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水灾

潘筠把三条海船都托付给张惟逸和屈乐,其实是间接托给天师府和武林盟,也算履行他们的盟约。

潘筠:“三条船,除了答应给水师衙门和知府的一条船外,其他两条船都可以带人,一人二十两,载货的话,按市价便宜三成给你们。”

明知道潘筠在拿他们做白工,他们还是得尽心尽力的干。

毕竟,天师府和武林盟派去接手港口和银矿的人,她不算钱,算合作方。

她把船交给他们,而不是交给水师衙门和知府,便让他们也多了一份筹码。

为了这个,他们也不能让她吃亏,得尽心尽力的把这三条船安排好。

是夜,潘筠就带着三个师侄飞回三清山。

黑夜很好的遮掩了三宝鼎的身影,让他们能低飞回去,也就看到了因房屋被毁,露宿野外的百姓。

零星的火堆燃烧着,有附近的富户带着粮食来赈济,垒上灶台,用大大的锅煮着粥。

潘筠从他们头顶飞过,还能闻到粥香味,正拿着碗排队的灾民心有所感,抬头看去,却只看到挂在东天的月亮。

“今儿是十八吧?月亮只缺了一角。”

“是十八,已经过了插秧的季节了,唉,我新收的麦子啊,都在屋里头,一场大风和一场大雨,全毁了。”

“唉~~”

“别叹气了,田地还在,再耕种就是了,周员外说每家佃户能跟他借一百斤不要利息的粮食。”

潘筠飞过去,还看到零星散于野外的灾民,有两个小孩躲在树丛里,两具身体紧缩在一起,一动不动。

妙和眼疾手快的丢下一个小包裹。

啪的一声,包裹砸在他们身侧。

俩小孩吓了一跳,抱在一起,良久,没人来抓他们,而他们从包裹里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伸出草丛,快速的将包裹扯进去,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袋米,还有一大包包子,一囊水。

两个孩子眼睛一亮,抓起包子就狼吞虎咽起来,等一人吃了一个包子,他们这才清点起剩下的东西来。

一个小孩拿起两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仔细看了看,就一张给了妹妹,一张塞进自己怀里。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朝天上看。

天上什么也没有。

他就把妹妹拽出来,跪在地上,冲着天上磕头:“快拜,这是神仙给我们的。”

妹妹奶声奶气的问:“不是爹娘给的吗?”

小孩沉默了一下后道:“定是爹娘和神仙求的。”

妹妹就跟着哥哥一起恭敬的朝天上磕了三个头。

潘筠飞过城镇。

有官员夜巡,看到生病倒在街面上的人就抬到县医署,带着人走街串巷的统计灾民,清点生病的人。

潘筠看到城外奔腾、浑浊,几乎半河泥沙的河流,难受不已:“竟严重至此?”

薛韶也在路上。

从福建到京城,一路需要经浙江、江西、南直隶和安徽……

他伸手摸了摸城墙上洪水褪去后的痕迹,再去看城内淤积的泥沙和杂物,喃喃:“竟严重至此?”

押送薛韶的锦衣卫目露讽刺:“薛御史是江南巡察御史,却不知江南水患严重到何种程度吗?”

一旁的陈留涛欲言又止。

薛韶不语。

他走进城里。

明明已是黑夜,但城门不关,也没有把守的人,整座城都很空,就好像是一座空城一样。

薛韶踩踏着污泥,背对着月亮走走向黑暗深处。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个瘦削,衣衫褴褛的人佝偻着身形从泥地里拖出一样东西来,正往旁边的屋里拽。

薛韶紧走两步,连忙去追。

有人比他速度更快,

斜刺里冲出一人来,对方一把拽住那人,剧烈的争抢他手里的东西。

薛韶加快了脚步,听到对方暗哑的呵斥声:“不许吃!”

“这是洪水冲下来的猪,吃了要得瘟疫的!给我放开!”

薛韶听见,小跑上前,帮着把人夺过那只膨胀,又满身是污泥的死猪。

那人见薛韶带来这么多人,转身就要跑,薛韶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被他带得一趔趄,扑到了地上。

喜金连忙上前扶起薛韶,陈留涛和曲知行则是一把抓住挣扎要跑的人。

“薛御史?”

一刻钟后,薛韶半身泥的坐在县衙门口,和县令戴荣一起看着才止住挣扎的灾民。

他手里拿着薛韶的干粮,正狼吞虎咽的吃。

吃的太急,噎得白眼都出来了。

薛韶连忙拧开水囊递给他,等他把那口食物顺下去,这才松了一口气,叮嘱道:“你慢点吃。”

灾民连连点头,却并没有听进去,依旧急切的把东西往嗓子里塞。

戴荣看得心中一悲,眼泪就不由哗啦啦落下来,他捂住脸,大哭道:“我昆山万余人,所剩无几。”

薛韶问道:“事发多久了,伤亡几何?”

