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纪实文学

“你最近在电影界可是大放异彩呐。”

冯木拉着方言,坐在亭子的长凳上。

“哪里哪里。”

方言摇头失笑说:“就我那些大胆的观点,差点就被口水给淹死了,哪能谈得上大放异彩啊。”

“难道不是吗?”

丁铃说自从《霸王别姬》横空出世,自从方言在杭城会议上替寻根文学摇旗呐喊,寻根文学现在在文坛可谓是生机勃勃,生意盎然,而电影界的此情此景,恰似文学界的彼时彼景。

“话虽如此,可文艺理论界到现在也没有给《霸王别姬》定性。”

方言很是无奈,“仍有不少同志简单地把它当成触碰禁忌的同性小说看待。”

“关于这一点,你不用操心。”

冯木笑盈盈地说,章光年、汪曾其、王朦等人和他商量,准备以《华夏作家》期刊的名义召开一次座谈会,其中的一个议题就是研究和讨论《霸王别姬》,从文学角度上来一个盖棺定论。

听到这么个好消息,方言大为震惊,连声道谢。

“要谢就谢老冯,这是他的主意。”

丁铃摆手说:“小方你也许不知道,他不仅是资深戏迷,还被程砚秋同志收为弟子。”

“不是正式弟子,只是记名的而已,程老师爱惜羽毛,一生只收了9名真传。”

冯木打趣道:“小方,我听说梅玖保同志有意收你作弟子,有没有这么回事啊?”

“是有这档子事,不过收的不是我,是我的内人。”

方言简单地说起来龙去脉,许是看在《霸王别姬》的情面上,梅玖保并没有拒绝收龚樰为徒。

“想不到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冯木并不觉得奇怪,但凡对京剧乃至戏曲着迷的,基本上不会不对《霸王别姬》感兴趣。

闲聊了会儿京剧艺术和《霸王别姬》后,方言突然问到《华夏作家》这本杂志。

在自己的印象中,全国大大小小的文学期刊里好像就没有一本叫“华夏作家”的。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因为这是今年才创办的双月刊。”

丁铃笑着解释说,归作协旗下,副主编是张凤珠,而主编正是冯木。

“就在今年的四月份。”

冯木补充了一句,《华夏作家》的办刊方针是“百花齐放、质量第一、立字当头、贵在创新”。

然后不无遗憾地说,在创刊之前,本来打算找方言写篇小说,来个开门红,好巧不巧撞上了好莱坞颁奖典礼,时间上起了冲突,最终不得不放弃原先的组稿计划,补录了篇冯骥材的《感谢生活》。

“这的确是太不凑巧了。”

方言客套地说自己一定找时间拜读下这本期刊。

丁铃打趣道:“与其拜读,你倒不如干脆给《华夏作家》写篇稿子,估计老冯会更高兴。”

眼见被直接打破了心思,冯木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苦笑:

“《华夏作家》虽然挂着作协的牌子,但因为是新创之际,名头不响,所以稿件方面不是很理想,只能我和凤珠同志几位豁出这张老脸,请各位老友、小友们,助我们一臂之力了。”

“冯老既然开口了,我又怎么会拒绝呢。”

方言思考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倒是为难你了,本来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

冯木慈眉善目道。

“您千万别这么说,当初如若没有您的提携和指点,就不可能有今日的我了。”

方言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给《华夏作家》写稿子。

“好!”

冯木拍了下他的肩膀,“那就辛苦你了,小方。”

方言把话题转移到《华夏作家》的约稿要求,要短篇、中篇还是长篇,要什么题材什么类型……

“这就是我们另外一个头疼的地方。”

冯木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们创办这本杂志的初衷,是想要重振式微的长篇小说,也是给更多的现实主义小说一个展现的平台,可现在文坛里最流行的是寻根文学、是先锋文学,是现代派小说。”

“是啊,传统的现实主义文学已经没落,长篇小说如今也很少有青年作家能够驾御。”

丁铃道:“更别提现实主义长篇小说了,一年兴许都看不到一两本。”

见到两位大佬愁眉苦脸,方言提议是不是扩大《华夏作家》的选刊范围,重新调整发表方向。

“对啊,小方,你给老冯出出主意。”

丁铃眼前瞬间一亮。

方言一愣,“我?”

