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大唐双龙传(勾结 下)

“听涛阁?”

易华伟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是顶楼最东边临江的那间雅室。”

翠香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香公子包下了,只招待他带来的贵客。那些客人…多是些生面孔,说话带着北地的口音,或者…像是常年跑船的老大,身上总带着一股江水腥气……”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刚刚被易华伟触碰过的手背,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那奇异的感觉。

另一边,一直好奇打量着易华伟和单美仙的翠微,见话题转到“奇人”上,立刻按捺不住插嘴进来,带着少女特有的活泼八卦劲儿:

“要说奇人,那位任帮主才算呢!”

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夸张的害怕表情:“脾气可大了!上次有个新来的不懂事,倒酒溅到他袍子上一点,差点被他扔下楼去!不过嘛……”

话锋一转,她眼睛亮晶晶的:“他出手是真豪爽!而且,他最最喜欢云帮主来陪了!每次云帮主一来,他那张阎王脸都能笑出花来!”

翠微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云帮主可利害啦,听人说她手下有批人,本事可大了,能飞天遁地似的,神出鬼没的,专门替她打听消息办事呢!”单美仙坐在易华伟身侧,一边要应付翠绿那过分热情的贴身劝酒和布菜,一边还要分神留意怯生生的翠竹那细声细气的询问,精神高度紧张。但她的耳朵和目光,始终分出了一大半牢牢锁定在易华伟与翠香、翠微的对话上。

此刻见易华伟开始引导话题,她心领神会,立刻也加入“套话”的行列。学着那些纨绔子弟好奇的模样,故意带着点懒洋洋的骄矜口吻,将手中几乎没怎么动的酒杯往翠绿面前一推:

“这巴陵城看着热闹,除了这翠碧楼,还有什么好玩的地界?听说巴陵帮的场子开得挺大?”

翠绿正愁没机会和这位“害羞俊俏”的公子多亲近,闻言立刻眉飞色舞地接话,丰满的身子又往单美仙那边挤了挤,几乎半个胸脯都快要压到单美仙手臂上,浓郁的玫瑰香熏得单美仙一阵眩晕:

“哎哟我的俊公子!您可算问对人啦!巴陵帮的场子?那可就多啦!城南的‘千金坊’,骰子牌九玩得那叫一个痛快!城西码头的‘快活林’,只要您有钱,什么乐子都有!还有…”

她凑得更近,红唇几乎要贴到单美仙耳边,吐气如兰:

“咱们醉梦楼后巷连着的那条河街,晚上泊着的花船,那才叫别有洞天呢!都是香公子和任帮主他们罩着的,安全得很!”

另一侧的翠竹也怯怯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很小:“铁…铁骑会的人,常在码头和西市那片走动…凶得很…公子若去,要…要小心些……”

她说完,又像受惊的小鹿般低下头去。

喧嚣的丝竹与调笑声浪在琉璃宫灯的光晕中翻滚,空气中混杂的脂粉、酒肉、汗味仿佛凝成了实质。

易华伟端坐其中,指尖轻点着桌面,听着身边女子们或有意或无意的“闲谈”,眼神深邃如古井。那些碎片般的信息——听涛阁、北地口音、船老大、任少名的脾气、云玉真的手下、千金坊、快活林、码头、河街花船——如同散落的珍珠,在他浩瀚的识海中,正被无形的线飞速串联,逐渐勾勒出巴陵帮与铁骑会那张庞大而罪恶网络的清晰脉络。

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易华伟的目光依旧落在舞台上,嘴唇的翕动微不可察,一道凝聚如丝的真气裹挟着指令,精准地传入单美仙耳中,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

“立刻联系据点。派‘影卫’最高序列,布控醉梦楼所有出口、暗门、水道。目标:任少名、香玉山、云玉真。持续追踪,记录接触者,不得惊动。

优先追查香玉山专属雅间‘听涛阁’,内部结构,暗格位置,近期进出人员携带物品详情;巴陵帮名下所有船只,三峡水道七日内异常调度,尤其标记伪装货船、吃水异常船只;铁骑会鄱阳湖水域,精铁、桐油交接点坐标,接货头目身份、特征……

