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7.第813章 愧疚的卫皇后

第813章 愧疚的卫皇后

椒房殿中,张越口若悬河,将黄老学派的《道德经》,讲得天花乱坠,让卫皇后听得如痴如醉。

没奈何,地位和年纪到了卫皇后这个地步的女性,都会转而追求新的东西。

而黄老思想,为其量身定做。

争与弗争。

清静无为,却又无所不为。

颇有些他强任他强,轻风抚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沟渠的味道。

更难得的是,堂堂正正,大气磅礴,光明磊落,气势恢宏。

连孔子都要请益、求教的老子的思想,在格局上,有着儒学和法家之说,难以企及的魅力与力量。

让卫皇后听得若有所思,似有所想。

这一讲,便是大半天,直到正午之时,一个小宦官急匆匆的跑到卫皇后耳边,低语几声,卫皇后才发觉,如今都中午了!

便对张越道:“辛苦侍中,为本宫讲演,已略备餐点,为侍中用之,万望侍中不要推辞!”

张越也是觉得,该见好就收,便道:“皇后垂爱,臣万死难偿!”

卫皇后却是忽然叹了口气,对张越道:“侍中今日讲演,本宫受益匪浅,若早遇侍中,早知无为有为之道,便将减却不知多少烦恼!”

这话,卫皇后是很真诚的。

若早知老子道理,何至于让卫氏糜烂至此?

该管就要管!

该打就当打!

该罚须当罚!

棍棒之下出孝子,严规之中出忠臣!

哪里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而弗争,真乃治家兴平之至理也!”卫皇后叹息着,心中百感交集。

实在是,张越方才解释和讲演的内容里,蕴含的许多道理,让她如梦初醒,顿悟明了。

譬如为而弗争,若字面意思去理解,可能是有所为有所不为。

但张子重解释过后,她就知道,其实并非如此。

因为老子的所谓‘弗’,非是如今的隶书写法,而是古代的铭文写法。

其字像两根不平直的为绳索所束缚的物体。

故老子所谓弗,做约束、束缚、矫正之意。

故为而弗争,有两层意思,一层为有所为有所不为,另一层为无论有所为,还是有所不为,皆当有束缚、约束,若有人破坏,则需有强力矫正、纠正和校正。

卫皇后对此,自然是感触非常。

若她早知这个道理,卫氏子弟,安能沦落至斯?岂会变成坑爹小霸王?

理解了这些道理,卫皇后就不免想起了薄、窦外戚。

薄、窦两代外戚,贵为天子舅家,却安分守己,循规蹈矩,为朝野称颂。

甚至还为汉室贡献了多位名臣。

魏其候窦婴,就曾拜为将军,征讨吴楚乱贼,立有军功,更被拜为丞相,辅佐幼主。

这就是薄、窦两位太后,明知为而弗争的道理的明证!

张越听着,知道戏肉要来了,于是便道:“皇后言重了,臣只是做了些微末之事而已……”

“唉……”卫皇后摇头叹道:“侍中今日来时,可见到了椒房殿门口跪着的那个不肖子?”

“皇后指的是?”张越揣着明白当糊涂,低头道:“微臣来时,坐于宫车,闭目冥思,未有所见……”

卫皇后心里暗骂了一句小狐狸,嘴上骂道:“还不是大将军嫡子卫伉!”

“这不肖子这些年来,无法无天,肆意妄为,将大将军的英名败坏干净,如今又犯下了滔天大罪,本宫气不过,便罚其跪于椒房殿前谢罪……”

“方才本宫得报,这不肖子居然昏厥于宫阙门口……”

“真是……”卫皇后摇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本宫都不知道,百年后如何去向大将军交代……”

张越听着,配合着惊讶了一声,问道:“微臣虽然不知长平侯究竟做了何事?”

“然而,微臣却想向皇后讨个人情……”

“嗯?”卫皇后满脸诧异,问道:“侍中与那不肖子有旧情?”

“非也!”张越恭身道:“臣与长平侯不过点头之交而已……”

这是事实,他与卫伉,前后加起来也就三四次会面,加起来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那是为何?”

