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比一比阵仗(下)

颜家、玄岳城、云霄阁、玄海斋。

此乃南阳宗麾下四大顶级附庸势力,任何一者出手,都能在南洪掀起不小的波澜。

如今四大势力汇聚一堂,却是略显几分凄凉。

特别是云霄阁和玄海斋的修士,直至此刻,甚至都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了南龙宫的王爷和龙孙。

在失去了南洪七子的庇护后,他们可是老实到了极点。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要说心里没有怨愤是不可能的,只是颜家和玄岳城及时的支援,暂时安抚了他们的情绪,况且在这般情况下,若是起了内讧,只会死的尸骨无存。

然而不管他们团结与否,似这等大祸,唯一的希望,好像还是落在了他们身后那个,看起来并不是很靠谱的南阳仙宗身上。

云霄阁主乃是情绪最激动的一个。

毕竟被围困起来的,乃是他自家的地盘。

就凭南阳仙宗至今没有出面,再加上龙宫五王爷这般傲然的姿态,完全不顾及南洪七子的脸面,一点都不担心得罪那几位合道境巨擘。

他心里便大概猜出了云霄阁的下场。

显然,南阳宗做了出格的事情,还被龙宫拿住了把柄,自己等人属于是被殃及池鱼了。

若换做他是南阳宗主,在临近七子大会这般盛事的关键节点上,大概率会选择舍弃掉这些附庸势力。

勉强先稳住根基,虽然会失去许多助力,但只要能混上正经的宗主之位,得到其余盟宗承认,重新崛起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对于南阳宗来说,那位素未谋面的沈宗主,只有这样做才是最明智的。

但对于他们这些附庸势力而言,对方简直是混账中的混账!有胆子惹事,却只会把麾下推出去抗祸的无胆鼠辈!

故此,云霄阁主便更不能理解玄岳城尹启璋和颜贤清居然赶来相助的举动。

特别是尹启璋,这位心心为民的老城主,明显是和云霄阁与玄海斋一样,根本什么都不知情,也没听说对方和南阳宗有什么太亲近的关系啊。

直到看见清月宗长老出面。

云霄阁主的心态才发生了些许变化:“……”

南阳宗好像并未放弃自己等人。

只是,传闻中他们被盟宗所觊觎的传闻,好像和事实有些不符,至少那位柳世谦长老,与其说是清月宗的前辈,看起来却更像是南阳宗的忠实拥趸。

就连自家道子给的台阶都不下。

随着凌云宗魏元洲的出面,云霄阁主终于是彻底被震傻在了原地。

道子之间,亦有区别。

有的还在宗主的庇佑之下,努力成长,手中权力很小,有的则拥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近乎可以称作代宗主。

白巫乃是前者,而魏元洲显然属于后者。

这位流云上仙的话语,完全可以等同于凌云宗的意思!

他居然愿意为了南阳宗的事情站出来?

“……”

柯老四目光阴森森的看了过去,面对那句“你又算什么东西”,它竟是没有直接骂回去。

八尊白玉京大妖将,其中仅有两尊是属于四龙孙的麾下。

它们暴怒朝魏元洲瞪去,却在这位流云上仙随意扫来的眸光之下,浑身不由自主的轻颤两下。

这位凌云宗道子,无论是手中掌握的权力,还是其本身的实力,都完全不输于四龙孙。

甚至在四龙孙此次损伤惨重以后,已经隐隐失去了再和魏元洲抗衡的实力。

三尊白玉京大妖将死在了仙人洞中。

别看龙孙先前好像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它到底面临着如何的压力,龙宫众妖都是心知肚明。

若是这次不能靠着五王爷,让南洪七子付出更惨重的代价,给这三尊白玉京大妖将的陨落找个合理的借口。

四龙孙别说向龙王再讨要些兵将了,恐怕本就比较特殊的地位,也会在短短时间内一落千丈,同时面临着其他龙孙的反扑。

“魏元洲,我不想再把先前的话重复一遍。”

柯师良的龙躯静静盘旋着,嗓音却是有了明显的变化。

这是先前与白巫对话时,压根没有的认真和严肃。

“什么情况。”

