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人成虎惹是非

山中岁月总是匆匆,龙七朝坐禅定,晌闻道义,午练筋骨,暮习剑诀,日子倒也不虚,只是觉得少些什么,略感无趣。

外门弟子十二人一院四人一间屋舍,他自然和刘夏一起。刘夏这人到底是出身官家,虽难谙人情,但毕竟可说是同经过生死,多少也算是了解。

只是没想到那日的赵无恙竟也和自己一屋。这人虽是城主之子,却丝毫未见其有权贵子弟的劣根性,待人真诚,谈吐温和。

至于最后一个人,名叫辛夷,平日也极少言语,每每说话与他,也就得个“嗯”、“是”之后便少有下文,且龙七总觉他有些怪异,可待他仔细看去,这人又貌似只是个寻常修道的弟子一般。

这赵无恙本是成日愁眉苦脸的,那一日被掌刑长老座下弟子叫走后,回来竟喜笑颜开起来,之前做什么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人,现下居然动不动便会找辛夷谈天说地,就算得不到回复,却依然能自说自话。

辛夷那厢也从未见其有厌烦之意,虽总是面无表情,但也会耐心倾听,时不时竟还会吱个声。

这倒是令龙七陆英二人惊叹不已:惊的是这辛夷一看就不是好惹之人,那赵无恙却能这般与之相处;叹的是到底还是人不可貌相,辛夷虽看似冷削,不想居然也能为了赵无恙出手撒气。

现如今的门派收徒,大多一上来便要测试一番,以观天资,若是资质一般,便收作外门弟子,若是极具天分,则破格为内门弟子着重培养,倘若作为内门弟子被某位长老相中,被其收做真传弟子也是说不定的。

而元清派却不这样,它打破了这种常规。

元清此次招徒六十四人,俱为外门弟子,在经过一番调教,教以道义,习以剑招,再行内门擢升考试。此番虽说不上是绝对的公允,但多少也给了机会。

灵香常说,人之初,性本恶,万物若本善,何需琢玉?何不放任自然,野蛮生长?有人的地方便会有是非,六十四位新生徒并非人人都是高风亮节。就如同这世上,有些人穷且一直会穷,究其根本,便是其品格心性难登大雅之堂。

愈是心穷便愈是身穷,愈是身穷心便愈穷。

近两日总有些不好的传闻流于外门,说是有一弟子刚入门时便不自量力要拜入掌刑长老伏印真人门下,却被当场拒了。

怙奉殿告知门规那日,伏印真人讲完后,众人是见了赵无恙追出去的,流言一出,立时便有人将矛头指向他,背地里言语讽刺,若是见到,动辄白眼相向,甚至故意推搡。

刘夏见众人如此,怒火中烧,那日被龙七扯去跟在后面,他是知道赵无恙去做了什么,如此纯孝之人竟被说成这样,饶是事不关己,每每遇到也不禁要上前理论两句。

反观赵无恙本人,却如事不关己一般,依旧和善待人,哪怕是被当面讽讽,也不过一笑了之。

龙七倒是一直坐壁上观,他的心思压根没在这,上回听闻伏印真人的徒弟提了句悠然居,难不成灵香又惹了什么麻烦不成?没有他在,这小丫头片子就会生事,真是操碎了他这颗当徒弟的心。

徒弟?

对哇,他是徒弟她是师傅,他操个哪门子的心。

这日中午下了课,众人聚在公厨吃饭,赵无恙刚打好饭食自过道走向龙七他们,突然一只脚伸出绊住了他,顿时饭食汤水撒了一地,眼见他就要摔在碎瓷上,身后的辛夷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袍,他一手端着木案,一手将赵无恙拽起。

刘夏见状,顿时火冒三丈,立时站起冲了过来。

“成騋!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什么什么意思?”只见一人起身,看上去七尺有余,可赵无恙实在太过瘦小,在他面前就如同矮冬瓜一般。

“你为何要绊人?”刘夏昂着头怒视成騋。

“绊人?我何时绊人了?绊了谁了?这官家断案都得讲个证据,你可有证据?”成騋盛气凌人地说着。

“我方才可看得真真切切,分明就是你绊的无恙!”