“因臣自幼孺慕大将军长平烈候,大司马骠骑将军冠军景恒侯,而长平侯为大将军嫡子,臣请皇后看在大将军劳苦功高,为社稷鞠躬尽瘁的份上,宽恕长平侯……”张越无比真诚的道。

推崇卫青、霍去病,不止是他的本心,也是张越给自己立的人设‘卫青霍去病事业的继承人’。

自那日遇刺后,张越觉悟了自己的本心后,就一直处心积虑的塑造和建立着这个设定。

这个人设,只要能成功推出,让天下人知晓。

那么带来的助益,将是无穷大。

再有了军功傍身,则立刻可以成为天下人都期盼和崇拜的对象。

这一招,乃是张越从后世的体育明星身上学来的。

这叫噱头,乃是年轻人要扬名立万的最快途径。

就像nba里,那些顶着小乔丹,小曼巴名头的年轻人,只要打几场好球,一下子就能收获流量赢得代言合同。

相同的道理,卫青霍去病第二的名头,可以让张越,在最快的时间里,实现弯道超车,完成抢班夺权,在李广利反应不及的情况下,轻易夺走汉家第一名帅的头衔。

然后,就可以霸占资源,以我为主,推出自己的战略。

卫皇后听着,却是满意极了,觉得不枉自己将骠姚剑赐给这个年轻人。

这觉悟、这意识,真的是没话说了。

只是……

数十年的经验告诉卫皇后,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想了想,卫皇后问道:“即使卫伉阴谋与人谋杀大臣,也要饶恕?”

张越闻言,脸色恰到好处的怔住,仿佛犹豫再三,才道:“这就不是臣可以议论的事情了……”

“祖宗制度,杀人偿命,伤人及盗抵罪……”

“臣不敢毁!”

这话张越自然说的正气十足,底气坚实!

因为老张家,就是这条祖宗制度的受害者。

当初,张良的嫡子张不疑,就是阴谋与人谋杀他人,而被太宗皇帝废为城旦的。

错非如此,留候侯国若延续至今,食邑恐怕已经超过两万户了。

“若其未遂呢?”卫皇后追问道。

“未遂啊……”张越低头拜道:“这也不是臣可以议论之事……”

“依律,谋杀未遂的惩处轻重,与廷尉裁断有关,与被谋杀者的意愿有关……”

这亦是事实!

汉律对于阴谋谋杀、刺杀、毒害他人,有着极为苛刻的规定。

特别是相同阶级之间的谋杀,即使未遂,惩处力度也大的惊人!

没办法,这是一个推崇血亲复仇的时代。

一旦判罚不公,那么当事人就随时可以举起‘大复仇’的旗帜,光明正大的报复。

到那个时候,事情就闹大了。

裁决案件的廷尉,就要担负责任。

轻则鞠躬下台,重则下狱论罪。

卫皇后听着,心里面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若此子乃是卫氏子,该有多好?!”

可惜啊……

卫氏诸子,一个能打的也没有。

即使相对最好的那个,也只是矮个子里拔将军而已。

休说与这个年轻人比了,连一般贵戚的子弟,怕也不如。

想到这里,卫皇后就不免遗憾起来。

好在,此子很快就会被赐婚,到时候……

这样想着,卫皇后看向张越的眼神又变得柔和起来。

她清楚,卫氏现在的那些纨绔子是一个也别想指望了。

只能期待下一代,新生代了。

为了不让新生代,也变得和其父祖一般,卫皇后打算严加管教、督促。

然后从中选出几个可堪一造者,送到这年轻人身边锻炼。

想来,届时张子重也该独当一面,成为汉家的栋梁了。

心中想着这些事情,卫皇后就叹道:“本来,家丑不该外扬,本宫也不愿与侍中唠叨,奈何,本宫那不肖子伉,涉及了阴谋谋害侍中之事……”

一边说,卫皇后一边观察着张越的神色。

她有些紧张,因为,现在能救卫伉的,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

只有他,才可以去天子面前求情,也只有他才有资格和条件,去说服天子,对卫伉网开一面。

因为他不仅仅是天子的宠臣,还是当事人。

按照汉家传统,当事人求情是可以减罪的。

张越却是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看着卫皇后,恭身道:“皇后之命,臣安敢不从……”

“只是……”

“臣迄今未知,长平侯究竟做了何事,他是与何人阴谋意图对臣不利?”

