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拜日,转变立场

说实话,温言本来是想带上傻儿子玩,算上傻儿子,其实刚刚好九座石门。

但考虑到之前的经验,来辅助他开门的人,很难完全按照他的预期来处理,这个东西是做不了假的。

加私货这个东西,其实也是无法控制,那是家里这些人最真实的写照。

哪怕不加私货,其实也有可能会有别的变化,就比如道哥倒是很靠谱,可是来帮忙的时候,却引来了最大的一次变化。

有这些经验在,温言哪敢带有奶就是娘的傻儿子玩,尤其是到了最后一扇门,万一给他整个大活,那就彻底完犊子。

小屁孩现在都还没满周岁,还在吃奶呢,除了吃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完全没法帮忙,完全不可控。

至少按照温言的经验,在辅助开启石门这件事上,傻儿子是完全不可控。

哪怕明知道傻儿子要是能帮忙,可能会有很特殊的变化,温言也压根不考虑。

所以,第九座石门,他就得好好选一个合适的人选,目前还没比较合适的。

这个都是后面的事了,现在温言得先打开第八座石门。

第七座石门和第八座石门之间的群山,开拓进度很快。

到了现在,各种buff加持之下,这种正常的开拓,其实已经毫无难度,温言不去主动修行,力量也会自行慢慢的流转,按照最自然最合适的方式,开拓出正确的路。

那一座山上,不仅表面有路,内部也有路。

如同水往低处流,水网自然而然的形成,看起来非常复杂的路线,实际上都是最合适最稳固的路。

夜晚,万籁俱寂之时,温言站在后院,面向着大路口的方向,他维持着似睡非睡的状态,这是他这几天才发现的。

应该是获得那个非正常渠道出现的羲和箓之后,衍生出的变化之一。

保持此刻的状态,修行效率不如专心致志时,但是却可以保持着像是浅度睡眠的状态,恢复身体的状态,恢复精神。

以他此刻的情况,一天正儿八经睡觉,其实俩小时就足够。

而保持此刻的状态,四个小时效果也一样,但这样却多了一个效果,等于修行了四个小时。

而且他一整夜都可以保持这种状态,如同正常人睡八个小时一样,他也可以修行八个小时。

算下来这种不急不缓的修行,进度也比每天花俩小时专心修行好,而且这样子修行的结果,也更加稳固,更加平缓,少了些躁动。

到了天色蒙蒙亮,温言睁开眼睛,他重新打熬稳固了一遍,也已然到了要解决第八座石门的关口了。

不出意外,明天就可以突破了。

他站在原地调息,身上的力量缓缓地扩散开,没有往日里的炽烈霸道,难以遮掩,反而如同此时此刻,太阳尚未升起时,便已经弥散开来,开始缓缓照亮天地的阳光一样,让人没什么感觉,却已经来到。

隔壁邻居家,济水女神打开阳台的门,向着温言这边望来,神情里带着一丝恍惚,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记不得这到底是什么。

而小狐狸家,胖狐狸起得很早,她打开后门,来到后院,穿着居家服,打理着后院里的花花草草,这个时间点,正好是适合浇水的时候。

小狐狸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目光越过装树的花,向着温言这边望来,看到温言之后,眼睛瞪得圆溜溜。

然后她便急匆匆地进房间,取了一个瑜伽垫,来到后院,然后很是虔诚地面向东面,如同拜月一般,潜心叩拜。

她拜了几分钟之后,再一抬头,就看到温言站在篱笆外面,眼中带着疑惑。

“你这是在……练瑜伽?”

“不是啊,我在拜日。”小狐狸回答的理所当然。

“你们不是都拜月吗?”

“也不是啊,什么都拜。

我刚才感觉到你身上的力量,有种回到老家的感觉。

然后我就想到,小时候我听说过,每年冬天,到了过年的时候,就要拜日。

我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过年,最近才算是彻底了解。

刚才忽然想到,就赶紧拜拜。”

“……”温言听得一阵无语:“你们拜月是这么拜的?什么都拜?”