池阳诧异的盯着凌云宗道子,观其气度不凡,已有一宗之主的仪态,随即又瞥了眼自家道子。

都是道子,看上去差距还挺大的。

不过各有优劣吧。

至少池阳长老并没有从白巫的眼中看到太过惊讶,对方似乎早就预料到魏元洲会出手。

“魏兄还是一如既往的认死理。”白巫无奈笑了笑。

以他打听小道消息的手段,哪里会不知道当初魏元灵做了什么,只是没想到,魏元洲居然真的会为了这件小事,愿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不过……也就到这里了。

魏元洲恐怕不知道,那位沈宗主早就被自家南洪七子的内鬼给出卖了个遍。

无论是柯师良还是柯老四,今日都绝不可能退步。

至少魏元洲还没有这个面子。

而沈宗主,也没有别的倚仗了。

“不必再重复了,我听见了。”魏元洲负手而立,遥遥朝着柯师良看去,没有过多废话,眉心长虹径直朝天际涌去。

清澈天幕之间,三座大城虚影接连展开。

龙汉、赤明、上皇。

此乃南洪之地,近乎合道境巨擘之下的巅峰境界。

没有任何人会质疑他打不开这三座城。

“要打,便动手。”

魏元洲眸光清澈,吐字清晰。

他曾说过,道歉这种事情,他是可以不计代价的。

这实际上是一句假话。

身为凌云宗道子,不可能把事情做的太过荒唐……故此,他今日孤身前来,并未带上凌云宗任何一位长老。

“我已经有些无法理解了。”

尹启璋摇摇头,但眉心长虹却是迅速涌了出来。

“我看到你才不理解好吧。”颜贤清挑了挑眉,只有和沈宗主接触过的人,才知道对方有多么靠谱,似这般有担当的天骄,身后怎么可能没有人愿意支持。

但若是没记错的话,他不记得尹城主何时见过沈宗主。

“准备动手。”

有了魏元洲这尊强者相助,今日总算是有了一线生机。

柳世谦毫不犹豫的同样祭出长虹。

一时间整片天幕仿佛化作了万仙之城,各色灵光闪烁,显得无比刺眼。

“都疯了,只有咱俩是正常人。”

白巫叹口气,刚刚回眸看去。

便见池阳长老讪讪笑着,眉心同样有长虹连接天地。

“……”白巫唇角抽搐了两下:“你们能不能信一次我的判断。”

他的想法仍旧没变,南洪七子内仅有一个魏元洲这种傻子,显然是不太够的。

突如其来的变化。

显然是让柯师良有些措手不及,倒不是畏惧什么,毕竟算上魏元洲,目前仍旧是龙宫占优势。

只不过它太久没有见过南洪七子表现出如此生硬的态度,一时间有些不太习惯。

“你我虽实力相仿,但年岁却差了不少,本王需要提醒你一下,说话之前过过脑子,莫要太过猖狂,别说你还没有合道,便是你真的合道了,我那几位兄长难道会惧了你?”

柯师良昂起龙首,沉声道:“譬如先前,你怎敢问它算什么东西?它乃是南宫的龙孙,身上流淌着龙王的血脉,你收回去,我当没听见。”

此话一出,在场人脸色皆是古怪了起来。

这还没开打呢,便要先抬出自家那位老龙王来压人了。

这群龙子龙孙是不是安逸太久了,已经失了血性。

但别说,这招还真挺管用的。

至少魏元洲并没有答话,只是沉默抬眸,朝着天上看了过去。

见其动作,其余人等也是好奇的看去。

眸光还未寻到什么,耳畔却先传来了一道漠然的嗓音。

“你算个什么东西?”

“嗯?”

“我问了,怎么,你有意见?”

连续三道质问之下,场间鸦雀无声。

长衫微微摇曳间,女人高挑的身影悬立人间,青丝束在身后,两袖中探出白皙如玉的手臂,好似利剑,锋芒难挡。

看上去略显成熟风韵的年纪。

眉眼间却噙着独属于年轻一辈的风头正盛,傲骨铮铮。

天剑道子,苏红袖。

她和魏元洲一前一后,将三千妖兵,八大妖将,以及两条数百丈的长龙围在了中间。

“这是本王的丧子之……”柯师良倏然腾起,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一炷香,要么滚,要么死。”

苏红袖显然不像魏元洲那般客气,眸子里闪烁着不耐,嘴巴杀不了妖,她不太爱用。

在南阳宗名存实亡后的漫长岁月里,这或许是南洪七子首次在龙宫面前展露锋芒。

这些年轻道子的态度,将代表着往后的仙宗,将会以何种方式与龙宫相处。

即便是以柯师良的身份,此刻也是不免有些心悸起来。

“咕咚。”

