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Vol·15 [Highway to Hell·地狱高

——致我亲爱的旧友:杰克·马丁

我给你设置的安全词是[Jack Has Come To],由我亲手写下,由你亲眼看见,不落一个英文字母,不错一个标点符号,才能完成这项仪式,让你从迷离幻梦中醒觉。

如果伱是刚刚起床,恐怕还有很多很多不理解,不明白的地方。

我会简单与你说说这些年岁里发生的故事,以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一八八八年十一月,正是寒意透骨的时节,我与报社讨论起不久之前[开膛手杰克]的大题,我并不知道这个杀人犯是你——于是本着好奇的心思,从爱丁堡的旧址来到伦敦取材,最终顺着线索找到了你。

你当时心灰意冷,与我说起文不才的家事。

你撕碎了他的家,杀了他的妻女,把这位救命恩人,变成一具疯疯癫癫的行尸走肉,最终还弄丢了这个好伙伴。

我能从你倍感自责的灵感灵压中,从你颤抖战栗又痛哭流涕的身体中,感受到强烈的自毁欲——于是我要用魂威对你进行治疗。

我为你写了六个角色,这六个角色全都是假的,没有任何现实原型,你会成为故事里的主人公,并且照着这些主人公的角色属性活下去。

我相信时间这剂良药能治好你,也能治好文不才。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变成了[亡命徒],变成了不死不灭的怪人——按照这些角色的先后顺序来排列,你现在应该叫温斯顿·斯宾塞。

我在编撰这些角色时,真没想到你能活一百六十多年。

这个角色应该是我写过的,最邋遢最油腻,也是最逍遥最自在的怪家伙。

希望你能在这段人生中玩得开心,杰克。

不过现在,你要醒来——

——我的两个徒弟去了伦敦,他们要与吸血鬼作对。

我私以为这两个小伙子羽翼未丰,绝不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的对手。

他们嫩到出水,需要一块又老又辣的姜来调调味。

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只希望你能原谅我,不经你的同意,就将你送进我编织的故事里。

——只希望你能不计前嫌,帮帮我的两个徒弟。

他们一个叫江雪明,一个叫步流星,都是中国人。

如果你能在这趟旅途中护他们周全,帮他们保住性命,我就是求神拜佛千恩万谢了。

我会托人为你订一套新衣服,造一条新枪。

你想要什么,可以与我直说。

在一切结束之后,咱们一起喝一杯吧。

还有另一个故事我要和你详细讲讲——

——是你完全不知道的,你从未涉猎过的,关于地下世界的故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伦敦塔数千米之下,有一处地底深坑,在那里有一座火车站,它叫做天穹站,通向广袤无垠的地下世界。

愿你狩猎愉快,杰克。

愿你这一路都伴舞随风。

——大卫·维克托

“真难得。”杰克·马丁倚在《泰晤士报》大楼的路灯旁,拉扯帽檐挡住风雨,将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血红的双眸透出些许戏谑,从帽缝中挤出凌乱的金色碎发。

“维克托老师!您居然会向我低声下气委屈求情。”

他的嘴角裂到脖子根,是心头泛起狂喜的爽朗笑容。

“一百多年过去,看来时间这把杀猪刀把你砍得面目全非——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他的心情愉悦,灿烂又浮荡。

收好信封,拿出另一张猎杀名单。

上边密密麻麻的名字,已经划满了红线,是已经杀死的吸血鬼,还有吸血鬼的小帮工。

他在等待最后一位猎物登场。

泰晤士报是英国三大报纸之一,为了和RED·TOPS这类造谣小报做出区分,这些官媒权威通常用黑色大字号当做标题,也是正经向英国公民发出最苛厉最严肃消息的报纸。

伴随着工业革命的印刷业开始腾飞,这红与黑的斗争从未修止。

杰克·马丁摇头晃脑的自言自语着。

“啊对对对,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我讲这个是真的,那个是假的。”

“有人喜欢女王的小柯基犬,关心皇家的狗。”

“有人要看市井的爱情故事,在乎寡妇的腰。”

“维克托老师,您最后怎么给我整了这么个角色。”

“好比一肚子墨水用完了,最终只得找个凑数的随便填上去。”

“我要抓狂!要挠破脖颈到胸口的皮肤,我受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在这个鬼地方处处碰壁,鼻子都快撞瘪——”

“——学生时代老师嫌弃我,工作之后长官给我穿小鞋,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好兄弟要我与他一起做人肉生意,前两年我与唐宁街周边的老人家说防疫的事,结果他们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神经病。”

“我窝了一肚子火,现在倒是基督山伯爵,像爽文了。”

“我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温斯顿·斯宾塞?还是杰克·马丁?或许是乔治·约瑟夫?还有其他名字吗?”