“是啊,能给予力量的都要拜啊,只不过大日太强,我们能吸收的力量,基本都来自于皓月,所以拜月多而已,又没说不准拜别的,多拜拜总没坏处。”

小狐狸瞎说大实话,她觉得这很正常。

温言琢磨了琢磨,也觉得是他刻板印象入脑了,很多生灵拜月,的确是因为有好处,后面才衍生出别的东西。

“你说熟悉,怎么说?哪熟悉了?”

“我也说不清楚,感觉就像是晒到了老家的太阳,然后我就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听到过的话,正好过年期间,拜日总没错。”

小狐狸皱眉苦思,也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她只是想到了就去做,有没有好处无所谓,没坏处就行,很符合她的想法。

就像是以前,一个东西,她吃了有好处没有无所谓,吃了没坏处,她就先带回去。

这是很早的时候,跟一个松鼠学的,用松鼠爱吃,她却吃不了的东西,从松鼠那换来一些她需要的东西,比如警报。

温言听了这话,抬起头,看向东方,太阳快要升起了。

“你老家的太阳,跟这里的太阳不一样吗?”

“不一样,差远了。”小狐狸说的非常果断。

自从她意外获得了一点点小知识,知道天空中那颗看起来跟她老家没什么区别的太阳,比此刻脚下的世界,还要大一百三十万倍。

看起来小,只是因为离得非常非常远而已。

那时候,她就非常清楚,现世的太阳,绝对绝对不是她老家的那颗太阳。

因为她记得,她老家有一个地方,是日浴之地,太阳会落下去,等到第二天清晨,再重新升起。

她老家也不像现世,是一颗巨大的星球。

温言问起,小狐狸才说起这些,而其中很多东西,小狐狸其实是这俩月看书看电视,才了解到这里的常识,跟她认为的常识,都有很大不一样。

“你老家的太阳,叫什么?”

“就叫太阳啊。”

“……”

温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出口她知不知道羲和二字。

温言还是挺听劝的,被劝过之后,他嘴里就再也没有说出过这两个字,无论旁边有没有人。

他甚至有感觉,当他真正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就会引来一些变化。

跟小狐狸告别,小狐狸也没多想,洗漱完就去上班。

今天拜日之后,感觉神清气爽,浑身都是暖洋洋的,今天明明是阴天,她却还是能感觉到,冬日的阳光,晒到身上的时候,感觉都不一样了。

就像是她小时候,第一次走大运,吃饱了一次,然后趴在石头上,晒着太阳,那种内外都泛着暖意的感觉。

那种感觉,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所以,在她心里,什么魅惑不魅惑的,那只是她自保或者寻求食物的工具而已,都能吃饱了,谁还在乎什么工具不工具。

尤其是摸到小肚子上都有小肚腩了,她只感觉到满足,一点焦虑都没有。

快乐的胖狐狸,来到炸鸡店,开始愉快的一天,没有什么是比一堆食物包围着更快乐的事情。

而另一边,温言有些疑惑地闭上眼睛。

他闭着眼睛,细细感应之后,终于感应清楚了,有一丝微弱的力量,正从羲和箓上传递出来。

那一丝力量的来源,并非这道箓本身,而是从不远处传来。

他站在后院,细细感应了很久,等到太阳升起,哪怕看不到太阳,阳光也依然能洒落大地的时候,他终于感应清楚了。

那种像是狐狸落入炸鸡窝的快乐,甚至能通过这一丝微弱的力量传达过来。

温言感应到的瞬间,就确定,这百分之百,是小狐狸。

这一丝力量,是通过羲和箓过来的,转化之后的力量,虽然对比他此刻的力量来说,非常微弱,好歹也是个带肉丝的蚊子腿。

温言大概明白,小狐狸刚才在拜他,所以,才激活了羲和箓的一种效果。

回想了一下,温言念头一动,意识出现在一片光辉柔和的空间里。

这里只有一根散发着微光的细线,从远方飞来,温言伸出手指,对着那线轻轻一弹,让那根散发着微光的细线倒飞了回去。

“快乐我感受到了,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吃到东西后的快乐,至于其他,就算了,我不喜欢。”