颜贤清忽然听见了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

好似还有回音。

他悄然侧眸看去,却发现周遭之人,都是本能的咽着喉咙。

当所有人都想把事态控制起来,以大化小,以小化无的时候,天剑道子却好似生怕事情不够大,她不仅想要杀柯师良,似乎还有种跃跃欲试想带着南洪七子,跟整个龙宫斗上一场的样子。

云霄阁和玄海斋的修士们鸦雀无声。

沈宗主不仅做了安排,而且这个阵仗的恐怖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甚至让人有一种……南阳宗根本就没有落寞的感觉。

“你们!”柯老四终于装不下去了,彻底撕碎表面的沉稳,双眸血红。

五叔仅是丧子,忍了也就忍了,但自己却还要靠着此事重新翻身,念及此处,它不由发出低吼:“欺人太甚!”

然而柯师良却是突兀的冷静了下来。

三个道子出面,分别代表着清月宗、天剑宗、凌云宗。

再加上这事情本身涉及的南阳宗。

南洪七子出来了四个。

别说是丧子,就算自己死了,南龙宫也得思忖思忖,要不要找西龙宫商量一下。

南阳宗才重现多久?就凭那群宝地内的土著,凭什么得到南洪七子如此大力的支持。

亦或者说,南阳宗只是个借口。

实际上是南洪七子本身对龙宫的态度发生了转变,沉寂许久之后,想要重新站出来争夺南洪的话语权?

若是后者,那可就有些棘手了。

柯师良一时间竟是暂时忽略了柯十三的死,毕竟它又不止这一个儿子。

身处王爷之位,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它是来讲道理的,没带够人手,若是真打起来,今日必死无疑。

至于身死之后,南洪七子要付出什么代价,好像都跟它没什么关系。

“给本王一个说法。”

柯师良忽略了天上那个女疯子,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魏元洲。

相较之下,它竟是觉得这个凌云宗道子也变得和蔼可亲,好说话了许多。

“南洪七子并非不讲道理。”

魏元洲挑了挑眉,有人唱完了红脸,就得有人负责唱白脸。

苏红袖只是杀心大,又不是傻子。

他们这群道子,很多时候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但道理不是这样讲的。”

魏元洲随意指了指附近的妖兵:“想要请见沈宗主,那就老老实实按规矩办事,让你那些兄长递上拜帖,备好酒宴,待沈宗主有了空闲,自会赴宴,给你们一个说法。”

“若本王没记错的话,七子大会还未召开,他好像还不是宗主?”

柯师良无视了旁边杀气腾腾的柯老四,这小野种已经没了回头路,想要拼死一搏,但自己凭什么陪着它去送死。

闻言,魏元洲的指尖从白巫和苏红袖的身上掠过,最后又指了指自己,淡淡道:“已经是了。”

“不是……”白巫唇角又抽搐起来。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参与此事了,他可不像这两人那么潇洒,清月宗的家教严的要死,他哪有做决定的权力。

还有,白巫是真想不明白。

魏元洲出手也就罢了,毕竟他脑子不正常,而且魏元灵的事情勉强也能算个说法。

苏红袖是抽了哪门子疯。

这女人可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

就连白巫都想不明白,更何况其他人,此刻皆是一副呆滞的模样愣在原地。

就连跟沈宗主最为熟悉的颜贤清,现在也是讷讷的张嘴,身为南阳仙宗的附庸,他们怎么不知道,沈宗主居然有如此大的面子。

甚至连面都不用露。

便能让别宗道子心甘情愿的为其出头。

像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颜贤清虽佩服沈仪的心性与实力,但不得不承认,事事都亲历亲为,并不符合宗主该有的身份。

一纸法旨,派出三位道子。

不知不觉间,沈宗主竟是已经拥有了这般恐怖的地位。

“本王明白了。”

柯师良点了点头,随即朝身后看去:“收兵。”

说罢,它又重现回头看来:“请帖,酒宴,本王会一样不少的备好,只希望那位沈宗主,莫要装作没看见,让南洪看他的笑话。”

“……”

苏红袖从头到尾没有再多说过一句话,仅是悄然跃动的指尖缓缓止住。

一炷香到了。

刹那间,浓郁的白芒的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所有人的耳目都被白芒遮掩。

待到这光消散的那一刻,所有妖兵妖将,连带着柯师良都是本能的入了海,只留下汪洋间数十道新鲜尸首,暗红的血浆让水面变得昏沉起来。

这次就连魏元洲都不禁挑了挑眉。

这位天剑道子,竟然是提前取了鸿蒙天兵过来的。

她是真想打啊?