还有,艳尼常真及其姹女派门徒在巴陵的落脚点、常去场所、活动时辰规律;宇文阀(宇文智及)与香家战俘输送的具体路线、交接方式、中间人代号。”

指令下达完毕,易华伟又端起茶杯,浅啜一口,仿佛只是被茶香吸引。

单美仙身体瞬间绷紧又强行放松,侧过头,避开翠绿再次凑近的酒杯,眉头微蹙,对身旁最安静的翠竹低声道:“更衣。引路。”

声音刻意带上一丝公子哥的不耐。

翠竹连忙起身,怯生生道:“公子请随奴家来。”

单美仙离席,跟在翠竹身后,穿过喧嚣的大堂。眼神看似随意扫过周围喧闹的客人、穿梭的侍女、角落的护院,实则将地形和可能的监视点刻入脑中。翠竹将她引至一楼后方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指向尽头挂着“香阁”牌子的区域。

“公子,净室在那边。”翠竹小声道。

“嗯。候着。”

单美仙冷淡吩咐,独自走向那片区域。她没有进入任何一间净室,而是迅速闪入走廊侧面一处光线昏暗、堆放着清洁杂物的凹角。空间狭小,仅容一人。

她飞快地从贴身暗袋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着阴葵派特有魔纹的黑色小令。指尖凝聚一丝精纯的《天魔大法》真气,无声无息地按在小令中心一个微不可察的凹点上。小令表面幽光一闪即逝,一道无形的、极细微的特定频率波动瞬间扩散开去,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只被预设的接收者感知。

不到五息。走廊另一端,一个端着空酒壶、穿着醉梦楼低级侍女服饰的圆脸少女,仿佛不经意地拐进了杂物区。她动作自然地整理着手中的托盘,目光与单美仙一触即分。

单美仙嘴唇微动,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每一个字都通过精妙控制的真气束,清晰传入那侍女耳中。她复述易华伟的指令,语速极快,条理分明,重点突出“影卫布控”、“妙风渠道”、“听涛阁”、“三峡货船”、“鄱阳湖交接点”、“常真规律”、“宇文阀路线”。

“确认。”

侍女嘴唇同样无声翕动,手指在托盘底部极其隐蔽地做了三个连续敲击动作,代表接收无误。随即,她端起托盘,如同完成例行工作般,平静地转身离开杂物区,汇入大堂的喧嚣人流中,消失不见。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息。

单美仙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快速传讯而略微翻腾的气息,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袍,脸上恢复成那个略带矜傲的公子哥神情,走出凹角,对等候的翠竹冷淡道:“回席。”

待单美仙坐回易华伟身旁,雅间的门再次开启。

任少名魁梧的身影当先而出,龙行虎步,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他显然心情不错,嘴角噙着一丝狎昵而得意的冷笑,对紧随其后的云玉真摆了摆手,大踏步走下楼梯。沉重的皮靴踏在木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沿途的喧嚣似乎都为之一滞,不少目光畏惧地避开。

云玉真则落后几步,脸上挂着娇媚笑容,水蓝色的身影摇曳生姿,如同一条随波逐流的柔美水草,与任少名的刚猛形成鲜明对比。她眼波流转,扫过大堂,目光在易华伟这桌稍作停留,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审视,随即也消失在楼梯口。

香玉山并未随他们离开,苍白的面孔在琉璃灯下更显阴柔,重新回到喧嚣的大堂,熟稔地与另一桌几个衣着华贵、商人模样的客人寒暄起来,脸上堆着那标志性的谄笑,仿佛刚才雅间内的密谋从未发生。

易华伟端坐不动,但无形的灵觉之网已牢牢锁定离去的两人。任少名直奔城西铁骑会势力范围,云玉真则向码头区飘然而去——都在他识海中清晰映照。同一时刻,在单美仙无声指令下早已布控在翠碧楼各出口、暗巷、甚至临河水窗的“影卫”,无声无息地分头缀上各自的目标,融入了巴陵城的夜色之中。

