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灵气凝液 辞别启程

转眼间。

数天过去。

因为迎回佤族世代供奉的山鬼神位。

不仅是马鹿寨,连另外两座佤寨也被惊动,专程派了人来。

这是整个佤族的大事。

他们同宗同源,骨子里流淌着一样的血液,又岂会坐视不理?

过去百十年里。

马鹿寨式微,被勐腊寨压得抬不起头,却还能一直延续血脉香火至今,就是因为三座佤寨彼此间相互扶持。

两寨魔巴也将阿瓦神力,请回各自寨子。

等送走一行人。

马鹿寨这边剽牛、宰羊,欢呼庆祝了几天。

作为客人,尤其还在迎回山鬼神位这件事中做出极大贡献,陈玉楼几人哪能逃得掉?

一路上向来喜欢小酌几杯的他。

都硬生生被灌怕了。

至于那些伙计,更是到了闻酒色变的地步。

估计半年甚至几年都不想再喝了。

等喧闹散去。

寨子里也重新归于平静。

西古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后山龙摩爷,不见人影。

托格则是带人在村寨周围的林子里,开辟出了足足五六亩田地。

其中三分之二是旱地。

种了小麦、糜子以及木薯,都是不挑环境的农作物。

剩下的两块地,则是紧靠蛇河一侧,能够随时引水进田里。

不过,水田不像旱地,得慢慢培肥养土。

这些天他人吃住几乎都在田间地头,就是想着趁自己还能动弹,为寨子里的后辈留下另外一条路可走。

千百年来,他们都过着刀耕火种、靠山吃山的日子。

他们倒是可以享受着先辈留下的祖荫,肆无忌惮的猎捕砍伐。

但猎物终究有猎尽的一日,山林也有伐光的那天。

到时候。

马鹿寨后辈怎么办?

难不成活活饿死。

托格虽然一辈子也不曾走出过遮龙山,但他却比一般人更有远见。

陈玉楼他们带来了十多样种子。

说实话。

原本只是想着,万一言语不通,遇到困顿,伪装成茶马古道上的行商也不是问题。

而且,种子能够长久保存。

实在走投无路,还能作为粮食充饥。

只不过。

就算是陈玉楼自己也没想到,抵达遮龙山后一切如此顺利。

他们带的口粮足够支撑到返回南涧古城。

所以,干脆将带的种子一股脑送给了他们。

还特地让齐虎,以及几个懂得庄稼活的伙计去田地手把手教导。

这么好的机会。

托格又岂会浪费?

尤其他也知道,陈玉楼一行人迟早会离开。

所以,想着赶在离去前,尽量把大大小小的事都弄清楚。

已经年近古稀的他,每天一早醒来就往地里跑,哪怕只是冒出一缕嫩芽,都能让他激动不已。

此刻。

头顶烈日穿过重重树冠,洒落在几块田地间。

因为早了好几天。

地里农作物都已经冒尖发芽。

远远望去,青葱一片,长势喜人。

而水田里则仍旧是空荡荡一片。

一身短打的齐虎,挽起袖子,赤着脚站在田里,田埂四周站满了人影。

其中赫然就有托格。

还有寨子里的男女老少。

都是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怎么样,齐虎兄弟?”

见他在田里走了个来回,托格忍不住问道。

“差不多了,可以撒谷子了……”

虽然按照四季农时,如今并不是播种的时机,但滇越不像湘西,这地方一年四季如春,阳光充沛。

完全能够种两季稻子。

“呼——”

