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致命的弱点

在恍惚中,郭守缺好像从锅子里升腾的水汽中窥见了飘忽的幻象。

在幻象之中,有一只黄白相间的狗孤独的蹲坐在马路上,回头看过来,眼眶里就浮现闪闪泪光。

别杀了,求求你别杀了!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被你们这么折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那样无辜又怨念的声音响彻在耳边,令人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那种辛酸——嘴里的软饭,锅子里的爱心鱼肉,忽然就不香了。

快乐都是别人的,而我什么都没有。

郭守缺的咀嚼停顿了一瞬间,象牙筷子微微颤抖,此时此刻,竟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就再这一瞬间,不知道为何,所有观众席上的人都产生了奇怪的错觉。

——他好像一条狗啊。

“真卑微啊。

在这渐渐从浓烈化为苦涩的味道之中,郭守缺昂起头,体会着这新奇的滋味:“卑微的简直,不值一提……怀纸小姐,你的这一份恶意,着实美味!”

仰头,将一大勺鱼肉和软饭,抛入无底洞一样的喉咙里,郭守缺咧嘴,畅快的大笑:“就算是狗粮,也让人甘之如饴!”

在他身后,斑白的长发无风自动,粘稠的黑暗缓缓升腾而起,化为了暴戾的火焰,肆意升腾。

有恐怖的气息从他的身躯之中扩散开来。

令整个赛场都化为了字面意义上的……地狱。

只此一人的灵魂辐射,便足以打破现境的封锁,形成了如此可怕的污染。

这一份可怖的灾厄和底蕴,实在是超出预料。

槐诗,目瞪口呆。

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单身狗。

只是吃个狗粮而已,不至于吧?

何必酸成这种程度?得亏自己没有把魔女之夜赚的包拿出来,否则这老头儿是不是就要当场气炸了?

还有石髓馆的造价以及自己卡上现在好不容易有一点的余额……

以及自己败坏的人品。

可真是太可怕了。

如今,在这一份卑微感和愤怒的刺激之下,郭守缺张嘴,竟然迸发了无穷尽的食欲和力量。

在恶意的刺激之下,产生了更加庞大的恶意。

将桌上的所有,一扫而空。

尤嫌不够的,端起盘子和锅来,伸出奇长无比的舌头,吮走了最后一滴汤水。

畅快的,眉开眼笑。

“味道如何?”

槐诗看着他狂暴的姿态,开口问道。

“绝妙!可惜,仍旧还嫌不够!”

郭守缺抬起手,擦拭着嘴角,舔舐着口中所残存的血腥味道,吮吸着自己的血,津津有味。

就在余韵的回味中,他忽然开口说道:“怀纸小姐,你知道深渊厨魔最本质的核心在于什么吗?

是什么让厨魔在深渊中独树一帜,让我们能够形成如此庞大的组织,和灾厄乐师、末日画家与幽暗理发师并立于‘无归者墓地’的最顶层?”

槐诗一愣,倒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也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

“你是想说,永无止境的口腹之欲,人的欲望促成了这一切?”

“那只是源头,只是诱因而已,由此而导向的,又是什么样的道路?所得到的又是什么样的成果?所获取的又是什么样的精髓呢?”

郭守缺的狂暴渐渐平静,中年的面孔之上浮现了神秘的笑容,自问自答:“不论是缪斯俱乐部、地狱音乐协会、厨魔组委会和理发师协会,所代表和精通的,都是无数地狱和灾厄之中最为庞大的精髓之一。

缪斯俱乐部的末日画家,所追求的乃是地狱中‘恒定’与‘不变’的万世之美,因此才延伸出将稍纵即逝的灾难和绝景封存入卷,维持永恒时光的技艺。

而灾厄乐师们所专注的,乃是与之相对‘变化’和‘运动’的精髓,因此而擅长编织和催化之道,使用乐章将无数灾厄统和为整体,令其产生不可思议的蜕变。

理发师们则又和乐师不同,他们像是园丁照顾苗圃一样,对灾厄和奇迹进行修剪,并不注重融合和统一,而是专注于每一种灾厄奇迹的独立与和谐,斧正缺点,令其最大程度贴近它所原生的纯粹姿态。

最后,则是地狱厨魔——”

郭守缺的十指交叉,愉快的微笑:“所有的厨魔技艺都和炼金术高度相似,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我们所追求的,乃是将恶意与诅咒彻底熔炼,从炉火与大釜中抵达蜕变,完成这一份更加纯粹的爆发!”

