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规则之外 太虚洞天

“夜深了。”

简单攀谈过后,不知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城寨外延。

黑夜笼罩的高墙上,隐隐还能见到几道身影,或是来回巡视,或是靠着箭垛,避风御寒。

陈玉楼晃了晃手中的酒坛。

空荡荡的声音传来。

他不禁有些怀疑,这才多大一会,酒水竟然就已经见底。

“是很晚了,明天还要赶路。”

鹧鸪哨点点头。

他人明显还沉浸在火神邪物的巨大变化中难以自拔。

此刻,方才稍稍缓过点神,抬头看了眼远处夜色下那一片犹如山脉起伏的寨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陈兄,那我就先行告辞。”

“一起吧,这冰天雪地的,也没个景,还不如回去躺着。”

陈玉楼摆摆手。

要是换个时间,他或许还有几分兴致,去湖上走走。

鱼海子那等辽阔水域,无数年时间里,说不定就有龙属、蛟蟒鼋鼍一类的水下妖物蛰伏修行。

只不过,这几日接连奔波不停。

今夜又大喝了一场。

看似风轻云淡,但人终究不是铁打的。

而且,这会他能明显感觉到,烈酒的后劲开始上涌,被冷风一吹,倦意根本压抑不住。

比起水属妖类。

他更想拥着暖和的被窝入眠。

“好。”

鹧鸪哨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原路慢悠悠的返回。

不多时。

等抵达那几处院落,最后一点喧闹这会也已经消失。

除却偶尔几道马嘶以及蹄声外。

就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对此,两人早已经见怪不怪,从这也看得出来这帮小子累的够戗。

来回一个多月。

虽然大多数时间都在赶路。

但身处极西之地,能够走到今朝一日,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毕竟,要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生存尚且不易。

“陈兄,早些休息。”

穿过院落,站在一扇木门外,鹧鸪哨抱了抱拳,温声道。

陈玉楼只是点点头。

目送他推门而入。

然后合衣睡下。

他却并未急着回房,而是找了块石磨坐下,眉眼间思绪流转。

之前借着阿枝牙引神的祭祀仪式。

让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那便是,这世间除却古神之外,还有邪神存在。

大黑山击雷山、水晶自在山、梅吉大鬼、火神,皆属于此类。

按照他的猜测。

这些无形无质的邪神,似乎都是上古某个时代的遗留。

之前那黑影降临的一瞬间,陈玉楼便察觉到一股古老、腐朽,犹如棺材封印了几千年的气息。

而这种气息,在六翅蜈蚣、南盘江老鼋、抚仙湖蛟龙,以及瓶山尸王、遮龙山红衣女鬼身上皆未见过。

也就是说。

它……应该是不同于妖魔、山精、阴煞以及鬼魂的存在。

“邪神!”

缓缓吐了口气。

陈玉楼心头浮现出一个字眼。

用阴灵二字定义,似乎都不够准确。

而且,四者有个共同点,那便是以香火为食,也就是血食之物,丝毫不见修行痕迹。

“还有一点。”

“踏入修行这么久,南来北往,却从未寻到过仙人踪迹。”

“所以,他们去了哪?”

盘膝坐着,陈玉楼低头看向一旁的古井,借着屋檐下微弱的灯火,隐隐还能见到犹如镜面般的井水。

这个问题,他其实思索过许多次。

道门修行、佛门禅悟,飞升、化虹的传说数不胜数,按理说,绝对不应该都是空穴来风。

但……

迄今为止。

除却仙人遗留,甚至连传说中的飞升台他都去过,却从察觉到一丝气息。

之前他只以为是自己修为太低。

真人近在咫尺,也难以看破。

但金丹、洞天。

修行境界一日胜过一日,妖魔见过无数,古神尚被镇压,斩邪破煞,却仍旧如此,这明显就有些不对。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

“古神降临的太古时代,天地剧变,截断灵气之源,虚数空间跟着分化,形成洞天无数。”

想到这。

陈玉楼一双眼神越发通透。

仿佛被打开了任督二脉,醍醐灌顶一般,将乱麻般的思绪渐渐梳理得清清楚楚。

“这也是为何,随着时间流逝,灵机越少,甚至进入末法时代,绝灵之日。”

“修行愈难,所以就算偶有飞升境的大修行者,也进入了洞天?”

