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盟友(求月票)

是否愿意,和太平公,一起去讨伐姜素么……

即便是英雄一世的陈辅弼,在看到这一句话的时候,也还是恍惚了,他抬起头,仿佛看到那年轻的身影朝着自己伸出手,然后他笑起来,放声大笑:“笑话!”

“告诉他,太平公已经不在了。”

“秦武侯,自有秦武侯的功业,秦武侯,自有秦武侯的道路,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世上只有一个太平公。”

“正如这世上,只有一个秦武侯一样。”

狼王内气迸发,把那一封信直接地震碎掉了,然后起身,骂起来,道:“年轻一代的小子们就滚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姜素不会来,就算是姜素来,也轮不到他们,和我并肩作战!”

萧无量沉默,道:“主公,少主在……您要和他一见吗?”

陈辅弼转身挥手,道:“见了烦心,不见。”

“让他们滚回自己的本阵里去。”

李观一和陈文冕终究是没能够见到狼王,陈文冕等了一个日升日落,最后缄默许久,他拔起插在地上的长枪,骑上了自己的战马,拨动坐骑,和李观一转身离开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那本营之中,老迈的苍狼一直注视着他的身影远去,直到在这个天下消失,都不曾动。

陈文冕站在外面站了一日夜。

狼王在里面安静看着他一日夜。。

秦武侯暗中尝试和狼王陈辅弼联手,被拒。

面对姜素至少需要两名顶尖名将,狼王不在,钓鲸客短时间内又联系不上,李观一压力颇大,但是言谈举止,一如往常,倒是能够安定人心。

而在应国,狼王,李观一都有所变化的时候。

兰文度的密信,终于以最快的速度,跨越了重重关卡,出现在了陈国江州城,陈皇陈鼎业的桌案上,陈鼎业看着这兰文度传递来的诸多证据,第一时间,心中升腾起来了无边怒火。

“鲁有先!”

“朕,如此信任你,你竟然通敌卖国,你竟和李观一那叛徒,设计狼王?!”

“杀!杀!”

证据确凿,陈鼎业一股怒火升起,几乎掀了桌案,一口气写下了圣旨,几乎要把印玺压下,要派人前去,将鲁有先更换,然后把这个陈国的宿将,重新押回来!

实在不由得他情绪剧烈起伏。

本来就要承担起来自于第一神将姜素的恐怖压迫感——这位神将的名号,往日只是听起来可怕,陈鼎业其实并没有一种很实际的感受。

直到此刻和姜素交锋,才明白什么叫做天下第一。

那种前方战线似乎随时崩盘的巨大压力,几乎要他喘不过气来。

后方持续往前方运输粮食,补给,兵员,后勤。

整个陈国都似乎摇摇欲坠,此刻陈鼎业的一切的心气都赌在了西域战场上,所向睥睨的狼王之上,狼王败北那一日,陈鼎业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整个人都陷入低沉之中。

大势上看,狼王算是陈国方最强的战将,唯一的顶尖统帅。

即便不再是陈鼎业为帝,他也要保护陈国的国祚。

这一点上,他和狼王曾经是战线相同的。

而狼王的败北,将这一切都推翻,陈鼎业知道陈国已经无望于天下,而现在乱战之中,几乎就是等死的结局,那一段时间里面,陈鼎业整个人陷入一种痛苦挣扎和对往日的痛恨。

为何要对太平公下手?

为何当初听信了应国的盟约?

为何,为何……

往日发生的事情,那些分崩离析的名将,军团,此刻就如同是毒蛇一般在他的心中啃咬,没有人知道如果他当年不对太平公,不对岳鹏武等人动手,如今是怎么样的情况。

却也因此,对于没有选择的道路会有无尽的美好想象。

现世越是挣扎痛苦。

那未曾选择的道路,就看上去越是美丽幻梦,而就在这样的痛苦之中,兰文度的密信回来,于是在陈鼎业的眼中,此刻的败北,狼狈,就不只是自己当初选择的问题。

他的痛苦愤恨,面对现实无力的不甘心。

有了新的情绪倾泻出口。

他心中,那连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对于自己的愤恨。几乎是在瞬间就直接转移,成为了对于鲁有先这个叛徒的杀意,是你,若不是你的话,狼王不会大败!

若不是你的话,陈国还有望于天下!

若不是你三年前放走了李观一!

此刻,安有此事?!

你——!

陈鼎业把自己的愤怒,张狂,把自己的癫怒,杀意,全部落在了这一卷圣旨之上,陈国帝王都精通于书画,而此刻陈鼎业这一卷圣旨,狂草泼墨,乃是至极上品。

若他不是君王,这一卷狂草足以名列千古前十。

但是他是君王。

这就是狂怒的证据。

陈鼎业的印玺提起,已经蘸满了血色印泥的印玺顿住,最后放下,陈鼎业脸上重新变成了那冰冷安静的模样,就仿佛在这写圣旨的时候,那个无力狂怒的陈鼎业也被他倾泻出去。

“……真是可笑啊。”

“这圣旨若是留在后世,会被人耻笑吧。”

陈鼎业叹了口气,他拿起要发落,扣留鲁有先的圣旨,把圣旨的一端抵住了长明灯,燃烧着鲸鱼油脂的火焰把圣旨点燃,那泼墨狂草,就此焚尽。

“鲁有先,你会背叛孤吗?”