“哟!还无恙,这叫得可真亲,小夫妻都没你这般不知羞耻!这空口白话谁不会讲,你说你看到了,可还有他人看到?”成騋仗着自己块头大,一副你奈我何的泼皮作派。

“你!”如此无赖气得刘夏顿口无言,捋着敞袖就要出手教训成騋。

众人都是来习道的,入门之前多少都有些底子,这成騋就更不用说了,原本家中就做江湖行当,自小跟着师傅走南闯北,练就了一身实打实的功夫。

赵无恙深知这点,看着块头大许多的成騋,眼见二人剑拔弩张的样子,生怕刘夏吃亏,便要上前阻止,却不料被辛夷拽着脱不开身。

二人已经出手,眼见就要打上了,却被人突然出手阻住了。

“哎~大家都是来修行的,何必那么大火气呢,修道不就要讲究平心静气么,再说往后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成这般多不好。”

阻住二人的正是龙七,他说得漫不经心,刘夏却是一惊:沧州城一事至此不过三四月,当时龙七不过是个会武的,如今却能一瞬间接住二人招式,虽自己尚未用出全力,可也带了真气,岂是会些招式的人能接住的,短短数月修为竟有如此长进,令人瞠目!

成騋那厢亦是一骇:他虽不通气法,却也是实实地打出了这一拳,这人却能貌似轻松地接住,甚至令他小臂隐隐作痛,可见是有修为动了真气的,他四人是一起的,若是对上,自己必然不是对手。

“哼!既如此,那便不与他计较!”成騋须臾间便理清其中利害,收起招式,招呼身旁起身的同伴坐下,好似方才之事从未发生一般。

龙七忙拉着刘夏往回走,却在不经意间向辛夷使了个眼色,就在几人坐定后,只听得成騋那桌霹雳哐啷一阵响动,他坐的木椅的腿竟从半截断掉了!

汤水饭食自是洒了一地,待他头顶汤叶起身后,便朝着龙七处大吼:“你们竟玩阴的!”

龙七闻言头也不抬,放下汤碗笑道:“哎~瞧你这话说的,官家断案还须得有个证据呢,可有人看到了?”

成騋顿时哑口无言,却气闷难忍,龙七又接着说道:“再说我要对你使坏,还用玩阴的?”言语中挑衅不言而喻。

成騋身后同伴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个中差距是看得一清二楚,忙拉着劝他作罢。

成騋这般也算是自砸了脚,不想龙七却接着说道:“切勿忘了收拾妥贴,莫要扎了后来师兄弟们的脚。”

……

(本章完)

第25章 心烦意乱清音现

“那便是灵香那丫头硬塞给掌门师兄的弟子?”窗外一老者。须眉皓白,却身形笔挺,一手握着同他须眉般白的拂尘,一手抚须笑着,“倒是同她挺像,是个小机灵鬼。”

陪在一旁的寒阳笑道:“心性还是不错的,难怪师姑会将他送来。”

“嗯……”老者点了点头,“那故阳城主之子甚好。”

“师叔是想……”

“哎~灵根资质尚且不明,待内门擢升考核过后再议不迟。”老者笑道,一脸满意。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元清派前任掌教二弟子,现掌事长老乾元真人。

“只是那人……”只是那人眉眼倒是同一个故人极为相似,难不成……

乾元真人并未将话说出,寒阳问了究竟,却得了个无妨。

二人转身离开,乾元真人心中却另有计较:此事还得知会掌门师兄一声才是。

……

龙七倒没有想到,辛夷竟会回应自己,只是没有发现他是如何出招,可见他的修为必然不浅。

这成騋想来也并非如表面一般,还是有些脑子的,今日之事他吃了亏,必不会善罢甘休,此番已然成了对头,日后定是要同自己不对付。

不过经此一事,倒是让这四人更为亲近了,尤其是辛夷,虽还是那般不苟言笑,却也能同他三人坐在一处听他们谈天说地,偶尔还会插上一嘴。

元清派外门弟子须通道义,晓剑理,清杂念,练定力,这本是修道之基,日常四课亦是为此。

道义是为了培养弟子们对大道自然以及自身内里的融会,为将来研习法诀玄术打基础,而剑诀则是修道之士入门便得修习的武道,亦是为日后修行器诀作准备。是故每过一月,便会举行演武会,让外门弟子之间互相切磋,以查验修行成果。