“至于那些太古时代前的神明,则成了邪物,只能躲在小洞天,或者空间裂缝内苟延残喘?”

低声喃喃间。

他脑海中无数画面一一闪过。

走马观花一样。

踏入洞天境界后,他双眼真目,便能清晰看到天地间的规则。

而那‘火神’撕开雾气,一头扎进逃离的空间,却完全没有踪迹,似乎不在规则之内。

这怎么可能?

只要是在此界,就一定会遵循此方天地的规则。

除非,那一道空间,并非一开始就存在。

而是某位大神通的存在强行创造。

能够做到这一步,陈玉楼能够想到的,除了古神,再没有第二种可能。

一鲸落、万物生。

那一头古神陨落,带来的影响都不是人力能够想象。

“所以,诸教、民间,所传闻的幽冥地府、天宫仙境,只不过是存在于天地间的洞天空间?”

嘶——

想到这个可能。

饶是他都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这要是真的,那些所谓的宗教信徒怕是都要陷入疯狂。

连他两世为人,一时间尚且都有些难以接受,更何况这个时代的人?

但不得不说,这想法虽然大胆,却不是全无道理。

从梅吉大鬼与火神,还有被封印在玉盒中的大黑天邪神,就能窥见一斑,要么有形无质,要么无形无质,凭空而现,瞬间消失。

在凡人眼里。

那是不可直视的神迹。

实际上,不过是回到了洞天,就像他当日在龙摩爷追随梅吉大鬼,看到的那座充满了罡风的虚无之地。

极有可能就是一处空间裂缝。

“这些邪祟神魔,潜藏的洞天都如此惊人,那……另外几位古神?”

陈玉楼咂了咂舌。

原古神熵、绿色地狱,是他能够确认的第一位存世古神。

它平日里肯定不会轻易出现。

极有可能就是撕开裂缝,存于太虚洞天。

“此事太大,有时间,一定要好好留意下。”

下定决心。

陈玉楼看了眼沉沉夜色,不再多想,起身径直朝房间走去。

随着一阵嘎吱的掩门声。

灯盏熄灭。

不多时,均匀的呼吸声便从屋内传来。

一直到翌日中午。

几栋院落里,才渐渐有了人声,一帮伙计昨夜都喝了个大醉,这会只觉得浑浑噩噩,凑在院子里,抽着烟斗闲聊。

“看样子都挺闲啊。”

“拐爷。”

“花掌柜。”

“二当家。”

就在众人嬉戏打闹,说着昨夜所见所闻,吹嘘着自己战绩,甚至不乏对突厥族那些年轻少女的话题。

忽然间。

一道笑声传来。

刹那时,所有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纷纷起身打着招呼。

“掌柜的说了,今日启程,尽早返回湘阴。”

“快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春社。”

花玛拐昨夜浅尝辄止,和颇黎等人喝了几杯,便独自回来。

上百车的货,放在院子里,他哪能放心的下。

虽然特地安排了伙计。

但毕竟是在别人地盘上,他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直到后半夜接近天亮时分才浅浅入眠。

满打满算,也没睡上几个钟头。

不过心里有事,让他看上去倒是颇为精神。

“今天就走?”

一行人显然没想到会这么急。

毕竟昨夜才到。

“怎么,打算留下来找个女孩成婚,自此打渔狩猎?”