“还是说,是兰文度呢?”

陈鼎业淡淡想着,但是平静地写下了第二封信。

陈鼎业不知道前线出的问题,但是他知道——

鲁有先未必是背叛了陈国。

但是,临战而换帅,则边疆必失!

他的选择,已经很清楚了。

陈鼎业的第二封圣旨,简直一气呵成地就完成了,按下印玺,旋即收好,令人以异兽飞鹰送去,陈鼎业复又带着兰文度送来的,证明前线夜不疑,周柳营等人有投靠安西城秦武侯的证据。

召集了夜重道,周仙平等宿将入宫宴饮。

这两人分别是夜驰骑兵的统帅,以及周家钩镰枪军团的统帅,看到证据,皆是脸色大变,额头有汗,夜重道不顾重伤,就要起身谢罪,亲自讨伐儿子。

陈鼎业将他们拦下来。

“卿等儿子的事情,和卿何干呢?”

“今日这密信传递回来,就只是在我这里看过,除去了我,就只有卿了。”

陈鼎业面色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白,他的黑发也已变得黑白参半,整个人身上,一股戾气,以及王者气运汇聚在一起,如同两条独蛟,吞噬他的生机和元气,换取磅礴的力量。

陈鼎业拿着信笺,投入了初春取暖的火炉里。

这些密信就当着夜重道,周仙平的目光,烧成灰烬。

陈鼎业道:“卿等的孩子自然有他们的选择,但是卿等,我不曾怀疑你们……天下偌大,有劳诸位了。”他起身走出了这里,春寒料峭,也有细雪,宫中被一片茫茫的雪笼罩。

陈鼎业安静看着落雪,许久后,自语:

“兄长,你在西域大展神威,是要在最后的日子里,彻底在战场上痛快酣战一次……这个时候的你,面对军神,又有几分胜算呢?”

“狼王陈辅弼的人头……还是曾经拦截过军神姜素的狼王,就算是不提你要攻打应国的西意城,就只单纯是你的性命,对于军神,就是何等大的诱惑。”

“在他的眼中,没有杀死你和太平公,更大的功业了。”

“军神之傲,必要击你,你也必然会死在他的枪下……”

“若是太平公还在,就好了。”

“可惜,太平公不在了。”

“但是也没什么可惜的……”

陈鼎业伸出手,托举一枚一枚的雪花,眸子里带着几许淡漠和萧瑟,目光落下,恰好看到一位清冷美丽的女子走来,是薛家的大小姐,被他分封为郡主之人,来这里看望薛贵妃和太子。

太子两岁多,正淘气。

薛霜涛微微行礼,慢慢离去,并不惧怕。

陈鼎业垂眸,眸子如有阴云,但是这一次,毒蛟的毒牙没能出来,因为薛霜涛身后还有一位美丽女子,一身素净衣裳,手持长剑,也已双鬓纯白,目不斜视地走过。

陈清焰。

于是陈鼎业心中酝酿的阴冷手段顿住,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叹息,陈清焰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陈鼎业道:“阿姐,你那小院子,春日梅花开了。”

“不妨回来看看。”

陈清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院子无人。”

“你烧了罢。”

“没什么好看的了。”

并不看陈鼎业,只是快步跟着薛霜涛。

最后这皇宫之中落满了白雪,那些侍卫,宫女,不敢打扰皇帝,远远地绕开,低着头,垂手,快步地走开来,唯陈鼎业独自一人,双手背负身后,立于大雪纷飞之中,见这白雪皑皑,覆盖天下,他笑一声,淡道:

“好大雪。”

…………

是日,鲁有先已经摸清楚了城中大概情况。

至少已经锁定了兰文度的情况,知道兰文度这家伙是必然有问题的内鬼,鲁有先握着剑,拔出剑器,看着剑身上倒影的自己的眼睛,目光凌冽。

“兰文度,必栽赃于我。”

“值此危亡之际,他若让陛下改变主意,临时换将,则我大陈危也——”

“与其被迫走向岳鹏武那般局面。”

“当剑斩困境!”

“左右不过一死,我辈,岂能死于阴谋小人之手?”

