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吃饱喝足,感觉对不起徒儿

小洞天高台。

向远盘膝坐在素染剑尊对面,浩渺无边的剑道至理涌入眉心,心神恍惚,元神好似离体,俯看天地另有一番景致。

素染剑尊啧啧称奇,体育生精壮的身板令她如获至宝,感慨这门生意不亏,许以传承换来无穷无尽的血药,日后修行算是有保障了。

一想到她知道,白无艳不知道,她尝过,白无艳没尝过,更高兴了。

贱婢成天耀武扬威,端着个高高在上的臭架子,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下次将其打至跪地,扣在剑心斋为奴为婢!

想到这,还有些小冲动!

素染剑尊的窃喜暂且不论,小洞天外的苦主仙子也暂且不管,单说向远这边,随道剑之境加身,体内小世界投影而出,化虚为实,恍若活过来了一般。

向远体内,并非有一个实质性的小世界,而是大小周天+五脏六腑,可以比作一个小世界。

大周天为三百六十五处气穴,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小周天为任督二脉,阴阳交汇;脏腑为金木水火土,五行生生不息。

道剑之境加身,我即是道,道韵流转,世界新生。

向远闭目凝神,周身气穴舒展,体内小世界投影而出,由虚化实,逐渐显化于外。

霎时间,小洞天内天地震颤,虚空生光,一座崭新的世界轮廓在他周身徐徐展开。

五行衍化,阴阳交汇!

天地间,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流转不息,相生相克,演化万物。

阴阳二气如游鱼缠绕,时而化作太极图缓缓旋转,时而分散成黑白两仪,调和着世界的平衡。

每一次变化,都有天地法理碰撞,自我演化,推陈出新,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山川拔地而起,草木破土而出。

巍峨群峰如龙脊耸立,山势连绵不绝,峰顶积雪皑皑,山腰云雾缭绕,山脚溪流潺潺。又有参天古木舒展枝干,嫩绿新芽钻出土壤,藤蔓缠绕,百花绽放。

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赫然映入向远眼帘。

天穹之上,大日煌煌,明月皎皎,三百六十五颗星辰按照玄奥轨迹运转,星光交织成网,洒落无尽星辉。

天地诞生,元气如河,滋养万物。

浩瀚元气自虚空汇聚,因天地法理而来,化作涓涓细流,随后汇聚成河,奔涌流淌。所过之处,草木愈发葱郁,山石愈发灵秀,整个世界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逐渐活了过来。

向远居高临下,如创世神明,执掌乾坤。

心念一动,风雨雷电随之而生,心念再起,四季轮转,万物生灭。

此刻,他便是天地!

不同的修行法门,导致投影的世界有所不同,再精确一点,修习掌握的天地法理不同,投影出的世界亦有不同的表现形式。

向远四处超市扫货,天地法理不管能用不能用,都被他以大势所趋大抄特抄,总结归纳后,提纯为问天九道。

如阴阳初判、日月同天等招法,都以不同的形象出现在投影的世界之中,此前他不知如何使用的五行天赋,此刻观摩演化万物的过程,心中有所感悟。

体内的小世界和外界的投影隐隐呼应,另有其他修行法门也随之异象纷呈,有天降甘霖,草木疯长,灵药吐蕊,连山石都泛起了玉质般的光泽;有地涌金莲,莲开九品,绽放无量光……

雷音扫过,虚空共鸣。

一抹混沌之光荡开,似有大道共鸣,万灵齐贺。

虽为虚幻,亦有其真,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皆有其灵性。

向远沉迷其中,不知岁月,仿佛化身为世界意志,元神为之一清,对天地法理的感悟又深了一层。

不知过了多久,向远感觉好冷,周身寒气彻骨,仿佛体内鲜血被抽走……

睁开眼,不是仿佛,身上插满了吸管。

向远瞪着一双死鱼眼,面无表情看着对面的素染剑尊,后者闭目颔首,面带淡笑,似是神游天外,又似欣慰向远修为大进,没有辜负她传道之恩。

吨吨吨!