这就是要卖人情了。

而且是最合适的卖人情之法。

既可以让卫皇后长久欠下,又不至于矫揉做作引发反感。

卫皇后听着,果然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对张越略带歉意的道:“本宫实在无颜与侍中言说细节……侍中若想知道实情,本宫将派人详告一切……”

她真的丢不起这个人。

堂堂皇后,为了一个纨绔子,向朝堂大臣,天子心腹、太孙肱骨求情。

而且是在那纨绔子意图谋杀对方的情况下!

讲真,若不是念及从兄卫青和平阳公主临终的托付。

卫皇后压根就不想管这个事情。

卫伉要死,就随他死!

张越见此,立刻见好就收道:“皇后慈悲,臣敢不从命……”

“只是……”张越低头道:“臣不敢保证,一定可以为长平侯求情成功……”

“卿尽力就可……”卫皇后听着,看着张越的眼神,立刻就柔和、喜爱起来,多好的孩子啊,那个纨绔子简直是不像话,这么好的孩子也要下手……

张越又道:“此外,好叫皇后知晓,臣素来恩怨分明……”

“如今虽然不知,长平侯为何要与人阴谋暗害微臣……”

“更不知晓,臣究竟何处得罪长平侯……”

“但长平侯必须付出代价!”

“此臣的本心,更乃天下公理所在!”

这就是张越一直以来苦心给自己塑造的第二个人设了。

一个推崇公平、公正,以公羊思想为座右铭的正直之士。

对当代的公羊学派来说,几乎没有人不支持‘朴素的自然正义’。

按照董仲舒的说法是,如今礼崩乐坏,圣王之迹消逝,所以,世间正义与天下公正失去平衡。

故而乱臣贼子,奸人豪强当道。

而公羊思想,就是对这样的世道的断然矫正与校正。

所以,公羊学派才推崇大复仇,崇尚挽天倾,崇拜伍子胥。

大复仇思想,主张每一个有良知的人,都应该在遭遇不公时,拿起武器,来纠正偏离正确轨道的事情。

特别是自身受到迫害和加害时,尤其如此。

这是贯彻汉代始终的主流思想,也是每一个有志于天下的大臣,都必须塑造和维护的形象。

卫皇后听着,也是以为然。

因为她出生底层,深知社会现实,对此毫无疑义。

甚至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民间的义士,遭遇侮辱,尚且会掷出手里的刀剑,与侮辱他的人决斗。

何况朝廷大臣,天子近臣?

而张越一向的行为和作风,更让这一切显得顺理成章。

睚眦必报张蚩尤,若是忽然宽宏大量起来,反而会有问题。

故而,卫皇后只是想了想,就点头道:“此理所当然之事,本宫没有意见……”

“只要能保那不肖子一条性命,让本宫不至于将来无颜见大将军与平阳主于九泉之下,一切皆按侍中意愿……”

张越听着,深深鞠躬,拜道:“皇后深明大义,微臣感佩!”

他最怕的就是卫皇后护犊子,而且是拼命护犊子。

那就麻烦了。

得罪卫皇后,对他不利。

但不惩治卫伉,让人知道他的厉害,自己又念头不通达。

现在好了!

有了卫皇后的首肯,那卫伉是圆是扁,就随自己的心意了。

“是本宫未能教育好子侄……”卫皇后却是愧疚无比,对张越谢道:“连累爱卿,还要受此委屈……”

“皇后言重,臣子没有委屈不委屈的……”

“臣只愿尽心竭力,效忠天子,辅佐太孙,建小康之世,开太平之序……”张越连忙拜道:“可不敢当皇后如此重礼!”

这让卫皇后听着,更添愧疚。

多好的年轻人啊!

卫伉那个混账,到底是多不懂事?

连这样的好臣子,也要下手!

只是这样想着,卫皇后就已经决定,无论天子和张越对卫伉做出何种惩罚,只要不危及其性命,那她就不管。

那纨绔子,也是时候吃点苦头了!

(本章完)

828.第814章 纠结的韩说

第814章 纠结的韩说

送走张越后,卫皇后就召来淳于养,问道:“那不肖子如今如何了?”

“回禀皇后陛下……”淳于养尴尬的道:“长平侯淋了雨,又因久跪,体力不支,昏厥在地,迄今未醒!”

卫皇后听着,脸色恼怒,深感羞愧,骂道:“竖子!吾家脸面为汝丧尽矣!”

就淋了点雨,跪了几个时辰就昏厥?