“不过有一件事我能肯定。”

“我现在想大开杀戒。”

“你的心理治疗效果拔群,维克托老师,与我苦苦等待你的新书一样,现在我的内心有种强烈的饥饿感。”

“这一百多年里,你到底写了多少新作呢?”

“我”

话音未落,从泰晤士报大楼的方向响起枪声。

子弹撞在路灯的灯柱上,杰克浑身一紧,躲在灯柱之后。

“你有没有公德心?路政花了那么多钱!就为了给你打靶玩?我的脑袋在这里!瞄准一点!”

从黑暗中传回一个惊慌恐惧的声音,是个女人。

“温斯顿·斯宾塞?你是温斯顿·斯宾塞?”

杰克·马丁大声回道:“难道你在开枪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要杀谁吗?天哪!我的天老爷呀!你到底是什么恐怖怪物!”

女人几乎害怕到哭泣,委屈巴巴的说:“你一定是那个杀人狂吧.这两天各大报社死了那么多人,你要来取我性命了?”

杰克举起猎杀名单看了一眼,随口报出一个名字。

“你是拉姆?”

“不对!”

“你是蕾姆?”

“不是的”

“哦!那你就是克里姆!”

“那是个男人的名字!他死了,他是卫报的总经理助理!三个小时之前就死了!”

杰克嘟着嘴:“那这个名字可以划掉了,抱歉。”

“不用.不用那么客气。”女人这才意识到,这个男人确确实实就是自己所思所想的杀人狂。

杰克接着说:“让我想想,哦!你一定是乔丽!对吗?”

漆黑的泰晤士报大楼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紧接着就是连绵不绝的枪声——

——5.56步枪弹轰在路灯的灯柱上。

乔丽蹲在一楼历史展品馆的侧窗,眼中满是愤怒、恐惧与仇恨。

她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被这骇人的猎手发现了。

伦敦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往昔所有的荣华富贵,都会变成梦幻泡影。

她为玛丽主母做事,为吸血鬼干活,为鲜血贵族编故事。

在这个时代,红与黑要混做一团。

无论是红标题,还是黑标题。

——都在说假话。

她作为泰晤士报的周刊制作人,早就加入了鲜血贵族的行列。

她有充足的自信,能够杀死这来路不明的白鸽骑士。

这种自信来源于她手中的武器,来自于现代社会销量最好的AR-15步枪。

她是有所准备的,和其他蠢蛋倒霉鬼不一样。

万幸的是,她早早就准备好,时刻准备杀死这个挡人财路断人生路的杀人魔。

步枪弹能轰碎那条碍眼的灯柱!

让我看见一些血吧!——乔丽如此想着。

她的作战经验丰富,多次与玛丽主母一同巡狩,在地下世界也是青金卫士的眼中钉肉中刺。

三十发弹药打光,枪机中还留着一颗预先填入的救命弹。

她不敢有任何换弹动作,只看见路灯处的大帽子缓缓落下。

“什么?”

在这个瞬间,她内心剧震,像是活见鬼。

目标消失了——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只留孤零零的大风帽,还有一台无线电。

无线电里传出杰克·马丁的无情嘲弄。

“现代武器可真厉害!从火帽喷出来的十字枪焰是不是晃花了你的眼睛?想知道我在哪儿吗?乔丽?”