那条细线转着圈,倒飞了回去,重新落回到小狐狸身上。

小狐狸毫无感觉,她只是觉得,今天晒到太阳的时候,有一种老家的感觉,仅此而已。

还有,她今天亲手炸的鸡,比昨天、前天、大前天……都要好吃。

温言睁开眼睛,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手背。

身为一个地地道道的神州人,他不喜欢这种力量,也不喜欢别人这样子拜他。

倒不是有什么伟光正的理由,有一部分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不配,最大的理由,纯粹就是他本心不喜欢而已。

所以这力量哪来的,就让其回哪去。

温言觉得,这道羲和箓,能平和他的力量,不至于太过炽烈,超出极限,引火焚身,仅仅这一点,就已经足够,是帮了关键大忙。

同一时间。

大荒,这里没有过年的概念,这里的生灵,只知道,漫漫冬日,终于要过去。

河边的积雪和冰霜,有一部分融化,下方有青草生长出来,还有一些沉眠了一个冬天的植物,都开始了复苏。

大地的东方,一轮烈日缓缓升起,照耀大地,给予这些植物复苏时亟需的能量。

一些拥有灵智的生灵,也已经开始了不知道算不算传统,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拜日。

那些力量,不断的汇聚,有一部分,跨越了世界的壁垒,来到了现世里。

云海悬崖,这几日的云海非常平静,一直镇守的老天师,也正好有时间休息一下,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比如,本尊在这里镇守,但是意识却已经随着法剑,去见见许多一年未见的人。

其中有一些故人,可能这次见过之后,明年这个时候,就已经不在了。

云海翻腾,一些力量,汇聚的太多,与这里本身的力量碰撞之后,散发出一阵恍如极光一样的霞光。

霞光在云海之上,恍如彩色的薄纱,不断的飘动着。

随着时间流逝,那些霞光伴随着云海翻滚,像是重新沉入了云海。

不断的流出,又不断的倒卷回去,化作一片难得一见的美景。

一直闭着眼睛打坐的老天师,忽然睁开眼睛。

他神游在外,刚才身体忽然感受到了异样,便立刻回来。

没想到一睁眼,就看到一副此前从未见过的景象。

有一种不属于现世的力量,渗透了过来,跟现世发生了碰撞,化作了霞光。

但这些可以被现世所容纳的力量,也只是刚过来,就重新倒卷了回去,老天师看了都有些一头雾水。

他微微蹙眉思索,是两个世界的联系又加深了,渗透和重合的部分,越来越多了?