收获已足,此地不宜久留。易华伟目光掠过身旁安静侍立的翠香。此女气质温婉,方才在无意识中透露了“听涛阁”的信息,虽非主动背叛,但也算一丝善缘。指尖在桌下极其微不可察地一弹,一枚细如牛毛、通体剔透的玉针,无声无息地破空而出,精准地没入翠香浓密的发髻深处,连一丝涟漪都未惊起。

玉针内蕴含着他一缕温和醇厚的真气,可在危急关头护住其心脉,更重要的是,这缕真气如同一个极其微弱的信标,一旦翠香遭遇生死危机或巨大情绪波动,便能被他感知。

他不再多言,随手在紫檀桌面上放下几片薄薄的金叶子,随即从容起身,目光并未在任何一人身上停留,只淡淡扫了单美仙一眼。

单美仙心领神会,立刻摆脱了翠绿的纠缠,也站起身,恢复成那清贵公子略带疏离的姿态,紧随易华伟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依旧喧嚣沸腾、觥筹交错的大堂,无视了金三娘远远抛来的媚眼和挽留,径直走出了醉梦楼那扇金碧辉煌却又充满欲望气息的大门。

夜风裹挟着江水的微腥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身后那令人窒息的甜腻。

回到下榻的客栈,穿过几重暗藏玄机的回廊,进入最深处一间静室。室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肃杀。

单婉晶正伏案疾书,案头堆满了卷宗、密信和几块刻着特殊符号的木牌。秀美的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无声的鏖战。白清儿侍立一旁,姿态恭谨,原本娇媚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绝对的服从与效率。看到易华伟带着一位陌生“公子”进来,起身相迎的两人俱是一愣。

“公子…这位是?”

易华伟微微颔首。单美仙也不多言,走到角落的铜盆前,迅速卸去脸上的易容药物,又以特殊药水洗去涂抹在脖颈、手背的伪装色。片刻之后,那位在醉梦楼中略显拘谨的“公子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东溟夫人单美仙雍容华贵的真容,只是眉宇间比平日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冷冽。

“娘?!”

单婉晶瞪大了眼睛。

“是我!”

看着女儿惊愕的表情,单美仙红唇一勾,轻轻抚过女儿后背,开口道:

“公子交代你的事情如何了?”

“幸不辱命。”

目光转向易华伟,单婉晶声音清晰干练:

“荣娇娇在江淮的核心心腹七人,四人已‘意外’身亡,死状符合江湖仇杀或走火入魔;三人被秘术控制,暂时留作暗桩以稳定外围。其情报网络的关键节点、密码本、联络方式已尽数掌握,正在梳理整合。”

说着,她指了指案上几本厚厚的册子和一堆零散的木牌、布片。

白清儿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地补充细节:“清理过程共遭遇三次轻微抵抗,已处理干净,未惊动外人。荣娇娇本人被囚禁在‘玄水’秘牢,由‘癸水卫’轮值看守,真气被封,口不能言。其名下的三处秘密仓库、两处安全屋已由‘影卫’接管。初步检视,仓库内有大量金银、珠宝、兵器,以及……部分未及送出的密信,涉及宇文阀和独孤阀内部倾轧。”

单美仙微微颔首,对女儿和弟子的效率表示认可。易华伟则径直走到悬挂的巨大长江中游水文图前,目光沉凝。

就在这时,静室的窗棂传来极其轻微、富有节奏的三长两短敲击声。单美仙迅速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接过外面递进来的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

“影卫初步回报!”