话音未落,展品馆的暖色灯光下,乔丽只觉得遍体生寒,她的颅骨几欲因为这强烈的恐惧心而变形开裂,像是应激反应,要立刻化为蝠形逃离此地。

可是一旦变成蝠形,她会失去开枪的资格,粗大的鼠蝠类指节根本就塞不进扳机护弓,身上的避弹衣和钢盔也会失去防护作用。

她只得硬着头皮,据枪起身,把展品柜当临时掩体,正准备换子弹——

“——哦!哦!我听见弹匣卡榫的声音了。”杰克·马丁如影随形,他的声音像是幽灵,从四面八方涌来。

乔丽刚刚松懈的神经立刻紧绷,不敢有任何动作。

“但是我没听见弹匣落地的动静,你在犹豫,对吗?你肯定还有一颗子弹——是5.56口径的钢芯被甲弹,哪怕只是打中身体,子弹恐怖的翻滚效应也会在肉躯中撕开一个大洞。我在军校摸过这种武器。”

乔丽大声骂道:“别他妈装神弄鬼的!”

杰克:“你一个吸血鬼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合适。”

乔丽惊恐失神:“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会到!”

杰克:“你一个吸血鬼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合适。”

乔丽咬牙切齿:“你猜猜警官会帮谁?是你还是我?”

杰克:“真有意思呀照你这么个说法,这些税金小偷指不定真的会举枪击毙我这个热心市民。”

乔丽怒到极处:“你到底想干什么?温斯顿·斯宾塞!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可以给你!这两天你搞得我心神不宁!我都不敢请保镖来保护自己——我们血族的小圈子里都说,你会易容化妆,你能隐藏灵压,你是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杀人狂,你是开膛手杰克”

“别这么说,我怪伤心的——之所以会与你聊那么久的天。”杰克在展品柜旁踱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发出,“是为了让你的脑子时刻保持亢奋状态,免得你这冷血动物嗅到我的味道,感受我的体温。”

乔丽的瞳孔在瞬间微缩聚焦,从惊恐警惕变成恐怖至极只用了半秒不到。

剩下的半秒,她就再也动不了啦。

她感觉自己被看不见的丝线牢牢绑住,像是一具木偶。

杰克实话实说:“另一方面是,现在我臭名昭著,地下世界的任何一个枪贩子都不乐意把家伙卖给我——我得另寻他法。在这个距离,我的[魂威]刚好能够着你。”

杰克的指尖,牵连着一根若有若无的钢索。

它不似文不才与维克托那样,连完整的人形都没有。

它随着大首脑身死魂灭,变成了杰克·马丁残破的魂威。

“乔丽,用锯肉刀肯定杀不死你,对吗?你身上穿着防刺服和避弹衣——装备齐全。”

杰克的手指轻轻一挑,乔丽的身体就随着钢索的牵扯猛的站起。

从展品柜的两侧,一人一鬼遥而向望。

不过十二米的距离,要做到瞄准射击轻而易举。

只不过吸血鬼有枪,却抬不起持枪的手。

只不过猎人没枪,口袋里还剩下点展品柜弄来的银首饰。

乔丽破口大骂:“他妈的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把我放开!”

杰克面无表情,从柜台里翻出一大堆文物。

“你低头好好看看,别乱动——我的魂威非常锋利。”

乔丽死死抱住步枪,微微低下脑袋,就看见臂膀和躯干被一根金灿灿的绳索禁锢缠绕,激烈的挣扎下,手腕处裸露的皮肤已经割出血来——血族之身超强的愈合能力几乎要将这些钢索吞进身体中。

“他妈的”乔丽咬紧牙关,从剧痛中获得了愤怒,从愤怒里拿回了决心与勇气,“他妈的他妈的!”

“不不不!不不不!别”杰克的动作变得更快,更利落,他一边从柜台里捯饬零件,把马克六左轮枪的弹轮刚刚怼上柯尔特蟒蛇的机身,“我很快的!别着急!”

啪嗒一声——

——乔丽剧烈的挣扎动作让她的手臂受了断骨之伤,紧接着就是凄厉的惨叫。

她挣不开这古怪的绳索,也不敢变形,只得看着敌人得意洋洋的摆弄古董,准备用一百年前的破烂,来给自己最后一击。

杰克拼拼凑凑搞了半天,终于把手上的缝合怪给弄好。

“有个好消息!乔丽!”

乔丽凶神恶煞:“你他妈的.”

杰克:“好消息就是,我把活干完了。”

乔丽威胁恐吓:“你打不死我!来吧!你有几颗子弹呢?!等你的子弹打光!我就变回原形,把你生吞活剥!”