鲁有先目光里迸发一道冰冷厉色。

兰文度那时候正独自饮酒,聚集朋党,喝骂鲁有先榆木迂腐之人,若无他的计策,怎么能在天下有此偌大的名望?竟然还敢对他指手画脚云云。

旁人都得了他的好处,再加上这里算是密室,于是皆唯唯诺诺,表示赞许,正在饮酒欢畅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阵阵乱声,正在迷糊的时候,却看到楼阁下面噔噔噔走来一群人。

皆是穿着甲胄的甲士,手持弓弩,破甲锤。

踏上前来,一句话不说,就是两枚箭矢,兰文度左右两边的文士闷哼一声,仰天栽倒,兰文度一瞬清醒过来了,背后发出一片寒意,噔噔蹬声音,鲁有先大步走上来。

穿着一身墨色鳞甲,神色漠然,双手握锤。

鲁有先当即暴喝一声:

“兰文度,通敌叛国,出卖国家机密,按军法处置!”

“当杀!”

兰文度大怒:“鲁有先,你说清楚,我什么时候……”

他想要大喝,但是周围血腥气逸散,不知为何,说话就没有那么大的底气了,兰文度的心脏快速跳动,他很愤怒——

自己才是忠臣,鲁有先才是那个叛徒!

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脑子清醒了下。

可若是,真的是我才是叛徒呢?

亦或者,为何,会沦落至此?

他的思绪流转变化,他本也是当世的英杰,忽然回忆起来,一切的变化,正是从他见到了那个叫做文清羽的男人,此刻生死,往日种种事情忽然清晰复现,那微笑,那从容。

生死打破了利益的引诱。

兰文度的理智重新回来,他此刻从旁观视角去审视自己和文清羽的交流,忽然感觉到了寒意,他在这个时候,忽然明白了文清羽的可怖。

他不是不擅长谋己!

他几乎是天下第一流谋己人物!

文清羽,文清羽……不,不,他不是文清羽。

他是学宫九子,那位最诡秘莫测的谋己第一。

文清羽,你安敢如此欺我!

我将你当做手足兄弟,你竟……!!!

你竟然一开始就把我当做了弃子?区别只是早死和晚死,以及如何死,死于谁之手的区别吗?

兰文度大呼:“不要,住手,我没有!”

鲁有先不听,踏步往前,手中的金瓜锤只是当头一下,将兰文度打得脑壳崩碎,当场扑倒在地,血水和脑花混在一起,鲁有先木着脸,挥舞铁锤,几乎将兰文度打成了烂肉。

鲁有先往这一摊烂肉里吐了口唾沫,不屑道:

“太平公之死,就在于汝等这般人嚼口舌。”

“国家危亡,皆在于尔等这些贪婪之辈!”

“该杀!”

鲁有先得太平公,岳鹏武之前车之鉴。

他是沉稳的战略,无论为人,还是战法都是如此。

所以,抢先发难,将兰文度亲信都锤死。

而后告知诸人,道:“今日此事,皆我一人所做,他日陛下论起罪状,你们不必隐瞒,皆将罪责,推占我一人之身便是,你们的官职在我之下,被我要挟,却也是无能为力。”

其余诸官将皆拱手,道不敢。

只是第三日的时候。

做好心理准备的鲁有先,就得了来自于陈鼎业的密信——

他沉默许久,稳定了城中事情,又把后续军令都安排下去了,这才回到静室,展开了信笺。

本来已经打算就以乌龟壳般的坚韧,无论如何,要回陛下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是打开信笺之后,却是微微一怔。

密信之中,竟是兰文度的全部信笺,一字不动,全部留下,然后随信有一把短剑,打开剑鞘,剑锋犹烈。

有任命状和圣旨。

陈鼎业为鲁有先,加官一级,加食邑三百户。

于兰文度,陈鼎业的批复回答只有四个字。

【君宜自取】!

鲁有先动容,他看着那些信笺,是他的文字,是他的气息,就连印玺都是惟妙惟肖,这累加在一起,就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叛徒了。

可是那个素来被天下人认为,只有阴谋鬼祟之心,而无堂皇霸道之业的陈皇,给出的批示却如同利剑,把这阴谋离间的计策,尽数劈碎了。

鲁有先起身,双手捧着这短剑,神色沉静,道:

“诺!”

“臣,领陛下之令!”

……………………

李观一和陈文冕归来,他们没能得到狼王的帮助。

却不曾想,鲁有先忽然亲自前来,送来礼物,礼物里是一个匣子,李观一打开之后,眸子微敛,文鹤,晏代清,破军,皆心中有变化。

因为匣子里面是一个被砸得有些面目全非的人头。

用石灰腌渍了下,看上去更糟糕了。

李观一道:“鲁大将军,此人是谁?”

鲁有先木然道:“是为我之副将,兰文度,乃挑拨离间,作乱于秦武侯和我国之关系,末将已将其锤杀,斩其首级送来,以谢君侯。”

一来一回,如同下棋对弈,名将谋臣,无声厮杀。

李观一回答,道:“好杀。”

鲁有先又道:

“除去这一件事情之外,我来此,还有第二件事情。”

李观一把这匣子合起来,推到了一侧,道:

“鲁将军请说。”

鲁有先正色,敛容,道:“我国,愿和秦武侯联盟。”

“共讨姜素!”