绝美姿容乍一看德高望重,颇有一派宗师风范,如果没有加速汲血的吞咽声,向远真就信了。

素染剑尊被抓了个人赃并获,佯装入定,闭目不予回应,哪怕向远断了体内供血,她依旧没有醒来的意思,打算将装睡演到底。

一时间,向远更喜欢白宫主了。

虽然富婆翻脸比翻书还快,动不动就糟践他,羞辱他,让他一听就是好头,但富婆有东西是真给,说包养就绝不含糊。

而且他找到了窍门,已有拿捏富婆的法子。

最重要的一点,富婆不是谜语人!

相较之下,素染剑尊……

这么说吧,在素染剑尊身上可以看到紫萍的严肃认真,也能看到商清梦的找补借口,甚至能看到秦昭容的没脸没皮。

很接地气的一位上三境,好的有,坏的也没舍得扔,简直毫无弱点。

素染剑尊嘬了一会儿,啥也吸不到了,吸管这才重新受她控制,收回袖中。

一时并未醒来,依旧面带淡笑,欣慰向远没有辜负她的传道。

半个时辰之后,她才如梦初醒,一脸无事发生的模样:“不错,天资悟性着实不凡,再有几次传授,本座的道剑之境都要被你掌握了。”

向远:(_)

刚和门缝剑尊聊两句就想富婆了。

有些对不起白宫主,以前说了她那么多坏话。

素染剑尊因为刚刚入定,睡太死,什么都不知道,故而一点也不尴尬:“小世界的驾驭之法已经传授给你,这门神通不在于道剑之境,在于你自身小世界的成型……”

素染剑尊侃侃而谈,向远有天帝道种,小世界仍有上升空间,且提升的速度也远超她,不会像她一样,炼化神魔一滴血都要借助外物相助。

这是向远的优势,同时也是弊端,机缘太多真不见得是件好事。

素染剑尊简单提醒了两句,又回归正题,讲述自己对小世界的驾驭之法,最根本之处在于阴阳交汇、五行生克,这二者是世界诞生的根本,也是一念成万法的最初。

素染剑尊讲述的修行经验弥足珍贵,向远一字不落听着,全部烙印在脑海之中,正听得兴致勃勃,就见素染剑尊扁扁嘴,突然停了下来。

“唉,终究是岁月无情,比不得你这种后来者,本座刚说一会儿就累了,若是有人能……算了,机缘讲究顺应天命,强求不得。”素染剑尊唏嘘道。

向远站起身,来到素染剑尊身后盘膝坐下,翻了翻白眼,双手掌心贴其后背,运转无相印法,助其炼化体内血药。

素染剑尊眯着眼睛颇为享受,隐隐有些后悔,当初若没有乱点鸳鸯谱,把向远和商清梦沉下池底,现在大药拿来就用,也就不用各种找理由了。

余光轻瞥,见商清梦还在叫门,誓有不把向远还她就不走的架势,一时颇为头疼。

吃饱喝足,感觉对不起徒儿。

不对,很正经的修炼,她传授向远道剑之境,助其运用自身开发潜力,向远为报答传道受业解惑,主动奉上大药,各取所需,又没干别的什么事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想到这,素染剑尊心下大定,也不羞愧了,挥手便开启……

没开门。

再等等,向远好不容易来一趟,求学问道之心理应勉励,待会儿再教他几招。

双赢什么的不重要,主要是看好向远坚定的求学之心,把商清梦和紫萍放进来,美色误人,影响学业。

没错,就是这样。

七八天过后,素染剑尊因为补太多,实在补不动了,停下私人小讲堂,准备闭关一段时间。

闭关之前,给了向远一个权限,以后想补课,可无视剑心斋九绝大阵,直接进入小洞天。

小洞天门户开启,向远被从中扔出,稳稳掉在了商清梦怀中。

商清梦紧紧抱住向远,怒视小洞天门户,冲进去就要找师尊讨要说法。

素染剑尊岂能如她所愿,当即紧闭门户,同时摆开为人师表的威严,传出一道清冷声线:“徒儿,背后嚼舌最不道德,何况你编排的还是师长,这几日略有小惩,想必你已经受到了教训,学学阿萍,她比你成熟稳重多了。”

紫萍:('ω')

不是啊师尊,阿萍是来看乐子的,你和大师姐如何,和阿萍无关,不能拿阿萍当例子。

紫萍心里正乐,暗道以后有好戏看了,突然发现哪里不对。

什么情况,师尊怎么也管她叫阿萍了?