她展开丝帛,语速飞快地念出上面的暗码译文:

任少名离开醉梦楼后,径直进入城西“顺风”大车行后院。该处实为铁骑会在巴陵的堂口,守卫森严,暗桩密布。入内后未再外出,堂口内部有频繁的传令兵进出。

云玉真返回码头区,登上停泊在丙字三号码头的巨鲲帮楼船“玉真号”。楼船灯火通明,守卫皆为其心腹,登船后不久,有数条快艇驶离,方向不一。

香玉山约两刻钟后离开翠碧楼,乘坐马车前往城南“集贤坊”,进入巴陵帮总舵“聚义堂”………

(本章完)

第957章 大唐双龙传(雷厉风行 上)

单美仙放下丝帛,单婉晶拿起另一份刚由特殊渠道送达的密报。

“巴陵帮名下货船‘江鲤号’、‘顺波号’,三日后将运送一批标注为‘景德镇官窑瓷器’的货物起程前往渝州。然据码头力夫及帮内底层线报,货物上船时异常沉重,且有轻微呜咽声传出。

来自彭城(徐州)方向、悬挂‘崔氏商行’旗号的船队,载有大量‘北方松木’,预计明晚抵达鄱阳湖西岸‘野猪渡’小码头。该码头近期由铁骑会人马暗中控制,并发现有林士宏麾下军官出没。

艳尼常真行踪飘忽,但经‘妙风’旧部及我方新收线人交叉指认,其核心据点锁定在城南‘静慈庵’。该庵堂香火冷清,夜间常有年轻女子被秘密送入。另,城隍庙每月十五子时确有异常香火及特殊能量波动,疑为《姹女大法》修炼或仪式。

宇文阀渠道仍在深挖。线索指向洛阳方向,涉及一支名为‘四海镖局’的掩护机构,其总镖头疑为宇文阀外围成员。具体路线及交接方式待查。

荣娇娇口供提及‘水’、‘火’二魔近期可能在江淮活动,目的不明。‘原子’段玉成行踪成谜……”

面色平静地听单婉晶汇报完汇总情报,易华伟负手立于巨幅地图前,目光在巴陵、三峡、鄱阳湖、洛阳等关键节点上缓缓扫过。

荣娇娇吐露的情报碎片、醉梦楼亲耳所闻的密谈、影卫的实时监控、以及情报网飞速反馈的信息,在他浩瀚的识海中汇聚、梳理,最终形成一幅庞大而清晰的南方势力博弈图景。

巴陵城作为长江黄金水道枢纽,已成各方势力角力与罪恶交易的轴心。

明面势力萧铣(梁),一个傀儡皇帝,实权被香家(巴陵帮)掌控。依靠香家财力、巴陵帮武力、巨鲲帮(云玉真)情报支撑。核心罪行:勾结姹女派(常真)残害妇女练功;与朱粲进行“人肉换粮”的灭绝人性交易;通过巴陵帮参与人口贩卖(战俘)。

林士宏盘踞鄱阳湖流域,表面与萧铣敌对,实则通过部将任少名秘密勾结。接受铁骑会输送的战略物资(精铁、桐油)打造战船;默许甚至参与贩卖战俘予域外(突厥/大明尊教)。

大明尊教渗透极深。“妙风”荣娇娇已被拔除,“五类魔”(水、火等)踪迹隐现,“原子”段玉成潜藏。

突厥接收由宇文阀(宇文智及)提供渠道、巴陵帮/铁骑会具体执行贩运的中原战俘;可能资助林士宏等军阀。

关陇门阀,身处洛阳却遥控南方罪恶贸易。勾结巴陵帮、铁骑会,贩卖战俘予突厥;与天莲宗安隆进行巨额利益输送。

姹女派依附萧铣/香家,以《姹女大法》残害无辜女子,为萧铣提供邪术支持。

天莲宗与宇文智及、香家深度勾结,提供巨额资金洗白与利益输送渠道。

这张由贪婪、背叛、残暴编织成的巨网,其核心节点和罪恶链条在易华伟眼前纤毫毕现。巴陵,这座繁华的水陆码头,已成为滋养这些毒瘤的温床和罪恶流转的枢纽。

“很好。”

易华伟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目光扫过单美仙、单婉晶、白清儿:“美仙,你率影卫监控‘顺风’大车行(铁骑会堂口)。记录所有进出人员,尤其是与鄱阳湖水师的联络信使!掌握其联络密语、信物。

锁定‘野猪渡’码头!严密监控‘崔氏商行’船队抵达时间、卸货流程、接货人员,特别是铁骑会头目特征、林士宏军官身份。调集‘癸水卫’精锐,乔装埋伏于码头外围。

待‘木材’(精铁、桐油)开始卸货交接,人赃并获之时!务必生擒接货头目,缴获全部物资!若任少名亲至……格杀勿论!”