“不过坏消息是.”杰克随手将缝合怪扔掉,这种临时攥出来的怪枪根本就打不了任何子弹,哪怕是纸壳弹也很难保证命中率:“我不打算用它——让你失望了,抱歉。”

“所以你老是和我道歉是什么意思啊!”乔丽几乎要抓狂。

杰克立刻换了一副表情,从失落失望变成满面春风,笑容狰狞——他从身后掏出一个大宝贝。

那是雷明顿的枪托,温彻斯特的枪管,前装燧发枪的火石击发装置,是通用任何霰弹的滑膛枪缝合怪。

“好消息来啦!乔丽!”

两排洁白的大牙笑出自信,笑出强大。

杰克的表情扭曲,几乎要开心到昏过去。

“恐怕这种古董只有一次发光发热的机会!我要往里面装什么东西?你猜的到吗?乔丽?”

乔丽的眼神剧变,几乎所有的嚣张气焰都在瞬间熄灭。

杰克一边往膛口塞黑火药,从展品柜中取来一件件银饰,又把柜台的碎玻璃给塞进去。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乔丽大声喊道:“不要啊!”

在这个距离,滑膛霰弹枪能粉碎她上半身所有裸露的肢体,包括没有避弹衣保护的脖颈和面门,不需要瞄准,只要举起枪,然后开火就行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我求你了!温斯顿!温斯顿·斯宾塞!你有丘吉尔首相的姓与名!你是个高尚的人对吗?!你不会对一个女人下这种狠手的!”

杰克不耐烦的问:“可是你说不要,到底是什么不要呢?”

乔丽立刻喊:“不要再往枪膛里塞银器了呀!不要再塞了呀!”

杰克的脑袋像是亮起智慧的大灯泡。

“哦!你真贴心!这个装药量会炸膛的呀——没错!我得谢谢你!”

紧接着——

——猎人举枪,在那个瞬间,黑洞洞的枪口里好似有漫天星辰。

“谢谢你!小姑娘!”

乔丽只觉得身体在一刹那重新获得了自由。

那是钢索丝线在迅速移动,轻而易举的割开避弹衣,连防弹插板都一起割开,是死门大开的瞬间——

——金光闪闪的圆形钟摆停在她的脑门。

“听!丧钟为谁而鸣!”

古老的猎枪中喷吐出金银二色的火焰。

黑漆漆的血液泼在暗红色的大门上——

——银器几乎要被这龙吼一样的枪焰所融化,在碎裂的避弹衣中翻滚燃烧,与这吸血鬼的肉躯融为一体。

只一枪,乔丽就变成了一团黑灰。

从一个吸血鬼,变成一地吸血鬼。

“哎哎——哎——嗯!——唷!”

杰克丢开手中半截烧火棍,在展厅中跳起粗糙拙劣的舞步。

突然抬手一指,猛然挺腰送胯。

“现在!你们!满意了吧!玫瑰教的老妖婆们!”

杰克·马丁对摄像头送出飞吻。

“是不是生气咯?要来抓我咯?”

金发小子裹紧大衣,像是鬼魅一般。

“试试看吧!喊更多的人来!把你枕边人都喊来!我才是你的心腹大患!”

瞬间变成了烟雾消失不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名:大卫·维克托]

[魂威:地狱高速公路·Highway To Hell]

[破坏力:D]

[速度:C]

[射程距离:C]

[持续力:A]

[精密度:A]

[成长性:A]

[特殊能力①[飞驰在地狱·Highway To Hell]:用任何文具写下的字迹,在生物体观察或者认知之后,生物体的精神将会陷入其中不能自拔,直到研读完毕,并且完全理解文字的内容之前都不能停止,无法被强声或强光,巨大的震动外力所打断,在这个状态下,任何事物都无法终止生物体的[阅读]行为,直至大卫·维克托主动通过[安全词]解除魂威。]

[特殊能力②[创造你的传奇·Make your legends]:当大卫·维克托使用文具在生物体上书写文字内容时,它必须是可以理解,并且可以流畅阅读的,富有文理逻辑的字句。该生物体将会用任何方式,不计代价地完成书写的内容——