瞬间的寂静。

好像一道雷霆从槐诗的脑中横过,稍纵即逝的电光照亮了原本的混沌,令一切都恍然大悟。

恒定、变化、和谐与爆发。

这便是末日画家、灾厄乐师、理发师与厨魔四者截然不同的精髓所在。

在此之前,槐诗只不过是下意识的进行运用而已。

却未曾能够想到如此深刻的地方。

不止是郭守缺,哪怕是台下的厨魔都未曾听闻过如此高屋建瓴的概括和解答,一时间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恍然神情。

同时,也越发的狐疑……

不知郭守缺为何忽然提及这个话题,也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

“怀纸小姐,我得说,你果然是罕见的良材——这一份只是出于本能的运用,就已经能够抵达如此夸张的结果,实在是厉害!”

郭守缺双手撑起身体,缓缓的起身,带着裂痕的面孔抬起,笑容欣慰的让人害怕:“我,由衷的,感受到了……欢喜!”

槐诗沉默着,再度感受到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

可是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有了疏漏。

“很遗憾,你的拖延战术不会再有用了。”

郭守缺狞笑着,伸手,拧开了竹篓之下的煤气,火光升腾,照亮了那一张遍布阴霾的面孔:“我已经找到了……”

“——你致命的弱点!”

槐诗瞬间,僵硬在原地。

一瞬间竟然有一种自己贷款买房别人扒出来没有吃低保的惊慌感!

可旋即,这种诡异的错觉便已经消散,心中所升腾起的乃是十万分的警惕——这种毫无下限的对手,他用出什么招数来都不是没可能。

他必须全神贯注。

保持镇定。

“什么弱点?”怀纸小姐抬起手,将肩头的长发挽到身后,随意的微笑着:“难道我还存在着弱点么?“

心里实际上慌得一批。

妈的这老王八蛋该不会是从琥珀那里知道自己女装的事情了吧……

一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社会性死亡的结局,槐诗伪装之下的脸色就变得和泥土一样,惊惶不安。

而郭守缺,只是抬起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叠写满了什么字迹的黄纸,随意的塞进了灶台之下的火光里。

那充满神圣和肃杀意味的字迹瞬间随着黄纸一同燃烧殆尽,竟然没有留下任何飞灰。

就好像在瞬间顺着火焰的焚烧,笔直的抵达了天穹之上,上达天听一样。

槐诗皱起眉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讨逆表文,听说过吧,怀纸小姐。”

郭守缺笑呵呵的说道:“这可是我临走之前从东夏博物馆里拿出来的真迹,也是接下来作品的必要前提之一——就好像正式的向上天禀告,将你当做敌人,从人格到行为乃至过往的历史全部否定,予以损贬,工于心计的寻找出你的每一个弱点和可趁之机,放大之后歪曲……不过说到底不过是欲加之罪而已,为接下来杀死你的行为找到正当的理由。”

郭守缺淡定的说道,“这里我们就只是走个流程,以示庄重。”

那一瞬间,浓郁的香料气息从竹篓中升腾起来,好像无数铜鼎燃烧着千百斤香料一样,极尽奢华和肃穆的气氛扩散开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那难以言喻的堂皇气息和深邃诱惑——在竹篓的黑暗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酝酿,完成了最后的工序。

最终,随着竹篓的掀开,其中璀璨的金光迸发。

那是一颗……猪头!

果然——

槐诗的眼瞳收缩,内心沉入谷底。如此正式的仪式已经不是少牢的范畴了,恐怕这是自己一直来最忌惮的东西。

——太牢!