破军,李观一都有些惊讶。

狼王拒绝联手之后。

和李观一的矛盾和仇恨最打的陈国竟然前来进一步盟约,讨伐姜素,乱世之中的合纵连横,实在是难以评价。

李观一都觉得,当他觉得这局势不可能再紧绷的时候。

这天下的豪雄仇寇都会告诉他。

不,还能够更加紧绷。

比如此刻——

所有人都忽略的一个地方,落下了一子肃杀,李观一垂眸,看着鲁有先,道:“鲁大将军的盟约,我们收到了,但是,是否达成同盟,我们也需要考虑。”

鲁有先沉默,他道:“君侯,还有殿下,你们可以缓慢考虑,只是这天下大势汹涌,战机转瞬即逝,姜素可怖,我国陛下,只有一句话带给两位。”

他抬起头,看着年轻的秦武侯,看着那一身白袍的太子。

鲁有先恍惚。

这乱世当真荒唐啊,已经不再如同当初那样年轻的名将想着——本来应该是陈国防线,以及大陈最杰出继承人的两个年轻人。

此刻都在敌对的方向。

李观一道:“陈鼎业有什么话,请说吧。”

鲁有先轻声道:

“我皇,将会亲自劈开乱世的帷幕。”

“这一次的盟约,不再是往日的制衡了,也不是所谓的势力权衡,甚至于,由不得两位不同意了,讨伐应国,那转瞬的战机,你们若不愿意看着这机会转瞬消失,就——”

“不得不去联盟!”

鲁有先留下这一句话之后,就此离去了,他的脚步有力而沉着,李观一和陈文冕在想着所谓的不得不联盟,两人都有不相信。

只是第二日的时候,有一个消息传遍了天下。

不只是李观一和陈文冕了,就连行军之中的姜素,姜万象,以及陈辅弼,都听到了这个消息,那是个足以扭转整个战局的消息——

北方战场之上,陈国士气大盛,已经压制住了应国!

士卒奋勇,将军忘我。

悍勇无比,将战线死往前推进百里。

只是因为一件事情。

更换主将。

这一次那中军之上的帅旗涌动,绣着金色的纹路,自有一股堂皇霸道的神韵,令整个陈国战线的士气都不断高涨,涨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地。

陈皇陈鼎业——御驾亲征!

陈国军士气如虹,而在那烈烈的战场之上,陈鼎业穿着陈国公陈霸仙的宝甲,手持长枪,骑乘于踏火狮子马上,目光如火沉静,看着那片片雪花落下的塞北战场。

眼底淡漠,寂寞,平静,决绝。

狼王陈辅弼,天下的名将,世之豪雄,对于军神姜素来说,这是具备有绝对吸引力的战利品,是无上的战功。

因为狼王曾经和太平公联手,拦住了姜素的兵锋,所以即便是不看战略价值,即便陈辅弼没有打算去攻破应国边疆,狼王都能吸引姜素亲自前去讨伐。

想要让狼王成功攻破应国西意城,拿下应国边疆,就要牵制住姜素,而想要牵制住天下第一神将姜素,将他的目光从狼王身上转移开,除去了巨大的威胁,也就只有——

比起狼王陈辅弼更有价值的战场!

陈皇御驾亲征,若不亲自阻拦的话,应国甚至于会在这种陈国士气暴涨的情况下,失去边疆,这算不算是威胁?而此身性命,又算不算是战功?

陈鼎业的嘴角勾起一丝丝微笑,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漠然冰冷的感觉,无情的男儿,提起手中的长枪,指着前方,那片片雪花从天而坠,陈辅弼轻声道:“好大雪!”

“真是一处好的葬身之时。”

“这大好头颅,谁来取之?!”

“杀死一国之皇的机会,姜素,你会拒绝这个功业吗?”

陈鼎业声音变大,朗声道:

“陈国的将士们,今日,朕和你们同在。”

“我大陈,千秋万岁!”

“陈国将士们,千秋万岁!”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的兵士高呼:

“陛下万胜!”

陈鼎业长枪指着前方:“开阵!”

军阵展开,层层叠叠,北地的朔雪拍打在他的脸上,陈鼎业握着枪锋,驱战马前行,把自己暴露在了一个危险的地方上。

旌旗烈烈,以吾为饵,引这天下大势汹涌。

“陈辅弼……”

陈鼎业纵马沙场,轻声道:

“孤,不欠你了!”

(本章完)

第389章 蜕变!(求月票)

鲁有先前来盟约之后。

文士文鹤敛眸,中途告退出去,看着天空发呆,过了一会儿有声音传来:“堂堂文清羽,竟然会在这里,垂头丧气,出神发呆,倒是让人看了可笑,可笑。”

文鹤眸子转动,看向旁边,晏代清双手笼在宽大袖袍里面,身穿冬装,袖口边缘和领口都笼着一层绒毛保暖,目不斜视看着前方,道:“人心难测,总也算不清楚。”

“失败一次,倒也不算什么。”

文鹤道:“是成功了……”

晏代清怔住,他是后勤之才,对于谋己之事,不如文鹤文清羽,道:“可是,你准备的棋子兰文度,不是已经被锤死了吗?”

