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9.第429章 让步

第429章 让步

长孙无忌坐在一间屋内,面前放着一张纸,油灯的灯火忽明忽暗,想着应该在纸上些什么,又见妹妹端着一碗面汤而来,她道:“兄长,吃点吧。”

“嗯。”

“这是要写什么?”

目光又落在纸张上,他回道:“想给陛下写一些话语,还未想好如何落笔。”

“是要辞官,话不知从何说起?”

“是啊。”

用罢面条,长孙无忌就有了思绪,提笔而起,一手挽着袖子便开始书写。

直到这份书信到了宫里,李承乾看着书信沉默不语,信上所写的都是当年的往事,原来舅舅于幼年丧父,被异母兄长孙安业赶出了家门,舅舅与母后兄妹两人辗转了许多家,都没有人愿意收留。

这是舅舅的书信,也是心里话,早年的遭遇让他心中坚定,定要成为一个有建树的人。

好在后来有舅爷收留,自那以后就开始勤奋苦学,数年间便已是博学多识的才俊,与舅爷在诸多豪族间走动。

其实在所谓的长孙家,也就是前隋的长孙氏这个门阀眼中,他们并不看得起舅舅与母后。

这是舅舅多年的心路历程,直到后来结识了父皇,母后与父皇结为连理,李家与舅舅已是莫逆之交。

在信中,舅舅还说当年父皇要给长孙氏门阀一些教训,但舅舅阻止了这件事,便与长孙氏的门阀断了情分。

之后便是大业末年,天下各路豪杰揭竿而起,李家便是其中一支。

那时候长孙氏的门阀还没抓住这一次机会。

若舅舅依旧是长孙家的子弟,那多半会是各路豪杰中的一支,但自从被舅父收留后,舅舅别无依靠,决然加入了李家的阵营。

隋末的画卷拉开,那时的人有很多恩怨情仇,再之后的事,就是李家扫平关中,出关征战。

舅舅的一生并不顺利,年幼时受尽族人冷落,在群雄并起的时代找到了机会。

看完了长长的一卷书信,这何止是书信,这也是一份告老奏章,李承乾提笔在奏章上写了批注之后,便让人送了下去。

见到丈夫的心情并不好,宁儿走上前按着他的肩膀道:“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李承乾缓缓开口道:“舅舅告老了。”

苏婉捧着整理出来的衣裳,道:“陛下若难受,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今夜的星辰很漂亮也没有云层遮挡,李承乾望着星空道:“朕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好。”

苏婉与宁儿也坐下来,安静地陪着。

恍惚间,宁儿看到陛下已回到了当初少年时的模样,那时候的陛下也喜这般仰望星空。

寂静的一夜过去,阳光再一次照在了长安城,刚睡醒的人们走出家门,感受着早晨时刻的凉意。

元宵未至,乾庆四年的正月,新年的气息依旧在,人们在一片欢庆中听到了消息,赵国公告老了。

这个消息震动朝野,赵国公的告老来得太突然。

之后又有消息传来,是太上皇允许告老的,由陛下批复。

当人们还在因为这个消息议论,在鸿胪寺当值的郭待举倒是轻松一笑。

一起在新年当值的文吏问道:“何故发笑?”