柯老四就算修为不如巅峰时的苏红袖,但也不会差太远,但它却并没有还手,而是在苏红袖动手的瞬间,便带着属于自己的两尊妖将远遁而去。

单对单,面对这种状态的天剑道子,它或许有些胜算。

但绝对杀不了。

而它仅存的两个手下,是必然要交代在此地的。

到时候可就真完了。

龙宫妖兵来得快,退的更快,甚至到了让众人有些猝不及防的地方。

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漫天的妖气便是彻底消散一空。

蔚蓝汪洋重新复归于平静。

“这就结束了?”云霄阁主怔怔的朝旁边看去。

让他们心惊胆战的大事,到最后,竟然连让沈宗主露面的资格都没有。

怪不得颜家和玄岳城这两个老小子,会如此心甘情愿的赶过来,这是瞒着自己重新攀上高枝了啊。

就在众人沉浸在震撼之际,天上那道金丝白袍身影终于动了,略显几分拘谨。

“你就不担心柯老四真和你拼命?”魏元洲无奈摇头,朝着那女人看去。

“刚刚吃了亏,气性有些大。”

苏红袖简单解释了一句,挥袖间,一道浓郁紫光回到了天际,消失在仙城门中。

她唱红脸的心思是真的,但出手时的杀机也是真的。

或许就是有些烦那条老龙,都打算要走了还要讽刺沈仪两句,那个和自己同样干脆利落的修士,怎么可能会躲起来。

他只是还需要时间罢了。

“我会派人传讯南阳宗,只要等到七子大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魏元洲轻声道了一句,虽不知苏红袖为何会来,但应该与自己差不多,都是和那位年轻的宗主有关系:“你自己也注意控制一下心绪,能这么快恢复到这般状态,大概是张师叔帮忙?他应该不是为了让你出来闯祸的。”

“废话真多,真拿自己当道子领袖了。”

苏红袖径直化作流光消失在原地。

“……”

魏元洲像是早就熟悉了她的傲气,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略带几分尴尬的摇了摇头。

“啧。”

白巫饶有兴趣的盯着魏元洲,像是觉得特别好笑般张开了嘴,发出啧啧声。

有的人在这儿站了半天,想多聊半句都没机会,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毕竟天剑道子的性格人尽皆知。

但相较之下,另外的人一句话都不用说,苏红袖便能不远千里赶来

这肉眼可见的差距,实在是显得魏兄有些可怜了,真让人心生感慨……哈哈哈。

“搞不明白您在笑什么。”

池阳长老和柳世谦无奈的对视一眼,都是道子,自家这个怎么一点进取心都没有。

不知道心思都放在什么地方去了。

“不过还好,总算是替沈宗主争取了些时间,能让其安心一段日子了。”池阳长老感慨了一句。

“……”柳世谦并没有接话,而是眉心噙着些若隐若现的担忧。

他现在倒是暂时不担心龙宫,心中所顾虑的,乃是另一件事。

毕竟那位沈宗主,可是靠着硬实力,活生生在数月时间里,一路得罪到了龙宫的王爷……

就在柳长老心思不定之际。

南阳宗,藏法阁顶楼。

盘膝而坐的墨衫青年悄然睁开了眼眸,他取出了玉质道牌,安静听完了玄庆留下的消息。

白皙俊秀的脸庞毫无波澜。

唯有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缓缓涌现出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

(本章完)

第500章 七子大会前夕

龙宫在洪泽这块地方,与土皇帝也没什么区别。

柯师良身为南宫的五王爷,虽不及那几个堪比合道的兄长,但真打起来,也不会输于大部分道子,再加上其崇高的地位。

它的一举一动,都颇受仙宗重视。

率领妖兵妖将围了云霄阁的事情,早已在七宗之内传得沸沸扬扬。

这与上次玄岳城的事情不同,龙宫连面子上的功夫都懒得去做了。

无论外门长老还是弟子,都有不少人义愤填膺的踏出了宗门。

身为南洪最大的人族势力,心中自有傲气,又哪里受得了这般屈辱。

可惜真正能决定此事的那群存在一直没有发声。

哪怕众多仙宗弟子心里再怒,也只能强行将其憋回去,顺便将这怒火发在了别的地方。

譬如南阳宗的身上。

堂堂仙宗,面对这种事情,居然到现在还未传出法旨,难不成真要把脸皮送出去,拿给柯师良放在地上踩不成。

“南阳宗不管,我等难道也坐视不理?!”

