呼吸,心脏也在正常跳动。怎么看都是具活生生的肉体。

肉体正常运转、灵魂不翼而飞,这种现象我在其他地方也有见过。

“是失魂症?”我脱口而出。

祝拾和祝老先生面面相觑。

后者说:“我们也有过相同的怀疑,不过……这不太可能。”

“是因为太巧合了吗?”我问。

长安在被银月的灵魂霸占身体之后、又立马被卷入了毫不相干的失魂症事件——这种事情在概率上实在太低了,将其视为“银月附体事件”的后续才更加合理。

如果这种级别的巧合是发生在麻早或者我的身上倒是好说,可长安此前与我分开了足够长的时间,现在的他应该并不处于扫把星体质的波及范围内……还是说我的想法有误,只要我心中仍然把长安视为朋友,他就仍然能够成为“把我卷入其他怪异事件的因素”,先我一步被卷入其他怪异事件?

这个理由貌似不太充分。与我关系密切的麻早本身就是失魂症事件的重大相关者,事到如今再把长安变成失魂症患者,又能够带来何种决定性变化呢。

“不止是巧合,我们也以占卜手段做过确认。”祝老先生想了想后说,“庄成,你虽然不会占卜法术,但是既然过去你接触过那么多神秘学知识,对于占卜的原理应该有些了解吧。

“就好像只要给某些训练有素的犬类闻到沾着目标气味的物体,犬类就会追踪并找到目标一样。当猎魔人以追踪为目的施展占卜法术时,只要手里有着目标的一部分,就可以顺藤摸瓜地追踪到目标的本体。

“你身边的那个女孩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超凡主义山头曾经通过她在医院里面留下的毛发和体液组织,尝试以占卜法术锁定到她的所在地,只是由于其他势力的妨碍而未能够得逞。

“而失魂症患者的问题,就在于灵魂不翼而飞、不知所踪。可是,既然我们都已经有了‘患者的身体’这一强而有力的‘占卜媒介’,为什么就不能以此作为媒介,去找回‘患者的灵魂’呢?”

这么说来也确实,我居然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尽管不清楚祝老先生为什么突然提及这个问题,不过,假定失魂症患者们的灵魂全部去了末日时代,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

“因为他们的灵魂处于‘无法被追回的状态’?”我问。

“没错……”祝老先生沉声道,“失魂症患者们的灵魂,统统都死亡了。”

“什么?”我惊了。

“这是占卜法术得出的结论。无论以何种手段进行占卜,罗山都只能得出一条结论。失魂症患者们的灵魂都处于死亡、消灭、虚无、不存在的状态。”祝老先生说。

我还是没有放弃自己原先的设想,问:“有没有可能……他们的灵魂是去了其他的空间,或者其他的时间?所以被判定成了‘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结果?”

“为什么你会这么思考?”祝老先生先是诧异,然后说,“如果是去了其他的空间,甚至是去了过去和未来,那么占卜法术自然也会给出相对应的结论。但事实就是,所有失魂症患者的灵魂都死亡了。这是非常精准的描述,不存在其他解释的余地。”

“可是我听说失魂症患者的身体器官都在正常运转,就连大脑都有意识活动迹象……”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他们确实都还活着,然而现如今的科学还没有涉及到灵魂的领域。”祝老先生说,“不过诚如你所说,既然灵魂已经消灭,那么肉体也应该会停摆,并步入腐败。这个不和谐之处,现在也是我,以及部分失魂症患者家属的希望。说不定失魂症患者们都还有救……”

他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女儿祝玖,声音变得哀伤。

我只能等待他消化。没过多久,他就从情绪里拔出了自己的心神,说了下去:“……抱歉,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我之所以判断长安没有陷入失魂症,是因为占卜结果显示,他的灵魂还没有死亡。”

“他的灵魂是被银月给带走了?”我迅速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性。

在我的火焰攻势之下,银月居然有能耐藏在爆炸之中,舍弃长安的肉体,将其灵魂带离战场,逃之夭夭?

这有可能吗?不,这不是可能不可能的问题……说到底,就算她可以做到逃跑,“带着长安的灵魂逃跑”这种事情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如果说她想要的是利用长安借尸还魂,那么在她看来有价值的应该就是长安的肉体才对。由我这个朋友来说可能不太好,长安那种家伙的灵魂又能有什么用处啊?