那一瞬间,郭守缺双手合十,发出清脆的声音,将赛场之上的死寂击碎。

“请吧,怀纸小姐。”他说,“这是今天的第一道菜——特豕!”

“还真是太牢?”槐诗严肃的问。

“当然,牛为首,羊次之,豕再次之……今日为了击溃你所准备的作品,就只有这三道!”郭守缺纵声怪笑:“换而言之,倘若你吃完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的话,便可以算我输!”

就像是曾经挑衅众多厨魔那样,毫无任何顾虑的立下了对自己决定性不利的规则。

换而言之……他有充分的把握。

在这三道菜之内,将槐诗,彻底击垮!

“这恐怕不止是特豕吧?”

槐诗闭上眼睛,细细的嗅着空气中的味道,自庄严又厚重的浓香里分辨出了一缕不同的气息。

那是酒精的味道……

酒香?

“没错,我用了酒。”郭守缺的手里不停,为槐诗调配着接下来的蘸碟和蘸料:“毕竟是多少年的老菜了,周朝的时候连油和鸡精、辣椒都没有,味道肯定不太好,到了今天,肯定要顺应时代做出变革才行。”

“恐怕,不只是如此吧!”

槐诗冷笑。

那一缕酒香才是最关键的东西,最具备威胁力的东西,从其中,槐诗竟然分辨出了若有若无的植物气息。

当他拿起筷子的瞬间,酒香越发的清晰,萦绕在鼻尖和魂灵之中,迅速扩散。

这究竟是什么酒?

槐诗分辨不出来。

“苞茅。”

郭守缺愉快的微笑着,端详着抬起筷子的动作,轻声呢喃:“这可是用苞矛所净化的绝世美酒啊……”

那一瞬间,槐诗看到了。

并不是万丈险峰,也不是悬崖峭壁,更不是什么蛇虫虎豹。

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乃是璀璨金色的光芒。

毫无任何的阻碍。

他所看到的,乃是一条通天大道。

一片坦途!

(本章完)

第690章 希望人没事儿

没有丝毫的费力,根本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挠。

别人眼中难以跨越的距离,对槐诗而言根本不曾存在,甚至不需要他迈步,终点就自行来到了他的脚下。

生怕他有一点劳累,生怕他感到一点厌烦。

根本不是纡尊降贵,而是像是舔狗那样殷勤备至的来到他面前,驯服的呈上了绝美的佳肴。

槐诗的筷子,已经落在猪耳朵上面。

轻轻一摘,那厚实的肉和软骨便自行脱落,来到了他的手中。像是从树上摘个果子那样,扑鼻的奇香,在掠过碟中的蘸水之后,便落入了口中。

筋道的猪耳朵在咀嚼之中咔咔作响。醇厚而香浓的肉味便扩散开来,充斥了口腔和肺腑,整个人都像是沉浸在温暖的水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但是,却丝毫不腻。

因为其中清冽爽朗的酒香将厚重的肉味佐合,扫去了令肠胃不快的油腻,同时更令槐诗食欲大振。

再来一口……

这可真是,绝世佳肴!

从未曾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从未曾享受过这样的尊荣,从未曾拥有过如此庞大的权力。

简直就好像是……就好像是……

神明一样!

那一瞬间,槐诗的动作一滞,脑中突兀的浮现出一句话。

【尔贡苞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

汝等应当进贡的苞茅没有交纳,周王室的祭祀无法进行,没有用来净化圣酒的材料,寡人因此前来征伐。

桓公伐楚,以此为由!

这明明是以槐诗的文化水平从未曾进行记忆的文字,此刻却自然而然的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终于想起来了么,怀纸小姐。”

郭守缺俯瞰着她愕然的样子,笑容越发的狰狞:“苞矛缩酒,乃是圣酒在祭祀神明之前的必要步骤——这可是只有周天子那样的半神才有资格享受的绝顶美食!