但细细感应之后,老天师都有些愕然。

这种感觉,竟然跟拜神差不多,与燃香敬神时更像。

只是神州敬神,这种力量,都归于神祇,而神祇也都是无自我意识的。

其中大部分,其实都是落入了天庭,作为天庭存续的力量。

而天下诸道,借神祇之力,施展诸多道法,平抑妖邪。

这个力,其实就是神祇的能力。

粗暴点地解释,就是蓝条是道士自己的,基础技能是借来的,最后怎么发挥看道士自己。

最终就是遇到事情的普通人,被道士解决了问题,然后继续上香礼敬。

这是一个共生的大循环。

而历代皇帝给神祇加封称号,加封名号、爵位、职位,其实也都在这个大循环范围内。

两千多年前建立的体系,到了今日,其实也都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变化。

基本一直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只不过,这个根基,一直是在人身上而已。

到了皇朝鼎盛时期,游魂野鬼,邪祟魔物,那是连城池都不敢靠近。

各种邪祟妖魔的故事,大都发生在偏僻且人口稀少的乡野之地。

这一套是神州的玩法,可持续性强一些,跟外面曾经的很多地方,都不太一样。

如今这种力量,汇聚得太多,都能让老天师感应清楚,甚至都可以看到那些力量跟现世碰撞之后化作的霞光,性质就不太一样了。

本以为这些力量渗透过来,是加快渗透速度,却没想那些力量,从云海出来,拐了个弯又跌回去了,这就让老天师有些不解。

他还真没见过这种情况。

能渗透过来,就意味着,现世里有接收的目标。

但拐了个弯,又跌回去是什么意思,他就真看不懂了,真没见过。

思来想去,纵然是一些地方,以信仰为本的神明,似乎也是没能力去选择接收还是不接收吧?

当然,有些神明,的确是希望多多益善,来者不拒,狂信也好,泛信也罢,都行。

以老天师的阅历和积累,都没看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最终看着霞光消散,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老天师也只能觉得,时代变化的太快,新变化越来越多,没见过也正常。

到了第二天清晨,他从他的故梦之中回来,根据那冥冥之中的一线灵感,去察看了一下烈阳部里,有关大荒的资料。

看到了其中有一部分,应该是来自于那位小狐狸,他在里面看到了大荒那边,会在河边重新长出青草嫩芽的时候,当做一个季节轮回的开始。

那边有些生灵,会在这个时候拜日,尤其是植物妖怪,更重视这件事。

看到这一段,老天师就忽然悟了。

是温言选择的那道箓,来自天庭之外的箓。

只有这个了,也只可能是这个。

但是温言,竟然不要,若是那股力量,那天他要了,说不定还真有一点可能,可以在那天谴之上撬开一条缝隙,多一线生机。

昨夜他心血来潮,去了一趟故梦,见了一下童子,给予了提示。

今天看了看有关大荒的情报,果然是找到了那一丝灵感。

本来他还以为是有什么东西已经降临。

只是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难怪那力量既能跟现世碰撞,却依然能被现世所容。

老天师大笑三声。

“这家伙,一个成神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竟然都没去看一眼,甚至,他可能都不知道有那么强的力量渗透到了现世吧。”

这可太符合他对温言的印象了,那就是完全没法预测温言最终会干什么,反正必定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弄清楚了这些之后,老天师沉思之后,做出了决定。

他之前是保持着他自己的立场,因为他的立场,不能完全算是天师府的立场。

所以他不干涉,温言选择左也行,右也行,他觉得都可以,都能接受。

现在亲自感受到了,温言连一个可以保持自我成神的机会,都不稀罕。

老天师心中颇为震惊,这个机会,可是之前某些家伙,费尽心机,拼尽全力筹划多年,才有那么一丝可能的机会。

回忆了下昨天的感受,他觉得温言八成都不清楚,便本能地拒绝了。

这可比权衡利弊之后再做决定还要难一些,也更真一些。

他觉得,天师府也是时候迈出一步了。

他招来了天师府目前的几位高层,开门见山。

“我有意以天师府的名义,支持当代烈阳,诸位有何看法,可以畅所欲言。”

来的几位道长,面色齐齐一变。

跟老天师最是亲近,平日里都是他来帮老天师处理杂事的紫袍道长,一听这话,就知道这是下定决心,彻底做出选择了。

这跟之前的不插手,可完全不一样。

说实话,曾经的天师府,跟扶余十三祖,其实也是有那么点恩怨的。

结果便是连续两代天师,明明实力够,却都没飞升。

天师府后面更是衰落过一段时间,此后天师府在烈阳的事上,就一直保持着别问我,我不管的状态。

老天师自己的态度和天师府,的确不能划等号。

如今作出这么大改变,紫袍道长也没说话,他回忆了一下跟温言的接触,他对老天师的话没什么意见。

他本来就觉得,烈阳是烈阳,温言是温言,故步自封,没好结果。

他看了看其他几位,便耷拉着眼皮不说话,静静地等着。

老天师自称我的时候,那是好好说话,至少是真的在询问他们的想法。

等到老天师自称贫道的时候,说不定下一句就是贫道也略通道法。

(本章完)