听到这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田边众人竟是忍不住发出一阵欢呼。

托格亲自去取了稻种过来,几天前,齐虎就让他们将稻种浸泡在水中,而今已经冒出了嫩绿色的牙尖。

按照齐虎指导的法子。

将稻种一点点洒进泥田内。

虽然才两块田,但一行人足足忙了几个钟头。

之后齐虎又认真嘱咐了几声。

包括后续的筛秧,虫害,收割,事无巨细,说得清清楚楚。

托格等人就坐在田埂上认真听着。

一個个眼神里满是期待。

仿佛已经看到了收获时的景象。

又待了两天。

陈玉楼终于提出辞别。

从献王墓中返回,都已经过去了五六天,他这段时日一直在闭关修行,青木真身彻底融合,炉火境界也得以巩固。

说实话。

若是可以的话。

他倒是想在遮龙山在多待一段时日。

此地青木灵气异常浓郁,远远胜过三湘四水。

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算算时间,从他们在陈家庄启程,前后已经过去了两个来月。

何况,他一直惦记着抚仙湖里那头蛟龙。

如今青木真身大成,境界一日千里,自然想要去会会。

不仅是他。

经过数月蛰伏练养,终于到了练气境第二关的养气境。

道门吐纳之道,与他修行的青木功略有不同。

虽然同样是呼吸吐纳天地灵气。

也是炼气关。

但却只有三境,分别是采气、养气以及炼气,之后筑成道基,也就是道家所言的白日筑基,再凝结金丹。

虽然足足两个月功夫,才堪堪突破一个瓶颈。

但鹧鸪哨却丝毫不曾有受打击之感。

对他而言,而今的他,已经做到了搬山历代先辈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其一找到雮尘珠。

第二则是修行入境。

而除了他之外,最先堪破玄道服气筑基功的花灵,也隐隐摸到了养气的关隘。

红姑娘与老洋人,则是稳中求进。

至于昆仑。

陈玉楼也曾问过他,是否尝试修行,不过得到的答案却让有些出乎意料。

昆仑那小子看似温和,不管是谁,向来有求必应。

但实际上极有主见,说不好听就是个犟种,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按照他的计划,修行也并无不可,但一定要等他五虎断门枪练到极致。

只是。

月棍年刀一辈子枪。

纵然他在枪术上天赋过人,练到极致又岂是一日两日之功?

滴水穿石,那是水磨工夫。

当然。

陈玉楼也知道,他这种专精于一项才是正确的路子。

多了反而容易分心。

而这些人中,实力精进最快的当属袁洪,虽然它晚花灵一步踏入炼气关,但因为妖物身份,反而得天独厚。

接连吞食三具山魈遗骨。

血脉提升后。

修行也事半功倍。

在炼气关上,甚至已经隐隐有超过鹧鸪哨的趋势。

不过。

这家伙也真是勤奋。

这段时日,除了吃饭睡觉,其余全部功夫,几乎都在闭关。

隔天一早。

天还未亮。

陈玉楼便从打坐中醒来,缓缓睁开眼。

熬了一宿的他,脸上非但不见疲惫,一双眸子反而愈发清澈通透。

张口深吸了口气。

一缕醇厚的青木灵气,从四周自行凝聚,融入眉心,消失不见。

神识随着那一缕气息流过奇经八脉,最终归于气海。

与之前深邃如星空,雾气深重的景象不同。

而今。

他气海深处,赫然矗立着一尊炉鼎。

明明不是实物,但鼎身之上光泽流转,纹饰天成,古老神秘气息自行浮动,给人的感觉却是比真物还要真实。

这便是炉火境的标志。

于气海丹田,凝铸炉鼎。

呼吸吐纳的青木灵气,被其中水火二气交炼,方才能够化作一滴滴的灵液。

灵气化液,炉火炼丹。

这便是他修行的第三境。

陈玉楼神识内视,气海炉鼎中,只有寥寥六七滴灵液。

但一滴灵液中散发的威压,却要胜过无数灵气。

“想成金丹,至少也得凝聚百滴吧?”

