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敌我难分

五月暮春之际,刘粲收到了的军报。

彼时他正在打猎,身边多为亲信,而诸多亲信中,最受信重的无疑是侍中靳准这个饱受匈奴贵族诟病之人了。

但没办法,人家生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进献给刘粲后极受宠爱,连带着老爹也成了心腹——两个女儿中,一个因为与侍卫私通已被处死。

“贺兰蔼头可能抵御邵兵?”刘粲掂了掂手里的雉鸡,问道。

“怕是难。正面对敌,胜算不大。”靳准实话实说道。

刘粲沉默了会,问道:“他能走避吗?”

这话问得就很有水平。

打仗不考虑政治的话,就会对着地图瞎比划,且默认手下部落贵人全都忠心不二,只有你一個选择。

刘粲显然意识到了拓跋翳槐这个建立不过两年的政权没什么根基,部落贵人可以因为自己的喜好投靠你,但也可以因为局势恶化而背弃你,因为他们有第二个选择,即投靠拓跋什翼犍。

纵观邵贼前年和今年的北伐之战,他的战略紧紧围绕一点:拓跋什翼犍。

前年与祁氏母子大战,就打着拓跋什翼犍的名号大肆招降纳叛,并与拓跋翳槐争抢部落。

去年一整年,邵兵没有大规模出战,但什翼犍、翳槐之间的战事没有断过,对各自治下部落的拉拢也没断过。

据翳槐的使者吹嘘,东木根山一带有不少部落西奔。

刘粲觉得,使者的话只说了一半,说不定翳槐治下也有部落被什翼犍拉拢过去。

那么问题来了,拓跋翳槐能学拓跋郁律的战术,放弃部分土地,拉长邵兵的补给线,再派轻骑抄截吗?

“太危险了。”靳准说道:“贺兰蔼头若放弃盛乐,便只能越阴山北上,返回其牧地意辛山。他的部落可以走,其他人未必愿意跟随,大可原地投降,归顺拓跋什翼犍。此消彼长之下,翳槐、蔼头将沦落为刘虎之辈。若什翼犍不肯放过他们,遣兵北上,还得远遁。”

“坏事就坏在拓跋什翼犍身上。”刘粲摇头道:“邵贼捧他当代公,便是算到了今天。”

说白了,如果拓跋什翼犍不存在,那这就是国战,索头说不定可以团结一心,远遁阴山以北,然后派出轻骑袭扰邵军后路,逼迫其退军。

但拓跋什翼犍仍在,对人心的扰乱就太大了。

你远遁阴山以北,那就是怕了,人家自可一一招抚,到时候你发现兵员、资粮锐减一半,还没打呢就败了,岂不是蠢到家?

“他现在两难。”靳准说道:“若采取诱敌深入之策,则必须放弃盛乐,那么部众有可能散走。给谁当官不是当啊,什翼犍还更正统一些。从王氏那个女人的手腕来看,她不介意招降这些旧党。曾经和郁律大战过的刘虎都被封了镇军大将军,留下的部落贵人,有一个算一个,人人有官当,谁还肯跟贺兰蔼头去山后吃沙子?”

刘粲连连点头。

这就是人心。

能有一半人跟着贺兰蔼头北遁意辛山,都是看在平城有单于府,觉得什翼犍当了傀儡的份上。

如果拓跋什翼犍能完全自主,贺兰蔼头一逃,马上就会被过往的盟友围攻,人头就被献上了,下场更不堪。

“盛乐、平城之间数百里,若正面节节后退,以盛乐为限,可能顶住?”刘粲又问道。

“或许会好一些,但还是有些难。”靳准思虑了一番,道:“这一招对付两汉的军队可以,对付邵兵有些难。呃,邵兵太‘胡’了,他们也驱赶牛羊放牧。”

“有些时候我都怀疑,邵贼到底是不是汉人。”刘粲叹道。

前汉时期,即便是远征大宛,都从中原万里运粮。

数次征伐大漠,依然是从中原用马车、牛车将粮食运过去。

邵贼也运粮,但也放牧牛羊,可能无法完全切断他的粮道。

说穿了,邵贼治下和前汉时期不一样,胡人部落太多了,放牧的牲畜也多,他有这个条件这么做,大不了令河南、河北官府给这些被征发牛羊的部落发给粟麦、金帛补偿就是了,比千余里粮车挽输节省太多。

“陛下,臣以为还是该救一下的。”靳准说道:“正所谓唇亡齿寒,若盛乐一丢,邵贼据河南地,则关中北、东、南三面皆敌,恐难以自持。”

“怎么救?”刘粲问道:“邵贼屯兵于蒲津关、潼关之外,号称二十万大军。朕如何能忽视?”