之前他们闲聊,花玛拐可都听在耳里,不同于汉人,突厥部对于男欢女爱这些事看的极开。

每逢祭祀、篝火晚宴上。

只要看对了眼的少年男女,你未婚我未嫁,双方同意就能洞房。

平日里见多了看一眼都能脸红的闺中女孩,突然见到这种习俗,一帮兔崽子哪里还能忍得住。

也就是怕掌柜的问责。

不然昨夜多少人就要在外面过夜了。

别的不说,张云桥那小子昨晚都收到六七只手绢、玉石或者手链一类的定情信物,乐得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

只不过,他小子还算克制。

昨夜真要没管住自己。

真以为突厥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到时候就算陈玉楼说情估计都无济于事。

被戳破心思,一帮人忍不住嘿嘿直笑。

“行了,少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等这趟回山上,论功行赏,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不敢说腰缠万贯,发笔横财不成问题。”

花玛拐好歹也是跟着陈玉楼多年的老人。

这些年里,走南闯北见识无数。

男女之事说起来简单,但出门在外,最好脑子放冷静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的地方不说。

就湘西之地。

落花洞女、苗疆蛊师,一只情蛊种下,一辈子都走不出来,只能被对方牢牢锁在手心里。

“谢谢二当家。”

听到论功行赏、一笔横财的字眼。

一帮人瞬间激动起来。

入倒斗行,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不就是拿命博个富贵?

这趟满载而归,收获无数,他们私底下其实早就有所猜测,总把人为人大方,从来就不吝啬于赏赐。

要真能赚笔大钱。

到时候在湘阴买几亩田地。

等年纪大了,说不定还能回去当个悠闲地主。

“别傻乐了。”

“先去生火做饭,我估计最多一个钟头就得出发。”

“是,二当家!”

一瞬间回应声如山呼海啸。

众人哪里还敢耽误,恨不能插上翅膀,早一天返回湘阴。

年关、春社什么的都不重要。

论功行赏才是真的。

何况西域这地方冰天雪地,不是雪就是黄沙,真要在这地方待一辈子,对他们来说那简直是折磨。

“一帮兔崽子。”

见众人一哄而散,纷纷忙了起来。

花玛拐忍不住摇头一笑。

拍了拍手,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转身看了眼身后的院落。

花灵和红姑娘早已经醒来。

据说一早,两人还相约去了湖边看景。

虽然不知道一片大湖有什么好看,湖上冷风吹得脸还疼,但花玛拐人精,又怎么会真的去说什么。

杨方和老洋人还不见影子。

估计是昨夜灌狠了。

至于昆仑,正坐在古井边,擦拭着他那把大戟。

对此拐子也见怪不怪。

有时候,他反而羡慕昆仑这种心态,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焦虑,永远是一板一眼的做着自己的事。

凑过去看了片刻。

余光则是始终盯着身后几扇门。

不多时,其中一扇从里打开,花玛拐眼睛不由一亮,拍了下昆仑的肩膀,自己则是快步走了过去。

“掌柜的。”

陈玉楼手里拿着一只古怪的刷子。

用的鬃毛制成。

沾着细盐,正在牙齿上来回洗漱。

掌柜的管这叫牙刷,还是特地找人做出来,出门在外随身都会带着,无论早晚,起床入睡都会刷一次。

他已经司空见惯。

“都准备好了?”

陈玉楼示意他稍等,一直到刷完才开口问道。

“差不多了,现在就等吃饭。”

“今天天气不错,以我们的速度,最迟明天这会就能到昆莫城。”

花玛拐有条不紊的回道。

“那行。”

陈玉楼点点头。

“哦对了,不忙的话,跟我去见一趟两位前辈,毕竟借宿在此,总不能不告而别,不礼貌。”

“好。”

花玛拐当即答应下来。

他习惯于事事亲为,从起床后,就将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

片刻后。

等两人穿过城寨,一路抵达兀托和阿枝牙的住处。

“怎么这么突然?”

“陈兄弟,莫不是对老头子有意见,这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为两人各自沏了一杯酥油茶。

听到陈玉楼说明来历,兀托和阿枝牙不禁相视一眼,各自脸上都是露出一抹诧异。

显然就算他们也没想到。

“不不不,兀托族长,只不过出来时间太久,思家心切。”

陈玉楼连连摆手。

“这我们一大堆人,寄宿在此,本来就多加打扰。”

“那好歹吃过饭……”

见他坚持,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兀托也不好再劝。

“来时已经让伙计们生火,吃饭倒是小事。”

简单寒暄了一阵。

陈玉楼起身准备告辞。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一直没说话的阿枝牙,忽然把他叫住,一脸认真的道。