陈玉楼低声喃喃着。

作为世上唯一的修仙者,青木功的修行全靠他自行参悟,道门修行法虽然能够用来验证一二,但说到底根本不是一条路。

金丹凝液。

究竟是个什么标准。

他也得慢慢摸索。

缓缓收起神识,陈玉楼起身推开窗户,外面静悄悄一片。

马鹿寨还在沉眠当中。

不过听到动静,隔壁几间屋子窗户也纷纷从里打开,露出一道道熟悉的身影。

“昆仑,去通知弟兄们准备出发。”

“好。”

昆仑就要起身下楼。

一旁窗户里的鹧鸪哨,却露出几分迟疑。

“陈兄,是否知会两位秋达一声,不告而别的话会不会……”

从昨日提出辞别。

几人昨夜就已经商量好,一早启程离开。

为了不耽误功夫,鹧鸪哨也是一夜未眠,堪堪打坐结束。

不过,他还远做不到无视休息,双眼中血丝密布,神色间难掩倦色。

至于其他人。

纯粹是醒得早。

“还是算了,等他们醒了,到时候怕是想走都难。”

陈玉楼摇摇头。

说话间,做了个仰头饮酒的姿势。

当然,除此之外,这几天西古和托格一直在忙,他也不想过多打扰。

叨扰这么久。

心里已经过意不去。

但看着他的手势,几个人神情一下古怪起来。

饶是鹧鸪哨也是如此。

实在是这几天人都要喝废了。

什么规矩自律,在佤寨的热情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们有一百种法子劝酒。

一想到上百号人,浩浩荡荡捧着酒坛送行的场景,他都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那就听陈兄的。”

几个人一拍即合。

再不耽误。

各自去收拾行李。

昆仑则是负责去叫醒那些伙计。

不过,让他没料到的是,等他推门进屋子时,长长的通铺早已经收拾的一干二净。

几十号伙计,各自抱着竹篓,萎靡不振的坐在床铺上。

见到他的一刹那。

一个个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

“是不是要走了?”

“掌柜的怎么说?”

看着那一张张兴奋难掩的脸,饶是昆仑都有些瞠目结舌,这帮家伙看样子也喝怕了。

要知道。

常胜山那是绿林山匪的老巢。

能在山上待个五六年的,哪有一个善茬。

虽然那些烟客早已经被清理,但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酒鬼。

能让他们风声鹤唳到这种地步。

可想而知,佤寨山民喝酒之风有多恐怖。

“直接走。”

昆仑瞥了他们一眼,沉声道。

一帮人眼睛瞬间亮起,哪还敢耽误,迅速背上竹篓,迫不及待的往屋后的马场赶去。

这段时日。

马群一直寄养在寨子里。

盗众将行李之物架在马背两侧,然后驱赶马匹,直奔寨子之外。

转眼间。

马鹿寨便再度恢复平静。

山林里雾气笼罩,连夜鸟都还在宿眠,青黑色的天边挂着一轮弦月。

估计至少还得半个钟头。

天才能彻底大亮。

“我们也走。”

陈玉楼回身望了一眼寨子正中的祖祠。

仿佛还能看到青烟袅袅中,那道羽扇纶巾、身穿八卦衣的身影。

目光继而越过,投向寨子深处的龙摩爷。

那一片。

仿佛自成天地。

气息与外面截然不同。

陈玉楼拱了拱手。

“诸位,有缘再见了。”

心中默默念了一句。

随后再不犹豫,目光扫过身侧昆仑、红姑娘、鹧鸪哨等人,一跃翻身上马,龙驹极通人性,并未嘶鸣,而是轻步往寨外赶去。

等两拨人回合。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掌柜的,走哪条路?”

红姑娘又恢复了山上时的打扮,红裙长发,英姿飒爽。

手里握着一卷半开的地图。

“先去南涧,经永昌,往滇西道去大理古城!”

陈玉楼早就有了打算。

所以,此刻面对红姑娘询问,想都没想,平静的道。

这条路。

摆明了就是不经水路。

而是绕过滇西道,前往抚仙湖!