“婉晶,你重点追踪‘江鲤号’、‘顺波号’!情报网务必渗透船员,掌握船只实时位置、押运力量、航行路线。调集擅长水战、匿踪的‘影卫’及东溟好手,准备快船,在三峡险要处设伏拦截!行动目标为解救船上战俘!务必保证生还者安全。搜查船只,缴获所有账册、信件,特别是与突厥往来证据!若有抵抗,巴陵帮骨干……清除!”

目光扫过二女,落在白清儿身上:

“你带人深挖香家‘温柔窝’(控制贵妇网络)罪证!搜集萧铣与朱粲‘人肉换粮’的具体交易记录、经手人证词,形成铁证链!”

“至于艳尼常真,”

易华伟眼中寒光一闪:“派人静慈庵外围布控,确认其是否在庵内,本月十五子时之前,完成埋伏,在其进行邪法仪式或转运‘药’(少女)时突袭!首要目标解救被掳女子,其次擒杀或重创常真!务必斩断姹女派此臂!”

“保持对‘玉真号’及云玉真本人的监视。留意其派出快艇的动向,追踪其与萧铣麾下将领董景珍、雷士猛、张绣等人的秘密接触。重点探查可能的暗杀、收买、离间计划。她的情报网是萧铣耳目,收集其运作模式、核心成员名单,伺机拔除关键节点或……反向利用!”

“全力渗透巴陵帮、铁骑会底层帮众、码头力夫、账房、管事!搜集所有与宇文智及、天莲宗安隆资金往来、利益输送的账目凭证、书信、证人!”

“追查大明尊教‘五类魔’及‘原子’段玉成在巴陵及江淮的踪迹!启用荣娇娇(妙风)旧有情报线,设置诱饵,引其现身!”

“此次‘涤尘’行动,需以雷霆之势,同时沉重打击巴陵帮、任少名、艳尼常真三大节点!”

“揭露宇文阀勾结域外贩卖同胞之罪,斩断天莲宗黑金链条,重创大明尊教渗透触角!将萧铣傀儡本质、林士宏部将通敌叛国之行公之于众!”

“记住,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将阴葵派之威名与掌控力,以铁血与正义之姿,深深烙印于巴陵乃至天下所有势力心中!掌控长江水道巴陵段,为后续搅动南方大局,廓清寰宇,奠定绝对根基!”

“是!”

单美仙等人齐齐躬身应是!

命令下达完毕,易华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巴陵城的夜色依旧喧嚣迷离,翠碧楼的灯火在远处闪烁,仿佛一个巨大的、充满诱惑与罪恶的漩涡。江风带着水汽和一丝血腥味拂面而来。

易华伟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城池,看到了三峡湍急的江水、鄱阳湖隐秘的码头、阴森的城隍庙,以及更远处——长安的宇文阀、蜀中的天莲宗、草原的突厥王庭、西域的大明尊教总坛……

“棋子已动,棋局…该由我执掌了。”

易华伟的声音很轻,随之消散在夜风中。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江陵城(南郡治所,萧铣梁国核心)在经历了一日的喧嚣后,陷入一种紧绷的沉寂。

宵禁的梆子声早已敲过,除了巡逻兵卒沉重的脚步声和远处军营隐约传来的刁斗声,整座城池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梁国陆军统帅董景珍的书房内,却还亮着一盏孤灯。

这是一间极其朴素的屋子,与萧铣皇宫的奢靡形成鲜明对比。青砖铺地,白灰刷墙,唯一的装饰是墙上悬挂的一幅磨损严重的《长江布防图》和一柄挂在兵器架上的古朴长剑。沉重的紫檀木书案上堆满了军报、地图和令箭,一盏黄铜油灯跳跃着昏黄的光焰,将董景珍伏案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而疲惫。

董景珍年约四旬,面容方正,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双眉紧锁,眉心刻着深深的川字纹,眼神锐利,此刻却布满血丝,透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忧虑。

身着一件半旧的玄色劲装,外罩软甲并未卸下,手指骨节粗大,正用力按着摊开的一份军报,上面赫然写着“巴陵异动”、“粮道不畅”、“士卒怨言”等刺目的字眼。

作为萧铣麾下最忠勇也最务实的统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梁国外强中干的本质和迫在眉睫的危机。

突然!