戴荣:“十二天了,半个月前,风雨暴至,连下三日,平地水溢数尺,我让城中百姓躲到高处,又排水泄洪,后来天放晴,我便以为没事了,下令让百姓回城,可,可……”

他捂住脸大哭道:“是夜,太湖水漫,沿河道冲了下来,松江又起大波,湖海涨涌,沿水两侧皆人畜庐舍无存,昆山,昆山整座城都被淹了……”

薛韶按着他的肩膀无言,等他哭过一场才继续冷静的问道:“伤亡统计了吗?城中可有赈济的粮草,可有上报朝廷?”

戴荣擦干眼泪,这才冷静的回道:“伤亡四百六十二人,失踪……八百三十九人,因城池地势低,污秽之物都被冲到了此处,也怕洪水复发,我便将城中百姓都迁到了城外高处。”

他指着一个方向道:“此时他们都在那边,勉强用库房中的粮食支撑,但也撑不了太久,洪水过后我就派人三百里加急上报朝廷,但……至今没有回音。”

薛韶猛地站起来,沉着脸原地转圈。

三百里加急,此去京城,第三天折子就能送入京。

灾情如火情,最晚,四天前戴荣也应该收到回信了,却到现在都没消息。

除非……折子没有送上去,或是,朝中没钱,朝廷决定冷处理。

薛韶闭了闭眼,紧握着拳头转身道:“我与你出城看看,明日我就快马进京。”

戴荣立即跪下:“下官代昆山百姓叩谢薛御史。”

薛韶将他扶起,紧攥着他道:“这本就是薛某职责,我今日方知江南水患,足足迟了半月,已是薛某失职。”

戴荣苦笑道:“薛兄何必揽责,江南官场私下早有传言,说你跟着那群道士和武林侠士出海剿匪去了,你在江南消失后,大家私下见到,还都盼着你被倭国事务绊住,不要回来呢。”

很多事都是瞒上不瞒下,薛韶出海的事,京城可能都不知道,但一直留意薛韶行踪的江南官场却是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也因此,这次武林盟和天师府出海特别顺利,就连水师衙门私下借船给他们,江南各级官员看在眼里,却是一声不吭。

就是想他们把薛韶带得越远越好,要是最后回不来,他们愿意为薛韶请功加封,给他死后哀荣。

反正怎么样都好,大家都不盼着他回来,戴荣也从众,觉得薛韶回来,他会不好过。

虽然他没犯错,但他的上司们屁股却未必干净,上司们难过,他这个小小的县令就只能跟着受罪。

却没想到,不过一个月,他就开始想念薛韶。

尤其是他连发三道奏折进京没有消息,去苏州府求见知府大人也拿不到赈济粮之后,他就无比的思念薛韶。

戴荣一边拉着薛韶往城外走,一边哭:“只要能给他们要到赈济粮,便是罢我的官都使得。”

他越哭越伤心:“薛兄,我没有你的勇气,我愧对先师,愧对百姓,我,我曾想私开常平仓,可我怕死,还怕连累家人……”

他紧紧地攥着薛韶的手,声音低不可闻:“现在一天一顿粥,我们还能吃五天,五天之后,救灾粮再不到,我就只能开常平仓了,到时还请薛兄保我幼子一命……”

薛韶紧紧的回握他,低声道:“你放心。”

昆山皆是平地,海拔很低,水系发达,故为鱼米之乡。

但这也意味着,发生洪水,民避无所避。

整个昆山县只有一座山,叫玉峰山,只有八十米高。

因为一枝独秀,显得很珍贵,昆山的文人墨客平时有事没事都喜欢跑到这里来登高。

第一次暴雨过后,戴荣就让城中的百姓躲到了山上,同时把附近的村民能迁来的都迁来了。

他后来下令让百姓归家,因为大家都拖家带口的,所以只有三分之二左右的人立刻离开,剩下的人还未来得及撤下。

才一夜,洪水突然来临,留在山上的人得以幸存,然后开始在戴荣的组织下救下山的人。

陆陆续续救回来不少人,但失踪的人还是很多。

戴荣心中有愧,加之迟迟得不到朝廷的援助,这让他急剧暴瘦,此时官袍穿在身上,就好像一块麻布披在竹竿上一般空荡荡的。

也是见他如此,百姓们都不忍出言怪罪他,一起躲在山上的富户也尽己所能的拿出粮食,全靠他们和县衙库房中保存下来的粮食,大家才平安活到现在。

此时山上情绪低迷,戴荣生怕影响他们,上山前擦干眼泪,拉着薛韶兴高采烈地上山。(本章完)