(本章完)

第165章 巍山左氏 灵目控魂(二合一)

“陈兄,是要去仙人湖?”

听着他提及永昌和大理,曾认真研究过滇南地界的鹧鸪哨,当即反应过来,低声问道。

“是。”

陈玉楼也不隐瞒。

神色坦荡的点了点头。

早在南盘江上见水中老鼋,又听巴莫说起年轻时在抚仙湖上的遭遇时。

他就已经打定主意。

而今。

反正都是要先回湘阴。

走水路是绕,走陆路还是绕,还不如趁此机会走一趟。

何况。

就算见不到那头水下蛟龙。

湖底消失的王城、僵尸古村,更别说抚仙湖有着世间奇景,就当是散散心也不错。

“道兄是急着回孔雀山?”

琢磨间。

陈玉楼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远处收回目光,看了眼鹧鸪哨。

与他们不同。

搬山一脉师兄妹三人,此行还远远算不上结束。

“那倒不是。”

见他会错意思。

鹧鸪哨连连摆手。

“只是随口一问。”

说实话。

虽然对化解鬼咒一事心急如焚,恨不能早一刻做成。

但他很清楚,此事难度不小。

其一,昆仑山远在万里之外。

他这一脉,又上千年不曾回到圣山,即便有地图对应,沧海桑田,王朝更迭,是否能准确找到祖地还未可知。

最关键的是,自取回雮尘珠开始。

他就在反复推演,试图找到关键。

但即便日夜观摩,也难以看清分毫。

当年族中先知,虽然指明了它是破除鬼咒的源头,却没说明该如何去做。

要不要进入鬼洞。

是否将蛇眼归还给蛇神就行。

雮尘珠中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是否真如搬山前辈,在河中古碑上看到的一样,雮尘珠能够成就长生?

桩桩件件。

千头万绪。

就如乱麻一般在他心中缠绕。

如今一切就看那枚龙骨,其中所刻天书没破译之前。

他心里就始终没有个底。

这样还不如暂时不要多想。

沉心静气。

趁此机会修行磨砺自身。

连雮尘珠都到了手。

至少不必像以往那般,不敢有半点歇息,二十年时间一晃而过,回首间才察觉,纵然去过再多地方,也都是过眼云烟。

“既如此……那就不等了。”

“启程!”

陈玉楼点点头。

一挥手,沉声喝道。

话音才落。

红姑娘手中缰绳一拉,身下骏马仰头一声嘶鸣,铁蹄踏着林下厚厚的落叶,夭矫如龙般直奔南涧古城的方向而去。

与来时不同。

返程途中。

除了所获明器以及维系两天的食物和清水外,帐篷、器械之物,能扔掉的东西都已经尽数抛掉,尽可能轻车简行。

马队跟随着前方那一袭红裙。

迅速穿行在茫茫大山中。

坐在龙驹马背上,陈玉楼回头望了一眼,马鹿寨越来越模糊。

但……

在寨子最深处。

他似乎隐隐望见了一道苍老身影。

站在牛角祭台前,身后四方,一道道犹如青烟鬼雾般的身影坐镇虚空,齐齐的望向他们这一行人。

“有缘再会!”

到了他的境界。

再加上太岁灵目。

几乎不可能出现错觉。

所以,那一定是感受到什么,匆匆赶出龙摩爷准备相送的魔巴西古。

陈玉楼挥了挥手,默默念了一句。

随即轻轻一拍马背,龙驹立刻加速,朝前方的队伍追去。

穿行在寂静的山林间。

一路惊起鸟兽无数。

从遮龙山前往南涧古城,也就三五十里。

不过,之前来时还能走茶马古道,这一趟沿途却尽是山川大泽,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地图上都没有任何标记。

