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勾结?

“千丝鬼妃?”

这话一出口,除了江然之外,在场众人全都愕然的看向了柳小娥。

柳小娥则不敢置信的看着烂赌鬼。

眼珠子瞪的溜圆,她没想到就连玉王爷死了,她都没有露出破绽。

结果竟然被烂赌鬼一口叫破。

心念至此,她随手一扬,一股白色粉末正要洒出,就觉狂风凌冽,倒卷而回。

一点都没浪费,撒了自己一头一脸。

“咳咳咳……”

柳小娥连连咳嗽,身形趔趄往后退。

伸手取出一瓶丹药,正要打开吞服,一只手却在此时探来,随手将那瓶子夺走。

“还给我!”

柳小娥惊呼一声,想要去抢,然而口中却发出一声闷哼。

“省省吧,自己用的丧气散,什么效果应该不用我说吧?”

就听江然笑道:

“姑娘稍安勿躁,不必这般急着逃走,若是真想要对你怎样,方才于赌坊之中便已经出手了,断不会容你到现在。”

“你……”

柳小娥在脸上狠狠擦了擦,抬头看向了江然:

“伱什么意思?你早就看出来了?”

“这其实不难。”

江然轻声说道:

“今夜的事情痕迹太过明显,算了,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烂赌鬼,带路吧,我们去见见鬼王。”

“是。”

烂赌鬼答应了一声,当先引路。

江然看了那柳小娥一眼,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柳小娥看了看将江然,又看了看在场众人,到底是深吸了口气,跟在了烂赌鬼以及那六个骰子怪人身后。

她虽然中了丧气散,不能动手,但是行走却并没有影响。

“还去啊?”

厉天心就感觉有些闹心,他是真的不愿意在这里停留。

江然便笑着说道:

“厉兄也可以先出去。”

“算了,我还是跟着吧。”

阮玉青和洛青衣自然不必多说。

到了这会他们对这鬼王宫已经没了什么恐惧之情。

尤其是洛青衣,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怕过。

江然一边走,一边开口说道:

“开始的时候吧,确实是挺唬人的……鬼接亲的队伍真的好似不是活人。

“但真正到了鬼王宫之内,便会发现,这些所谓的恶鬼,全都是活人假扮。

“那最初那些所谓的‘接亲鬼’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当时所处之地并非如何隐秘,更何况还有一团明晃晃的火光。

“那会他们四下张望,若当真是鬼,这东西咱们不了解,看不看得到都很难说。

“可若是人……岂有看不到的道理?

“偏偏他们对此置若罔闻,那我姑且一猜……当时那一停,只是为了吸引我等的注意吧?”

“原来如此。”

阮玉青轻轻点头:“路上遇到这样的一群古怪存在,要么恐惧逃离,要么必然会追上来一探究竟。而他们的目标,如果本就是你身上的焦尾,自然会调查你的为人。

“知道你不会害怕,定会追上来查看才对。”

“而我当时追上来的理由,自然也是因为,你们是人非鬼。”

江然笑道:“毕竟那地上那么明显的脚印,鬼是留不下来的。”

“你当时不是说地上没有脚印吗?”

厉天心忍不住问道。

“逗你玩嘛。”

江然有些无语:“合着你一直到了最后,都没敢往地上看一眼啊?”

“我……什么叫没敢?”

厉天心梗着脖子说道:

“我那是,相信你!对,我那是相信你的判断!根本不需要我再多看一眼!”

“你这幅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倒是怪有趣的。”

江然则继续说道:

“第二点,便是在进入无间镇的时候。

“你先前营造鬼氛,以龟息功一类的手段,压制住了呼吸心跳。

“让我听不到轿子里有呼吸声,心跳声,更遑论求饶之声。

“可当到了无间镇之后,你却忽然开始求饶哭喊……

“这是想要告诉我,轿子里的是活人,我身为江湖侠客,岂能弃活人于不顾?