“打狗也需看主人,云霄阁回南阳宗以前,还是我宗的附庸呢!”

“众同门,可愿随我而去?”

有执事愤愤拔剑,踏上了宗门宝船。

就在其余修士跃跃欲试的刹那,却有灵压从天际覆来,将他们给定在了原地。

“你区区一个执事,再敢蛊惑人心,试图激起宗门与龙宫的冲突,本座便废了你的修为。”

天剑宗刘兴山长老的嗓音自众人头顶荡开。

很显然,这么大的乱子已经引起了七宗白玉京长老的注意。

众弟子脸色涨红,却因修为差距太大,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天幕中很明显藏着不止一道目光,皆是同样的白玉京修为。

但却没有人愿意多说什么,只是略显古怪的看向了刘兴山。

就在这时,远远一道身影轻挥袖袍,震散了那道浑厚的灵压,同时轻声笑道:“多谢刘长老,替我教训门中弟子,是白巫管教不当,以后定当注意。”

伴随着话音。

金丝白袍,绣有清月的阴柔青年缓缓踏步走近,唇角噙着诚恳的笑容:“您说的对,龙宫与我南洪七子向来是和和睦睦,不动刀兵,在您的相助下,往后还有万世和平可享,怎能因一点小摩擦,伤了和气。”

“你……”

刘兴山脸色微滞,本能的将身影又往云后藏了藏,这才回道:“清月道子莫要胡言乱语,本座可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只是现在时候未到罢了。”

“是的,等您合道以后,咱们才能有更多把握。”白巫笑盈盈的回道,随即蹙眉给众多弟子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滚回宗门,刘长老不敢斩妖龙,难道还不敢废你们的修为么!”

说罢,他懒得再去搭理刘兴山,大踏步消失在清月浮雕的光幕中。

“你,你!”

刘兴山气的手掌直颤,片刻后,重重的怒而挥袖:“老夫对宗门之心,天地可鉴,只是不愿与你争辩罢了。”

但很快,他便是看见远处又有两道身影赶了回来。

正是池阳长老和柳世谦这对孤僻老友。

刘兴山眉尖轻轻跳动了下,心中有不太妙的预感。

这两人蛇鼠一窝,与那南阳宗沈仪牵牵扯扯,此次出去,必然是前往云霄阁助拳,但观其神态,却不像是刚刚历经大战的模样。

难不成就连柯师良出面,也奈何不得那位南阳土著?!

与此同时。

就在清月宗祖师殿内。

玄庆盘膝坐在蒲团上,身前则是一道清冷背影负手而立,无论仪态气质,都与那尊祖师像一模一样。

“姬师叔不肯帮我?”

“不肯。”女人淡淡道。

“为什么?”玄庆倏然攥紧双拳,隐隐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因为我不想让这位新宗主像你一样,觉得事事都有人兜底,从此无法无天……哦,我忘了,你一直以为是你气运加身,每次都能巧合的转危为安,从未输过,并以此为荣,直到秦师兄陨落以后,都还这么觉得?”

身为合道境巨擘,姬宗主很少会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她向来以似清月般温柔恬静著称,但此刻唇角如弯月,噙着淡淡的讥诮。

“玄庆已经知错了。”李玄庆站起身子,想要重新行礼,却又被灵压所托住,他嗓音不免多出几分焦急:“沈仪与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清月宗主终于回过身来:“他甚至比你更适合天骄之名,惹祸的本事也远比你当年更强。”

“玄庆,师叔真的怕了,当初我们看你时有多欣喜,现在就有多担忧。”

清月宗主神情复杂的看了过去,收起了唇角的讥诮:“你心里应该清楚,我等没有强行夺取南阳宝地,就已经是对你们最大的宽容了,那可是代表着一位新的合道境修士,我们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但这条路,你们需自己去走。”

如果是洪泽这尊小庙容不下的大佛,那就证明给所有人看。

若又是一个玄庆,那沈仪恐怖至极的天赋,对于南洪七子而言,只会是更大的祸端……乃至于尽数灭门。

要知道,那位仙人未必已经忘了南阳。

“玄庆明白了。”