全凭往常经验。

为此陈玉楼撒了十多个伙计出去。

两人一队,交叉前行探路。

如此,方向倒是能保证不错,但却无疑极拖缓了行程。

原本最多两个钟头就能赶完的路。

一行人足足花了一倍多的功夫。

直到晌午时分。

他们才终于穿过了连绵无尽的大山,一座矗立在红河边的古城也出现在了视线中。

河面上船只漂泊,城外人来人外。

和山林里的寂静景象截然不同。

一派生机勃勃。

放眼望去,白、彝、土、佤、傣,身穿各族服饰的人影,在此处都能见到。

甚至汉人也不少。

看他们打扮就知道,是从外面到这边做生意。

南涧,也算是茶马古道上一个驿站。

往来行商,吃住都在城内。

所以,这么看的话,此处见到汉人似乎也并不意外。

陈玉楼提马走到河边,远远望去,古城并不算大,还没有湘阴古城一半,不过在腾越一带,已经算是富庶大城。

古城四面环墙。

就用简单的山石层层堆砌。

门楼不过一丈多高,隐隐还能看到‘南涧城’三個墨字,一旁则是竖着三个小字。

“左元海?”

此人是谁,陈玉楼毫无印象。

但左氏土司却是来头极大,从南诏灭国一直到前清光绪年间,前后延续了五百多年,时间跨度之长,堪比古国。

而整个滇南境内,能够与之比肩的,也只有丽江木氏以及元江那氏。

虽然说如今已经是民国。

土司府已经落下帷幕,连土司衙门和巡检司都改成了县府。

但在腾越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土司统治早已经深入人心。

何况还是巍山左氏。

五百多年下来,人人只知土司府,不尊王化、不服王道。

“走,进城。”

没有多想,陈玉楼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交到一个伙计手中。

招呼了鹧鸪哨、红姑娘他们几人一声。

随即,负手信步朝城内走去。

负责拱卫城内的,还是土司府门下,用的也是老式土铳。

随意扫了眼。

城内守兵估计也就几十人。

一个个慵懒散漫。

靠在城墙下,抱着烟筒吞云吐雾。

对往来之人看都不看一眼。

见状。

众人心头不禁生出几分轻视。

以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一两天内攻下城池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

别看一帮人如此。

对当地夷人的震慑却是足够。

一个个低垂着脑袋,都不敢直视,生怕会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五百年高压统治,让南涧城周围土人,对土司府的畏惧早已经深深刻进了骨子里。

见一行人出现。

原本还靠在墙根下抽大烟的几个府兵,瞬间来了精神。

南涧城豆大点地方。

他们虽是土司府的人,但平日里油水不多,抽烟喝酒玩女人,哪一样不费钱?

当然是扯虎皮树大旗,借着左氏土司的名头捞金。

不过。

南涧城太过偏僻。

周围那些寨子里的山民又都是穷鬼。

打死也榨不出二两油。

但汉人不同。

茶马古道上的行商,大都结队而行,甚至聘请护卫私兵,他们不敢去抢,但来往此地的贩夫,却是最好的敲诈对象。

只要报出左氏土司的名头。

再随便网罗几个名头。

什么过路钱、盐税、铁税以及茶水费。

这帮人胆子小,稍一恐吓,总能敲下几两银钱。

当然,也有骨头硬的狠茬子。

不过再硬也硬不过枪炮。

他们背靠左氏土司,就算失手打死几个,也不会有人追究。

何况他们更乐见那种愣头青。

打死不用负责。

钱货还能全部收下,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今天出来半天了,只可惜,仅有的几个汉人行商,一看也都是穷鬼。

要了过路钱,就放他们进城了。

不过。

眼下来的那帮人不一样啊。

一水的高头大马,看穿着打扮,也不是一般人。

几个人相视一眼,目光里都是闪过一抹贪婪。

这要是拦下来,泼天的富贵不就落在了他们身上?