商清梦闻言大怒,提剑对着小洞天门户一阵乱砍:“师尊找这些借口作甚,但凡还有些羞耻心,便当着徒儿的面把话说清楚。”

效果一般,门户内再无半点声音,素染剑尊闭关了。

商仙子更怒,看了眼怀中脸色苍白,仿佛被榨干的向远,心疼坏了,扭头怒视紫萍。

( ̄皿 ̄)(;)

都是你,让你不跟我一起骂!

你这个叛徒!

紫萍暗自委屈,大师姐收拾不了师尊,就来收拾她,一点道理都不讲,但商清梦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反驳,指定没有好果汁吃。

而且也不算委屈,瓜是真好吃。

唯一的不足,就是瓜太大,乱传会被灭口。

不能分享,就很难受。

镜头一转,紫萍在自己屋中面壁,听着大师姐咿咿呀呀的叫声,白眼翻得都快抽筋了。

商清梦心头委屈,逻辑难以自洽,那套仙子修行很难再自圆其说,既然是修行,徒儿能修,师父也能修,有理有据没什么不合适的。

新找了一个理由,认为自己被师尊夺了修行机缘,耽误了自身修行,勉强续上了之前坚持的那套道理。

她红着眼圈趴在向远怀中,就这么睁着眼睛,也不说话。

怪可爱的!

“刚刚说了,剑尊将我扣下是因为你出言不逊,她真没别的意思,我刚刚那副样子也只是修炼累着了,这几日相安无事,剑尊一直在指点我修行,真没别的……”向远哄了哄。

效果一般,商仙子坚信小洞天内和素染剑尊有了鱼水之欢,即便没有,也和她一般吃过见过。

斩七情、断六欲的法子只在不该好使的地方好使,商仙子没有忌口,也没有忌口,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吓得向远急忙捂住她的嘴。

你说话满嘴孩子气就算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忘了上次给剑尊找的理由了?

学学阿萍,她的情郎被自家师尊睡了就一点也不难受,甚至还在笑。

向远翻翻白眼,这几天,可算让阿萍看足了乐子。

感觉缺了点什么?

是了,少了秦昭容,没能凑齐左右门神。

考虑到紫萍现在已经不站门外,被商清梦在屋内罚站,向远就不提秦昭容,免得后者也登堂入室,现场直播的时候又多了一双眼睛。

————

无双宫,寒潭小洞天。

向远自觉在水里涮了涮,仰头望天,见青鸾鸟还在挂着,不禁连连摇头,性子还挺倔。

纯小白脸,听他一句劝,被白宫主包养其实挺好的,早从早享受,晚从多挨揍,反正早晚都要从了她,不如在一开始就放弃挣扎。

白无艳屈指一弹,一抹寒光坠地,斜斜插在向远面前的冰面上。

惊岚刀!

咔嚓!

借由月髓玉液寒气沉淀,硬度堪比万载寒冰的冰面,承受自身无法承受之重,应声碎裂,惊岚刀随即坠落深潭之中。

向远一个猛子扎下,手握刀柄,感受惊人重量,心下狂喜。

惊岚刀再次重锻,主材料为千机剑冢断峰,不仅锋锐惊人,重量也从轻飘飘的千斤涨到了万斤,且神兵诞生灵智,察觉向远的喜爱之意,震鸣予以回应。

不只如此,重铸后的惊岚刀亦有随心变化之能,祭出三头六臂的法相也能驾驭。

富婆真好!