如今的你,可曾畅快?”

槐诗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在狂吃,毫无风度,风卷残云的啃食着面前的特豕,享受着这无穷尽的权位和难以言喻的美妙酒香。

就仿佛能够看到自己高踞于天空之上,千万人膜拜的样子。

无数虔诚的赞颂和祈祷回荡在耳边。

自己的意识和声音覆盖天之九野,地之九州,庄严磅礴的运行在这一片大地之上。

少司命的圣痕在剧震。

隐藏在其中的那一丝神性汲取着这庄严的供奉和牺牲,开始迅速的勃发壮大。某种肃冷又庞大的气息从槐诗的灵魂深处升起,一点点的,侵蚀着他的灵魂。

摧残他的人性。

当这一份神性迅速萌发生长,跨越槐诗所能够控制的界限之后,便引发了致命的失控,开始转过头来,稀释槐诗的灵魂和意识。

蚕食人性!

要将他一点点的……转化为神明的残影!

就好像过于庞大的灾厄会让人凝固那样,如今这一份过于厚重,超出槐诗掌控极限的神性,快要将他压垮了!

“终于察觉到了吗?”

郭守缺的手指敲打着桌面,端详着神情挣扎的槐诗,微笑,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怀纸小姐,在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你的灵魂之中,包藏着多么纯粹的奇迹。

那一缕珍贵的辉光,宛如太阳一样。

对于易牙之派的厨魔而言,你才是举世难逢的良材!“

说到这里时,最喜欢以人为材料的厨魔瞪大眼睛,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和激动,“太牢这种高岭之巅根本算不了什么,你才是我费尽心机要完成的作品!”

死寂的赛场之上,除了槐诗的艰难的呼吸声之外,再无任何的杂响。

直到现在,水落石出的瞬间,隐藏在这一场比赛之下的险恶机心才终于显露而出。

此刻对决的双方。

一者不惜一切手段的想要打破对手体内的平衡,灾厄反噬,让他堕入地狱。

而另一个人,却费尽心机的想要将对手捧上神坛!

对于人类而言,这两个结果并无差异。

成为恶魔和成为神明,彻底凝固和彻底的蒸发对于人的灵魂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那都是不可阻拦的异化。

同样都代表着失去自我沦为行尸走肉的悲惨未来……

槐诗对此一清二楚。

可是他根本无法停止,反而……越发飞快。

有神明的庄严气息降临在魂魄里,令他的意识迅速蒸腾,记忆焚烧,迅速的蒸发,属于槐诗的一切飞速的被解离,迅速稀薄。

可在灵魂之中,命运之书的书页却在不断的翻转。

源源不断的维持着槐诗的意识,和他所有记忆的完整。就好像一场删除和输入的大赛。每当神性消去一行,命运之书就再度将那一行重新写入,飞快的补全槐诗的人格和历史。

天国的残骸牢牢的护持着那一线风中残烛一般的人性,令它不至于在庄严的神性之下熄灭。

而那一份已经完成度过于庞大的神性,正肃然的运行在槐诗的魂魄之中,将一切人类所有的软弱感情尽数剥离。

最后所存留下的,乃是澄澈到近乎非人的一片透明。

槐诗的眼眸之中迸射出威严的光芒。

无悲无喜。

直到这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失去了,感情?

愤怒、喜爱、悲伤、悲悯和憎恶……

灵魂之中所沉睡的武装早已经消失无踪,因为其源头已经不存在于槐诗的意识里,此刻的他已然升华为俯瞰凡尘的半神。

哪怕只是镜中月,水中花,一场繁华的泡影。

就在他面前,郭守缺慈悲的微笑着,双手合十,献上属于自己的礼赞与祈祷。

好像发自内心的希望槐诗没事儿。

“很快,你就会被完成了,怀纸小姐。”

他饱含着希望和期冀,温柔的说道:“届时,我将为您献上供养。”

可纵然面容如何的温柔,都无法隐藏……那笑容之下几乎快要填满整个地狱的狰狞恶意!