光是过路钱、茶水费,收个五十块大洋不过分吧。

更别说,马背两侧货厢竹篓里,一看就知道塞了不少好东西。

不敢多说,就是扣下来一成,也足够他们三逍遥快活好几年了。

唯一让他们发怵的是。

这帮人看上去似乎不太好惹,身上匪气深重,看向他们几个人时的目光里,非但不见敬畏,甚至还透着几分不屑。

但……

几人终究挡不住一场天降横财的诱惑。

各自放下烟筒,抓住土铳,快步朝陈玉楼一行人赶了过去。

“掌柜的?”

几个人那点小动作。

又怎么可能瞒得过红姑娘。

歪着脑袋,脸上闪过一丝笑容,但简短三个字里却是透着一抹彻骨的冷意。

“姑娘家那么大火气干嘛?”

“这不送上门的口舌,别急。”

陈玉楼笑着摇摇头。

此处不比都云洞。

左氏土司虽然势力深厚,但平日却住在巍山城,所以又被称为巍山左氏。

南涧不过是巍山下一个小城。

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人的队伍驻守。

他恰好需要几个耳目,或者说地图,以便弄清楚从南涧赶往抚仙湖,走哪条路最为合适。

“是,掌柜的。”

红姑娘点点头。

她跟在陈玉楼身边多年,深知掌柜看似温和君子,但骨子里终究流淌的还是卸岭一脉的血。

从十几岁接手常胜山总瓢把子的位置。

年纪轻轻。

何以服人?

当然是雷霆手段!

几个小毛贼,连她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大掌柜?

当即不再言语,只是冷冷看着那三人走近。

至于身后那帮伙计。

虽然有心想要在总把头面前露上一手。

但既然这么说了。

一个个自然也不敢妄动。

平静的看向来人。

这一幕却把三人吓得不轻,明明端着土铳,又有土司府作为靠山,但从长长的队伍中走过时,却有种如坠冰窟之感。

仿佛那一道道眼神。

就足以将他们三人打落地狱。

“做,做什么的?”

强压下慌乱,但话里不自觉的颤音,却是将他心思暴露无遗。

见这帮人如此废物。

坐在马上的伙计们差点笑出声。

“自然是……”

陈玉楼笑了笑,但抬头间,那双温和的眸子内却是青芒浮动。

三人瞬间就像是被定住。

目光空洞,双眼无神。

“这,圆光术?”

一旁的鹧鸪哨,察觉到三人异样,心头不由一动。

圆光术又称通灵法,乃是道家古法之一。

能够轻易摄引他人心念。

而在山间妖物,尤其是狐、狸、黄大仙一类通灵之属,同样擅长此术,不过术法邪异,所以多叫圆光妖术。

以邪法摄人心魄。

如堕幻境当中。

让人无法辨别真实虚妄。

他之前过老熊岭去湘黔交界,却半路折去瓶山,就是因为听说古狸碑上有头黄妖,以圆光妖术害人。

收拢一帮愚夫愚妇。

盗取香火不说,更是啖肉饮血,残害山民无数。

如今,见到三人目光涣散,犹如木桩,他一下就想到了圆光古术。

只是……

就那么一瞬间的功夫。

他甚至都没从陈玉楼身上察觉到灵力波动。

一时间,又不禁有些迟疑。

不知是道法还是方术?

他都尚且如此,其余人自然更是惊异,一个个满头雾水,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城门牌匾上题字的左元海是谁?”

众人惊疑之色。

陈玉楼恍若未见。

不过是太岁灵目的一点小手段。

“左氏三公子,如今坐镇南涧城的土县。”

先前开口的那个,神情恍惚的回应道。

果然。

这个答案,在陈玉楼预料之中。

巍山管辖之地,左这个字代表的就是无上权力,一般人根本没有资格以其为姓。

三公子,那应该就是此代土司的嫡系血脉。

“那他可在城内?”

“不在,左三公子平日都在巍山府,只有大事时才会过来。”

“城内有多少守兵?”