毫无征兆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董景珍的心脏!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绝对静谧与威压!跳跃的油灯火苗诡异地凝滞了,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久经沙场的本能让他猛地抬头,右手如闪电般抓向腰间佩剑!

然而,他的动作凝固在了半途。

就在他书案前方三步之遥,那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颀长,穿着一身看似寻常的深色布袍,却纤尘不染。他负手而立,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家花园漫步,但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却亮得惊人,平静地注视着董景珍,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直视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没有任何杀气,却有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淡漠与威严,让董景珍感觉自己如同被远古巨兽凝视的蝼蚁。

董景珍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从未见过此人,但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气质和这神鬼莫测的现身方式,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江湖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阴葵派顶尖杀手!他张口欲呼,想唤来书房外的心腹亲卫——但更令他惊骇欲绝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喉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无论他如何用力,声带都无法震动分毫!不仅仅是声音,他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那无形的力量并非粗暴的禁锢,而是一种绝对的、笼罩了整个书房的领域,将他牢牢“钉”在了原地,连眼珠的转动都变得异常艰难。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

易华伟的目光在董景珍身上缓缓扫过,从他那布满风霜的刚毅面庞,到他按在剑柄上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再到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军报和地图。易华伟的眼神中没有杀意,也没有嘲弄,反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与评估。

片刻,易华伟微微颔首,仿佛确认了什么。他并未开口,一个清晰、平静、直接在他董景珍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却如同洪钟大吕:

“董将军,不必紧张。本座非为取你性命而来。”

随着这意念之音响起,那禁锢董景珍咽喉的无形力量悄然散去,但身体依旧动弹不得。

董景珍急促地喘息了几口,眼神依旧惊怒交加,死死盯着易华伟,嘶哑地低吼道:

“阁下是谁?!意欲何为?!此地乃梁国统帅府邸!”

易华伟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他这一步踏出,仿佛整个书房的空间都随之微微扭曲了一下,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墙上的《长江布防图》上,声音依旧直接在董景珍脑中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将军坐困愁城,心力交瘁,为这摇摇欲坠的梁国殚精竭虑,可曾想过值或不值?”

董景珍脸色铁青: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董某职责所在,何须外人置喙!阁下究竟……”

“忠君?”

易华伟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目光转向董景珍:“你忠的是哪个君?是龙椅上那个被香家掏空了骨髓、被姹女派吸干了精气的傀儡萧铣?还是躲在幕后,以巴陵娼妓之财、以人肉换粮之罪、以贩卖同胞之孽来维系这虚假王座的香玉山和他背后的天莲宗、宇文阀?”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董景珍的心上!香家的操控、巴陵帮的恶行、甚至那令人发指的“人肉换粮”……这些梁国高层心照不宣却讳莫如深的黑暗,竟被此人如此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董景珍的脸色由青转白,嘴唇翕动着,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人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苍白无力。

“将军可知,”

易华伟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实质的压迫感:“你麾下将士,多少人的妻女姐妹,正被那静慈庵的艳尼常真视为练功的‘炉鼎’?多少阵亡同袍的遗孤,被巴陵帮拐卖至关外,在突厥人的皮鞭下生不如死?你守护的,是这满城百姓,还是一个以民脂民膏、同胞血肉为食的魔窟?!”

董景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禁锢,而是因为巨大的愤怒和……一丝被戳破的无力与羞耻!他并非不知晓这些黑暗,只是身陷其中,无力回天!他双目赤红,如同受伤的猛兽,低吼道:

“住口!你…你究竟要做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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