“挤一挤总是有的。”靳准说道:“征发诸部丁壮,凑个两三万人,北上朔方、上郡,声援拓跋翳槐。如此,则稳定其部众人心,局势或许会好一些,王氏那个贱妇招抚的难度也会更大。另可驱赶一批牛羊北上,赠予翳槐,以为征战之资。”

“翳槐缺牛羊?”刘粲问道。

“打了两年仗,贱妇、翳槐都缺。”靳准回道:“但贱妇那边多半有邵贼支援,会好一些。”

刘粲突然想到了自己。

蒲津关、潼关之外大军一摆,就牵制了他很多人马。

国中能打的不过就两万多步骑,至少一大半要被派到这两处压阵,驱使豪族、部落丁壮守城。

姚弋仲、赵固、蒲洪乃至雍秦士族皆不可信,冯翊氐羌更是要严密防范,他根本不可能抽调出主力北上支援盛乐。

更别说,蓝田关方向还没动静呢。

那里离长安不过咫尺之遥,一旦有邵兵自武关入,同样要增派兵马。

处处要防,处处要兵。

有的时候,刘粲都想倾国而出,带十几万大军东行,与邵贼决一死战算了。

战胜了,或许可以拿回平阳、河东甚至西河、弘农,邵贼退至太原、上党、河内、洛阳一线防守,再度恢复几年前的战线。

战败了,潼关不用守了,直接宣告亡国。

但他现在没有信心。

而且,邵贼失败了兴许还能退回去组织第二次决战,他失败了就直接亡国了,承受的风险压根不一样。

消极防守看起来狼狈,但却是无奈之下的最好选择。

不过,他现在越来越压不住举众决战的冲动了。

输红了眼的赌徒都这样,指望一把翻本。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或许可以如此这般……

******

四月底,聚集在平阳的兵马已经很多了。

各郡征发的丁壮也在不断往马邑、云中输送粮草、军资。

五月初一,大军出发前夕,邵勋召集中领军糜晃、中护军陈有根、丞相庾琛、尚书令裴邈、军司王衍、太保潘滔、军谋掾张宾、侍中羊曼、司农卿殷羡、五兵尚书柳安之等人进行了最后一次会议。

“平阳重地,便交由中护军陈有根了。”邵勋看向跟了他二十年的老战友,道:“平阳三防府兵、济北二防府兵,皆付于你手,平阳一定不能出差错。”

陈有根也不废话,直接说道:“我在城在。大王走后,仆便全城戒严,昼夜巡警,绝不给小人可趁之机。”

“有你在,我便放心了。”邵勋点了点头,又看向糜晃,道:“子恢,我已将黑矟右营六千人调了过来。此部多为新卒,并未成军。长则练了年余,短则数月,但总比丁壮强一些。我将此军付予你手,沿河巡视,勿令贼人偷渡袭扰。”

“遵命。”糜晃应道。

全忠把平阳交给陈有根,他可以理解,毕竟他担任东海内史、徐州刺史的年头有些长,比不了一直跟在全忠身侧的陈有根。

“如此,后顾无忧矣。”邵勋笑道:“我便可发兵北上,与贺兰蔼头决一死战。”

庾琛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不过王衍就不同了,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不知大王决意打到何时、何地?”