“所以,真正让我起疑便是在轿子进入无间镇的那一瞬间。

“不过那个时候,我还不能确定。

“可当我和阮姑娘走出了迷心鬼墙,在这鬼王宫深处见到你时,这份怀疑就彻底被加深了。”

“那时候,我做了什么?”

柳小娥眉头微蹙:“当时,我什么都没做才对……”

阮玉青也看向了江然。

当时柳小娥不仅仅什么都没做,而且演技非常到位。

哭的梨花带雨,从轿子上下来时,那腿软的模样更是入木三分。

“但是,给她抬轿子的那些‘鬼’不见了。”

江然轻声说道:

“跟着这轿子的时候,我曾经注意到,这些给她抬轿子的,敲锣打鼓的。

“看上去,真的不像是活人。

“他们的样子古怪,动作整齐划一,关节僵硬。

“我思来想去,觉得他们就好像是被人上了发条,按照固定模式行动的机关人偶。

“或者是一种被人操控了的行尸走肉。

“若是没有一个统一的意志,怎么可能做到这般的整齐划一?

“可是当我和阮姑娘在鬼王宫里找到柳姑娘的时候,他们却全都消失了。

“而我对他们身份的猜测,不管是中了哪一点。

“那都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控制。

“为何控制他们的人,撤走了他们,却独独不管被他们掳来的新娘呢?”

“等等!”

厉天心忽然开口:

“这里不对啊。”

“哦?”

江然笑了:“你竟然长脑子了,说来听听,哪里不对?”

“你说那些……不人不鬼的,都是被人操控的。

“既如此,最初那一停,他们看不到火光,不也是合情合理吗?”

厉天心说道:“那岂不是说,你最初怀疑的点是站不住脚的?”

“……我忽然觉得你坐在客厅往外看,充其量只能看到客厅的门槛吧?”

“什么意思?”

厉天心呆了呆,继而脸色一沉:

“你是说我鼠目寸光?”

“忽然又变得聪明了。”

江然坦然的点了点头:

“既然是受人操控,那停下来想要吸引我们注意的,自然不是那些所谓的‘鬼’,而是操控这些‘鬼’的人。

“其结果而言,并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厉天心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倒是有点道理……可当时除了这两种可能之外,还有第三种可能吧。

“没有人控制,他们就是鬼,当他们将新娘送到地方之后,放下了轿子,然后他们就各自散去了。”

“没错。”

江然有些惊讶的看了厉天心一眼:

“你这一次是真的长脑子了,可喜可贺。

“所以,我当时只是加深了怀疑,还不敢确定嘛。

“毕竟各种可能都是有的,断然不能从片面的线索痕迹,就去给一个人下定义。

“只是那时候我也合理的防范了一下,比如说,将柳姑娘从轿子里扶出来的时候,我用的是刀鞘。

“免得不小心着了道。”

“那你真正确定我有问题,是在勾魂赌坊?”

柳小娥看向江然。

江然点了点头:

“玉王爷这个名字,我们不是第一次听到。

“刚进赌坊的时候,就有人说过,你是玉王爷抓来的新妇。

“可当玉王爷闯入勾魂赌坊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唯独你没有。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被他抓来,想要纳入房中。

“如今见到正主了,哪怕是下意识的,都会想要看上一眼,这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你……始终低头,看都不看。

“你一个寻常百姓家中的普通姑娘,定力却是要比很多名门正派的侠客还要深。

“这合理吗?”

“……那你当时,为何没有拆穿我?”