向远有心在深潭中耍一套刀法,担心临走时撞头,压住了劈瘾,老老实实钻出水面。

见炉鼎这般懂事,白无艳也不耽搁,散去云织天衣,移动莲步走入池中。

半个时辰后,向远立于白无艳身后,伸手绕前一捞,为其穿戴宫衣。

“这几日,你在何处,为何没来无双宫?”白无艳淡淡出声,向远失言了,和他们之前的约定不一样。

“在神都的霸王府行宫,令月……”

向远随口将锅扣在了萧令月头上,剑心斋什么的,一个字都没提。

他得素染剑尊教导,勤学苦练花了不少时间,之后哄商清梦又花了好几天,若非商清梦担心师尊再次当面偷人,他可能现在还在剑心斋躺着。

一听萧令月,白无艳不再多言,她和向远之前有过约定,私下见面,背着萧令月,不能明目张胆。

向远穿戴完毕,唯恐还会撞头,耐心检查了一遍,紧了紧束腰,又将宫装领口收了收,最后取下发簪,重新束发,务必保证所有细节都滴水不漏。

想了想,还不保险,将富婆摆了个盘膝而坐的姿势,物归原位之后才安然离去。

……

神都。

“你这些天死哪去了?”

霸王府行宫后院,萧令月正在指点妹妹萧令烟修行,见向远突然冒头钻出,没好气白了一眼。

“剑心斋。”向远严肃脸道。

“哼,不说就算了。”

萧令月冷声扭头,剑心斋肯定是不可能的,分明是无双宫才对。

这对狗男女,之前还背着她,现在越来越肆无忌惮,真以为她不知道一样。

萧令烟虽然早就和向远有了婚约,但两人一直没什么交集,互动基本为零,对向远日常活动的圈子也不甚了解,不明白萧令月在气什么。

以她少言寡语的性子,向远和萧令月不说,她便不问,独自在一旁舞刀,也不和向远搭话。

妹妹真好!

若是都像你一般……

萧令月心生感慨,拍了拍向远的肩膀,让人别傻站着,过去指点一下刀法。

向远屁颠屁颠上前,握住萧令烟的手,手把手教了一套五虎断门刀,非大路货,而是版本更新数次的集大成之作。

萧令月在旁看了片刻,没有发现眉来眼去和干柴烈火,更喜欢妹妹了。

日落西头,天色渐晚。

小院屋内,向远端坐餐桌,被姐妹花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头也不抬,低头专心干饭。

“真能吃,这些天累坏了吧?”

“确实累坏了,差点被剑心斋扣下来当传家宝。”向远嘟囔着大实话。

“……”

别什么都往剑心斋头上推,人家是正经山门!

想想剑心斋的商仙子,风姿绰约,淡雅如仙,再想想人际关系混乱的无双宫,萧令月不由得脑阔疼,感觉以后也不用比剑,无双宫已经输了。

萧令月不说话,向远说话了:“夫人,我这几天在剑心斋深造,两耳不闻窗外事,神都可有什么大事?”

向远问的是太子之位是否尘埃落定,萧令月简单回了一句,因为大觉寺方丈圆寂,被迫退出,再没人敢挡天宗的路,萧潜在众望所归之下成了太子。

同样地,程虞灵的皇后之位也稳了。

萧衍的登基时间也已确定,明年年初,新年新气象。

“还有一件事……”

萧令月捋了捋耳畔青丝,目光幽幽看着向远:“镇滇府的王府已经翻修完毕,神都为你准备了仪仗队,随时都能搬家。”

“好事啊,夫人怎么不太高兴?”

“明知故问。”

萧令月轻哼一声,搬进霸王府,势必会在后院见到禅儿,黄泉妖女又该作妖了。

向远嘿嘿两声,毫不掩饰自己的狼子野心,对旁边的萧令烟道:“你还有一位姐姐名叫禅儿,人美……呃,天生丽质,颇有修为,是黄泉道圣女。”

心善什么的,就不过度美化了,毕竟萧令烟真敢信。

向远抬手掐算,决定即刻动身搬家,当时年少春衫薄,奉先小捕快站着如喽啰,今年霸王衣锦还乡,说什么都要好好显摆一下。

不顺路没关系,接禅儿的时候就顺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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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22章 鶸心里苦,但鶸不想说

十一月中旬。

南疆,地龙堡。

官道尽头,烟尘滚滚。

上百铁骑如黑云压城,铁蹄声震天撼地,自北上官道而来,轰然逼近城门。

玄甲森寒,黑马如龙,旌旗猎猎招展,或书‘王’,或书‘霸’,沉重的马蹄声震得官道两旁树林簌簌颤抖,落叶纷飞,鸟兽惊散。

官道上的行人、商贾纷纷避让,退至路旁,低头屏息,不敢直视。就连那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江湖中人,此刻也都收敛锋芒,乖巧收起随身兵刃,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喘一口。

霸王铁骑过境,谁敢挡道?