战争就要设定目标。

没有目标,打到哪算哪,那是乱来,很可能崩盘。

“先取盛乐。”邵勋说道。

“若贺兰避而不战,则何如?可要一直打下去?”王衍问道。

能开启战争,也要能结束战争,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如果战争始终结束不了,他又得下乡筹粮卖老脸。

这倒没什么,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已经不是很在乎脸面,问题是征粮太多会引起反弹啊。

“贺兰氏若避而不战,我便迁徙部落而来。”邵勋说道:“段文鸯得了旋鸿池,喜不自胜。北口镇将苏忠顺以辖内山多地少为由,请徙。盛乐那片地,可了不得,便是迁徙中原百姓种粮,都能大获丰收,遑论放牧。贺兰不要,有的是人要。”

当然,想要盛乐那块地的又何止那些镇将们。

王氏手下的人不要吗?当然要。

邵勋可是听人打小报告提到,平城那边有人提议,打下盛乐后就还于旧都,以更好地镇抚心气大失的诸部。

好在王氏没正面回应,说要等一等——这个女人越来越聪明了。

“大王须得注意代国太夫人王氏。”司农卿殷羡起身说道:“战局明朗之时,若其骤下杀手,突袭我军,恐致大败。此事虽听起来有些无稽,但不得不防。”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一变,确实存在这种可能啊。

银枪中营、右营、洛南府兵、濮阳府兵、亲军、幽州突骑督以及已经在代国的义从、捉生、落雁三军等三万多精锐步骑若覆灭了,那可比损失三十万杂兵还肉痛。

更重要的是,即便后面能勉强维持住局面,这个天下也就这样了,一切改革就此止步,邵与世家共天下,垂拱而治。

当然,对有些世家大族来说未必是坏事,搞不好他们还很想看到这三万多精锐全军覆没呢。

对他们而言,最好的结局是大军覆灭,梁王不能死,一定要逃回来,从此依赖士族,做个“圣君”。

对洛阳天子而言,这个局面可能更加凶险。

因为战败后的梁王可能要在威望不足的情况下讨好世家大族,然后强行登基。

威望如日中天的情况下,他未必需要弑君,但威望不足的情况下,可能就要清除隐患了,天子暴毙大有可能。

邵勋听到殷羡的话后,微微颔首。

老丈人一系的士族确实不希望他败,他们拿的好处太多了,故出言提醒。

“此事易耳。”就在众人思索的同时,太保潘滔笑了笑,道:“大王北上先去平城。出征之后,不要把全部人马带走,而想办法将代国亲军四卫尽数派出。如此,王氏母子生死操于我手,定不敢轻举妄动。”

“还得防一防刘路孤。”一直沉默着的张宾说道:“我闻什翼犍还有两个幼弟,散居于母族部落之内。难保刘路孤等辈丧心病狂,置王氏母子安危于不顾,遽下杀手。”

邵勋听了面带微笑。

这帮士族固然有很多缺点,但八百个心眼子,确实把人心看得很透。

说实话,邵勋就很少与他们斗心眼、玩阴谋,因为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不一定玩得过他们。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采取“伱打你的,我打我的”这个策略,从打造基本盘开始,用大势裹挟人心,用阳谋对付阴谋。

“孟孙所言极是。”邵勋赞道:“此番大战,无论贺兰蔼头、王氏母子还是我,都敌我难分,无有定论。还是那句话,持重为主。”

……

会议结束后,很快便要出征了。

临行之前,邵勋找来了长子金刀,用有些亏欠的眼神看了下他,最终为他定下了娶沛国刘氏女为妻的决定,并即刻遣太常卿崔遇前往沛国。

为了天下大业,他连儿子的婚事都利用。

五月初二,他让夫人刘野那带着王十子邵恭北上新兴、雁门,看望兄长、侄儿。

初三,拜别父母妻儿之后,挥师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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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99章 决意