柳小娥眉头紧锁。

江然看了烂赌鬼一眼:

“因为不太需要了……当我知道你有问题之后,我就大概猜到了具体情况。

“后来也被烂赌鬼证实。

“你们将我引来这鬼王宫,无非就是为了焦尾琴。

“你苦心做戏,则是准备将我送到这些各种各样的恶鬼面前,好让他们各凭本事,抢夺焦尾。

“而我也正好借此,跟鬼王宫内的各位高手认识认识,顺带着救一救散落的同伴。

“可之后我将烂赌鬼赢了下来,你的作用也就微乎其微了。

“若是叫破了你的身份,你一激动,一想跑,回头想要抓回来也颇为麻烦。

“还想让你跟我走一遭,少不得就得多费些唇舌。

“因此,反正你也喜欢演戏,那就陪你演一下好了。

“只是没想到,我没叫破你的身份,一出门倒是让烂赌鬼给叫破了。”

“……是属下自作主张,还请主人责罚。”

烂赌鬼回过头来,跪在了地上。

江然摆了摆手:

“小事而已……而且,既然现如今已经说破了,我倒是有些好奇。

“你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想要焦尾,也将我引来了鬼王宫,为何不一拥而上,杀了我拿焦尾才是正理吧?

“结果引我去赌坊,接下来该不会是酒楼……哦。”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一座酒楼出现在了眼前。

“品心酒楼?”

江然点了点头:“只是好像没开门啊。”

烂赌鬼则瞅了瞅鼻子:

“有血腥气。”

顺势一瞅,何止是血腥气?

那鲜血都从那紧闭的门户之中,流淌出来了。

厉天心连忙说道:

“我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江然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洛青衣正要上前查看,却被江然拉住了:“烂赌鬼,看看这酒楼之内发生了什么?”

“是。”

烂赌鬼答应了一声,当即飞身来到了酒楼门前,伸手一推,酒楼之中那尸横遍野的场景,顿时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死了……全都死了。”

烂赌鬼眉头紧锁,柳小娥也是脸色微微变化。

“他们这是,自相残杀。”

阮玉青只是扫了一眼,便已经看清楚了情况:“这……没道理啊,焦尾琴还在你身上,他们这互相残杀个什么劲?就算是分赃不均,也得有脏可分才行啊。”

烂赌鬼则已经冲进了酒楼之内,上上下下的转了一圈。

出来的时候,他的模样并不好看:

“鬼厨子死了,他吃了半个自己……肚子撑破了。”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江然眨了眨眼睛,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啥?”

一个人吃了半个自己,这不活活疼死,流血流死,最后是肚子撑破了才死的?

阮玉青则问道:

“他为什么要吃自己?”

“这……”

烂赌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都叫什么问题?

江然则笑了笑:

“古里古怪的事情还挺多啊,先是玉王爷无缘无故的当着大家伙的面,表演了一个大变活鬼。

“紧跟着又有一个鬼厨子,表演了一把自己吃自己……

“我倒是挺期待,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下一站是哪里?酒坊?还是青楼?吃喝嫖赌……这四门我可太熟悉了。”

厉天心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又给咽了回去。

“玉王爷就是青楼主事。”

烂赌鬼说道:“再往前则说黄泉酒坊,主事的是泉老七。”

“那就走吧。”

江然一声招呼,众人继续往前。

只是一边走,江然一边看向了厉天心:

“你逃出来的时候,当真大杀四方?”

“随口说说而已。”

厉天心摇了摇头:“可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吗?”

江然沉吟了一下说道:

“你不觉得,今日之事跟你曾经跟我说的那些话,有些相似吗?”

“哪些话?”

厉天心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就见江然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一笑:

“你曾经说过,天底下最诡谲的,莫过于魔教。

“魔教之人手段古怪离奇,能蛊惑人心。

“可以于三言两语之间,就让一个盖世豪侠自灭满门。

“那不知道,能不能三言两语之间,就让一个高手忽然在人前自尽?

“亦或者忽然胃口大开,想要自己吃自己?”