挡道的都死光了!

城门前,地龙堡城主携几位当家早已恭候多时,见铁骑逼近,脸上堆满憨厚笑容,连忙拱手上前迎驾。

“滚开!”

一骑当先,马背上的玄甲骑士冷喝一声,手中长鞭凌空一抽,布帛撕裂声刺耳,惊得城主和几位当家连连退后,目送玄甲黑马扬长而去。

什么档次,也配霸王停下来和你唠嗑!

靠边站,别挡着向某接媳妇。

向远大老远便看到了疑似地龙堡高层的一行人,之所以说疑似,是因为里面有个熟人,地龙堡二当家,也就是二城主桑守义。

向远冒充星宿宫杀手,自称‘南疆一点红’,在地龙堡抄来抄去的时候,曾和其有过账目往来。

因为不熟,也没有想熟的心思,直接跳过了这段寒暄,一点面子都不给地龙堡。

十天前,霸王府的仪仗队从神都出发。

当天,神都门户前人山人海,八成的人头都姓萧,抛开这些送过礼的好人,余者皆是些满朝文武。

小角色,不值一提。

主要角色为即将登基的萧衍、太子萧潜,以及程虞灵、陈巧风,萧峰四位宗师立在一旁,站着如喽啰。

两位大舅哥也来了,萧参和妹妹萧令烟一般沉默寡言,萧何脸色臭臭的,一直低着头骂骂咧咧,说这烂怂神都连根像样的树枝都捡不着,不待也罢。

待两位岳母大人和女儿挥泪告别之后,仪仗队启程,南下直奔关山道镇滇府。

西楚面积很大,境内缺少南晋那般发达的水路网络,全程腿着走起码要两三个月,故而城池之间直接挪移空间,前后皆有本地士卒兵甲充当仪仗队。

有一说一,别说现在的萧衍,就是登基之后的萧衍,他想南下溜达一圈,阵仗都整不出这般规模。

不像向远,霸王的名声确实好使。

尤其是在天宗大本营开元道,曾经天宗三家的家族势力,为了舔好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少宗主,可谓卯足了力气。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对于这种增加基层负担,浪费人力物力的行为,向远称其为官僚主义、形式主义,他本人向来也是不屑一顾的。

但他们送礼!

再有便是,两位夫人放着金枝玉叶的公主不做,放着千古神都不住,不远万里跟他去遍地野生菌的镇滇府,住着老破小的霸王府,当着边陲之地的王妃。

四舍五入,这和发配有什么分别!

她们都这么委屈了,这一趟必须风风光光让她们高兴一下。

姐妹花风光完了,接下来就该轮到禅儿了,霸王府放出话,直奔南疆黄泉道,把黄泉圣女娶回家。

为了让子弹飞一会儿,故而花了三天时间才到地龙堡。

这里要说明一下,绝不是路上收礼耽误了时间。

因为收礼的议程放在了回程的路上。

轰隆隆!

望着又黑又长且梆硬的玄甲铁骑冲进地龙堡,震得两扇城门瑟瑟发抖,作为此地主人的城主缓缓松了口气,对左右两侧道:“人言霸王盖世之雄,当世之杰,我起初不信,今日一见,果真王霸之姿,千古无二。”

要说城主大人在南疆也算一号人物,成名多年,自有掌权者的傲气,但被一马鞭赶走,不仅不敢生气,还有些劫后余生的畅然。

我没死!

南疆不在西楚版图之内,向远在西楚境内是霸王,出了西楚,王爷的名头就不好使了。

这时候,他的名头自然而然就变了。

天宗少宗主!

黄泉左使!

‘天王老子’向问天!