“册子上是八十人,不过只有三十来个,其余人作为三公子私兵,平时都跟在他身边。”

一问一答。

简单几句话。

陈玉楼心里就已经有了底。

南涧城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堪一击。

三十来个人,都不能叫做兵力空虚,简直就是纸糊的一般。

“我若是要从此处前往鹿城,那条路最快?”

“鹿城……”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为难。

他犹豫了好一会,这才不确认的道。

“鹿城我没去过,不过,三公子府中有完整舆图,我可以去为大人取来。”

“好。”

陈玉楼点点头。

“我们在城内酒楼等你,快去快回。”

说话间,他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那人眼神里似乎多了几分清澈,不过神智却没有彻底醒悟。

只是机械的转身。

直奔城内而去。

至于剩下的两人,仍旧站在原地,神色空洞恍惚不知。

“走了,进城!”

陈玉楼吐了口气,朝众人一挥手。

“这……掌柜的,这就完了?”

见他起身,信步往城内赶去。

周围众人心头更是诧异,一个个面面相觑,甚至还没能从先前那一幕中回过神来。

一开始。

他们只以为掌柜的准备强来。

三个起了贪心的小毛贼,拿下还不是简简单单。

何况。

从来就只有他们常胜山拦道的份,还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歪了。

但事情的发展。

却是完全超乎了他们预料。

都没人看到掌柜的做了什么,那三个家伙就跟撞了邪魇似的,问什么说什么。

走的那一个,更是主动去取地图。

这他娘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要老实。

他们虽然也是老江湖,但何曾见过这种天人手段,一时间,心里就跟有什么挠过似的,心痒的不行。

但他们人微言轻,就算好奇,也不敢当面发问。

不过。

红姑娘不在其中。

此刻的她同样如此。

见掌柜的真要当甩手掌柜,她一双眸子里满是诧异。

“难道还得请他们吃饭不成?”

陈玉楼停下脚步,回头笑道。

“不……掌柜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们两个怎么处理?”

红姑娘先是一怔。

然后指了指那两个还定在原地,神情恍然的府兵。

“放心。”

“要是想杀人,早死一百次了。”

陈玉楼负手在后,淡淡说道。

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说一件再容易不过的小事。

但偏偏,从他口中说出,却没人一人敢不相信。

以总把头展露出的天人手段。

别说一百次。

一万次也够了。

“走了,先进城找个地方吃饭,下午还得赶路。”

摇摇头。

陈玉楼继续往前而去。

“哦……”

红姑娘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回头扫过那一张张更为迷茫不解的脸。

“进城!”

一声娇喝中,卸岭群盗纷纷反应过来,赶紧收起心思,再不敢多想,提马迅速朝城内赶去。

见此情形。

周围那些夷人山民,不由大为震撼。

要知道,这可是土司府治下,尤其坐镇此城的又是左三公子,此人睚眦必报、手段凶残,城内除了他,谁也不能纵马。

这帮汉人不懂规矩。

估计马上就要倒大霉了。

一帮人却不敢抱有看热闹的心思,反而纷纷匆匆离开,担心等下府兵赶来,杀得血流成河,会殃及到他们这些池鱼。

至于路过的几个汉人行商。

有心想要提醒几句。

不过,看一帮人浑身匪气,气势汹汹,嗫嚅了下嘴,最终也没敢多说。

等一行人跨过城门。

消失在城内的一刹那。

留在原地的两人,浑身一颤,空洞的双眼中多了几分清澈和神采,但更多的却是迷茫不解。

“怎么回事?”

“咱俩咋跑到这来了?”

“克古那小子呢?”

两人面面相觑,四下打量,就像宿醉过后断片了一样,完全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难道是烟叶子抽多了,造成了幻觉?”

想了好一会。

其中一个用力搓了搓脸,自言自语道。

“别管了,娘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头晕的厉害,我先去躺会。”

“等等,我也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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