“这……”

厉天心一愣,继而眼睛一亮:

“你是说,有魔教妖人混入此间?”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应该是吧,毕竟除了魔教的手段之外,其他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好似不多……

“而且,你也经历过迷心鬼墙。

“那鬼画符一样的迷心令,竟然可以让人生出幻觉。

“这一点,似乎也有魔教之风。”

厉天心微微沉吟,点了点头说道:

“这般看来,此地确实是不能离开了,得好好调查清楚之后,再做定夺。”

“正是这个道理。”

江然微微一笑,转过身去,又和阮玉青说话。

厉天心本来还微微带着笑意的表情,在江然看不到他的时候,便倏然收敛。

抬眸之间,眸子里多少有些愁绪。

此后往前又走了一段,果不其然就看到了一间酒坊。

刚到酒坊门前,江然便咽了口口水。

作为一个纯粹的酒饕,对于这黄泉酒坊实在是没有什么抵抗能力。

顺着味就走了进去。

四下端详,片刻之后,拿起了一个酒坛子拍开封泥:

“这……这至少得有三十年的年份了吧?

“就这么摆在这里了?”

他翻开一个酒碗,随手倒了一碗,只觉得那酒液拉丝,团如琥珀,实在是妙不可言。

可犹豫了良久之后,他到底是叹了口气,没有将这酒喝下去。

而是看了看周围:

“泉老七在哪里?”

烂赌鬼也跟着进了酒坊,他对这些美酒视若无物。

堂内没有,边去内堂转转。

江然和阮玉青等人则随意端详打量,柳小娥心事重重的坐在一旁歇脚。

片刻之后,烂赌鬼从内堂走出:

“泉老七不在这酒坊之中。”

“什么?”

柳小娥抬头看了烂赌鬼一眼:

“他素来不离这酒坊半步。

“而且,今夜本是说好,要各凭本事取焦尾。

“他的话,应该会在这里等着跟江然喝酒才对。

“如今……却是去了何处?”

“玉王爷鬼厨子,死的莫名其妙。

“泉老七不知所踪……

“这里距离鬼王大人的王殿已经不远,他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去禀报给鬼王大人了?”

烂赌鬼开口推测。

柳小娥眉头紧锁:“我,我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

烂赌鬼看了江然一眼,江然一笑:

“但说无妨。”

“其实……关于焦尾以及今夜之事,不是我家王爷最初提出来的。”

柳小娥缓缓开口说道:

“数日之前,我去王爷房中侍寝。

“却见房间之内,另有一男子……此人和王爷,如胶似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此人,他床笫上的功夫根本不及……”

“等等……”

江然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这一端可以略过去,脏耳朵。”

烂赌鬼也连忙呵斥:

“玉王爷荤素不忌,此等秽事,休要再提。”

“总之……王爷所知道的,关于焦尾琴的事情,其实都是从那人的口中知道。

“然后王爷方才起意,跟你们商议今夜之事。

“只可惜,关于此人的身份,我并不清楚。而那一夜的后半段,王爷让我先行离去……他要单独和那人……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我猜测他不是我们鬼王宫的人。

“因为这事情牵扯到了勾结外人,所以,我一直不敢提。

“可今夜王爷忽然在勾魂赌坊自尽……鬼厨子自己吃了自己。

“就连泉老七都不知所踪。

“我怀疑,这事可能是他们做的。”

江然听完之后,第一个反应则是看了厉天心一眼。

厉天心的眸子里也满是疑惑之色:

“看我作甚!?”

“没什么,随便看看。”

江然轻轻摇头,忽然笑了笑:

“感觉这事……好像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再看阮玉青,就发现这女人正瞠目结舌。

好像是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见江然看她,便低声说道:

“我本以为,这事情只有话本之中才会出现……没想到,真的有人会有这断袖之癖。”

她在水月剑派的时候,果然天天都看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本。

(本章完)

第147章 栽赃嫁祸

黄泉酒坊之内不见泉老七。

自然也就没有留下查看的必要。

继续让烂赌鬼带路,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了整个鬼王宫最核心之处。

王殿!