第527章 大彻大悟,使用权(5k)

终南山里,道观林立,出名的道观不少,毫无名气的道观也很多。

妖类坐地修行最多的地方是青城,而各种道士坐山头最多的地方,就是终南山。

太乙观被一把火烧成废墟之后,名头被摘,授箓的资格都被取消,终南山里其他道观,其实多少都是有点想法。

曾经太乙观在很多人的观念里,就等同于三山五岳之一的终南山。

所以现在终南山里的诸多道观,多少都会觉得他们也是有希望,来代表终南山。

这几个月的时间,这些人各种动作不断,之前在罗天大醮的时候,这些道观之间也曾闹出过一些龌龊。

只是多少都要脸面,都没闹大,知道的人不多。

其中一个无名小道观里,一位中年道士,正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外面传来敲门声。

普通的只有一进的小院落,声音非常清晰,大门打开,另外一个穿着普通蓝色道袍的道士走了进来。

蓝袍道士走近之后,闭目诵经的道士,没有睁开眼睛,叹息一声道。

“你们不用来找我了,太乙观被毁,与旁人无关,纯属咎由自取,我不会参与你们的事情,你走吧。”

蓝袍道士面色不变,还是不死心。

“你本是有望继任太乙观住持之位,如今太乙观多年基业,毁于一旦,你就真的甘心?”

诵经的灰袍道士睁开眼睛,望着前方神像,神情很平静。

“亲手毁掉这些的不是外人,是曾经的太乙观住持自己种的因,最后毁掉这些的,也是太乙观的祖师,一切都发生在太乙观内部。

至于牵扯到的其他人,烈阳也好,烈阳部也好,都只是表象而已。

我的法坛已裂,你们找我也无用。

走吧。”

听到这话,蓝袍道士面色一变。

法坛已裂,意思就是此后再也无法借所授之箓来做法,道途已废。

听对方如此平静的说出这些,蓝袍道士便握子午印,拱手行了一礼,后退三步之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做事归做事,信念是坚定的,但是对于修道不修力的道人,则是必须保持必要的尊重。

灰袍道人坐在蒲团上,默默诵经,恍如已经大彻大悟。

作为曾经太乙观的人,他并不怪别人,反而挺感谢那些外人,祖师清理门户,让他们悬崖勒马,总归是还给留了一线生机,没把事情做绝。

若是像之前一样,走上了歪路,最终再也停不下来,那才是彻底毁了太乙观的千年道统。

如今,烧了那给外人看的道观,却留下了道统,远比曾经要纯粹得多。

灰袍道人诵经结束,站起身,身前便多了一座已经断裂开的微型法坛。

他如同往常一样,点了三炷香,准备插入香炉里。

当看到线香之上,袅袅轻烟,直直地飘起,灰袍道人愣在了原地,而后立刻后退三步,跪在蒲团上,重重叩首。

那一直平静的脸上,也泛起了浓烈的心绪,他双目含泪,一边叩首,一边哽咽。

“不肖弟子,叩谢祖师。”

那香炉之中,插满了香,可是所有的香都是只有尖端一点点燃烧的痕迹,所有的香插入香炉之后,便会自行熄灭。

这代表着,他连普通人都不如,普通人都不至于如此。

好几个月时间了,到了今日,终于有一次,香插入香炉之后,可以正常燃烧了。

至少此刻,他起码能比得上一个普通陌生人了。

对于一个自小在太乙观长大,在太乙观授箓的道士来说,这意义完全不一样。

他叩首之后,稍稍抬起头,看到那被他自己崩裂的法坛,顿时明白为什么了。

作为曾经的太乙观里,有资格继任主持的人,他大彻大悟,再有行动之后。

此刻祖师终于给予了一丝回应,让他彻底领悟,这才是真正传承太乙道统的正途。

“无上太乙救苦天尊。”