左右两侧,一众小弟听城主辩经,纷纷点头称是,大声表示城主说的都对,纷纷跟着一起辩经。

也没人提城主被一马鞭呵斥,很没面子。

看人,有些人不给城主面子,已有取死之道,活不过今晚,有些人不给城主面子,下次再来,城主照样要把脸伸过去。

马背上的那位爷真不用给谁面子,旁人便是想当面跪一次,都要先跪着找到门子。

待铁骑远去,官道上才渐渐恢复生气,一众江湖中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那位是地龙堡城主吧,啧啧,脸都丢光了,搁那找台阶呢!”

“不能这么说,那毕竟是西楚霸王,那鞭子没甩他身上,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是这个道理,城主得亏是站在路边,没挡在大道上,不然的话……”

“怎么说?”

“你小子装疯卖傻呢,这才多久,就把白云山庄、忘剑山庄忘了?”

“看我这脑子,两家山庄确实倒霉,只因支持了不该支持的人,一夜之间夷为平地,大东家都换成了天宗。”

“还有大觉寺,方丈当场圆寂了。”

“我不允许你们这么说天宗,人家下手很有分寸的,看似斩尽杀绝,实则很有分寸,并没有外界传闻那般不讲理。”

“这也能洗?”

“摆事实讲道理,首先两家山庄只是换了东家,招牌一直没换,其次大觉寺只有方丈圆寂,其他人还活得好好的。冤有头债有主,天宗办事有理有据,从未有滥杀无辜,实乃正道之魁首。”

“呵呵,你嘴里的正道魁首,现在欺负到黄泉道头上了,姓向的放出话来,要纳黄泉圣女为王妃。”

“就是就是,黄泉道好不容易才洗心革面,成了名门正派,眼瞅着要过年了,姓向的上门要抢圣女。”

“我可是听说了,圣女是黄泉道信仰所化,她若是失了纯洁,等同于黄泉道信仰被污,这般肆意妄为的羞辱,摆明了欺负黄泉道是名门正派啊!”

“少在这造谣,抢人的是黄泉左使,和天宗少宗主有什么关系,别往天宗身上泼脏水。”

因理念不合,且天宗的脑残粉确实不讲理,官道上冲突升级,从口头冲突变为肢体接触。

又是南疆冥风淳朴的一天。

————

黄泉道,圣女大殿。

禅儿一袭素白长裙,裙摆如雪般铺展,面上覆着银月纱,薄如蝉翼的纱帘下,朱唇轻抿,明媚妖娆,颠倒众生的妩媚之姿已然长成。

小妖女越来越像大妖女了。

时不时取出轮回古镜看一眼。

“怎么还没来?”

霸王府来黄泉道抢人的消息传得很快,某些不愿透露姓名的少宗主经白云山庄、忘剑山庄的门店,将此事大声宣扬,黄泉道总部两天前就通过‘每日药闻’得知此事。

黄泉左使偷偷摸摸和圣女私会就罢了,还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想把人娶回家当婆娘,真当黄泉道好欺负不成!

左冷邪大怒,拍桌而起,见左右支支吾吾,一个个不善言辞,深感无力回天,勒令众人,向问天上门的那一天,谁都不许拦着。

一听这话,众人皆是松了口气,纷纷表示左右使言之有理。

圣女对黄泉道象征意义重大是不假,但从未有明文规定,圣女必须坚守贞洁,不可婚嫁,既无明文规定,向左使和圣女修成正果,分明是黄泉道一大喜事。

勉强辩经洗了洗,只能这么着了。

不然呢,谁去挡天王老子,你的道理有他大吗?

白云山庄、忘剑山庄知道吗,山门都给你扬了,大觉寺慧行方丈知道吗,骨灰都给你扬了。

禅儿自然也收到了消息,芳心大悦,比吃了冰糖葫芦还高兴。

没人的时候,抱着轮回古镜在坐榻上滚来滚去,有人的时候,抱着轮回古镜风轻云淡,一脸爱来不来的无所谓。

轮回古镜镜面如黄泉之水,泛起涟漪,映照出某个踏步走入黄泉道的身影。

相公今天真英俊!

禅儿眸中泛起薄烟,收了轮回古镜,拍拍手,唤来锦瑟六世身,身子微微倾斜,淡淡瞥着六位被迫卖艺的大美人。

圣女很忙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向左使今天要来,更不知道他此来的目的。

要当面说一遍!