王殿并不大。

作为无间镇三层建筑的最核心,这里看上去只是一座幽暗的小楼。

跟其他的地方一样,王殿周遭也是空空如也。

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更没有见到那传说中的泉老七。

烂赌鬼站在楼前缓缓开口:

“鬼王大人,烂赌鬼求见!”

楼内无声,没有丝毫回音。

江然侧耳倾听,微微挑眉:“直接进去。”

“这……”

烂赌鬼有些犹豫:“主人,鬼王大人的武功深不可测,若是轻易冒犯,只怕会有麻烦。”

江然微微抬眸,轻轻点头,缓缓开口:

“后学末进江然,求见鬼王宫之主,还请现身一见!”

这声音撂下,便好似洪钟大吕。

嗡嗡嗡!

眼前王殿的每一处窗户,每一片砖瓦,都在轻轻颤抖,好似同时开口。

音浪遍扫八方,自此席卷而出。

厉天心,洛青衣,阮玉青,柳小娥,烂赌鬼,以及那六个骰子怪人各自都觉得脑海之中一阵轰鸣,耳蜗嗡嗡作响。

呼呼风声自四面而起,一阵阵好似鬼哭狼嚎的声音飘荡开来。

整个鬼王宫,乃至于整个无间镇,似乎在江然这一句喊话的刹那,全都活了过来一般。

幽幽的绿色灯烛,飘忽不定,如同眸光明灭。

烂赌鬼脸色大变,这才知道自己这新认的主子,到底有着一身什么样的武功。

只听到嘎吱一声响。

王殿大门倏然开启,虽然无声,但显然是一个邀请。

“多谢鬼王赐见。”

江然眉头一挑,踏步朝着王殿之内走去。

身后众人紧随,柳小娥本想走在最后,尽可能的不引人瞩目。

结果发现,厉天心走的比她还慢。

就在她身边徘徊……

她抬眸看了厉天心一眼,轻轻眨了眨眼睛,虽然脸不好看,毕竟这脸上本就抹的苍白如纸,其后哭的花了脸。

如今又给她自己扬出来的丧气散洒了一头一脸。

更是没法看了。

但偏偏这双眸动人至极,似乎可以一眼看到人的心底,撩拨心尖。

然而四目相对之下,她只觉得厉天心的双眸好似深海,深不见底,无穷无尽。

一愣之下,口中顿时发出了一声闷哼。

嘴角便有鲜血流淌出来,一双眸子万念俱消,徒留骇然。

“你怎么吐血了?这么不小心?”

厉天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声音不大,但是好似每一个字都直接钉在了她的心头深处,让她受创更重。

当即狠狠低头,不敢再看,再说。

走在最前面的江然,耳根子轻轻动了动,嘴角微微扯出了一个有几分复杂的笑意。

环目四顾,已经到了这王殿之内。

这里是一个宽敞的厅堂。

两侧各有六张椅子,一共有十二个座位,想来烂赌鬼,玉王爷,鬼厨子,以及泉老七平日里的座次就在其中。

只是余下另外八张,分属何人就不得而知了。

而在最上首,则是一张宽敞的椅子。

这椅子乍一看,有点像是龙椅的造型。

但整体漆黑,没有丝毫的金碧辉煌,其上雕纹更非神龙祥云,而是阴云滚滚,夹杂无数骷髅鬼首。

此时此刻,这椅子上正坐着一个人。

这人一身黑袍,看不清楚面目,因为脸上戴着一副没有任何图案的白面具。

头发则是以金丝发箍束起,扎着一枚骷髅发簪。

“参见鬼王大人。”

烂赌鬼一见此人,不敢怠慢,当即躬身行礼。

“鬼王宫素来不喜外人,烂赌鬼,你为何领生人见本王?”

鬼王的声音很低沉:

“莫不是忘了,我鬼王宫的规矩?”

他说到此处,方才缓缓抬头。

目光落在江然身上的一瞬间,忽然面具之下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愕然惊怒之色:

“是你!!!”