丁铃语气坚定道:“没错,就是你!你现在是《人民文学》的副主编,之前是《十月》、《燕京文学》的编辑,这几本杂志能有如今的成就,绝对少不了你的一份功劳。”

方言嘴上虽然很谦虚,但心里却无比认同。

且不说被视作“反思文学”阵地的《燕京文学》,就说文学界的四大名旦,《花城》、《收获》、《十月》和《当代》,除了《收获》以外,其他三本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方言这盏明灯的影响。

《花城》先后打出“粤味小说”、“岭南文学”等旗号,而且也是香江和内地通俗文学交流的重要渠道,而《当代》,除了改革文学,最值得拿得出手的王牌就是方言给的军事文学和寻根文学。

至于《十月》,受到的好处就更是不计其数了,爱情文学、新乡土文学……

此外,《佛山文艺》的“打工文学”、《钟山》的“军旅文学”,等等,但凡是能够得到方言指导的文学杂志,起码都能一招鲜,吃遍天,就更不必说他现在所在的《人民文学》了。

跟前任章光年相比,虽然《人民文学》同样都是全国文学杂志的标杆和旗舰,但更加锐意进取,始终盯着文学潮头,挖掘文坛新人,始终让杂志站在文学浪潮的潮头,霸主地位,无可撼动。

也正因为此,冯木放下了长辈的架子,虚心地请教起来。

“冯老,您觉得纪实文学怎么样?”

方言沉吟半晌,给出回答。

“纪实文学!?”

冯木和丁玲互看一眼,大为意外。

纪实文学虽然叫‘报告小说’,但不同于报告文学,算是现实主义小说的一个分支,反映现实生活中的客观事实,但更为真实,以真人真事为主,允许有一定的虚构成分,但对虚构有严格的限制。

因而,被称之为“报告文学化的小说,也是小说化的报告文学”。

《华夏作家》既然打算作为现实主义小说的平台,那么又怎么能少得了纪实文学呢?

听着方言如此解释,冯木又惊又喜道:“这倒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文学方向。”

“是啊,报告文学在国内并不缺发表的渠道,但是纪实文学就不一样了。”

丁玲啧啧称奇,“小方,你是怎么想到的,该不会你准备给《华夏作家》写部纪实文学吧?”(本章完)

第456章 小了,格局小了

距离鲁迅文学院的开学典礼不到五分钟,受邀的嘉宾们陆陆续续到了。

丁铃、冯木、石铁生等人也从聚雅亭,往校门口赶去,一路上有说有笑。

“恐怕要让您两位失望了,纪实文学并非我所长。”

方言说:“写给《华夏作家》的小说,我准备从现实主义的方向入手。”

“现实主义也不错。”

冯木扫了眼一排排的浮雕头像,“鲁迅先生,还有你的老师,都是现实主义文学的大师。”

丁铃颔首道:“小方你继承了他的衣钵,在如今现实主义式微的形势下,确实该挺身而出。”

在大佬们殷切的目光下,方言笑了笑说:

“我也正有此意,不过具体怎么写,我一时还没有什么头绪。”

“这个不急,慢慢来。”

冯木勉励了几句,随后就见到一张张板凳摆在校门后的空地上。

人群熙来攘往,好不热闹,突然间,从里面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方言一问才知,合着是红学会的不同派系之间,因为意见不合,发生了口角。

“心午同志,《红楼梦》里明明白白地写着,秦可卿是秦业从养生堂抱养的女儿,你却说她是废太子胤礽的一个女儿,出生时被贾府收养在家,作为一个政治投资,这个说法简直是一派胡言!”

“养生堂是什么地方?明朝时期的孤儿院,清朝承袭明朝旧制,改叫作‘育婴堂’。”

“秦业又是什么官职?区区的营缮郎而已,就这等身份和背景的养女儿,你觉得当得起堂堂的宁国府嫡长孙贾蓉的正妻吗?能当得了未来的宁国府大奶奶,世袭得了四等爵诰命吗?”

“这都是你的臆断,脂砚斋批注里写的清清楚楚,出明秦氏究竟不知系出何氏,所谓寓褒贬、别善恶是也……又知作者是欲天下人共来哭此情字,很明显,她是‘情’的化身,注定因情而死。”

“不错,秦可卿,‘情可倾也’,她的判辞也是‘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

“………”

眼见一群评点派的围攻着一个索隐派,冯木摇头失笑道:“这个刘心午啊!”

怪不得瞧着这么眼熟!