所谓法诀,便如灵香使用的波澜诀一般,门派会根据每个人灵根资质来教习,但法诀须得修行之人能将自身灵力贯通于大道自然,方能充分发挥其玄术道力。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这点,所以便有器诀一法。

器诀则是为无法运用自然力的修士开辟的修行之法,借由武器、灵宝等物或将其自身灵力牵扯而出,或将自然之力引体而入,从而达到融会。

只有融会了自身灵力与自然力方能施展道术。

可大多器诀之法对于修士身体强度要求苛刻,因此锻体炼气之阶尤为重要,只有极少灵宝相对宽容,故灵香便以灵脉之水与灵植为龙七养体蓄气,每日挑水则是为了煅其筋骨,使得药澡之力得以发挥充分。

其中符篆之法是介于法诀与器诀之中的一种道术,且对于修士体能所需并不尖刻,虽是以器诀之力使出,却还须得有一定的法诀之能方可充分发挥其道力,所以龙七无论如何修习,都无法使用符篆术。

更为严苛的是,器诀是讲究人器相合方能充分发挥道力,若是不合,修行只会事倍功半。

现如今元清派教习外门弟子剑术使的是尚未开封的软钢剑。剑未开封,便不会启灵,只是死物。

此举本义是要这些外门弟子单从剑术上有所感悟。可此剑过于轻便,一些女弟子尚且能使得顺手,可有些功底的男弟子却略显吃力。

龙七虽生于剑术世家,但在他小时候便突遭变故,所以自小只习过红拳功法,本就不懂剑术,对于用剑的力道又总是把握不当,这半月便使坏了三把剑了。

虽说修道之人并不一定要用剑,就如三坛海会大神使的乾坤圈火尖枪,二郎显圣真君使的三尖两刃刀一般,但那也多是在筑基之后方才有选择余地。

之所以在修道之初教习剑法,是由于剑法中涵盖了刺、挑、劈、割多种运器手法,在之后更换兵器时,大多都可运用。且剑为器之君子,为修道之士所追求的境界。

眼见演武之日便要到了,就连功法最弱的赵无恙都能将剑使得行云流水,可龙七对于运剑还是不得法门,每日日入练剑,越练越是心烦意躁。

四人中辛夷虽修为最高,却好似是对剑诀的理解有些差池,每每练剑之时,总会将剑直直砍下,如同耍刀一般。

这二人以如此蛮力运剑,令一旁刘夏看得胆战心惊,但凡习剑之时,他总会将赵无恙拉得远远的,生怕这二人一个不留神殃及无辜。

这夜,四人又在屋舍后院一起练剑,练着练着却见龙七将剑丢下,坐在一旁大石上堵气般说道:“这劳什子剑法甚是无力,若是伏妖之时用此招式,怕是剑还未出鞘,便被妖物撕个稀碎,如此无用,不练也罢!”

辛夷深以为然,遂将剑收起,也在大石上坐下,深深叹了口气——习剑不易啊!

刘夏赵无恙见状,也收了功坐了过来。

“求道本就不是易事,若连克服这些困难的毅力都没有,如何能将道途走得更远?”刘夏擦着汗劝说道。

“我娘常教导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我想既然先人将苦其心志摆在最前,必然是最容易击垮人的。”

不想赵无恙小小年纪便能说出这番道理,辛夷听了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即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道理龙七自然也是懂的,可就是不知为何,这些日子总也静不下心去,仿佛是少了什么一般,心里总有一处空落落的。

他自小便流落市井,何曾有过这种感觉,这令他心乱如麻,不由自主,根本无法集中精力修习。

就在他烦躁得不能自己时,却有个清亮的声音撞了进来。

“为师可不记得教过你知难而退半途而废啊!”

那三人皆是一惊,却不知声从何处而来,四处看了许久,也未找到。

龙七听到这话,不禁心头鹿撞——来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别找了,在上面!”

众人抬头看去,屋舍顶上赫然站着一人,只见她长发轻挽碧玉簪,身着广袖流云衫,腰间还挎着乾坤袋,风一吹过,袋上小铃叮铃作响。

正是灵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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