轰然一声!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鬼王周身黑气骤然暴起。

衣袂鼓动,发丝飞扬。

下一刻,他单手在那黑色的鬼椅扶手上一拍,整个人腾空而起,身形如螺旋飞舞,鬼哭狼嚎之声夹杂于罡风之间,一个个骷髅鬼首于黑色罡气间若隐若见,单掌一探,便已经到了江然的跟前。

烂赌鬼吃了一惊:

“主人小心,这是【无间鬼手】!”

言说至此,江然已经抬手相对。

两只手掌轰然一对,就听轰然一声巨响蔓延开来。

呼啦一声。

以两人手掌交互之处为核心,一股罡气顿时四散八方。

哗啦哗啦哗啦!

整个王殿的所有门窗,被这罡气卷动尽数推开,发出激烈声响。

而江然身后众人被这两人交手余波震动,不由自主的被推开了长短不一的距离。

这其中可以看的出来,内功修为最弱的是那六个骰子怪人。

他们几乎被整个吹出了王殿范围。

其后便是洛青衣,以及柳小娥,各自都是退了五步。

阮玉青跟烂赌鬼倒是相差不多,退了两步。

厉天心则是身形微微一晃,目光扫了一圈,悄然后退三步。

碰!

便在众人刚刚退开范围,就听江然脚下骤然炸响。

一大块黑色的琉璃石,被他一脚踩碎,抬头去看,就见这位鬼王面具之下的双眸尽是怒色。

而此人内力更是古怪。

不仅仅浑厚无比,更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枯败之感,好似可以凋零万物,谢绝生机。

若非是江然本身内功深厚,几近于不可思议。

又有造化正心经,重塑造化之能,阴阳流转,生生不断,只怕便会被这内力所侵,乃至于百骸枯败,生机凋谢。

只是想起这鬼王出手之前所说的话,江然一边抵着这沉重至极的一掌,一边开口问道:

“鬼王大人,认得在下?”

鬼王也是一愣。

他所修的武功乃是鬼王宫世代传承的【无间百浮图】。

自无间百浮图所讲的无间,所指并非无间地狱。

万物凋零先入无间,后入阴间。

阴阳之间,便是无间!

因此此功有凋败生机,化散功力之能。

叫人卸去生气,转入无间之中。

如今他盛怒出手,枯败阴诡的内力好似黄泉浊浪,夹杂鬼氛哭嚎。

寻常人在这对掌之时,会被夺去一切理智,好似身陷无间之中,顷刻便会凋零死去。

哪里还能够如同江然这般,不仅仅保持理智,而且条理分明。

可越是如此,鬼王越是暴怒:

“还想戏耍本王?”

他本是单掌出手,此言落下之后,空出的一只手单掌一番,倏然送出。

江然眉头微微一挑,坤字十三疯魔爪顺势而起。

两个人便这般,一只手内息争斗不停,另外一只手却是拆招换招不断。

虽然算不得是一心二用,然而当中凶险,却是叫人触目惊心。

阮玉青等人眼见于此,还想上前。

烂赌鬼却大喝一声:

“不可上前!主人玄功通神,方才可以抵御鬼王大人的无间百浮图。

“我等若是贸然踏入,小心生机被夺,顷刻间死于当场。”

“无间百浮图?这是什么武功?”

阮玉青听的脸色难看,她身为水月剑派的高手,自问也是见多识广。

可从来都未曾听说过,这世上有这样一门武功。

这却不能怪阮玉青孤陋寡闻。

因为鬼王宫历代以来的鬼王,都是不入江湖的。

江湖自然不会有这门武功的传说。

唯有鬼王宫之人,亦或者是误入此地,以及有心寻来此地,踏足这王殿之内,方才有机会接触到这门功夫。

而这些人,有的永远留在了鬼王宫,成为了鬼王宫内魑魅魍魉的一员。

有的就算是离开了,也因为迷心令的影响,忘却了很多的事情。

能够带出去的消息,便也寥寥无几了。

更不会有这无间百浮图。

便在这动念之间,江然和这无间鬼王已经换了三五十招。

至此,江然忽然单足踏地,呼啸之间,法相倏然而起,单掌落下,赫然是【大梵般若掌】!