金正已经抵达了雁门,登西陉山而望远。

山中车马如龙,如同洪水一般,快速通过几条细窄的河道,然后居高临下,在广阔的原野上汇成海洋。

太原、新兴、雁门三郡征调府兵部曲四万余人,将一部分屯于太原的六十万斛粮草先期运到了马邑,第一批二十万斛甚至已经运抵平城,解了春来诸部的燃眉之急。

打了两年仗,去年冬天又较为寒冷,牲畜数量锐减,各部都有些吃不消了。

多了这二十万斛粟麦,底气便足了很多。

金正让人牵来马匹,随后呼啸而下,带着百余亲兵直奔阴馆。

至此地后,只停留了一天,随后便在部曲督秦三的陪同下,点了三百左飞龙卫军士,带上向导,一路疾驰,奔赴马邑。

至马邑后,代国辅相苏忠义部遣数百精骑来会,金正遂率军北上至中陵川一带探视……

数日后,一道道命令发下。

徐朗收到军报时,正在组织兵士会操。

旷野之中,九千六百人被分成了甲乙丙三部,甲部、乙部列阵厮杀,乙部故意露出破绽,丙部接到命令后立刻上马疾驰数百步,然后快速下马结阵。

大盾手护卫着弓手贴近射击,将破绽放大,身披重铠的武士顺着弓手造成的混乱冲杀进去,一举击溃敌军。

“战机稍纵即逝。”高台之上,徐朗叉着腰,右手前伸,对着场中近万兵士,说道:“若无丙部甲士骑马赶至,乙部已然稳住了阵脚,这个胜机就算错过了。”

部曲督陈金根等人对视一眼,又都低下了头去。

徐朗?真不熟。

他也就是靠着梁王的情分升上来的,跟他们这些在一起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人不一样。

徐朗说完,见没人附和,心中不太高兴,但他没表露出来,又道:“金督传令而来,令大军挺进马邑,准备一下吧,午后就出发。”

“将军,午后就走?”陈金根有些疑惑。

“午后就走。”徐朗看着陈金根的眼睛,道:“金督军令,如何能违犯?”

“军令”二字压下来了,陈金根一个激灵,立刻应道:“遵命。”

其余诸部曲督、部曲将们亦纷纷应是。

而就在徐朗下令出击的时候,正在阴馆以北放牧马匹的刘闰中部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们这次出动了万把人,其中一部分刚赶着牛羊进入雁门郡地界,剩下六千余骑全在此处。接到命令后,留数百人放牧马匹、看守辎重,其余六千骑悉数西行,前往马邑县以北地区集结……

碧绿的草原之上,万马奔驰,汹涌如潮。

太守张通已经出城迎接了,毌丘禄站在城头,静静看着奔过来的千军万马。

数千骑士在旷野中忽聚忽散。

一会如同一个锋利的箭头,精骑在前,牧人在后,一往无前。

一会又被地形分割,散成数十股,各自通过之后,再以中军将旗为核心,次第汇聚而来,形成一个坚固的整体。

看得出来,这支部队不是第一次上阵了,经验相对丰富,主帅的威望也高,能号令诸部。

六千骑士在靠近马邑的时候才停止了“卖弄”,老老实实地成纵队行军,因为越靠近城池,村落、坞堡越多,农田、桑林越多。

他们最终在城南的马邑川水一带停下。

派出游骑向外警戒后,骑士们纷纷下马,给马儿松松肚带,带着慢跑一圈,收收汗。

城北亦有大队人马赶至。

左飞龙卫先锋一部三千人在陈金根的率领下,与上党骑兵前后脚抵达。

他们就没羯人那么爱惜马匹了。

下马之后,立刻将骑乘马交给马邑郡派来的丁壮料理。

是的,他们胯下的就是“骑乘马”,而非“战马”。

此马无需高大,无需速度特别快,只要耐力好就行了,最好还耐粗饲——匈奴马便很适合。

甚至于,骡子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他们不是骑在马背上打仗,骑马只是赶路的手段而已。

这九千步骑抵达后,马邑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对外大肆宣扬祖先是张辽族人的太守张通忙前忙后,先将郡、县两级库存的粮食拿了出来,待后方运粮大队抵达后再行补充。

五月初八,金正自前线返回,只说了一句话:“听闻纥豆陵部在善无(今右玉威远镇),自马邑北进山,山川纵横,林草茂密,此利骑射之士,更利久经战阵的步军。待囤积完一月所需粮草,便大举北上。我意已决,无需多言。”

在场之人以刘闰中地位最高。

他没有反对,众人便纷纷应是,散开做好战斗准备。

******

贺兰蔼头来到了善无。

他先看了看略显破败的城池,没太在意。

鲜卑本就擅野战,不擅守城,不重视城防情有可原。

接到消息的窦勤、窦于真父子第一时间赶来拜见。

“听闻诸部多有怨言,我送了牛羊马驼过来,还有一些精甲器械。”贺兰蔼头的额头多了几条皱纹,曾经豪迈的面容也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

窦勤一看就有些心酸。

首领是那么好当的吗?每天一睁眼,便是部众的吃喝拉撒,压力大不大?