李玄庆沉默片刻,终于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你真明白就好了,不过又是去找你那些老相好罢了。”清月宗主罕见的挑眉,眼见着玄庆仿若未闻的踏出大殿,她终于叹口气。

“不必去找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可比你强多了。”

“至少七位道子,有三个都愿意为他出面,不像你,当初的另外六人,都只想杀了你,以此修补道心。”

清月宗主取出道牌,里面响起白巫先前传来的消息。

早在玄庆进来之后,她的沉默,没有阻止白巫离宗,就已经算是表态了。

“多谢姬师叔。”玄庆怔了一下,终于俯身行了个礼。

心中却是有些无奈,沈宗主的表现让人挑不出毛病,但行事作风,实在是让人头疼不已。

从不与他人沟通,独来独往,一个人偷偷摸摸办大事。

就像是这次,早已安排好了也不知会一声,平白让自己多跑一趟,让姬师叔好一通教训。

“想找老相好就去找吧,反正也有人主动过来了,我已经让白巫接她们来清月宗小住了。”姬宗主淡淡的又添了一句。

闻言,玄庆浑身一滞。

随即转身就想快步离开此地。

就在两人的对话间。

清月宗外,在苏红袖姐妹俩的陪同下,白发及腰的老妪手持宝花拐杖,缓步而立,身旁还有容颜绝美的赤足姑娘小心搀扶。

“您能远道而来,参加七子大会,实在是太客气了,有空请一定来天剑宗坐坐。”面对这尊老妪,就连苏红袖的嗓音都温和了许多。

宝花宗主,合道境巨擘。

宝花宗处于南洪与西洪的交界处,按理说需要结交西洪的势力去共同抵御西龙宫,但因为一些特殊的关系,反倒是与南洪七子的关系更为交好。

“随便看看。”老妪略带感慨的朝着四周扫去,这地方真是好久没来过了。

紧跟着,视线中便是多出一道流光朝着远处遁去。

她略微一愣。

以合道境的实力,很轻易就能分辨出流光中的木质身影,以及那让她日思夜想的熟悉气息。

老妪沉默良久,忽然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真好啊。”

虽对方还是不肯将眸光投过来分毫,但至少,她又重新见到了这背影。

“什么真好?”

苏语裳有些好奇的低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宝花仙子同样压低了声音,但显然心思不在此地。

“听闻你最近开始掌管宗门事务,怎么不先专心修习,你这境界也太低了些。”苏语裳的直言不讳,显示了两人的关系确实不错。

“两手一起抓嘛,反正我年岁比你们小多了。”

宝花仙子看了眼旁边的师父,略有些紧张的掠过了这个话题。

总不能当着师父的面,说自己只是为了让宗门执事替她找个人吧,包括这次前来参加七子大会,也是想要偷偷溜出去,看看这边的盟宗有没有搜寻到什么消息。

一个拥有返虚五层实力的年轻男修士,脸又生的好看,按理来说怎么可能是寂寂无名之辈,真是烦死了,为何一点收获都没有。

“这是发生了什么?”

老妪收回眸光,朝着天上看去,她早就感知到了众多白玉京修士的存在,只是先前一直没心情过问而已。

如今又见到玄庆。

要是南洪七子有什么麻烦,她也不介意出手相助。

“一点小事罢了,不劳您费心。”苏红袖轻点下颌。

话音落下,天幕中一道道身影接连浮现,朝着宝花宗主认真拱手见礼:“我等晚辈,见过宝花宗主。”

皆是身居高位的长老或者亲传。

表面功夫肯定是不缺的。

但众人悄然对视间,心里却是泛起了涟漪。

不少人都已经收到了传讯,也知道了在云霄阁发生了什么。

那位沈宗主如今的势力,好像跟他们所了解的有些天差地别,

一个刚刚离宗数月的年轻修士,到底要如何长袖善舞,才能凑出这次的阵仗。

简直令人细思恐极。

在三个道子的支持之下,这块无主的合道宝地,对方好像已经坐稳大半了。

剩下的便是在意外发生以前,尽快抵达白玉京境界就好。

虽然同样艰难,但相较起之前的局面,这已经算得上是完美了。

不少白玉京修士的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紧跟着又想起了先前刘兴山和白巫道子间的对话。

难不成云霄阁的事情里面,还有别的说法?