文鹤笑一声,一手托腮,盘膝看着这西域,回答道:“兰文度么……我给他的二十万金银,最后可不只是落在他自己的手里的,满城上下,大小官员,皆有分润。”

“鲁有先名将,刚直,肯定会发现不对,但是锤杀兰文度,是超过我的预料了……果然是名将啊,可是,这计策算的其实不是他,也不是陈鼎业,而是人心。”

晏代清道:“什么人心?”

文鹤道:“人心贪财否?人心思危否?”

“人心惧死否?”

“兰文度世家出身,他都被锤死,城中受过他恩惠之人,会怎么想?必是人人自危,鲁有先锤杀兰文度,却是亲自在这不可撼动的城池内部,打出了一条条裂缝。”

“再如何坚不可摧的城池防守,也是由人去负责的。”

“人心因财而聚,因死而散。”

文鹤轻笑,伸出手掌,他的手掌修长,虚笼前方,朴素的面庞此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奇诡和危险的气味,眼底淡漠,没有人之气息,五指握合。

似乎把这乱世,把这城池,英雄,名将,霸主,人杰,全部都笼罩在自己的掌心,然后五指握合,尽在掌握,轻声道:

“这一局,谋人心。”

“谁不爱财,谁不怕死呢?鲁有先不处理兰文度,则只能眼睁睁看着城池被腐蚀,鲁有先处理兰文度,则这破碎的速度,还会更快的。”

“人心如渊海,贪欲则如绳索,缠绕人身百骸,自古英雄多有因此而兵败身亡,名士多因此而身败名裂。”

“鲁有先,挣扎不开;陈鼎业,也挣扎不开。”

“至于兰文度。”

“计策的展开,本来就是以他之死为基准和前提的啊。”

“文度献头,才能够开此城关。”

晏代清看着旁边这微笑清淡的谋士,文鹤的眸子比起往日更为淡漠,仿佛脱离了人间红尘,冷眼旁观这个乱世,但是下一刻,文鹤就认真道:“那帮世家子可是贼能花钱的。”

“只有兰文度死了,其他人才不敢乱花钱。”

“借鲁有先之刀,杀鸡儆猴。”

“他们才能变成我们的钱库。”

“这样,他欠主公的三十万两银子,才能够收回来。”

晏代清:“???”

多少?

三十万?!

文鹤微笑调侃道:“不过,能够让温润君子如此关心我,啊呀,是不是这一次的计策,还是真的失败才好一点呢?”

晏代清的鬓角青筋贲起。

忍一下,忍忍——

我忍你大爷!

下一刻,江南君子的鞋底子就印在了文鹤先生的脸上。

昆仑的剑气内劲扫过天空。

晏代清眼角喷火,三重天武功爆发,就算是收了点劲,还是一脚把这个淡漠清冷,独立于红尘之外的谋士,一脚踹回了烟火人间里面。

回去吧你!

文清羽从西域特有的,平坦的房顶上砸下去了。

砸在稻草堆里面,鸡鸭咯咯咯地惊飞四走,天下绝顶级别的谋士翻身坐起来,身子都陷入了稻草堆里面,黑发里面插着稻草,看着那边好友。

晏代清眼里喷火,竖起中指:

“文清羽!”

“我果然很他妈的讨厌你!”

江南君子终于忍不住爆粗口了。

他尽可能地搜刮出来了自己秉性里面最侮辱人的行为和语言,他需要一种,比起【彼其娘之】更有攻击力的词汇,最好是攻击这个家伙本身,而不附带伤及其他人。

可他想不到。

文清羽放声大笑起来。

萨阿坦蒂抱着装着粮食的木盆走过去,看到那边两个先生一高一低,正在抡起鸡蛋互砸,互殴,晏代清先生火冒三丈,而文清羽先生则是尤其愉快。

“嗯,安西都护府里的先生们,还是一样祥和啊。”

小姑娘认真想着,抱着自己的东西远去了。

最后的互殴以晏代清胜利。

晏代清终究是曾经跟着昆仑剑派怒剑仙修行过的,三重天的武功,已经可以披甲上阵,做个裨将了,也只有他这样的武功能抗住重压。

文鹤虽有大才,却出身寻常,文家的远方支脉,早已没落,机缘不够,也就是个二重天,晏代清道:“不过,就算是你的计策,成功在那城池里留下了缝隙,鲁有先有戒备了,又能怎么办?”

文鹤优哉游哉道:“放心,我们那里也有人。”

晏代清道:“谁?”

文鹤道:“夜不疑,周柳营,宫振永他们来到这里,时机果断利落,这样的判断力,还有周柳营,呵……学宫里面,最擅长【谋人】的那个人一定就在陈国边疆。”

“那一股帮旁人脱困的手段,味道太冲了。”

“隔着八百里都有些冲脑门儿。”

文鹤道:“晏州丞出身于陈国,对于这个人,理应不陌生才是,有此人在,这兰文度等人欠我主公的四十万两银,才能有所着落啊!”