第700章 消失的人

灾民们看到县令拉着一个看上去就比他有钱的公子上山,又瞥见他身后跟着好几个带刀护卫,一看也很有钱的样子,纷纷起身,满怀期待的看着他们。

戴荣高兴地和他们介绍:“这是江南巡察御史薛大人,薛大人会代我们上京面见陛下,替我们求赈济粮。”

百姓们一听,呼啦啦跪了一地,不多会儿,整座山都跪满了人。

薛韶去扶带头的人,却根本扶不起,他只能撩起袍子对着他们跪下,郑重允诺:“薛某必倾尽全力。”

晚上,薛韶他们和戴荣露宿在山脚下。

戴荣的老母亲被他安置在山顶,妻儿则和他一直住在山下,他捧来一碗茶汤递给薛韶,笑道:“我这里没有米粮,连茶叶都没了,只能请你喝树枝汤。”

薛韶闻了闻后笑道:“车前草,戴兄近来咳嗽了?”

戴荣笑了笑道:“防疫用的,苍术不够用,就只能用车前草代替,这玩意到处都有。”

薛韶小口小口的啜着,去看戴夫人,见她刚温柔的哄睡孩子,抱着他放到毯子上,这才收回目光:“为何不把他们送到山顶?”

戴荣:“县衙的官差救灾时被冲走好几个,所剩不多,他们和我住在山脚下,百姓们才安心,他们安心,便能少去许多事。”

薛韶:“如今洪水已去,可以收拾县城搬回去了。”

戴荣蹙眉:“缺少粮食,一动就容易饿,所以一动不如一静。”

“闲则生杂念,杂念生便生事端,”薛韶道:“让他们劳作,让他们累,也能让他们心生希望。”

“戴大人,以家人为质,平静是一时的,这样的利益抵换易被击破,不如让大家挣扎出一条生路来,”薛韶低声道:“你要相信百姓,相信人求生的意志是可以战胜世间许多灾难的。”

戴荣紧张起来:“薛大人,我们的赈济粮……”

薛韶抬手止住他的话,轻声道:“我会尽量去求,但你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戴荣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呆住了。

薛韶没再管他,招手叫来喜金:“把包袱打开,我要写折子。”

喜金连忙应下,打开包袱,摆出笔墨纸砚。

这是薛韶登岸后写的第三封折子了。

前面一封是请罪折子,第一封则是汇报倭国一行的情况,请求朝廷开海禁,并派兵前往倭国保护大明渔民的折子。

薛韶细细地写了从福建路经浙江、江西和南直隶的所见所闻,请求皇帝尽早派人赈灾抚民……

薛韶就着火光写了许久,看守他的锦衣卫们都抱着刀睡着了。

戴荣还坐在火堆边发呆,他想质问薛韶,但在这满山的百姓面前,他不敢开口。

他害怕。

害怕百姓们知道京城一点消息也没有,害怕他们知道京城可能没有赈济粮出来……

他想,他得找个好时机,合适的地方仔细问一问薛韶,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刚才他跪在地上和满山百姓说的话都不算数了吗?

脑海里冒出许多质问的话,心绪起伏,戴荣头疼欲裂,却精神得很,一点睡意也没有。

薛韶将折子和笔墨收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睡吧,天要亮了。”

戴荣满目通红的看着他,张嘴正要说话,就察觉到袖子里多了一点东西。

他低头看去,露出来的一角可以看出是一本折子。

他一愣。

薛韶已经在他身边和衣躺下。

戴荣想问,就见本来闭着眼睛的几人睁开眼睛,正凝目看过来。

他立刻把话憋回去,也和衣躺下。

别人当他们是护卫,他却知道,这几人是锦衣卫。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薛韶的处境似乎不是很好。

戴荣捂着脸,眼泪从手指缝里溢出,他后悔不已,早知如此,当时他就应该上书举报薛韶,让他出不了海,现在好歹能有一个帮手。

他啪的一下给自己一巴掌,心中唾骂自己,叫你当初幸灾乐祸,叫你当初袖手旁观,现在箭射回自己身上了吧?

第二天一早,薛韶没有吃饭,天才蒙蒙亮就起程了。

戴荣沉默的将他送出三里外,俩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互道了一声“珍重”便分别了。

戴荣一肚子的话想说,但锦衣卫就跟在身侧,他现在都后悔昨晚上说得太多了。

也不知道那几个锦衣卫有没有听到他曾经打常平仓主意的话。

戴荣目送他们走远,叹息一声,垂下手,这才想起袖子里的折子,连忙拿出来看。

一眼,他便愣住,而后眼泪漫出。

“大人,您怎么了?”长随着急的问。

戴荣啪的一声合上折子,抹掉脸上的眼泪,哽咽道:“没事,走,回山,今天早点放粥,吃完了带大家回去收拾房屋,打扫县城,我们要搬回去!”