这佛门神功一起,鬼氛顿时冰消瓦解。

其实按道理来说,江然催动这门武功,应该是法相金光灿灿才对。

可江然却是以造化正心经为根本,此时运转之下,身上笼罩的法相也显得那么的霁月清风。

不见金光闪烁,只是有白光滚动。

一黑一白两者一碰。

又是一声炸响!

这一次却比先前还要激烈的多。

强猛的罡气一转,阮玉青等围观之人都被这罡气所伤,禁不住嘴角渗血。

江然和这无间鬼王更是同时飞退。

一个直接跌到了那黑色的座椅之前,整个人脚下一软跌坐其上,鲜血沿着那惨白的面具流淌下来。

江然的脸上则浮现了一抹枯败之色,轻轻晃了晃脑袋,也是喷出了一口鲜血。

抬头跟这无间鬼王对视一眼,连连点头:

“好一个无间鬼王!”

当即身形一转,盘膝而坐,以造化正心经运功自救。

无间鬼王也顾不上趁机杀人,屈指在自己胸前点了几处穴道,周身黑色氤氲之气滚动,静坐调息疗伤。

方才还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个人,竟然转眼之间分别疗上了伤。

阮玉青,洛青衣,厉天心他们这才赶紧护持在了江然周围。

烂赌鬼和那六个骰子怪人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最后烂赌鬼一跺脚,也护在了江然跟前。

无间鬼王抬眼一瞅,顿时眸光阴沉:

“烂赌鬼……伱……是谁的手下?”

“鬼王大人见谅。”

烂赌鬼连忙双手抱拳:

“方才属下已经将自己输给了我家主人,您知道属下的,这一辈子什么债得都能赖,唯独不敢赖赌债。

“因此,这一趟本就是为了寻找鬼王大人,跟您说清楚,我打算随着我家主人离开这无间镇了。”

“……好,好得很啊!”

无间鬼王怒视江然:

“你三番两次前来戏弄本王,如今更是夺走本王属下,本王岂能与你干休?”

“莫名其妙。”

江然睁开双眼看了他一眼:

“你我今日初见,哪里来的三番两次?莫不是做鬼的时间长了,分不清楚现实虚幻了?”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无间鬼王暴怒:“便在半个时辰之前,你踏入王殿之内,往本王的床榻之上扔屎,让本王抓了个正着……此等奇耻大辱,实乃平生仅见。

“你这张脸,本王岂能认错?”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全都瞠目结舌。

鬼王的床榻让人给扔了屎?

江然干的?

阮玉青,厉天心,包括烂赌鬼在内,都忍不住看向了江然。

尤其是厉天心,两眼之中闪烁精芒,好似激动的都想要欢呼出声。

“……??”

江然张了张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疯了吗?而且半个时辰之前……我刚刚踏足这无间镇,还没找到你这王殿……咳咳……还没找到你这王殿所在……怎么可能……往你的床榻之上,扔……扔屎?

“再者说了……我,我……咳咳咳……”

他一边说话,一边咳嗽,鲜血便顺着嘴角流淌:

“我连你这……鬼王宫的茅厕在何处都不知道……又去何处找屎?

“总不会踩在你床头上现拉吧?”

阮玉青等人面面相觑,莫名的好似都在脑海之中看到了一些奇妙的画面。

当即赶紧摇头,将这画面甩出脑海之外。

无间鬼王则瞪大了眼睛,恨恨间便想要站起身来,可终究伤重,刚刚起身便直接跌坐下来:

“你……你竟然,你竟然还在本王的床上……拉屎?你,你当真岂有此理……本王不杀你,誓不为人!!”