晏代清:“…………”

他已经不想要去问这数字的变化了,只是道:“谁?”

文鹤悠哉悠哉道:

“周家——”

“周平虏。”

……………………

陈鼎业御驾亲征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所蕴含的信息所震动了,一国君王,御驾亲征,亲临前线,对于任何军队的士气都会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鼓舞。

而斩杀,俘虏一国君王,对于任何名将来说,也是近乎于不能放弃的诱惑。

陈鼎业以自己为棋子,在这天下掀起波涛。

破军觉得额头稍有些疼。

嘴角微微勾起,觉得这一局棋越发有意思起来。

他品评天下的大势——“狼王攻西意,陈鼎业攻北境,贺若擒虎已废,秦玉龙在我安西城之中,宇文烈和姜远在腹地战场之上,不能轻易北调。”

“现在陈国几乎拼命了。”

“应国和姜素的战略,应该是打算【放血】,一点一点,慢慢拖垮整个陈国的民生,后勤和边防,然后再一举强攻,将陈国攻破。”

“很稳的战略,但是太稳妥了。”

“陈鼎业不跟他打消耗战,直接把陈国的国运和一切都压在了这一局棋上,这就导致,本来准备和陈国消耗的应国,面对的就是彻底下了重注的陈国。”

“好比两人互战,一个只是处于缓慢消耗的战术,另一个直接开始玩命,就算是第一个人本身比起第二个人更强,那也会一时间捉襟见肘起来。”

“陈鼎业,可真是个赌徒啊。”

“这已不是重注了。”

“这是全压上了。”

“他应该是做好了,自己和狼王,有一个能成功就行的打算,姜素固守北境防线,那么狼王大概率直接攻破西意城,我们顺势掩上。”

“姜素共讨狼王。”

“那么现在各大名将都调动不开的应国,恐怕没有足够力量,拦住御驾亲征状态的陈国大军,北境怕是要丢城丢地了。”

“而中间的选择就是。”

“姜素留下一部分兵马,只带着少部分精锐抵达西意城和狼王厮杀,这就是最重要的赌博,有一定可能出现让整个天下下的局势都翻转的巨变。”

即便是破军,脸上的神色也有几分沉凝的。

“有可能出现,两路应国全崩。”

“或者,两路陈国全崩的局面。”

“虽然概率极小,但是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几乎就是代表着整个天下的大势都定下来了。”

“陈国两路全崩,就代表着皇帝战死,狼王兵败,主少国疑,国运直接雪崩;应国两路全败,就代表着西意城为核心的西域边疆,以及塞北那部分,都丢失城池土地,势力回缩。”

“再加上贺若擒虎,秦玉龙这两位名将的变故。”

“陈国的国运和国力,将会一瞬间压制过应国。”

破军脸上有一股极为不爽的煞气。

这是大势的角逐。

天策府麒麟军此刻只是占据江南和部分西域,在这天下大势汹涌起来的时候,还是会被这大势卷起来,不得不做出对应的选择。

这无关于个人的韬略,无关于豪勇,手段,魄力。

李观一拈起棋子,落在棋盘上,道:“对我们来说。”

“无论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是狼王攻破西意城边疆,而陈鼎业兵败更符合战略……”

破军点了点头。

两人都看着堪舆图。

之后天策府的战略重心,是拿下西南,以及顺着水路联通江南之地,并且攻克沿途城池,所以陈国国势若强,则是不利于他们这一步,可若是陈国崩盘。

那么就算是他们顺利完成这个战略,也将面对近乎一统北方和中原的应国,劣势之巨大,让人绝望。

那种情况下,就只能够稳住,等待应国内部出现变故。

然后借此机会,顺势北上了。

破军自语,道:“这就是鲁有先所说的,我们联盟,共讨姜素吗?陈鼎业还是存了希望陈国两路皆胜的渴望,不过,主公……”

破军看向李观一。

李观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他们夹在这天下大势之中,底蕴不够。

论及疆域,民生,自不必说。

论及军队,不能和陈国应国相比。

论及名将,对面可有可能是天下第一神将出征。

论及武功,李观一八重天,哪怕是和麒麟火天大有,联手出招,也绝不能拦在军神的兵锋之前。

李观一拈着一枚棋子,看着棋盘胶着,这棋是直接下在了天下大势堪舆图上的,道:“我们唯一有可能翻盘的点,只有——”

“西域。”

天可汗!

西域三十六部共主,自三百年前吐谷浑以来,第二位霸主,神将榜第七位,这个身份代表着的大势,兵力,底蕴,足以当面打那姜素一个措手不及。

此刻唯一的可能,唯一的胜机,唯一拦截姜素的可能。

天可汗之身,天可汗之名。

要在这西域最终一战之中,彻底展露于天下人眼中么?