郭待举没有答话,但心里隐约有一种感觉,赵国公离开朝堂也就是说贞观一朝与现在的过渡,已完成了。

该向贞观一朝告别了,以往陛下在处理政事时,或多或少会问询辅政大臣,也就是赵国公的想法。

那时,陛下要为赵国公的想法有所考量。

既然赵国公告老,也就意味着往后的陛下再也没有辅政大臣的帮扶,需要一个人面对天下。

这也是有益处的,从此陛下不会再有束缚了。

赵国公所主持编写的《唐律疏议》依旧被朝中保留着,朝中许多事都要按照这份疏议来安排律法。

人们震惊还未结束,皇帝又连续下了一道旨意,封阿史那社尔为突厥大可汗,统御阴山与漠北。

命左卫将军高侃为北庭安抚使,于元宵之后前往朔州任职。

命辽东道行军总管张俭,设置安东都护府,任职都护,遣支教夫子五百人,前往辽东。

命辽东郡守备将军高延寿前往新罗,于白江口建设东海都护府。

命王玄策为天竺守备将军,统领天竺军务,协助崇文馆建设天竺,建设天竺都护府。

吐蕃大臣茹来杰协助唐军征讨有功,封唐蕃安抚使,递交往来文书概要,与大唐共治吐蕃,以帮扶天竺都护府,吐蕃将士皆赐松州田亩,可入长安四方馆。

正在长安养病的松赞干布刚喝完一碗药,是在太医署医官张文仲的目光下喝完的。

松赞干布道:“这种药汤还要喝多久?”

张文仲背起药箱子,道:“听闻赞普这些天总是睡不好,刚刚的汤药是用来安神的。”

“多谢。”

“敢问赞普近来是因何事睡不着,药只能为辅,彻夜不眠多数也与心事有关。”

松赞干布道:“你是医者,不是应该只问病症?”

张文仲笑着道:“医者治病,但得病的人更需要养心,若赞普心中有放不下的事,这汤药恐无大用。”

“我没有心事。”

张文仲作揖,而后快步离开了。

总以为皇帝是离不开辅政大臣的,松赞干布先前是如此以为的,赵国公虽告老了,那位皇帝似乎更强大了。

松赞干布道:“他身为皇帝,若想要一展手脚,本可以早让辅政大臣告老的。”

禄东赞回道:“事关皇帝与臣子的情谊,现在的唐人越来越重情重义了,皇帝如此,皇帝的子民也如此。”

“辅政大臣是他的束缚,这个皇帝没了束缚才会让人觉得可怕。”

禄东赞道:“两个安抚使,三个都护府!”

松赞干布平静道:“大唐两年一次的科举,为朝中储备了大量的官吏,这也难怪,李唐的科举一次接着一次。”

身居长安多年的禄东赞,也记得当年的往事,那时陛下还是登基之初,就有人进谏让陛下减缓科举,以免造成朝中官吏冗余。

而如今,再想当年的进谏,看看如今的朝中举措,眼下储备的官吏都不够给这位陛下用的。

松赞干布低声道:“中原各地的人不断来长安,他们要为天可汗效力,可惜吐蕃没有这么多人。”

入夜之后,元宵佳节刚过的这天深夜,长安城发生了一件事,数十具尸体躺在吐蕃人的院外。

死的都是吐蕃人,而且都是吐蕃的壮年男子。

上官庭芝与京兆府少尹颜勤礼听到急报,急匆匆赶到这里,巡夜的官兵已将这处宅邸围了起来。

而此刻吐蕃人的宅邸,院门紧闭,一点动静也没有。

巡夜的正是金吾卫将军李道彦,一个个火把将这处宅院外墙照得灯火通明。

上官庭芝上前问道:“将军,情形如何?”

火光下,李道彦神色凝重地回道:“钦陵堵着院门。”

颜勤礼观察着满地的尸体,打量着这些人的面容与穿着,道:“吐蕃人?”

上官庭芝迟疑道:“吐蕃人要杀吐蕃人?”

颜勤礼吩咐道:“去各个街坊查问一番,再去问询这两天当值的城门郎,近来出入长安的都是哪些吐蕃人?”

“喏!”

京兆府的官吏先一步离开了。

上官庭芝从一具尸首的怀中搜出了一张纸,他蹙眉道:“是崇文馆的纸张?”

但再一看这张纸张写着的是吐蕃文字,他又看了看紧闭的院门,走上前询问,“赞普可安好?”