——与此同时,大卫·维克托本身也会受到[地狱公路]的能力影响,包括听觉、触觉、嗅觉、味觉、视觉与通灵的第六感以及野兽的知觉直感——大卫·维克托在此时此刻,会尽可能地模仿生物体的行为,不由自主不受控制地体验生物体的生理观感,包括过往的回忆,正在感受的知觉,以及对未来预期的预感,直至大卫·维克托主动用[安全词]解除魂威]

[备注:Highway To Hell是摇滚乐队AC/DC躁动而狂热的著名单曲]

[备注II:Make your legends,出自Ronnie Savage安静而祥和的钢琴曲Make Your Own Legends]

(本章完)

第135章 Vol·16 [Crimson Cloud ·猩红迷雾

哥萨克一词源于“突厥语”,含义是“自由自在的人”或“勇敢的人”——哥萨克民族(图兰人种)的哈萨克源于同样的突厥词汇。

杰森·梅根的小侍者是一位混血儿。父亲是美籍波兰人,母亲则是苏联斯拉夫人,都有哥萨克血统。

她的全名很有意思。

叫做[Hors·Juthrbog·Лидия·Катюша]

翻译过来是[荷尔斯·朱瑟伯格·莉季娅·喀秋莎]

是拉丁语系和俄文的混编体。

这与她的家庭身世有关——

——荷尔斯的父亲是CIA的外聘雇员,活跃在中东战场的国际佣兵。前后在帝企鹅战团、北极狐部队以及HK武器公司干活,是个手脚麻利持有杀人执照的杀手,真名叫克里斯·朱瑟伯格。

——荷尔斯的母亲是苏联时代克格勃往美联邦调查局渗透的特情人员,真名不详,曾用假名有三个,代号有两个。姑且就叫她大喀秋莎。

两人于波斯湾战争执行各自的任务时相遇——

——在任务结束之后,正值苏联解体的多事之秋,大喀秋莎为了避过KGB与CIA的逐轮大清洗,找到战时旧友克里斯,两人逃到罗马尼亚的一个小村庄隐姓埋名,重新组建了一个神仙家庭。

直到二零零七年,雷曼兄弟已经启动破产预案,美林委身美银。一场巨大的金融海啸让美国情报机构陷入困顿忙碌的状态中。

大喀秋莎与克里斯才诞下第一个孩子——

——她就是杰森·梅根的小侍者:荷尔斯·朱瑟伯格。

可是这个硬核版本的[间谍过家家]一点都不温馨。

荷尔斯的成长过程充满了谎言与欺骗,哪怕亲如父母,也会因为冠姓权与孩子的安全问题大打出手。

克里斯爸爸要小喀秋莎在四岁时就学会快反射击与CQC。

喀秋莎妈妈要小喀秋莎在八岁时开始易容化妆,精通多国语言。

他们总是很忙,他们总是漂泊四地。

爸爸总是眉头紧拧,妈妈总是满脸假笑。

小喀秋莎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知道。

毕竟她的身体中有战士的血,有戏子的心。

她由SAS皇家特勤团的一位退役医护兵养大,这位老阿姨是克里斯爸爸的教官,也是[哲学家基金会]送给BOSS的特聘武装雇员,用来帮助BOSS训练兵员,也要监视BOSS在地下世界的一举一动。

对小喀秋莎来说,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简单的。

电影、画报、洋娃娃或流行音乐。

快餐、手机、手风琴或猫猫狗狗。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过于奢侈。

她的世界里有长枪短突,有对抗水刑审讯的自我催眠办法,有间谍学校典型人的仪态模仿训练。

她在全世界各大射击靶场都有顶级会员卡。

八家武器工坊要为她量身订做枪械的客制化方案。

她开过很多很多枪,但是没有杀过人。

在父母的训练下,小喀秋莎知道如何生存,却完全不懂如何生活。

直到BOSS找到她的监护人,找到SAS的教官奶奶,将小喀秋莎接去地下世界,并且为她安排了第一位乘客——也就是杰森·梅根。

此时此刻——

——南海城的大钟楼敲响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古堡周边的大庄园里空荡荡的,有一种诡异莫名的氛围。