向远大步走入圣女大殿,无视妖娆可举、曼妙如仙的锦瑟六世身,第一时间看向了禅儿。

娘子今天真好看!

向远上前两步,入座后将禅儿抱在自己腿上,掌心托起侧颜,隔着一层银月纱吻了下去。

浅尝辄止片刻,向远咬住禅儿的耳朵:“娘子今日好生美丽,害为夫一个恍惚,误以为月上仙子当面,唯恐认错了人。”

喜欢听,多来点。

禅儿素来胆大包天,和相公腻歪在一起,回回都是没羞没臊,今天也不例外,揽住向远的脖颈就要……

身形一僵,不知想到了什么,蔫巴巴的格外郁闷。

鶸心里苦,但鶸不想说,太丢人了。

向远对禅儿了如指掌,见其一脸郁色,当即猜到了原因,心头暗笑不表,紧了紧怀中妖女,视线望向正在卖艺的锦瑟六世身。

舞姿出尘如仙,每一步皆有幽兰之姿,长袖漫舞,说不尽的艳色逼人,云鬓雾染,道不尽的高贵绝俗。

不论版本如何更新,锦瑟六世身的颜值依旧耐打,始终未曾掉出第一梯队。

“不许看!”

禅儿掰过向远的脸,让他只许看天下第一好的娘子。

是吧,真看了你又不乐意。

向远心头暗笑,和禅儿耳鬓厮磨,讲明此行来意,要接娘子回家过日子。

亲耳听到向远这般所言,禅儿心中无限欢喜,少时无依,四下飘零,时不时还会被锦瑟抓住一顿毒打,心中除了真心待她好的向远,再也装不下其他,毫不犹豫点头答应下来。

原计划是阴阳怪气,询问萧令月是否在霸王府,还有萧令月的宫主师尊,是不是也搬了进去。

一个没忍住,秒应。

答应下来之后,禅儿才反应过来,暗自懊恼,怪自己不争气,忘了先把姐姐的身份挑明说清楚。

现在说也来得及!

禅儿眯着眼睛,先在向远怀里拱了拱,偷偷摸摸吸了几口气,这才道:“相公,禅儿在黄泉道有好多家当,若去了霸王府,院子小了可摆不下。”

禅儿要最大的院子!

没别的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向远闻言皱眉,为难道:“娘子开口,为夫自然答应,可霸王府后院都一般大,你想要最大的院子,我也找不出来啊!”

不好意思,一碗水端平,没有最大的院子。

“那就搬进相公的院子。”

向远又是皱眉,再次犯难道:“娘子开口,为夫自然答应,可霸王在霸王府并没有自己的院子,你想要,我还想要呢!”

不好意思,他这个王爷只有书房,没有院子。

禅儿瞪大眼睛,抬手在向远脸上戳来戳去,好一个滴水不漏,一点机会都不给。快说,从哪学的歪招,是不是姓萧的知道争不过,便使了盘外招针对人美心善的禅儿?

向远耸耸肩,和萧令月无关,他本人更加冤枉,上代昭王府就这个配置,真不是故意针对谁。

一听霸王府是萧令月的老家,禅儿不由翻了下白眼,哼哼道:“禅儿去过昭王府,后院还挺大的呢,能住好多人。”

“呃……”

“你呃什么,还真有别人搬进来了?”禅儿大怒,取出轮回古镜便要给不知死活的贱婢照一照。

“不是外人,是本心道的师兄硬加的婚约,还记得无生界的那位康师傅吗……”

向远巴拉巴拉说着,婚约的事儿,前段时间白云山庄添油加醋,每日药闻上写得明明白白,早就传开了,他觉得禅儿应该是知道的,眼下只是假装不知情。

甭管知不知道,他再说一遍就是。

向远讲明和萧令烟的婚约由来,痛斥本心道不做人的同时,又说了说自己的无可奈何,顺便提了下萧令烟也不容易,政治婚姻,身不由己,大家都很难的。

呸,你哪里委屈了,分明在笑!

禅儿瞪大眼睛:“所以说,姓萧的变本加厉,欺负禅儿好说话,不仅找来了自家师父,还拉上了同父异母的姐妹?”