李观一按着棋子,目光沉沉,气焰沉静汹涌。

那就,来罢!

秦武侯,便是天可汗。

他抬起手指。

棋子落在西域。

大势汹涌,陈皇率兵,狼王攻城,彼已如此。

我,又何惧!

各有底牌,各有角逐,各有谋略和大势。

且放胆,且厮杀!

………………

火麒麟趴在窗户上,看着李观一和破军对弈,李观一长大了,火麒麟想着,人这样的生命,成长和变老的速度,是神兽所不能够想象的。

在火麒麟的印象里面,就好像还是昨天。

李观一只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人。

可一转眼,他已经长高,已经沉静,披着大氅在棋盘前面,和一身白衣的谋士对弈的时候,散发出的气息,眉宇间的神采,已经和李万里难分轩轾。

可是火麒麟觉得自己还是当初的样子。

吃了睡,睡了吃,懒洋洋。

一眨眼,却又要面对姜素了。

和李观一不一样,火麒麟是见过姜素的,也曾经亲自领教过那位军神的手段,巅峰期的狼王和太平公联手,才只是借助陈国广阔后方和后勤拦住姜素。

啊不,此刻的狼王,才是巅峰。

但是,姜素的威风和手段,火麒麟一直到现在,都不能够忘记。

还要和他打吗?

火麒麟伸出爪子,心底出现了恐惧。

他是被打怕了的,而且,李观一已经是八重天,作为名将,率领大军的情况下,寻常的八重天武道宗师根本没有资格站在李观一的面前。

可是火麒麟现在还是七重天顶峰。

这还是学宫的老麒麟亲自给他吃了好多年好果子的结果。

‘麒麟是神兽,即便不去修行,只要每日呼吸,成年的时候,都会抵达人类宗师级别的实力’

火麒麟以前自得的话,此刻却反倒成为祂痛恨的点。

要和姜素打吗?

火麒麟的心性犹如人之少年,面对这种曾经把祂的心态都打崩掉的恐怖存在,本能地选择了逃避,祂钻到了雷老蒙专门修筑的酿酒坊里,找到了甜味和熟成的最好的果子。

可是这果子已经带着了些酒味。

火麒麟吃的迷迷糊糊的。

要打吗?还是不要了吧?

反正李观一已经是八重天顶峰,比起我都强大了,还有那什么鼎的加持,还有大军,还有气运,反正我就只是和越千峰差不多而已……

咀嚼咀嚼。

有我没我,都差不多啊。

不过,要打也可以,就这样配合就好,就这样就好……

咀嚼咀嚼。

咽下去。

火麒麟直接瘫在那里,左爪抓着一个果子,右爪抓着一个果子,如果是在几年前的情况,他现在一定会陷入到了无忧无虑里面,不会有任何的忧虑。

妙啊妙!好啊好!

到处都是好果子!

和尚说的佛国,也就是这样了!

可是此刻,越是吃果子越是心中难受,祂耳畔仿佛有人在说话,让祂心里面好难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呢?

‘你就永远要这样沉沦下去吗?’

‘……还会和当年李万里之死一样,无能为力,只能狂怒……’

迷迷糊糊,一声询问,火麒麟惊醒。

环顾周围,并没有谁在的,但是他听出来了,那是中州学宫老麒麟的声音,是他曾经不断教导他,在他耳畔说的那些话,这些话在听的时候不在意,可是现在却很难受。

如刺一般,在祂的心里面扎着,刺痛,难受。

这般难受的情况下,就连火麒麟最喜欢吃的果子,都没胃口了,祂醉果子了,迷迷糊糊道:“老家伙,你说我要怎么做啊……”

老麒麟的声音似乎是在记忆里升起:

‘性灵之中,无善无恶;知道善恶,便是圣人’

‘所有生灵,若知什么是对错,却感觉到痛苦,不过只是因为,在逃避自己该做的事情罢了’

那些儒家的东西让火麒麟很恼火,在那时候只能大口吃果子才勉勉强强听得下去,可是现在,这些话语就在祂心底里面升起来,教祂口中的果子都没有味道了。

最后火麒麟大吼咆哮,把脑子里面的老麒麟声音撵出去。

祂身上燃烧着火焰。

“是,是,我知道!”