道士诵了一声圣号,心绪渐渐平复,他愈发坚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太乙观是他的根,也是他的家,太乙观被毁,他心里不难受那是假的,不失落也是假的,要说开始的时候不怨恨烈阳部和温言,那也是假的。

随着时间流逝,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可是上香的时候,祖师都不准他敬香,他就知道他没彻底明白。

今日,算是彻底大彻大悟,迈出最后一步。

他捧起断裂的法坛,手中发力,彻底将其掰断,然后带上褡裢,背上干粮,转身离开了道观。

闷头苦修,不是正途,他要去做事情。

他穿着布鞋,道袍,背着褡裢,恍如正儿八经的苦行僧,在天气还冷的时节,就这么步行着,顺着公路,一路向南而去。

遇到好心人,讨口水喝,遇到病人,正好有把握能看出点什么,就给点建议,让对方去医院做特定方向的检查。

每日夜晚,天寒地冻,让他很难受,可一路向南走,这种感受逐渐削弱,都能让他觉得自己在走向对的路。

哪怕他自己也知道,越往南走,温度越高,若是到了南海郡,穿短袖都很正常。

可有时候,人在困难的时候,就是需要点这种东西,来坚定自己的信念。

灰袍道士已经想好了,一路行来,能遇到什么事情,那就全看天意,遇到事情之后要怎么做,那就全看他本心,他相信这就是他的修行,也是重建太乙观的必经之路。

远处的一座楼上,前两日去见他的那位蓝袍道士,遥遥看着那个风尘仆仆的背影,无声无息地行了一礼,表示敬重。

这一位是彻底没法拉拢了。

他颇有些羡慕,他能看出来,灰袍道士是开悟了,身为道士,道行、境界远比道法重要得多。

曾经就有正儿八经的实例,明明都未授箓,道法不精,术法不通,却一朝开悟,白日飞升。

他们这些道士,未必敬重实力强的人,却敬重道行高的人。

当然,他们颇有些看不上武夫,也有这方面原因。

蓝袍道士遥遥抱拳,行了一礼,这次是彻底死心了,太乙旧部,怕是彻底没法借力,也没法借名了。

本来太乙观就是最响当当的大旗,也是最适合的。

别看太乙观被毁,可有的是人,会觉得毁掉的只是可以重建的道观而已。

三山五岳之一的名头,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毁掉。

不然的话,终南山里其他道观,为什么现在要争这个名头。

要是都能昂首挺胸,心怀坦荡地迈过门槛,跨过正中的空门,为什么那些不接待外人的道观,却还要在空门旁边多修两扇门。

蓝袍道士叹息一声,借不到太乙观的名头,后面的事怕是没那么容易做喽。

三山五岳里,扶余山不用想,龙虎山不敢想,武当山惹不起。

而终南山名存实亡,基本没戏。

茅山态度暧昧,还弄不清楚那位看似刚猛,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掌教到底怎么想的。