怎么越看越像是在站队。

一群激进的道子,打算联合起来,重新整顿门风,顺便借着沈宗主的尊贵身份,打算要一改先前仙宗和龙宫相处的态度?

这事情可不是苏红袖口中的小事。

但他们却也不敢多言,毕竟……很多白玉京修士,到目前为止,甚至都没有真正看见过那位沈宗主。

也同样好奇,对方现在正在做什么。

……

南洪,离云霄阁不远的一处小岛上。

颜贤清有些无奈的握着阵盘,他想过沈宗主动用此物之时,一定会无比凶险,甚至做好了陪沈宗主陨落的准备。

但真没想到会危险到这般地步。

对方居然让他悄然去查探那些妖兵妖将们离开的方向,以及驻扎的位置。

“幸不辱命。”

颜贤清叹口气,朝着岸边那道墨衫身影走去。

在海风的拂动下,沈仪垂手而立,发丝轻轻摇曳,白皙俊秀的面容上仍旧是那般平静,只是相较于上次见面时的莽撞狠厉,如今的他,眼眸间仿佛多出几分沉稳。

若非年纪太轻,看上去真有了仙宗之主的风范。

“有遗漏吗?”沈仪回眸接过对方递来的玉简。

“遗漏肯定是有的,毕竟我的修为比它们要低……您到底想做什么?”颜贤清还是没忍住问出声来。

对方算无遗漏,无需露面,便轻轻松松解决掉了云霄阁之祸。

但却莫名在事情结束以后赶了过来,再加上这诡异的命令。

颜贤清心肝突然颤了下:“您该不会是想带着我杀进水里去,给它们点教训吧?”

话音将落,他便是看见沈仪摇了摇头,心底顿时松口气……还好还好。

下一刻,颜老头的耳畔已经响起了青年的嗓音。

“不带你。”

“……”颜贤清呆若木鸡,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沈仪。

果然,什么沉稳平静都是假的,宗主还是上次那个带着柳长老来颜家,一言不合就宰了柯十三的狠辣之辈。

似这种修士,又怎么可能容忍龙宫惹上门来以后,还能全身而退。

但唯一让颜贤清想不明白的就是,沈宗主身上的气息虽雄浑了许多,但明显还未突破返虚圆满境界。

就算对方天资卓绝,道宫内全都是鸿蒙紫气,但也绝不是白玉京妖魔的对手。

要知道宗主让他查探收集的这份玉简内,可是囊括了那八尊大妖将的。

“行了,去吧。”

听见宗主这句话的时候,颜贤清还在犹豫是不是推诿之言,咬咬牙准备表示自己并非那等无胆之人,打算跟上去,却见沈仪的身影已经迅速没入了水面。

“真,真不带我啊?”

他彻底错愕在了原地。

沈宗主这到底是去找场面,还是去找死的?

于此同时,略显浑浊的波涛之下。

沈仪随意掐了个法诀。

【南阳敛息术(珍):圆满】

将最后的两千多年寿元,尽数浪费在了这功法上面,正是为了现在的事情做准备。

先前在藏法阁幻境之中,他的实力并没有太过明显的变化,无非就是在那位秦宗主的帮助下,把整个南阳宗的功法都装进了自己脑子里。

换而言之,要是沈仪耐得住寂寞的话,他现在也可以坐在白雾间,反复念叨:“玄庆,你来了?”

对方无论要什么东西,沈仪都能迅速挑拣出来。

除了功法以外,便是用来容纳功法的一枚宝珠。

沈仪闭上眼眸,只见识海之中,那枚碧绿色的珠子悬在道宫前方,除了储纳效果,似乎本身也很玄妙。

但具体的效果就不知道了。

毕竟,那位老人现在是真的没了,就连最后一丝虚幻的模样,也是消散于无形,最后一丝念想也没有再给玄庆前辈留下。

“老夫最后悔的事情,便是收了这个徒弟。”

“但也是此生最开心的事情,毕竟当宗主真的很无趣。”

哪怕亲眼见证了那一晚的事情。

沈仪照样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在秦宗主这位合道境巨擘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与悲哀。

事情好像并没有结束。

“走一步算一步吧。”

沈仪垂眸看着下方水域,他现在是真的很缺寿元。

而自己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带着整整四尊堪比开了两城的白玉京大妖镇石,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任何地方。

那就在七子大会之前,一次性吃个肚饱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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