“或许。”祝老先生点头。

“可以用占卜手段追踪到他的灵魂被带到哪里去吗?”我问。

“我们还在尝试中。现在暂时还追踪不到,这方面的占卜结果是一片空白。”祝老先生说,“另外,最好还是不要指望占卜法术可以追踪到银月为好。

“银月是怪异世界首屈一指的幻术大师,她对于幻术的理解甚至匹敌历史上擅长幻术的大无常。人类占卜家就是想要占卜与她相关的信息,也只会占卜出来幻相捏造的结果。”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毫无线索?”我问。

(本章完)

第224章 黑暗中的大无常

祝老先生沉默片刻后说:“……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我产生了无处下手的感觉。

大成位阶的移动能力有多强,我自己就有切身体会。距离银月把长安的灵魂带走已经过去了两天,这么久的时间足够银月移动到地球上的任何一处,就是移动到月球上都绰绰有余。在毫无线索的前提下,要将其找出来是无限接近于不可能的任务。

真的毫无线索吗?我在心中叩问自己,同时开始回溯起自己脑海里面的记忆,检查自己打败银月时候的情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来银月是走哪条路线逃跑的,也就是说,她只能是使用空间转移逃跑的。这样的话麻早的追踪调查能力也会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借助扫把星体质吸引怪异线索的效果是否可行?可是在缺乏时间限制、且目标很可能距离遥远的前提下,无法指望扫把星体质会好心到专门把我们想要接触的怪异线索吸引过来。那本来就是不受控制的吸引灾厄之力,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够将其视为一种方便的手段利用起来的。

搜肠刮肚之下,慢慢地,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一道人影。

那是端坐于虚境深处,宛如神明般的巨大神像。

他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发生的大多数事情,我都知晓。”

只要使用神印碎片与他交换答案,说不定就能够得到长安的线索。正巧,我的手里就有那么一枚多余的神印碎片。

要在下次进入虚境的时候向他提出交易吗?可是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够再次进入虚境。

祝老先生主动地转移到了下一个话题,这次他以汇报式的口吻向我提及了罗山那边关于我的舆论。

“……现在罗山那里最热议的就是你在人道司旧据点接连打败三个大成位阶的事迹,很多人都认为你有可能成为新的大无常。”他说。

有可能成为新的大无常,也就是说,现在的我在很多人眼里果然还没有踏入大无常的门槛。

我也是这么评价自己的。虽然现在的我可以一击杀死辰龙和神枪,但估计还是大成位阶的战斗力。“秒杀大成位阶”听上去好像了不起,其实大成位阶之间很可能本来就是容易互相秒杀的关系。

根据以前祝拾跟我聊天时候提到的内容,猎魔人的法术与现代军事技术有个共同之处,那就是攻击力远大于防御力。即使是讲究全面发展的罗山无常,攻击力这块木板也是明显长于防御力的。

直到现在,我一共遇到了三個大成位阶,分别是辰龙、神枪、银月,去掉银月这个连人类都不是的异数,从神枪和辰龙这两个人类大成位阶上就可以窥见端倪。象征着极致防御力的“传送门装甲”对上象征着极致攻击力的神枪的蓄力必杀技,结果绝对不是势均力敌,而是前者被后者秒杀。

纯粹以力量强度而论,我打败上述三人的一击,并不比其中银月和神枪的蓄力必杀技更强。只是后两者需要时间蓄力,我可以当成普通攻击打出去罢了。换个角度来说,我能够做到的事情他们花费功夫也可以做到——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我与他们并无本质性差距。

而神枪的必杀技还附带离谱的“必中必穿”效果,我可以那样秒杀他,他也可以那样秒杀其他大成位阶。其他大成位阶要是抢到先手,说不定反过来被秒杀的就是他了。

我之所以能够碾压神枪,并不是因为我的力量更强,而是因为我莫名其妙杀不死。在攻击力远大于防御力的猎魔人里面,我也是个异数。而这不意味着我就是大无常了。

只不过……我还在继续变强。

这也是我在最近两天才逐渐注意到的事情,虽然我在与银月的战斗之中觉醒,力量出现飞跃性提升,但是这种提升并不是往上跳一下就结束了的。即使是在我与祝老先生对话的此时此刻,我的力量也在持续上升中。

以前的我还需要外界刺激才可以慢慢地解放自己的内在潜力,现在的我连那都不需要。所谓的“觉醒”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既然已经醒过来,那么外部的“闹钟”就没必要了。

按照我的感受,就算现在的我什么事情都不做,找个地方随便一躺,力量也会自动变强,最多一个月就会迎来完全的解放。届时,相较于现在的自己,我将会真正地覆天翻。或许到那时候,我就可以真正意义上踏入大无常的领域了。

说起“大无常”,我还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对了,祝老先生……你是否有听说过‘法正’这个大无常?”