具体来说,是李奥纳多想不通。

全英国十六家报社,三十三家侦探社,还有三个军情六处的兄弟出去收集情报,散布消息。

——没有任何一个人回来。

回来的只有意义不明的,诡谲离奇的杂乱信息。

或是临终前诀别的遗书。

或是电话录音里的尖利惨叫与痛苦惊呼。

更多是极短时间内的莫名失联,像实力稍微差一点的边缘人,没有安全防范意识,还没举行授血之礼的普通脏活人,这些倒霉鬼上一秒还在讨论要去哪里干什么,满心期待着玫瑰教能在这场权力豹变中大有所为——下一秒连人带GPS信号一起凭空消失,从卫星地图上蒸发,无论他如何传呼,喊区域的其他兄弟去这些哨兵常驻的住宅房屋中寻找,都是一无所获。

更加恐怖的事情是——

——若是叫上不够专业的小帮工去找人,卫星地图上的GPS蓝标就会变成一个黑洞。

其他搜救者靠近目标时,也会被这说不清道不明的[黑洞]所吞噬。

像SAS这种世界顶尖的特种队伍兵员,他们很擅长解救人质,执行环境复杂条件特殊的作战任务,蒙恩圣血给了他们更强的肉身,更坚韧的精神,哪怕在南海城堡,在全伦敦,都是吸血鬼中最顶级的作战单位。

但他们完全失联时,没有任何一条消息传回来。

这才是李奥纳多感到匪夷所思莫名其妙的地方。

这些看不见的敌人非常机灵,几乎对SAS的生活习惯与作战方式了如指掌——以至于这三位兵员连遗言都留不下。

反倒是其他边缘人,其他普通人能争取一点苟活的时间,传回来一些意义不明的惨叫。

“就像是”

李奥纳多吞咽着口水,他脸色铁青,站在庄园的大铁门旁。

“就像是他们故意这么做的,他们绝对是故意的.”

在这个时候,小李哥止不住战栗的双手,惊恐万分的捂住脸庞,从指缝中窥探幽深黑暗的马路远方。

他多么希望能有一辆车来打破这种死一样的寂静。

哪怕是一个生还者,哪怕只有一个。

至少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摸黑抓瞎,胡乱猜测着敌人的能耐。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想要从手机录音里,从长短不一的遗言与惨叫声中推测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黑弗林的卫报分公司里唐纳德兄弟实力低微,却活了两分钟。”

“从骨头断裂与肌肉撕裂的声音来判断,两兄弟就像是被一种怪物生吞活剥了,这类怪物的体温似乎很高,他们死前呼喊着[好疼好烫,松开我.求求了,松手]——从这些特征可以判定,这不是青金卫士的猎蝠犬部队,与狼母授血的狼人们没有这么高的体温。”

“格林威治的乔丽活了不到一分钟,她的作战能力比唐纳德兄弟要强得多,除了一些神神道道的遗言,我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监控摄像里拍到温斯顿·斯宾塞先是恐吓,之后用古董零件组装左轮废品,最后拼出一支前装燧发霰弹枪,用一种摄像机都看不清的超自然能力瓦解了乔丽的护甲,用银器霰弹给了乔丽最后一击。”

“他们绝对是故意的.故意让这些弱小丑陋的狗腿子在临死之前叫唤几声,以为这样我们就会害怕?就会胆怯?”

“他是温斯顿·斯宾塞吗?”

“我不敢确定”

“七天之前,他要我向主母问好,发来成桂医生葬礼的电子邀请函,视频里的这位白鸽骑士还是满头白发,衰败颓老的狼狈模样。”

“可是现在,他居然长出金发了?”

“难道有人私底下与他授血?让他变成吸血鬼了?”

“可是他随意摆弄银器的样子真叫我嫉妒到发狂.”

“如果不出所料,去调查斯宾塞身世的威尔逊也死了。”

“我们只在他家找到一沓备份留档的底稿——主题是开膛手杰克。”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种都市传说会变成真的?”

“我们在和一个一百多年前的鬼魂作对?”