向远跟着瞪大眼睛,你好会抓重点,比家学渊源的令月也……不对,你关注的点是不是哪里不对?

“……”x2

两人大眼瞪小眼,禅儿突然没那么想去霸王府当王妃了。

无他,姓萧的兵强马壮,禅儿本来就鶸,这下更不是对手了。

片刻后,禅儿冷哼一声,对锦瑟六世身道:“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没看到相公累了吗,过来给他捏捏肩膀。”

向远当即翻了个白眼,吓唬谁呢,妖女只会吃独食,字典里就没‘分享’这个词。

……

三天后,玄甲铁骑离了黄泉道,在地龙堡停了片刻,收礼之后赶至奉先县。

诚如向远所料,禅儿依旧是个鶸,也依旧只会吃独食,他刚摸上锦瑟的小手,作势欲亲,锦瑟便被轮回古镜召回。

挺好的,就喜欢禅儿这吃醋的小模样。

且说奉先县衙,县令司马长辉携县丞、县尉等官吏在门前恭候多时,见玄甲铁骑轰隆隆赶至,急忙上前躬身行礼。

红日西沉,暮色渐染青砖,司马长辉见乌骓马上的‘霸王’向远,腰弯得几乎对折:“下官奉先县令司马长辉,拜见王爷。”

这一弯腰,颇为唏嘘。

想当年,王爷还只是县衙一个小捕快,十五六岁,一脸人畜无害,小白脸嫩得能掐出水。

谁能想到,短短两三年的工夫,横扫西楚,无人敢逆,随便挑个名头出来便大得吓人,就连西楚谁当皇帝、谁当太子,都要这位霸王先点头。

小小一座奉先县衙,竟能藏着这等级别的卧龙。

我当时怎么就没对他有知遇之恩呢?xN

司马长辉唏嘘感叹,纯路人,想他司马家在德州也算一方豪族,数代人努力,不如向远两三年取得的成就,再一想这条卧龙曾在他手下站着如喽啰,心头更不是滋味了。

最无奈的是,司马长辉还找人打听过,向远和他女儿司马青烟是同窗,一起在玉林书院念过书。

青烟啊青烟,为父不知下面有这条猛龙也就罢了,你和他也算朝夕相处,怎么就没看出他的不凡呢?

趁他还是小捕快的时候下手,县令家的千金小姐、一穷二白的小捕快,为父还能拒绝这门婚事不成?

司马县令想少了,他女儿司马青烟确实动了情丝,起初被向远的嘴臭吸引,惊觉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后有英雄救美,渐生爱慕。

可惜来晚了,觉得自己配不上,便从未表明心意。

目前正在剑心斋戒色,准备学师父灵玉居士当个半出家的居士,斩断情丝,一心向道。

灵玉居士知她不易,正为其谋划斩七情、断六欲的法子。

没错,就是商清梦修的那个,该斩的没斩掉,羞耻心斩了个一干二净。

一行人中,比司马长辉更唏嘘的大有人在,比如县尉秦云。

秦县尉一脸激动看着向远,王爷还记得下官吗,那年鸿运园,下官还请您吃过饭呢!

向远已经不记得秦云了,和司马长辉更谈不上认识,只知道这位是司马青烟的父亲,被萧何抓住了贪赃枉法的证据,害得孝顺女儿司马青烟一直被爹坑,一直在倒霉。

司马青烟老倒霉蛋了,最倒霉的一次,被萧何扔去南疆黄泉道卧底,稀里糊涂被禅儿抓住,险些成了傀儡。

向远对这种贪赃枉法的官员无甚好感,但看在司马青烟的面子上,微微点头让其起身,视线越过一众官吏,在路边的人群中见得两道熟悉身影。

三班捕头柳景生。

老刘。

向远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见老刘颤颤巍巍便要跪下,随手一扫将其托起。

“草民拜见王爷。”老刘左右无法跪下,脸色涨得通红。

“哦,你还知道我是王爷?”

向远歪了歪头:“老刘,你曾对我说过,大富贵要好好把握,莫要和你一般当个尘土草芥,现在泼天的富贵轮到你了,为什么不说话?”

“啊这……”

老刘万分动容,没想到向远还记得。

“老刘,我还欠你银子没还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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