明明之前是明面上最不喜欢烈阳的山门,这次却又把宝贝徒弟踢下山,扔到南武郡当牛马。

青城就更算了,那个另类掌教,一直没人能搞懂他。

被温言斩了在青城潜修的大妖,清虚子什么都没说,最近更是拉着温言,到处跟人介绍,那是青城的不语道人。

不知道多少人,都看傻眼了,不太懂清虚子又在搞什么鬼。

青城内部,都有一堆人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操作。

至于老君山更是拉倒,老君山是正儿八经的潜修派,每一代就一个正儿八经的下山人,人丁稀少到好多次差点断了道统。

听说温言刚帮老君山找回了什么要紧的东西,老君山里的一位老道士,都能被请下山来办事了,这里面肯定有很大关系。

至于最后,最没存在感,实际上又最有存在感的崂山,那更是完全没有一点统一的理念。

最有教无类的就是他们,现在山下各种派系,散门小户,很多往前追溯,都是来自于这里。

崂山道士曾经非常的出名,现在没什么名声,纯粹是没扛大梁的人。

但这也跟对方的理念一样,道统藏于天下,自身隐于泰山的光环下,基本毫无存在感。

至于非三山五岳里,最出名最有钱,且跟烈阳部合作最密切的药王山,最近跟扶余山合作,搞出来一些东西,大搞特搞,火热非常,那种骨科的特效药,惹得不知道多少人眼红。

一些武者对那些药,趋之若鹜,药王山都说了,是药三分毒,绝对不能多吃,都挡不住有人不听。

对世俗影响最大,而且特别有钱的药王山,指望他们反烈阳,快拉倒吧。

药王山内部,纵然不是一言堂,也架不住如今已经有点“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的意思在里面。

跟扶余山合作,搞出来的东西,钱不钱的都是其次。

灵气复苏加速的时代,药王山能拿出一样,符合版本,能让他们以后在新时代里立足的东西,这代表的意义,足以让他们内部定死了大方向。

至于个别人,有什么想法,屁用不顶。

而罗浮、昆仑、玉华等等之类的地方,想法不少,顾虑却更多,其内部想法都很难统一。

一些人觉得这是机会,推倒三山五岳地位的机会,一些人又觉得最后搞出来,必然是急剧加大三山五岳的人跟其他人之间的差距。

自己就先吵的不可开交,哪还能成事。

倒是三山五岳,基本一直都很稳,很确定要做什么。

扶余山肯定乐意,终南山很不乐意,天师府不管,武当不问。

蓝袍道士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还是觉得顺应大势借力才是最合适的。

他们的理念,还是一如既往,绝对不允许烈阳被刻入天庭。

还不到大年十五,各地就已经暗潮涌动。

小金猪上次卖了点情报,烈阳部里动作极多,可是知道内情的人却不多。

海岱郡里种大葱的赵老板,见到了葱妖,哭得极为伤心,让这个没有先祖气魄的葱妖,好好接受改造。

烈阳部告诉葱妖,这几天,赵老板附近,已经有俩阿飘出现,其中一个想要色诱,吞其精血,被烈阳部蹲点的外勤当场击毙。

葱妖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有人借赵老板威胁它,让它谨记什么是该说,什么是不该说。

然后,葱妖气急,又卖了很多重要的、不重要的情报。

暗潮涌动,这些暂时都跟温言没什么关系。

温言也有事忙着,这几天露西说,她睡着之后,总会梦到些不好的东西,可是醒来之后却又记不清楚具体细节,只记得是因为她后颈上的印记,那个命名术的印记。

这东西是个巨大隐患,温言早就知道,现在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个东西没法用神秘方法追踪。

但比起神秘方法,温言其实更担心摄像头。

他不可能让露西一辈子待在家里,连院子都不出。

可出去了吧,跟他有关,必定会被人注意到,而被人注意到,就必定会有“一不小心”被人发现露西后颈上的图案。

将露西放到别的地方,露西的能力又不稳定,那更不靠谱。

他倒是想让露西赶紧给用了,可惜,试了所有的东西,都是没资格被命名术命名的东西。

连雀猫这种杠死了山君的究极杠精,都是没法用,因为雀猫已经被命名了,就是雀猫。

温言正在琢磨着,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厨房里,管家正在烧菜,化形之后,管家就酷爱爆炒,明显已经超出对白案的喜爱。