“不然他这青春永驻容颜不老的身体,能触碰杀毒用品臻至完美的圣血!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说到此处,李奥纳多的眼中透过一丝贪婪与残忍。

如果能弄到这种血,玫瑰教的生命周期将迎来终点。

它比血族崇拜的蒙恩圣血更高级,更完美,几乎不需要任何代价。

要是我李奥纳多能弄到这种血,这女尊男卑的变态秩序会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我——李奥纳多,将会变成在世圣子、圣父、圣灵。

只要用我的魂威,与这神奇的血液。

无论地表还是地下,我将构筑出世界的新秩序。

就在小李哥自我感觉良好,准备从吸血鬼稍显疲态的产品竞争力中吸取原始股,转而跳去研究另一种圣血的产业升级,要做大做强借壳上市,在他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

——远处亮起了车灯。

李奥纳多内心狂喜——

——连忙从漆黑的礼服中取出白丝巾,那是蒙恩圣母就餐之后用来擦嘴的餐巾,他一直都舍不得丢。

此时此刻,玛丽的体香能带走他的焦虑,让他容光焕发,好迎接凯旋的勇士。

会是谁呢?

谁会第一时间回来呢?

一定是祈祷有了结果!

幸运女神眷顾勇者,勇敢的哨兵突破重重险阻,把重要的情报带回来了!

李奥纳多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着,口中呢喃着。

“有几个人?少说得搞清楚他们有多强吧?”

“至少说点正常的人话,讲英语。”

“真他妈活见鬼,有两个新入会的小婊子在临死之前还与我扯了两分多钟的韩文——我费了老大的劲去大学城找翻译,才知道她们说的到底是什么糊涂混账西八话。”

车灯越来越亮。

李奥纳多连忙与对讲机下令。

“来庄园的前门迎接客人!所有门童都过来!我们有贵客!”

低矮丘陵盘山公路上的光源若隐若现。

一分钟的功夫,庄园的大铁门前站了十七八位佣人。

李奥纳多拉住其中一位念叨个没完。

“你看得出那是什么车吗?”

“看不出来,先生,”

紧接着他又拉住另一个。

“应该是奔驰?”

“报社里没人开德国车。”

李奥纳多满头是汗,完全擦不干净。

他又拉住另外一位。

“听见引擎声音了?”

“听见了,先生,不像是汽油机呀。”

李奥纳多松了一口气,从柴油机的轰鸣声中,他想到红标题太阳报,报社的老板——

——这位老板收入不菲,平时却穿着格仔衫和牛仔裤生活,浑身上下衣服裤子手表首饰的行头不过三百镑,是节俭清苦的人,也喜欢开马自达的柴油车。

这位老板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识人办事察言观色的本领极强,往往只需要三言两语,就能把一个人的秉性习惯都摸清楚。

若是这位报社老板能平平安安回到查德顿堡,一定能有所收获。

可惜没有如果咧!

——已经结束咧!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刺眼的远光灯照得李奥纳多身边的小佣人们睁不开眼睛。

李奥纳多生怕这副丑陋的仪态让贵客看笑话,要佣人们跟着自己佝腰行礼,把脑袋都放低,列成一排去迎接车辆。

紧接着——

——他感觉热风扑面。

只在短短的一秒钟里,排成一列的佣人们就像脱线木偶,被一种强大的怪力撕扯,腿骨和胯骨齐齐暴露在外。

几乎来不及思考,他的眼睛只能窥见沥青路面银芯弹头划出的火花。

来到第二秒,超音速子弹的爆鸣声才迟迟赶到。

这个时候,李奥纳多已经双腿一轻,只剩下半个身体,颓废的瘫倒在地。

他仓皇恐惧的看向远方,看向百米之外。

一辆十六轮大卡车极速驶来——

——它像是一头远古怪兽,正要开山裂石,轻而易举的撞碎了铁门旁的石像鬼雕塑。

门童佣人只是多看了一眼,多说一句脏话。

从窗口泼洒出来的子弹立刻将这些话语浇熄。

李奥纳多在一瞬间吓破了胆。

他几乎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也不敢动。

那台卡车上的枪手正在搜索猎物,但凡有活动迹象的目标,枪手会立刻锁定瞄准,击碎它们的头颅。

可是这样下去——

——这样下去的话.

“咔擦!——”

尖锐刺耳的强音将李奥纳多从人间拉回地狱。

队伍前列的佣人已经死亡,钢铁巨兽白森森的前牙与黑漆漆的轮胎碾了上去!