老卫家的祖坟已经暴跳如雷。

茂陵的卫青墓,怕是棺材都要压不住了!

想当年,从兄大将军长平烈候何等英雄人物啊?

河南一役,率军急行军三天三夜,抢走匈奴人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奇袭梓岭,梁北河,一战而下高阙,全歼匈奴河套之敌,阵斩数千,俘虏缴获数百万牲畜。

而在整个战役过程中,卫青每天只睡一个时辰,甚至连续数日不合眼,纵然身中敌矢,依然面不改色,与左右将官谈笑风生。

哪怕是幼弟卫广,亦是当世豪杰。

其率军平定西南夷时,不惧艰难险阻,带着大军,翻山越岭,直趋数千里,深入西南腹地,诛叛汉且兰王而归。

哪成想,第二代就堕落至斯。

这传出去,天下人还不笑死?

踱了跺脚,卫皇后板着脸道:“带本宫去看看这不肖子……”

“诺!”淳于养恭身领命,心中却不免吐槽自己的女主人,总是对亲戚话冷心热,即使再怎么痛恨,却总是无法狠下心肠。

………………………………

此时的长安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执金吾缇骑四出,直扑长安各闾里,一位位曾经靠着方术、炼丹术甚至是神仙传闻而受赏富贵起来的术士方士,瞬间倒了血霉。

无论他们曾经多么威风,不管他们从前如何炫酷。

在执金吾的缇骑面前,皆如蝼蚁。

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有上百名方士、术士被捕。

很多人甚至没有经过审讯,就被灌下毒酒,然后用个凉席一卷,丢去了乱葬岗。

这样的场面,看的很多星相家与易学家,心惊肉跳,胆颤不已。

好在,执金吾似乎只抓方士、术士。

而对这些给百姓、贵族士大夫们推算运程,测定风水的人,视而不见。

这让人在庆幸之余,也不免好奇起来。

星相家和易学家,都是神通广大之人。

很多人甚至兼职了小说家这样有前途的事业。

故而,很快,他们就打探清楚了。

然后,全长安城都知道了,候神使者公孙卿谋大逆被捕,让天子迁怒方士术士的事情。

但……

有些胆大包天的家伙,却忍不住在自己的私人笔记和小说之中,记下了些晦涩不明的段子与故事。

很多年后,这些人的笔记,被人发现,然后改了改,就写到另外一本书里。

又过了很多年,此人的著作,被人发现,成为了研究汉史的重要依据。

特别是记录的那些有趣故事和小段子,让无数史学家着迷,疯癫。

纷纷猜测,其中的主人公究竟是谁?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如今长安城内,还没有人有这个心情去写些大逆不道的胡言乱语。

因为,人们赫然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事情——执金吾抓光了全城的所有方士术士。

无论他是声名显赫的大方士,还是靠着愚弄愚夫愚妇的小骗子。

这种定点清除和定向清扫能力,令人心惊肉跳,又叹为观止。

在恐惧中,人们发现,似乎要变天了。

从前兴盛的方士术士,好像成为了危险职业。

于是,重压下,一些本来有志于此的年轻人,纷纷转职。

属于方仙道的时代,终于结束了。

……………………………………

在这长安城的纷纷扰扰之中,张越来到了建章宫宫阙下。

刚好,迎面碰上了正要出宫的丞相刘屈氂与光禄勋韩说。

张越一楞,随即上前见礼,拱手拜道:“下官拜见丞相,拜见光禄勋……”

刘屈氂和韩说却都是一脸傲娇,表情别扭。

今天刘屈氂发现了一个真相——貌似在天子心里,自己这个丞相的地位,远远不如这个年轻的侍中官。

这让他很不服气。

凭什么吗?

会养生,很了不起吗?

刘屈氂已经打算,将自己的一个儿子,送去一位在长安城中颇有名气的黄老名宿家中学习。

只求其能学到这张子重的皮毛,他就心满意足。

韩说别扭的原因,则是他知道了自己的那个傻儿子做的事情了。

讲道理,韩说其实觉得,韩兴那个傻货,其实是做对了的。

但心里面,却总是不舒服。

特别是见着张越本人的时候,更加如此。

“侍中欲面圣?”刘屈氂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对张越问道。

“不敢瞒丞相,下官正是要去面圣……”张越笑着答道。

刘屈氂看着张越的笑脸,心里面越加不舒服了。

哪怕是他这个丞相,想见天子,也需要提前预约,请求觐见,得到批准后才能入宫。

但这个年轻人,却是仗着侍中官的身份,将这皇宫大内,当成了游乐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偏偏每次天子都非常欢迎,非常开心。