部落间有了矛盾,能吵到你面前都算尊重你权威的,私下里解决的话那就不把你当回事了。

东木根山有些部落认为什翼犍太过依赖晋人,想要投奔翳槐,犹豫之际,你要不要拿出好处拉拢?

他们遭到忠于什翼犍的部落攻击,你要不要发兵救援?仗打多了,死伤了很多人,损失了很多牲畜,你要不要贴补一番?

如果你威望足够大,倒是可以压下去,让各個部落自己吞下苦果,还不敢反对,但问题是你有这个威望么?

去年冬天大雪,各部损失不轻,春来纷纷叫苦,伱要不要管?

刘虎还在袭扰诺真水汊乃至意辛山,纥奚部的人不听号令,直接回了阴山以北,还喊你回去帮他,你去不去?

太多烦心事了!

不坐上这个位置,贺兰蔼头只是贺兰部首领的话,那真是进可攻退可守,别人争相拉拢,可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却没有足够的威望、能力、财富,那就真是火坑了。

“羽德,不是我不帮你们,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了。”贺兰蔼头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各处都问我要牛羊奴隶,我——”

“对他们要有耐心。”窦勤仿佛只会这一句话似的,但却是老成谋国之言。

“再多的耐心也抵不住消磨。”贺兰蔼头说道:“我算是想明白了,这么耗下去,没有任何胜算。王氏那个贱人有奸夫送钱,我却是比不过。”

窦勤深以为然。

“奸夫”据有富饶的河南河北,谁能比他钱粮多?比到最后,人心丧乱,败之必矣。

“辅相如何决定?若就此撤离,我部几日内便能拔营而走。”窦勤正色道。

“不走!”贺兰蔼头深深地看了窦勤一眼,道:“时局若此,我只有两条路,要么走,走得远远的,要么主动进攻,死中求活。”

窦勤大震。

对贺兰蔼头来说,确实就这么两条路。

第一条是放弃盛乐,遁回意辛山,只不过究竟有多少人愿意跟着他走,可就不知道了。

去了意辛山后,尽可能联络漠北、河西的游离部落,组成一个新联盟,共同对抗阴山以南的什翼犍——哦,对了,回去后先得把离着不远的刘虎剿灭了。

第二条则是主动进攻,就像蔼头说的,死中求活。

只不过,一旦进攻失败,再跑回盛乐遁逃,愿意跟着他走的人就更少了,甚至可能会有不少部落倒戈,借他人头一用。

何去何从,很难抉择。但看样子,贺兰蔼头已经做出了决定。

“后面还有大队人马,数日内便会有第一批人赶至。”贺兰蔼头说道:“马邑有人告诉我,晋军在阴馆大肆集结,步骑近两万人,且非义从、落雁、捉生三军。若能击溃此部,则先声夺人,晋军不敢轻举妄动,则战局大有可为。”

窦勤默默点头。

他不奇怪蔼头能得到消息。

两个拓跋各据南北二都,两边贵人各有亲朋好友在对面,藕断丝连之处,难以细究。

蔼头能从马邑得到消息,什翼犍一定也能从盛乐得到消息,对双方而言,没太多可以保密的地方。

“这仗要快,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贺兰蔼头说道:“若这样还不能取胜,那就——”

说到这里,贺兰蔼头先是神色黯然,继而又恼羞成怒,道:“反正我定然不会向什翼犍小儿卑躬屈膝。这辈子我都和他打定了,我死之后,儿子、孙子继续和他打。”

“辅相莫要生气。”窦勤苦笑道:“我部出动吗?”

“当然要了。”贺兰蔼头说道:“加上此间诸部,便有三万骑,我等直冲马邑、阴馆,杀灭晋人,在雁门关外筑起京观,我就不信他们不怕。”

窦勤有些迟疑。

贺兰蔼头一把抓住他的手,道:“羽德,不要迟疑了,尽快征集人丁、牛羊。最多十日,我便要大举南下。”

“好!我这就去准备。”窦勤一咬牙,应了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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