这个问题很重要,关系到“幻境”信息的真实性。

“‘法正’?”祝老先生意外地问,“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没等我回答,他便说了下去:“正好,我这边正要告诉你法正的事情。”

听他这个口气,法正这号人物似乎真实存在!

“我不知道你对于法正了解多少,所以还是从头向你介绍吧。法正是领导治世主义山头的大无常,换而言之,也是我们祝家如今的最上级领导者。话虽如此,估计那位大无常未必对祝家有过关注,或许就连自己手下有我们都未必知道——不过那也是截至昨天的事情。”祝老先生说,“就在昨天,法正向我们祝家发起了联络,希望能够借我们之口向你传达消息。”

“传达消息?”我疑惑,“祝家不是明面上与我切割了吗?”

“是那样的。法正估计只是把祝家当成传声筒而已吧。”祝老先生说。

“那么,他要传达的消息是什么?”我问。

“他向伱抛出了橄榄枝,也就是要拉拢你。”祝老先生回答。

“拉拢……”我说,“明明我杀死了罗山的大成位阶?既然是治世主义,他应该对于规矩比较重视吧。我做的事情很明显是对于罗山的反叛行为才对。”

大成位阶在罗山地位仅次于大无常,并且数量只有不足二十人。就算神枪不是法正自己的亲信,这种做法会不会也有些问题呢。即使法正作为大无常可以无视很多规矩,也应该多少要重视神枪幕后的大无常的意见吧。

神枪作为超凡主义者,他幕后的大无常多半也是超凡主义者;而法正则是治世主义山头的,所以他可以不在乎超凡主义大无常的看法?

我感觉这个推测似乎哪里不对劲。

“如果你只是普普通通地杀死神枪,那自然是不好说,可事实并非如此吧?你把那两个猎魔人放回到罗山是正确的决策,他们已经把你与神枪交战的经过大肆宣传。另外,参与人道司旧据点的猎魔人们也把你与辰龙战斗的经过传了开来。”祝老先生说,“辰龙是人道司技术铸造的大成位阶,罗山对于人道司技术向来蔑视,所以你一击打倒他的含金量,在其他人看来是有水分的。而打倒神枪就不一样了……

“你不光是一击就秒杀了神枪,还正面吃下了神枪‘必中必穿’的必杀一击,之后毫发无损。这个事迹足以在你与其他大成位阶之间划出一条决定性的线。

“对于大无常们来说,大成位阶也不过如此;可如果你不是简单的大成位阶,而是‘未来的大无常’,那么事情的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我与银月之间的战斗经过好像没怎么传播开来。也难怪,其他人估计只是通过法力波动的冲突判断出了双方的胜负,并未近距离观察到实际的战场。如果真的有不幸靠近之人,估计早已在银月的核爆炸之中化为飞灰了。

“事情的性质……这对于神枪幕后的大无常来说也是如此吧。”我推测,“如果说法正想要拉拢我,他应该就会想要消灭我。”

祝老先生缓缓地说:“法正希望你前往他手下的一处基地。在那里,神枪幕后的大无常应该无法锁定到你。你意下如何?”

我听得出来,他似乎是希望我接受这根橄榄枝。他也是治世主义者,或许是希望借此机会让我加入治世主义山头。

至于法正那边,坦白说我有些怀疑法正知道神枪幕后的大无常是谁。说不定大无常之间也有内部纷争,现在他这么做不光是希望我加入治世主义,也是要把我卷入到大无常的内部纷争之中。

我对于这种事情真是半点儿兴趣都没有,更加不想要成为其他人的刀子。而且,法正这个大无常也有些可疑……或者应该说是嫌疑……

对了,我知道自己之前感受到的不对劲是什么了。

指使神枪这个超凡主义大成位阶的,未必就是超凡主义的大无常。或者说,我并不认为大无常和大成位阶会被区区的“主义”和“山头”等等立场所束缚。决定他们权力的从来都不是自己在这个立场之中的地位高低,而是最纯粹的力量。

我必须这么思考——并不是大无常法正从属于治世主义,而是治世主义必须服从法正这些大无常。

同样的,超凡主义对于神枪这个大成位阶多半也没有很强大的约束力。

他们本来就不是必须身处于组织之中才可以确保影响力的凡人。

换而言之,法正也完全可能是指使神枪绑架麻早的幕后黑手。

退一步说,纵然不是,也万万不可以掉以轻心。因为从来都没有谁保证过,在暗中觊觎麻早的,就只有一个大无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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