尤其是今天,刘屈氂亲眼见证了天子为了他的事情,大开杀戒。

连曾经最信任和喜欢的方士、术士,也是毫不留情。

这让刘屈氂有些哀怨,感觉心冷。

因为他知道,假如自己有事,天子绝对不会这样维护和保护自己。

带着这样的念头,刘屈氂讪讪的道:“好叫侍中知晓,陛下今日脾气不是很好,侍中不如改日再来?”

张越笑道:“有劳丞相关爱……只是,下官有要事求见……”

“陛下脾气嘛……”张越眨着眼睛,道:“下官还是有些信心,可以让龙颜一悦的……”

现在,对于当今天子,张越已经摸清楚了他的脾气了。

假如这位陛下心情不好,那就给他做顿美食。

还是不好,那就再做一顿。

没有什么事情,是美食解决不了的。

刘屈氂听着,越发不是滋味,像小媳妇般,哀怨的看了一眼张越,道:“既然如此,那侍中请便……”

懂养生而已……

有什么了不起的嘛……

哪像自己,外有姻亲李广利之助,内又得太子亲自出门,处置治河工程。

数年之后,自己必将成为汉家最成功的丞相之一。

甚至超越前辈公孙弘,与张苍、王陵,乃至于萧何曹参比肩!

只是,刘屈氂猛然想到另外一个事情。

貌似,好像,这张子重很快就要领兵出征了。

而且,他还是太孙的左右肱骨,最信任的元辅大臣。

想到这里,刘屈氂就沉默了。

看着张越远去的背影,他忽然对韩说叹道:“生子当如张子重……长安市井俚语,或许有些道理……”

韩说听着,默然不语。

只是看着张越的眼神,复杂无比,显露着些妒恨,带着些疯狂之色,又隐约有着羡慕。

其实,韩说自己以前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敌视和仇视这个年轻人。

讲道理,他与这个年轻人,远远算不上深仇大恨。

再说,即使深仇大恨,在政坛上,也并非不能释怀的事情。

为了利益,他这种人,没有什么事情不可以交易。

只有有利可图,跪舔新贵,他又不是没做过!

也是直到这两天,看着自己的那几个傻儿子,他才醒悟。

其实自己恨的和敌视的,不是张子重本身。

而是他的年轻,他的志向,他的主张和愿景。

因为,年轻的时候,自己也有着类似的志向和愿景。

然而,现实却砸了他一个满头包,让他在怯懦中沉沦。

所以,他恨!

恨自己当年的懦弱,恨自己当初的胆怯,恨自己如今的沉沦!

醒悟到这一点后,韩说心情很复杂。

“曼卿啊,或许吾此生都无法给汝复仇了……”韩说心里悠悠叹道。

这些天,他一直做梦梦到江充。

梦到他们曾经快乐的日子,也梦到江充的魂魄的嘶吼:复仇!复仇!复仇!!!

只是……

梦醒之后,韩说发现了一个事实——若江充魂魄要复仇,第一目标肯定是他啊!

那张子重,只是杀了江充。

而他,则亲手灭了江充全家。

这就很尴尬了。

所以,昨天晚上的时候,当他再次梦见江充,就在梦里拔刀捅了对方……

刘屈氂看着韩说脸上的复杂神色,忽然凑到韩说身边,低声问道:“光禄勋,吾听说,光禄勋与张子重乃莫逆之交?有没有这个事情?”

韩说闻言,看着刘屈氂断然否认:“怎么可能?丞相听谁说的?”

“很多人都在说啊……”刘屈氂眨着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韩说,道:“吾的家臣之间,都传开了,都说光禄勋与张子重一见如故,便暗中传递消息,多次遣子示警,令张子重提前掌握讯息……”

韩说听着,脸色涨红的和猪肝一样。

他知道,自己怕是从此就要被贴上‘张子重一党’的标签了。

恐怕许多人都会认定,自己是那张子重的细作,打入反张内部的间谍。

想到这里,韩说就感觉很心痛。

明明,都是那几个傻儿子做的事情。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但他知道,自己无论去跟谁解释,都是没用的。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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