门内传来了吐蕃人的话语声,似乎在交谈。

“我乃大理寺少卿上官庭芝,得知长安城有命案,前来查问,还望见谅,请赞普出来一见。”

院内又安静了下来,也没人讲话了。

上官庭芝又道:“赞普再不开门,我们就闯门了,职责所系,还望见谅。”

他刚退后几步,正要吩咐大理寺的人动手撞门。

却见院门打开了,院内还有不少的尸首横在当场,一群吐蕃人将松赞干布与禄东赞护在中央。

大理寺的官吏举着火把纷纷走入这处院子,警惕着四周,也警惕着这些吐蕃人。

看来这一次闹得不小,不仅刺客死了不少,连平日里护在松赞干布身边的熟面孔都死了几个。

现在松赞干布身边的人,比以前更少了。

禄东赞用吐蕃语大喝一声,钦陵以及一众吐蕃人纷纷退后,放任唐人的官吏进来。

上官庭芝眼神示意,一群官吏便走入了这处宅院的各个房间,开始搜查。

“职责所系,这是必要的查问,长安城很久没有命案了,不查清楚下官不好与朝中交代。”

松赞干布缓缓点头。

“这书信似乎是要交给赞普?”

禄东赞接过书信,看了一眼便神色恼怒,又交给了赞普。

松赞干布看到书信剧烈咳嗽了起来,身体都为之颤抖。

禄东赞愤然道:“我要回吐蕃,我要杀了茹来杰。”

唐使前往天竺之时遭遇劫掠之后,茹来杰便去驰援了,他与唐军将领共同打仗。

起初在长安听到这个消息时,觉得王玄策的一万人打不过阿罗那顺的四十万大军。

松赞干布看着书信的内容,都是茹来杰对朝中将领的讲述,并且还说了吐蕃未来的事宜。

可其中最不该有的是……茹来杰要在吐蕃再立赞普。

禄东赞愤怒道:“他是吐蕃受人尊敬的智者,他竟然敢这么做!”

松赞干布还在咳嗽着,书信已从手中滑落,好一会儿直到脸色都咳红了,这才缓过气来。

唐蕃之交的前提就是吐蕃赞普需要留在长安。

“他是个野心家,他早晚会自食恶果。”松赞干布拉住就要冲出去的禄东赞,又笑道:“我还没死,唐人与天可汗也不会让我死。”

又有人来禀报道:“颜少尹,查问了近日值守的十位城门郎,他们是元宵夜里进入长安。”

一众唐人官吏皆是神色难堪,元宵欢庆之时,看来往后每次解除宵禁都要好好盘问了。

数十条人命,虽说都是吐蕃人,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不论怎样,京兆府,大理寺,长安各卫府都难辞其咎。

松赞干布道:“大理寺与京兆府能否不过问?”

还未等眼前的人回话,松赞干布又强调道:“这是我们吐蕃自己的事,与唐人无关。”

颜勤礼道:“若不发生在长安城也就罢了,可眼下另当别论。”

松赞干布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此事我只与天可汗当面说。”

“好,我等会禀报朝中,在陛下送来旨意之前,在这里的一应人等都不得出入。”

“好。”

松赞干布与禄东赞答应了。

如此大规模的刺杀,不可能说算就算了,更别说事涉唐蕃之交。

翌日,朝中依旧是休沐的状态,李承乾在长安城的曲江池约见了松赞干布。

“天可汗。”松赞干布行礼道。

看对方面色苍白,一副风中残烛的模样,李承乾揣着手道:“坐吧。”

“谢天可汗。”

“昨晚这里很热闹,但因吐蕃人的事,朝中又恢复了宵禁。”

“是我打扰了天可汗的雅兴。”

“赞普不用这么说,这世上总会有意外的。”

松赞干布低下头,又咳嗽了两声。

李承乾道:“朕不希望你出事,会让太医署的医官再来看望病情。”

“茹来杰出使天竺回到吐蕃了,他要在吐蕃另立赞普。”

“哦,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这不是你们吐蕃的风俗就好,否则你们隔三差五杀几个人,这长安城如何安宁?”

闻言,站在后方的上官庭芝与颜勤礼当即低下头,摆出了愿领责罚的态度。

“唐蕃之交是我与天可汗约定的,越来越多的唐人官吏去吐蕃走动,茹来杰要在吐蕃另立赞普,他又不想现在就与唐人划清干系,他需要大唐给予吐蕃帮扶,也碍于唐蕃之交他必定要杀我了,否则天可汗是不会答应再立赞普的。”

李承乾道:“谁说朕不会答应了?”

松赞干布叹道:“朝中为何不在吐蕃建设都护府?”