“等等,陈兄弟,老头子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还请替我解惑。”(本章完)

第350章 巫术传承 丹器符阵

“前辈客气了。”

“直说就是,陈某一定知无不言。”

陈玉楼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接触这么久。

阿枝牙给他的印象,和魔巴西古其实极为相似。

沉默寡言、固执己见。

整个寨子里,也就和自小一起长大的兀托能敞开心扉,聊上几句。

他还真想不到,他会有什么事情需要请教自己。

脑海里思绪流转。

压下起身告辞的打算,轻声道。

就是一旁的兀托,也是目露惊奇,看了过来。

好在阿枝牙也没耽误,示意几人稍候,起身离去,不多时便重新返回,手里却是多了一件器物。

用黑布重重缠起。

但只是瞥了眼,陈玉楼便认了出来,赫然就是那面图腾神镜。

“这不是……”

兀托显然也认了出来。

毕竟,这东西,当日还是阿枝牙拜托他交到乌娜手上,让她带上,也好在凶险重重的黑沙漠中得以防身。

阿枝牙点点头算是回应。

同时小心翼翼的将黑布拆开。

总算露出了镜子全貌,通体以青铜炼制,形如一把扇子,镜面上有明显打磨的痕迹,镜背则是雕着一枚栩栩如生的眼球。

至于镜框四周。

留有一道道古老神秘的纹饰。

不过和汉地常见的饕餮、云雷纹截然不同,风格迥异,透着一股子异域感。

“这面神镜,是我突厥先辈从那座古城中取回,有诸多神异,但我研究多年,也不清楚它的来历。”

“陈兄弟是行里人,听乌娜说,又在古城内多有……建树。”

“所以,老头子斗胆,请陈兄弟帮忙掌掌眼。”

将铜镜放在茶几上。

阿枝牙认真道。

比起头一次见面时,眼下的他,似乎是因为解开心结的关系,待人接物、人情世故都明晰了不少。

“前辈觉得这是何物?”

见他只是想打听这面镜子来历。

陈玉楼心思顿时放松了不少。

端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

浓郁的奶香味道顿时在舌尖绽开。

饱腹的同时,还能提神醒脑,一扫宿醉后的困倦。

“应该是西域诸国时代遗留。”

阿枝牙沉吟了下,“这件法器,能够照破邪煞,或许和宗教有关。”

“还有,镜背的眼球,在那座古城中随处可见,就是不知道它的深意。”

听到此处。

陈玉楼心里大概有了底。

其实也正常,一面古镜子,竟然能够契合萨满巫术,发挥出诸多难以想象的能力,换做是他也会好奇。

只不过。

突厥部毕竟迁来此处时间太短。

关于雪域魔国、轮回宗以及鬼洞族之间的关系,自然捋不清楚。

“我确实知道一些。”

放下茶盏,陈玉楼点了点头。

闻言。

阿枝牙那双浑浊的眼睛当即一亮。

连旁边的兀托也是难掩激动。

“还请陈兄弟赐教。”

“赐教谈不上。”陈玉楼摆摆手,稍稍沉吟了下,这才开口,“看镜子包浆……大概在千年左右。”

“那个时代,西域诸国都被一个叫做精绝的古国统治。”

“而这趟之行,按照我所见所闻,精绝同样有着神明信仰,或许……与萨满之间有着一定的联系。”

他说的相对模糊。

但却已经足够。

实际上精绝信仰蛇神,诸多巫术流传下来,一脉相承也不算意外。

至于萨满火神,说不定就是蛇神一缕神识所化。

其中弯弯绕绕,谁又能说得清楚。

最关键的是,他这一番话绝不是胡言乱语,就如献王墓中随处可见的痋术,其实并非滇南独创,而是从雪区流传过去。

只不过换了个名字。

“精绝……”

听到这个名字。

阿枝牙目光不由一阵闪烁。

他并不擅长汉话,许多时候都要一旁的兀托为他翻译。

但这两个字,他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只可惜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只能暗暗记在心里。

打算回头有空的话,翻一翻先辈们留下经文书卷,或许能有收获。

想到这,阿枝牙提了提神。

“多谢陈兄弟为我解惑。”