方言望着舌战群红的刘心午,不由想起了他的那些《红楼梦》暴论和阴谋论。

尤其是“秦可卿是废太子胤礽的女儿”的这个毫无根据的说法,最先就是他提出来的。

“说他是索隐派吧,可偏偏总是轻率立论,荒诞不堪,很多观点都经不起推敲。”

冯木无奈道:“虽说对《红楼梦》的解读有些剑走偏锋,但这人的小说还是写得不错的。”

方言说:“我拜读过他的《班主任》和《钟鼓楼》。”

“你觉得怎么样?”

“《班主任》名气虽大,是伤痕文学的代表作品,但我觉得《钟鼓楼》才是他的成熟之作。”

“是啊,《钟鼓楼》是一部充满燕京地域特色和生活气息的现实主义作品。”

冯木咧嘴发笑道:“也正因为此,才能够进入这一届的茅盾文学奖候选名单。”

“第二届茅盾文学奖已经开始评选了吗?”

方言挑了挑眉。

丁铃说茅盾文学奖的评选委员会已经成立,包括自己、章光年和冯木在内,一共有18名评委,评委会主任是李尧堂,大家评出的初选名单暂时有7部长篇小说,但没有一部是方言的作品。

但这并不是黑幕,也不是方言的作品不够优秀,而是茅盾文学奖有着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同一作者不宜连届获奖。

于是乎,就导致了一个作家在自己的创作高峰期内,很有可能就只能得一次茅盾文学奖。

“你这两年的作品,有几部都值得入围茅盾文学奖的初选。”

冯木安慰道:“不过这一次,可能要让你受些委屈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能理解。”

方言语气认真说。

“其实我们也犹豫了很久,争论了很久,不少同志都觉得至少该让你进入初选名单里。”

丁铃拍了下他的背。

“还是按规矩来吧,千万不能因为我,毁了老师创办这个奖的苦心。”

方言摇头说:“只要茅盾文学奖能越办越好,我受多少委屈都可以接受。”

冯木、丁铃、唐因等人眼里充满欣慰,不禁感叹着沈雁氷收了个好弟子。

方言笑而不语,他虽然吃下的是委屈,但喂大的是格局!

何况不还有下一届嘛,自己的《霸王别姬》可是能报名参选第三届茅盾文学奖的!

…………

集体合影拍完,开学致辞讲完,整个鲁迅文学院的开学典礼也接近尾声。

但刘心午很评点派的争论并没有结束,刚刚只是休战而已,此时又再次开战。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秦可卿是废太子胤礽的女儿?”

“《红楼梦》荣禧堂里的对联是‘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这来源于胤礽的名对,‘楼中饮兴因明月,江上诗情为晚霞’,由此可以推断出,这里面的‘月’指的就是胤礽,秦可卿的原型自然就是废太子胤礽的女儿,被贾府的原型,曹家养在家中。”

“那养在曹家的根据又是什么?”

“这个嘛……”

“说不出来了吧,这些完全是你的无端的猜想,根本就没有文献史料佐证,最可笑的就是把曹家说成太子党,历代考证,曹家效忠的都是康熙,怎么可能会是废太子一党!”

就在两边针锋相对的时候,冯木再也看不下去,把陷入癫狂的刘心午喊了过来。

“冯老。”

“之前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认识方言吗,他现在就在这儿,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真哒?!”

刘心午兴奋不已,尤其当面对面地和方言站在一起时,情绪更加激动。

“幸会,幸会!”方言明显能感觉到他握手的劲儿很大。

“方老师,能认识你简直是我的荣幸!”

刘心午道:“我非常喜欢你对《红楼梦》的那些解读,特别是那篇魔幻现实主义的文章。”

方言松开了手,“过奖了,一家之言,姑妄言之罢了。”

“谦虚了不是!”

刘心午说,文坛里一直有传言,茅盾熟记《红楼梦》,随便抽取一章,他都能背诵下来,既然方言师从茅盾,这《红楼梦》的研究和解读,想必是有学派传承。

方言解释说:“家师虽然是茅公,但是我在《红楼梦》上的指导老师,其实是吴老。”

刘心午满脸错愕:“吴老!?”

方言点了点头,茅盾和吴组缃对《红楼梦》研究的方向和理论可大大不同。

然后意味深长道:“如果非要说二老的相同之处,恐怕只能是他们都是社会剖析派的一员,也是现实主义文学的一份子,就像你和我一样,都擅长现实主义小说。”

“方老师说得不错!”

一提到“现实主义”,刘心午两眼冒光,但很快就黯淡无光,“可惜现实主义已经没落了……”

“这一点,我不敢苟同。”方言言辞凿凿道,“我始终觉得现实主义仍然有旺盛的生命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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