“还有呢?”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本章完)

430.第430章 朝堂的五脏六腑

第430章 朝堂的五脏六腑

以前,曲江池的池水没有这么清澈,也显得浑浊。

在六年前长安重修了排水沟渠之后,这里的水况才慢慢好转,如今都有鱼儿会跃出水面了。

水况好了之后,这里的鱼也就多了起来,倒不至于像鱼塘那样。

远处有一排鱼竿,父皇也坐在那儿,让内侍看着。

虽说已退位了,但还是很关心国事,特别是有关吐蕃的事。

李承乾坐在池边,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见天可汗久久没有回话,松赞干布接过内侍递来的椅子,会意坐下来,这椅子坐着确实很舒服,后方的靠背设计得很巧妙。

“其实让都护府进入吐蕃也好,有了唐军镇守吐蕃也能安心许多,倘若吐蕃再出现内乱,对朕,对你都不是什么好事。”

松赞干布颔首,“谢天可汗体谅。”

“其实这也不是你的让步,你若真要让步维护吐蕃的安宁,这只是前提,不能算作条件。”

思量了片刻,李承乾又道:“即便是不建设都护府,当初钦陵发动内乱,也是唐军平定的,况且你的吐蕃大臣很愿意为朕效力。”

“敢问,朝中还需要什么条件?”

李承乾看了眼站在一侧的颜勤礼与上官庭芝,言道:“在吐蕃建设都护府是前提,这一点赞普可答应?”

松赞干布颔首。

“增加崇文馆在吐蕃的数量,并且崇文馆可以选择一部分学子来长安入学。”

“天可汗想要吐蕃的孩子?”

“很少一部分天资聪颖的孩子就可以,八岁以上。”

“将来他们还能回吐蕃吗?”

“想回去就回去,大唐不会横加阻拦。”

松赞干布道:“天可汗会如何处置茹来杰?”

“你们吐蕃大臣所做的事,与朕无关。”

“他协助王玄策有功,大唐会保护他吗?”

李承乾接过内侍递来的书卷,一边看着道:“朕也从来不会薄待功臣,留着他吧。”

松赞干布道:“不杀了他吗?”

“呵呵呵……”李承乾忽然笑道:“朕是天可汗,倘若朕还不容下吐蕃,那又何谈是心怀天下的皇帝?你与朕应该是一样的人,何必对此耿耿于怀,他手段很厉害吗?他的存在会影响唐蕃之交的大局吗?”

“天可汗是我等所不能比的。”

李承乾的眼神还在书卷的文字上,继续道:“中原的确与吐蕃不同,在中原也有很多难以解决的问题,这两年杀的人也不少。”

带着寒意的风吹过曲江池,吹得水面都有了些涟漪。

松赞干布看着这里的景色,道:“可中原有很多的能臣。”

“中原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吐蕃也有桑布扎,禄东赞,还有赞普,可大唐依旧不够强大,也不够富有,唐人的生活很辛苦。”

松赞干布从这位年轻的天可汗学到了新的处世经验,身为帝王人就不能执着于这些善恶。

李承乾请松赞干布喝着茶水,道:“听说你最近睡得很不好?”

松赞干布道:“我身体虚弱,年过三十,却是六七十的身体。”

“未免太过悲观了,朕小时候也体弱多病,每每重病就长达数日半月卧病不起。”

“可现在的天可汗很强大。”

李承乾笑着道:“你大可以从现在开始锻炼身体,说不定会有所改善,多出去走走,多看看唐人。”

松赞干布闻着茶香,道:“这是什么茶?”

“这里面放了一些药材,能够安神。”

“陛下近来也心神不宁?”

“他们想往朕的宫里塞女人。”

又尝了尝味道,带着一些花香的茶水入口之后十分地柔和,松赞干布蹙眉道:“唐人的茶水已成这样了吗?”

李承乾摇头道:“朕当然还是喜欢纯粹的茶。”

又有内侍递上一个木盒。

打开木盒内部是一个杯子。

李承乾又道:“多喝点热水。”

这是用桃木制成的杯子,松赞干布将茶水倒入杯子中,饮下一口道:“嗯,别有风味。”

“其实没什么区别的。”

“传闻天可汗很喜欢杯子。”

李承乾道:“那都是传言,这些杯子都用不久,往往不出三两个月就要换,木制的杯子用不长久,铁质的杯子容易放凉,要做到保温不容易。”

“能够保温的杯子,真的有吗?”