血沫顺着飞转的轮毂四散溅射,所有的惨呼在一瞬间都变成骨裂清音。

李奥纳多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了——

——他刚想从黑礼服中摸枪还击。就看见身前两个小男仆失了腿脚,也想掏枪还手。

他们的手臂刚刚伸向剪刀尾礼服中的凯夫拉夹层,只听全威力步枪弹的咆哮——天灵盖已经飞到了李奥纳多脸上。

杀毒银弹的裂片泼洒在小李哥的眼睛里,他就此失去了反击能力,只能听见死神提着镰刀

哦不——

——是死神开着大卡车,像是骑着吞吐死亡烈焰的战马,驱赶着啃骨噬肉的恶犬,即将来到他面前。

残忍!

残酷!

简直丧心病狂!

——李奥纳多感觉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他想不到世上居然有那么冷血的家伙!

为了节省宝贵的银制弹头,要用上血肉成泥的鞭尸手段。

前庭原本中气十足的哀嚎声也渐渐变得微弱。

这些体质强壮的吸血鬼连叫喊声都发不出来了。

队伍前列的小男仆与教父李奥纳多哀声请求。

“总务我活不长久了”

“可是你要.你要活下去.总务.”

“玛丽大人还等着伱去侍奉”

这些男仆的身体中不时迸发出灵丝的辉光,要将开放性伤口中蠕动的白夫人强行塞回体内,要强行延续最后一点生命,好为李奥纳多破开一条生路。

李奥纳多没有半点慈悲心,他的内心狂喜,却不敢声张——

——只怕多说一句话,这些言语会变成狂暴噪音中的示踪剂,将他暴露在死神面前。

听“乓——”的一声,忠心耿耿的仆人嘶吼着,拼尽最后一分力,如螳臂趟车的护主忠犬,往大卡车的前轮扎进两根尖利的大腿骨。

整个车头因为爆胎的巨力冲击,偏斜弹跳到别处。

滚烫发红的钢轮轧过李奥纳多大半个躯干,却不像原本精准明确的行进路线,没能完全毁坏他的颅脑。

大卡车一路往中庭开,冲过花圃撞在城堡大门前,像是垂垂老矣的苍狼,车头的大灯也熄灭。

从车上跳下黑漆漆的人影。

此时此刻,李奥纳多根本就没心思去管其他事了。

他得活下去,他必须从这滩血肉中吸取元质,重塑肉身。

只剩下一条手臂和半个胸膛,却不妨碍他默默进食——

——只要能吃下这些贵种的血肉,他这位贵族又能重回巅峰状态。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血肉中子弹的被甲裂片,依稀能辨出AK-12的弹药尺寸。

——敌人是江雪明!

——是玛丽主母心心念念的杀神。

一种难以言喻的耻辱感和嫉妒心几乎要将他所有的理智都夺走。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连魂威都尚未觉醒的小子,能得到主母的青睐,要将他这位现任教父打入冷宫。

这个会吸血的大机灵鬼在血肉的泥潭中挣扎着,喉舌与身体中的每一个菌丝蛋白细胞疯狂的抽搐鼓动着,他摄取着能量,以便于大脑思考,要想出对付江雪明的绝佳对策!

自从玛丽主母直言不讳的说出更换教父的打算时,李奥纳多每天茶饭不思,连血都经常忘记吸,把英国皇家自由医院里的监控,还有那段录像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研究了那么那么久,自以为对江雪明的身高体长极限力量,杀伤效率与身体代谢都了如指掌。

他急不可耐,唤起魂威的真名,要与生命中的宿敌一决雌雄。

“[Crimson Cloud ·猩红迷雾]!”

从破破烂烂的身体中迸发出一团血红的雾气,雾中传出细碎的虫鸣,这些细小蚊虫身体的尺寸能以纳米作为单位。

它们一股脑涌进血泥中,为李奥纳多攫取更多的元质。

凡有生命吸入此类灵体虫豸,或是从五官钻进体内,对任何生命来说都是剧毒。

这些虫豸就像是精密灵巧的纳米机械,能从分子层面破坏细胞结构,不过一分钟的功夫,肺部的血栓塞和细菌感染就能杀死一头大象。

李奥纳多躲在氤氲血雾中狞笑着——

“——我的魂威是无敌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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