“莫名其妙,那根本不是我做的……”

江然大怒:“这是咳咳咳……这是天降奇锅,莫须有的栽赃陷害!”

“本王都不认识你,何故陷害于你?”

两个人说到此处,却好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同时住了口。

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之中夹杂着几分惊喜:

“竟然,真的成了……

“我都告诉他了,玉王爷跟外人勾结,他竟然这才想到关键?

“看来,这江然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说话的是柳小娥。

她眼睛里满是惊喜之色。

只是抬头看向厉天心的时候,禁不住身形一晃,让开了好大一片,她伸手指着厉天心:

“这人不对劲!他,他有问题!”

“千丝鬼妃?”

烂赌鬼禁不住看向了柳小娥:“你在说什么?”

与此同时,又有一个声音传来:

“无妨,今夜不管有什么问题,这事情都只会到此为止。

“有问题的,杀了就是……

“至于江然,是否其实难副都无所谓,至少他武功够高,该他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好,这就够了。

“鬼王大人终究是太过年轻,激愤之下,纵然处处古怪,也容不得他考虑这么许多。

“终究是引了这一场鹬蚌相争之局。”

随着声音落下,就见四个人自王殿之前鱼贯而入。

看到这四个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准确的说,是看到了第二个人的时候。

此人眉如远山,眸如星,俊朗至极。

腰间一侧挂着酒葫芦,一侧挎着一把刀。

单手按在刀柄之上,嘴角勾起,好似不将这世上任何事情,放在眼中……

竟然是跟江然,一模一样!

“就是你……在这傻子鬼王床上拉的屎?”

江然眉头一挑:“还敢栽赃嫁祸于我?”

“泉老七……本王待你不薄!”

无间鬼王冷冷的看着这四个人中一个白发老者。

他却是轻笑一声:

“前代鬼王大人救我性命,给我容身之处,自然是待我不薄。

“纵然是到了如今,您新王继位,我等也如同过去一般,未曾受到分毫薄待……

“我等的心头,其实是感激的。

“可是啊,我老了,装了一辈子鬼,不想临了这几年,还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所以便跟鬼厨子玉王爷一合计,干脆就反了吧。”

“鬼厨子……玉王爷……”

烂赌鬼脸色难看:“原来,你们背地里是这样的打算!那你们所谓的……取了焦尾给鬼王大人贺寿?”

“假的啊。”

泉老七笑道:

“鬼王大人何时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而且你得知道这江然是什么人。

“自他出江湖以来,有多少高手栽在了此人的手中。

“鬼王宫虽然鬼氛深重,可终究都是人,哪里真的有鬼?

“纵然是千丝鬼妃的【牵丝戏】,也不过就是借由千丝掌控一群行尸走肉罢了。

“吓唬吓唬人还行,真的动手,多是不堪一击。

“凭咱们想要抢他的东西,那是痴人说梦。

“所以,抢夺焦尾是假,引他来对付鬼王大人……才是真。

“若不是他的话,又岂能伤得了身怀【无间百浮图】的无间鬼王大人?

“如今两人两败俱伤,我等不仅仅可以得到鬼王宫,还能得到焦尾琴。

“这……岂非一举两得?”

“好盘算啊,四个背叛了三个,怪不得鬼王宫这般空旷。”

江然笑道:“这么好的计策,肯定不是你想出来的吧?不给咱们介绍介绍,你身边的这几位朋友吗?”

除了那个易容改扮,和江然一模一样的人之外。

余下两个,一个是白面书生,另外一个则是做道人打扮。

此时就听那书生一笑:

“江少侠,咱们对您是慕名已久。

“张东玄,廖成峰,宝镜,我这些故友亲朋,可全都栽在了你的手里。”

江然闻言一愣,继而轻笑一声:

“原来你们来自……无心鬼府啊?”

厉天心此时却看了江然一眼。

方才他还咳嗽的厉害,这帮人现身之后,他却一声都没咳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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