李承乾道;“没用的,尽可能保持一些温度而已。”

“希望吐蕃与大唐能够如保温杯一般。”

李承乾笑道:“但愿。”

陛下与吐蕃赞普就坐在曲江池边,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一样说着话,说的也都是一些平常的琐事。

松赞干布很好奇养生,又问道:“养生是什么?”

“你就需要养生,通过改变生活方式来改善自身,你从三十岁开始养生,说不定能够活到七十岁。”

“哈哈!”松赞干布忽然一笑,道:“若我真的能活到七十岁,那就能见到吐蕃重新兴盛的一天。”

七十年是什么概念,可以看到三代人从儿童成长到少年,吐蕃要重新兴盛需要三代人。

“朕希望吐蕃不用七十年就能够兴盛。”李承乾换了一个坐姿,转而又蹙眉道:“你若将那些吐蕃大臣的治理之权收回,将他们的权力交给大唐的官吏,吐蕃的兴盛或许不用等七十年。”

言至此处,李承乾面带笑容,“唐人更擅长治理。”

松赞干布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若我与天可汗真的能够活到七十岁,待那一年到了,我就将吐蕃大臣的治理之权交给天可汗。”

“你若自尽该如何是好?”

“绝不自尽。”

“那要是不好好治病又该如何?”

“我是吐蕃的赞普,还请天可汗相信我。”

“好。”李承乾拿着茶杯与他的新茶杯碰了碰,道:“那就从今年开始算,我们还有四十年,若四十年后你还活着,吐蕃的社稷就交给大唐。”

松赞干布道:“好!就此约定。”

李承乾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离开这里。

上官庭芝与颜勤礼连忙跟上脚步。

“你们两人甘愿领罚?”

“臣甘愿领罚。”

两人齐声道。

“好,你们两人各自留任一年不得升迁,京兆府与大理寺其余官吏各自写好陈述,阐述自己的职责疏忽。”

“喏。”

“这一次暂且轻责,若有再犯……”

“臣愿脱去官身。”

“倒也不至于。”

送别陛下之后,两人都是松了一口气,这一次没有重罚,陛下果然圣明,防不胜防的事太多了,往后还要加紧巡查。

安静的曲江池边,李世民正要离开,吩咐道:“你们若是钓不到鱼,今天谁也不能离开这里。”