“小事小事。”

陈玉楼摇摇头,“前辈可还有其他疑惑……”

“没……”话刚出口,阿枝牙猛地反应过来,一拍额头,“你看我这脑子,人老都要胡涂了。”

“我送送陈兄弟。”

说完立刻起身,与兀托一起,看样子是打算亲自送他们回到住处。

“不用不用,前辈太客气了。”

陈玉楼连连摆手。

婉拒两人相送的念头后,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对了,阿枝牙前辈,在下走的匆忙,也来不及与乌娜姑娘说一声,还请帮我带个好。”

“好,放心,我一定带到。”

闻言。

最后一点心事也放下来的陈玉楼,再不耽误,带上花玛拐,两人抱拳告辞,在兀托二人目送中,径直往住处赶去。

半个钟头后。

一行长长的队伍,随着清脆的驼铃声,离开城寨,一路东去。

直到身影消失在茫茫戈壁当中。

城楼顶上。

阿枝牙看向身前那道微微颤动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他是过来人。

又怎么会看不懂女儿的心思。

听说他们要走的那一刻,乌娜就跟丢了魂一样,一路低着头飞快往寨门口跑去,担心她会出事的阿枝牙也赶紧跟上。

但乌娜并未如想象中那样追出寨子。

只是站在门楼上,远远望着队伍离去。

寒风呼啸,一如此时的气氛。

阿枝牙沉默许久,叹了口气。

“怎么不追上去?”

听着阿塔问起,乌娜歪着脑袋一笑,不动声色的擦去脸颊上的泪水,“不是应该学会放下吗?”

她说的平静。

但语气里那一丝颤抖。

却是怎么都压制不住。

放下这两个字,无论是说还是写何其简单,但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做到?

“何况,我走了,阿塔你怎么办?”

“我就是一老头子了,这辈子都奉给了萨满,总不能因为我而耽误了你。”

阿枝牙皱着眉头。

自己身上已经发生过一次的悲剧,他又怎么忍心看到女儿再经历一次。

“没什么耽误不耽误的。”

“注定就不是一路人,追去了又如何,终究是不能开花结果。”

乌娜摇摇头。

最后看了一眼众人消失的方向。

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再不犹豫,转身一步步朝楼下走去。

自己已经年近三十。

画地为牢,自困十多年,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

而阿塔一年老过一年。

不知道还能撑上几年。

她不能再像往常那样任性了。

“哎……”

一直到女儿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阿枝牙长长吐了口气,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多岁。

自己的闺女,他最清楚。

两个人都是犟种,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的他,就是因为如此,明明就是一句话的事,可惜怎么都不愿退让一步,结果生生看着女儿被困在那鬼地方十多年。

如今看来。

时间改变了许多,却没能让她性格有半点更改。

……

金乌西坠。

日落残阳如火。

暮霭沉沉中,一支沉默的驼队缓缓而来,少说一百多头骆驼,即便放在西域,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厚重的行李,让有着沙漠之舟的骆驼似乎都难以承受。

低垂着脑袋赶路。

不时发出几声低鸣。

身后一望无尽的戈壁滩上,留下无数脚印。

看驼队中人,风尘仆仆,满身倦色,赫然就是从鱼海出发的陈玉楼众人。

眼看夜幕就要垂下。

花玛拐正琢磨着是不是就近找个能够避风的山丘下安营扎寨。

前边似乎就不错。

黄沙中,隐隐有一片山脉起伏。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阵苍老却激动无比的声音便从队伍前方传来。

“到了……”

“到昆莫城了。”

帕特骑在骆驼上,手舞足蹈的大声说着。

“这么快?“

花玛拐心头一动。

因为来路都是茫茫戈壁滩,时间一长,根本没有距离观念。

他只知道,从鱼海到昆莫城,大概五百多里路。

这转眼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

一天紧赶慢赶,差不多一百来里,这么算的话,似乎……刚好?!