戴荣将折子藏进怀中,上面是薛韶命他开常平仓济民的命令,末尾盖的是他的官印。

身为巡察御史,薛韶的确有事急从权的权利,但……

被问责的概率高达八成。

可这样一来,戴荣的责任就轻了很多,最多是被罢官,至少不会丢掉性命,也能保全家人。

戴荣一边哭一边往回走,跟在他身后的长随很无奈,最近他们家老爷好喜欢哭啊。

薛韶加快了速度,一路快马加鞭,但依旧会过城就入,哪怕是入夜也敲开城门,借宿民户家中打听当地灾情。

一路行来,他心中也有数了。

福建、江西和浙江、南直隶等地各有损失,但并不是每一地都受灾。

福建和浙江多为狂风,雨水急,但停止得很快,加上去年的倭患,这才显得灾情严重;

江西亦然,但它如今更大的灾情是民乱。

薛韶没有到玉山县,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已大致肯定,今年夏天受大风大雨影响,灾情最严重的是苏州府和松江府一带。

这两个地方都是产粮重区,是鱼米之乡,薛韶已经能想象,今年江南一带的粮价会如何上涨,连带着周遭一带都会受影响。

若朝廷不能免除税收,只怕民乱会从福建和江西蔓延过来。

农民都极有耐性,他们受了欺负并不会立即反抗,他们会忍着,忍着,再忍着。

等到忍无可忍时,他们才会愤然而起。

黄巾之乱之后,他们学会了反抗;

太祖皇帝立国之后,他们中的一些人生了野心;

但黄巾之乱和太祖皇帝立国之后,有些人还是没学会善待农民,亦学不会适可而止。

薛韶一踢马腹,身子半悬,加快了速度。

回到三清山的潘筠四人把整座山都翻过来了也没找到王费隐,甚至连山下的汾水村里都没人。

四人从山上下来,站在村口望着空荡荡的村庄,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完蛋了~~村里谁参加叛军了?”

四人转身就朝县城飞去。

到城门口时,正好辰时,天大亮。

本应该城门大开的玉山县却紧闭着城门,城墙上竖着十多面旗帜,一队队士兵在城墙上巡视。

四人停住脚步,一起抬头看着玉山县的城墙。

说真的,来县城那么多次,他们第一次看到如此肃穆的玉山县。

原来,玉山县的城门真的能把敌军拦在门外;

原来,玉山县的城楼真的可以站下这么多士兵;

原来,玉山县真的有驻军……

四人愣愣地站了许久。

陶岩柏忧虑的问:“小师叔,我们让他们开门,他们会开吗?”

潘筠:“除非我们真当了神仙,不然不会。”

谁会相信他们这四个小道士?

妙和:“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从城门进去?飞进去不就好了?”

潘筠:“就是!”

一语罢,四人同时转身离开,开始悄咪咪的去摸城墙。

城楼上巡视的士兵皱了皱眉,指着大路问道:“那四个是什么人?怎么远远的就走了?”

边上的人扫视一眼后道:“村民吧,来赶集,发现城门不开就走了?”

“县城发生叛乱,村民还敢过来?”

“山村消息滞后,村民不知道是正常的,便是知道,不懂事情严重性的也大有人在,人走了就行,不必在意。”

潘筠他们摸到侧边一面城墙,贴在墙上仔细听了听,确认对面没人,四人就抓着墙跟壁虎似的三五线上墙,然后一跃而下。

四人陆续翻过城墙落地,一抬头发现这还是个熟悉的地方。

潘筠资助的于婆婆和小六他们就住在这一片。

四人连忙找去,但见潘筠出钱给于婆婆建的房子大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附近都静悄悄的。

潘筠心微沉,伸手推开门。

院内一片狼藉,架子倒了一地,簸箕散落着,屋顶的瓦片掉了近三分之一,院角还有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桂花树。

桂花树的叶子还是绿的,却没有光泽,伸手一摸,大半叶子落下,显然已经离土很长时间了。

妙真看了一眼痕迹后道:“应该是被狂风拔起的,听说玉山县也被狂风暴雨侵袭,看来受损不轻。”

潘筠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空寂的院子,不由喃喃:“人都到哪儿去了?”

潘小黑突然抬起脑袋,冲一间房“喵”了一声。

潘筠也捕捉到了不同,旋身进屋,她推开一个柜子,掀开堆在后面的被子,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孩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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