几个内侍忙点头,手握鱼竿不敢放松。

朝中并没有参与吐蕃的内部斗争,这是陛下答应松赞干布的,并且一切交由吐蕃人自决。

自从唐蕃之交建立之后,也就没有人再去吐蕃的宅院前叫板了。

可吐蕃人依旧在长安不受欢迎。

余下的日子里,松赞干布听从了天可汗的建议,时常会出门走走,直到这一天乾庆四年的第一场大朝会。

松赞干布来太极殿向天可汗道贺。

随之而来的还有突厥的阿史那社尔,新罗使者,蒙舍诏使者,回鹘使者,还有从西域而来的僧人。

在这场朝会上,李承乾让人念诵了旨意,封阿史那社尔为突厥大可汗。

也在这一年东海道行军大总管金春秋向天可汗递交了国书,新罗王室已退位

皇帝封金春秋为新罗王,继续执掌新罗与东海道,至于东海道在那里没有一个明确的疆域,大概就是新罗以东的所有地界就是大唐的东海道。

阿史那社尔带着自己的子嗣而来,向天可汗表达了自己的忠心,并且终此一生听从天可汗号令,自愿请命将子嗣留在长安。

新罗使者愿意为大唐继续征战。

蒙舍诏愿南下征讨,要一统南方,天可汗赐国号南诏。

在皇城外,一队队的官吏离开长安,去各地宣读皇帝的旨意,并且崇文馆又有一批学子离开,这一次大唐派往吐蕃与天竺支教的夫子有一千人。

这是前所未有的规模。

一道接着一道旨意,在朱雀门前,由礼部的官吏念诵着,人们皆是侧耳听着。

并且皇帝下旨,往后数年大唐坚持勤俭作风,如今的大唐依旧不够富裕,设立洛阳与关中为核心的大型城乡,各县建设皆须上报京兆府。

一个内侍刚念完旨意,又有一个太监快步而来,继续大声地念诵旨意,未来五年,中原以河北辽东为重心发展耕种,营建粮仓,凡有未卖出粮食,皆由民部与司农寺收纳买下。

朱雀门前,一直有人在议论着,大家都在听着旨意中的意思,陛下是希望河北与辽东大力开展垦荒耕种,不要担心粮食卖不出去,一切由户部兜底?

朝中要买多少粮食,将这些粮食全部储备起来,这需要多少银钱?

当年河北的田地与户籍被重新均分之后,这两年的粮食确实多了起来,而且一度稳住了关中与洛阳的粮食价格。

有人道:“你们听说了吗?去年陛下让民部尚书褚遂良去了洛阳,在那里修建了三座大粮仓,说要储备了近百万人一年的口粮。”

旨意还在继续宣读,大抵上都是一些往后五年的国策,如增加各县的行事效率,简略冗余的办事步骤,各县乡民如有困难可直接前往所属官衙,无须向乡长,县令禀报,可自行而决。

并且增加关中与洛阳的房屋建设,在两地快速发展的同时提高作坊商品的质量,见到有人以次充好,京兆府见一次可罚一次,按照货物价格的倍数而罚。

再之后又是对扬州的诸多旨意,加强支教与扶持桑茶之策,继续支教。

直到陛下又下了最后一道旨意,清查盐户。

当朝中这些布告与政令一同张贴出来,今年的政令多到几乎要贴满朱雀门的外墙,以至于成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奇观。

历代皇帝也有建设奇观的,但真没见过这种。

每一道政令的内容都很详实。

史官来济站在朱雀门的城墙上,他看着朱雀门前的盛况,执笔在史书上写下,乾庆四年,二月初一,皇帝下政令三十余条,皆陈列朱雀门,容万千民所察。

长安居民数万户,围于朱雀门前,放眼望去直到朱雀大街,人声鼎沸,皆侧耳倾听天可汗旨意。

大唐朝堂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皇帝向来是愿意将政令告知天下人,朝中的每一道政令都是公之于众的。

当年陛下还是太子执掌京兆府与关中建设便是如此。

如今依旧不变,只不过现在的政令,是说给天下人听的。

同为记录国史的孔志约叹道:“其实,陛下只不过是将政令给天下人看,让天下人知道朝中要做什么,仅是如此,就能收获如此多的民心。”

来济解释道:“国与民是分不开的,陛下不像以往历代皇帝那样,经营臣子,谋夺权柄?我们的陛下是要与天下万民共看人间的。”

孔志约又道:“自汉之后,南陈或北朝人们越来越不知庙堂是何物,现如今陛下就像是在将朝堂的五脏六腑挖出来,给万民看。”

来济回头看去,还有内侍举着皇帝的旨意,他们从承天门跑出来一路来到了朱雀门,而后继续高声念诵的旨意。

余下的旨意都是与军中有关的,从今天起军中的将领包括所有的兵卒都要念书了,崇文馆的支教事业又庞大了许多。

北苑的村子边上,李世民正蹙眉看着一道道政令。

长孙无忌坐在一旁也在看着。

坐在另一头的是如今的房相与李卫公。

四人一张接着一张,互相传递着,桌上已有了厚厚一叠,还用石头压住了,以免被风吹走。

李世民道:“辅机,朕就说了,你一离开朝堂,承乾这孩子就胡作非为。”

长孙无忌道:“倒不是胡作非为,每一道政令都有各部要做的事。”

房玄龄也颔首道:“甚至很清楚地说明了什么样的事,由什么样的人去做,工部,吏部,兵部皆有。”

其实赵国公还在朝中的时候,陛下并没有这么大的动作,告老之后,陛下似乎是将几年间所积累的政事都拿了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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