因为不用担心烧到自己了。

大火爆炒青菜,那的确是更好吃一点。

他每天还特喜欢跟小火苗玩,不知道是不是在弥补之前的缺憾。

客厅里,温言坐在小板凳上,跟露西下象棋,最近刚教会露西没多久,温言就已经有些吃力,全靠经验顶着。

下棋这个东西,的确是需要天赋。

再次用个套招,艰难赢了一局之后,温言长出一口气。

再这么下去,最多半个月,他肚子里那点经验,就得被榨干,到时候他就是被血虐的对象。

露西玩棋的天赋的确很高。

下完一局,露西立刻迈着小短腿,跑到厨房问了问饭还有多久好,得到了回答之后,又立刻跑了出来,飞速摆好了棋子。

“先生,再来,我刚才差一点就赢了。”

温言莞尔,跟着一起摆棋。

“先生,这次该我先下棋,可以吗?”

“好,你先手。”

棋子落下之后,温言拿着棋子,顿了顿。

他想到了怎么暂时解决这件事。

命名术的印记,必须要消耗掉,才会消失,而消耗掉的要求又非常高,一般东西都没资格。

但是没必要奔着一定要彻底解决问题的思路去做事。

他仔细想了想,他要解决的问题,应该是这个命名术,所带来的一系列麻烦和巨大隐患。

露西跟在他身边,目标的确明显,可又因为命名术只能跟在他身边才算安全。

对于佛州的那些人,还有消失不见的黄魔来说,露西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命名术。

那么,只要这个命名术的命名权,不在露西手里,这些事不也是迎刃而解了吗?

而且,在露西的游戏里,他还有一个愿望是没有使用的,这个愿望就是能最大限度调动露西能力的方式。

差不多也是唯一一种,可以超模发挥露西能力的方式。

露西本人都无法做到。

“露西,我问你个问题,你愿意将你后颈上的东西转赠吗?”

“啊,这个可以送给别人吗?”露西有些吃惊。

“我还有一个愿望。”

“那,要是先生的愿望,我肯定愿意啊。”

“来。”

温言牵着露西的小手,拉着她来到地下蜂巢,在这里应该最安全。

温言拿出了颗珠子,展开了领域,带着露西进去。

又在里面拿出了棋盘,棋盘打开之后,电子屏幕上亮起了闪烁着的彩灯。

“欢迎回来。”

现在轮到露西掷骰子了。

她小心翼翼地掷出骰子,骰子翻滚着,在四点停了下来。

电子屏幕上闪烁着光华。

“未知的冒险还在继续,遥远的魔王,已经改变了形态。

怯懦的勇者,躲在了魔王都无法窥视的地方,也感受不到世界的变化。”

温言看了看电子屏幕上的嘲讽,不以为意,这只是一个游戏,自然是鼓励玩家去战斗。

温言一手拿起骰子,一手拿起准备好的一个本子,掷出去的瞬间,便面色肃穆地道。

“我许愿,露西身上的命名术,落入到这个本子上。”

骰子在棋盘上飞速旋转,最后碰到了棋盘的边缘,嘭的一声弹飞起来,重新落入到温言手中。

电子屏幕闪烁了好半晌,憋出来干巴巴的一句话。

“许愿失败,请重新掷点。”

“……”

温言一阵无言,这也行?

露西也是一脸懵,怎么失败了?她愿意的啊?

连续试了三次之后,温言不得不确定一件事,那个命名术,可能没法转移到物品上。

应该是曾经承载命名术的卷轴,在使用了之后,就只能由可以使用的生灵来使用。

“我许愿,这个命名术的使用权,转移到我。”

这一次许愿,骰子在棋盘上旋转了半晌,最后变成一个6。

电子屏幕上放起了烟花。

“狡猾的竞争者,窃取了露西的神秘力量,距离游戏的胜利,只剩下一步之遥。”

温言笑着伸出手,露西也咧着嘴,露出豁豁牙,很开心地伸出手跟温言握手。

下一刻,她后颈上的图案,便恍如活了过来,从她的后颈上游动下来,顺着她的手,游走到温言手上。

而温言的手上,已经有东西了,那图案便顺着皮肤,游走到温言的后背,在温言的后背上定格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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