“我知道我不能跑,我知道我要和他一起去打架,可是我……”火麒麟挣扎的时候,却碰到旁边的墙壁,一物从祂脖子处的鳞甲上掉下来。

圆滚滚,蓝澄澈。

是太古赤龙给祂的,上辈子的东西。

嗯,上辈子的死因。

【四海藏灵珠】——是汇聚了天下至纯之水而成,只是一滴落下,就可以化作一片湖泊的灵物,也是四灵之相最纯粹之物。

八百年前之大帝,以神弓,诛杀海中神兽得之。

也是上一世代火麒麟的死因。

嘴馋。

吞服之后,水火冲击而死。

火麒麟死死盯着这珠子,想到了那太古赤龙曾经说过,以极致之火元所在地方,借助火土之力,有可能能炼化此物,有一个是塞北之地的五大莲池火山。

另一个就是,西域火焰山。

可是上辈子就是因此而死的。

还死得贼惨。

火麒麟心里面对这玩意儿很忌惮。

火麒麟挣扎许久,忽然一开口,把这珠子衔在嘴巴里,四足踏火,想要从这安西城之中悄悄溜出去了,自从李观一身份暴露之中,祂在西域里就是恣无忌惮起来,经常出去溜达。

火麒麟迟疑了下,没有直接出去。

而是重新回到了那个屋子那里,安静地看着李观一和破军下棋,李观一下完了棋,发现了火麒麟,笑着招呼祂过来,给祂拿出许多零嘴。

火麒麟大口吃完,舔了舔嘴巴,满不在意道:

“我要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很快就回来了。”

李观一笑着道:“不要跑太远了。”

火麒麟轻轻蹭了蹭李观一:“嗯。”

祂顿了顿,道:“如果我玩得时间太久,没有回来的话,你一定要找我回来啊。”

李观一笑着答应。

火麒麟安静注视着盘膝坐在那里的李观一,然后转过头去,离开安西城,踏火腾空,抵达了火焰山的地方,这个位置,其实已经在西域之内,在李观一的势力范围之内。

火麒麟自火焰山的山口飞入,看着那汹涌恐怖的火焰。

这对旁人来说是死境的地方,对于火麒麟这样的火属先天神兽来说,和回家似的,火麒麟张开口,一股火元包裹着【四海藏灵珠】,即便是在火山之前,也散开流光,极为强横。

这一关,唯祂自己可过。

李观一来到西域之后,根本一句话都不提这【四海藏灵珠】,显而易见不愿让火麒麟做这种危险至极,涉及到性命的尝试。

火麒麟眼底挣扎,最后祂不顾一切,显化出火麒麟本相,巨大的神兽,鳞甲之上倾泻火焰,张口,一口就将这【四海藏灵珠】吞下!

水元受激,瞬间爆发。

刹那之间,无与伦比的痛苦几乎将火麒麟吞没。

这也是太古神兽所化之物,代表着的是一种机制的水元,在水元上的纯粹程度,甚至于比起火麒麟偏向【带来光芒,祥瑞之火】更为强横,炽烈。

可以和太古赤龙相比。

火麒麟纵然在老麒麟的教导之下,提前拥有成年麒麟的实力,但是终究不是那种经验丰富,度过两千年岁月的成年麒麟,无论是力量,还是体魄,都差一筹。

都还不如上一次轮转的自己。

此刻控制不住那股暴虐之水。

火麒麟低声咆哮,鳞甲层层,却亮起流光,那是极致水元,喷薄而出,和火焰汇聚冲击,火麒麟感觉到痛苦,直接被折磨得倒在地上,却不再有把【四海藏灵珠】吐出来的本能。

祂死死支撑着。

眼前仿佛划过往日诸多画面,李万里的初见,和姜素的战场,李万里之死,还有被困在陈国宫廷,和李观一的经历……

种种画面在胸中鼓荡着。

那种情绪,那诸多的欣喜,痛苦,不甘,仇恨。

被点燃。

火麒麟看着那岩浆,觉得浑身都在痛,想着。

好痛好痛好痛。

……对不起,我这一次,可能要搞砸了,不过没关系,火麒麟不会死的,只是会再度化作了麒麟卵,等待几百年后再度醒来……

那时候,你可要找到我啊。

李观一。

火麒麟咧嘴一笑,还是往日那样傻乎乎的。

祂再度挣扎站起,注视着那雄烈燃烧的火元岩浆。

打算最后,奋力一搏。

就在此刻,仿佛看到了老麒麟的身影,老麒麟似在看祂,那诸多的经历,教导,在岁月大阵之中的数百年岁月,彻底化作了此刻的意志。

老麒麟似乎看着这晚辈,断裂的角仍旧指着天空。

祂不再询问。

可往日的教导,如同种下一颗种子,此刻终于迸发。

火麒麟意志再度凝聚。

祂汇聚最后的力量,往日种种,愤怒,不甘,痛苦,渴望,涌动而起,炽烈之火再度炸开,压制水元。

在这一瞬间,水元竟然被压下,化作了蓝色的火焰。

火麒麟却回答记忆之中的老麒麟。

此心如铁。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必解释。

火麒麟朝着前方奔出,不顾一切。

“我可是,麒麟!”

“怕死,算是什么麒麟?!”

火麒麟腾空,带着身体内的【四海藏灵珠】,直接冲入了火焰山岩浆腹心,坠下,直接砸入火山的深处,火山的岩浆汹涌翻滚,火麒麟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姜素!!!”

这咆哮的声音鼓荡,盘旋,冲着天空而起,最终化作了纯粹浩瀚的神兽咆哮。

震天撼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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