愉快。

难以言喻的愉快。

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背后中伤、谣言祸语,出卖、背叛、谋杀、欺诈……人类天性之中所有的原暗好像此刻都在他漆黑的眼眸中浮现,旺盛的燃烧。

他说,“接下来,轮到你了。”

槐诗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

就像是饮下了彤姬的后悔药那样,进入了比那还要彻底的机械化心智状态,冷静的对待着面前的一切。

忍受着灵魂深处永无间断的神性蚕食……

但这并没有任何关系。

哪怕就连渴求这一冲动都已经消失了,但预定的计划不会有任何改变,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通往胜利的道路之上。

既然受到了预料之外的重创的话,那么,就重新在下一回合,将劣势扳回来!

这一回合的挫败绝不是徒劳无功,而是通过测试,从对手的身上找到了宝贵的情报。

槐诗凝视着眼前的对手,平静的发问:“郭守缺,你害怕孤独,对吗?”

“是的,没错,我十分害怕。”

郭守缺颔首,毫无任何掩饰:“我害怕自己的技艺被埋没在尘埃里,我更害怕自己被人所遗忘……以我这样的年纪,本应该一切都看开了才对,可我这个人出乎预料的恶孽深重啊。”

这个沐浴着深渊阴影的男人张口,露出锋锐的牙齿,笑意扭曲:

“怀纸小姐,为了夺取眼球,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为了让自己稍微不那么孤独一点,我可是什么都会做的。

能够察觉到这一点,你的狂言果然不是无的放矢,那么……下一道料理又是什么?从何处得来的菜谱,融入了自身怎么样的恶意,会长出什么样的成果呢?”

“下一道啊……我想想,来点热量足够的吧。”

槐诗挽起袖子,平静的说:“来一点,让人能够激昂起来的东西。”

就这样,将满满一桶燃料,倾倒进了炸锅之中。

银白色的液体宛如水银那样,平滑的能够照耀出面孔上的任何一个细节,金属的冰冷光芒里,看不出究竟酝酿着多么恐怖的热量。

那是经过了大宗师改造和提升过的金属燃料,早已经脱胎换骨的拉美西斯之怒!

每一滴都是一旦沾染之后足以烧穿骨髓的恶毒液态燃剂,如今锅中的所包含的热量,已经足够一架战斗机升上天空,进行超长时间的进攻扫荡以及巡航。

紧接着,在粘稠面糊的流淌之中,一块块沉重的零件和机械碎片,就已经落入了其中,挂上了一层粘稠的介质之后,看上去就变得像模像样。

人类绝对无法食用的铁,被温柔的包裹上了糖衣,当水银色的金属燃料开始缓缓涌动,渐渐沸腾的时候,被抛入了炸锅之中去。

迎来了淬炼和重生。

这究竟是冶金还是料理呢?已经没有人能够分辨出其中的界限。

可当钢铁鸣叫的声音迸发时,台下愕然的具志坚屈辱的咬着牙,瞪大眼睛,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那其中升腾而起的荒芜幻影。

不愿意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

那是已经凌驾于自己的水平之上,迈入了全新阶段,全新境界,全新道路的工业料理!

毫无温度的冰冷光芒里,有死寂的地狱幻影缓缓浮现。

千万年的衰亡之后,黄昏之乡再次展露自己的癫狂轮廓,为这一道灾厄料理注入了地狱的精髓。

郭守缺的眼瞳被那光芒照亮了,好像在闪闪发光。

“妙哉,妙哉……如此沉沦的姿态,着实令人心醉!”他端详着槐诗的样子,微笑着问:“不过,只是空壳吧?如今失去所有情绪的你,又如何再使用最擅长的技巧,将自己的源质和意志赋予它灵魂呢?”

失去了感情怎么办呢?

那不是很简单么?

那一瞬间,槐诗的嘴角好像抽搐一样,勾起了一个微弱的弧度。

——只要将情绪重新铸造出来,不就好了?

我努力一下,稍后还有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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