想到这,他不敢耽搁,立马从队伍里走出,招呼了迎面过来的帕特一声。

“真到了假到了,老爷子,你可别乱说。”

“这,老头子哪敢胡说八道,再说,我自小就在这一片长大,前边那条山梁,就是羌吾岭,不瞒您说,我小时候没少在那放羊。”

帕特咧嘴直乐。

一行人里,没人比他更想早一日抵达昆莫城。

毕竟巴依老爷跟他允诺过。

只要安然将贵人们护送个来回,就放他自由身。

他一辈子在老爷家当牛做马,如今总算看到了一点曙光,怎么能不激动万分?

“过了羌吾岭,就是昆莫城。”

“这座古城恰好被几条山脉遮住。”

听他说的如此清楚,花玛拐已经信了九成。

当即带着他去找陈玉楼。

等两人一前一后,越过足有数百米长的队伍,才总算见到了人。

此刻的他,正靠坐在驼峰间,双眸紧闭,手中握着一枚玉石,似乎是在修行。

“陈老爷……”

帕特哪里知道这些。

不等花玛拐阻止,他就已经开口。

还好,入定的陈玉楼瞬间便醒了过来,手腕一翻,掌心中的玉石瞬间消失不见,目光平静的看向帕特。

“老爷子,说过好多次了,不用叫我老爷。”

“是是,看我这脑子。”

帕特一拍额头,他心里全是进了城之后去找自家老爷的事,这会哪里顾得上这些小事情。

“什么事?”

“陈掌柜,到了……前边就是昆莫城。”

“到了?”

闻言,陈玉楼目光不禁飘向一旁的花玛拐。

他这几日,除却吃饭休息,其余时间,心神几乎全都沉浸在符箓之术中。

踏入洞天境后。

他能清晰感觉得到,再想如之前那般破镜如喝水,几乎没有半点可能。

一入洞天,修的便已经不仅仅是身,而是神魂命数。

除非再有一次昆仑山龙丹那等惊世机缘。

否则……

就只能靠着勤修苦练,一步步走。

所以,他打算趁着这段时日,好好修一修丹器符阵四艺。

从喀什带回的大量和田玉,正是再好不过的练手材料。

而今他手中所尝试的,乃是记载于青木长生功中最为简单的一道符箓。

镇煞符!

能够镇压邪煞、清除妖气。

不过,即便是最为简单的一道,想要入门也不容易。

这一路上,足足两天多时间,他才终于将符文刻录到了玉石上,至于究竟有没有用,还得试过才知道。

一心沉浸于修行。

赶路之事也就没去管。

没想到,这一下从入定中醒来,竟然就已经到了。

“是啊,陈掌柜,今夜总算不用再夜宿荒地了。”

帕特咧着嘴,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焦黄的牙齿,兴奋之色根本掩饰不住。

见状,陈玉楼稍一琢磨便反应过来。

他隐隐记得老爷子曾提过一嘴。

如今好事将近。

换做旁人,估计也是如此。

“那还等什么,招呼弟兄们,加把劲,今晚城里过夜。”

“好嘞,掌柜的,我这就去通知。”

花玛拐喜不自禁的回应着。

不多时。

消息传出。

原本还略显颓然的众人,当即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队伍行进速度一下拉快,身后戈壁滩上烟尘四起。

只一刻多钟。

等队伍越过羌吾岭。

果然。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

众人远远就看到……一座古老的小城豁然而现。

一排排带着西域风格的土楼,鳞次栉比。

最外围的城楼上,已经挂上了风灯,光火摇曳,照出一片难得的喧闹。

“走,入城。”

虽然小城并无宵禁。

但早一刻入城,就能早些坐上酒楼,或者冲上个热水澡。

谁能忍得住这种诱惑?

何况,昆莫城地处丝绸古道的必经之路上,虽然不大,但胜在各族聚居,风情无限,光是食物就比喀什那边丰富无数。

而他们在戈壁滩上连吃了几天的黄沙灰尘。

今晚总算能好好开开荤了。

想到这。

陈玉楼也不犹豫。

一挥手。

顿时间,身后山呼如雷。

驼队越过山梁,直奔夜幕笼罩下的古城而去。

明明是驼铃悠悠。

却硬是被心急如焚的众人跑出了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之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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