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679:一群老六【二合一】

刑阳道,朝黎关。

联军一方将无头尸体悬吊出去数日,这几日天气不好,又是暴晒又是下雨又是大风,却始终无人认领。朝黎关守将收到斥候回禀,心中亦纳闷:“这伙人搞什么?”

无故挂出一具无头尸作甚?

帐下属官猜测:“莫非是威慑我等?”

朝黎关守将闻言,面皮扯起,冷笑道:“这威慑能吓到谁?莫说只是挂出一具无头尸体,他们便是将这具尸体清洗剥皮,烹炸了一块块儿晾出来,也无甚好怕的。”

守关军师有不同的猜测:“这番举动,莫非是怀疑这具尸体是我等派出去的?”

朝黎关守将默了一会儿。

问下方众人:“我们有派此人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斥候是派出去不少,但都是打听军情,勘察战场,监视联军动向,并未深入敌方营帐。斥候多是武胆武者,那具尸体明显是文士装扮。若真是自己人被挂墙头,他们早就闹开,哪里会到今天才知道有这么回事?

朝黎关守将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不屑嗤笑,便将此事丢在脑后。

朝黎关外,几十里外。

沈棠爬到联军大营附近最高处,远眺朝黎关,看了半晌总觉得有些奇怪。荀定率人跟随,循着主公的视线看去,远方地平线似有一点突兀高耸的阴影藏在薄雾之后。

“主公小心脚下。”

再往前探身,整个人都要滚下山了。

沈棠低喃:“奇怪了……”

荀定耳尖问道:“何处奇怪?”

沈棠指着远方那点阴影:“那处山脉连绵,但与燕州平缓地势显得格格不入。咱们脚下的小土坡才多点高?若将燕州喻为人脸,朝黎关突兀得像是上火冒出的痘。”

而且还是一颗颗有序连接的痘。

将燕州一分为二。

朝黎关,更似天人持剑将其劈开一线。

怎么看都不似天然形成。

荀定反问:“有吗?”

沈棠没理好大儿。

视线直接越过他,落在随行的荀贞身上。荀贞见多识广,自然比儿子靠谱得多。

他说道:“燕州本无天险,此关险峻,实乃人为。相传一百五十多年前,有一位燕姓二十等彻侯的封地就在此处。功成名就,但也功高震主。某日带人出猎,见燕州广阔平稳,便感慨此地‘易攻难守’,担心后嗣安全,便人为造出一处天险。附近庶民以为地龙翻身,惊恐一夜至天明,出来才见高山连绵,遮天蔽日。那名二十等彻侯又以惊天一剑,从中劈开一线天,又在一侧崖壁刻上‘朝黎’二字。观杰作,遂大笑,翩然而去。”

“人造的?二十等彻侯?”

“相传是这样的,但多有杜撰之处。”

沈棠问他:“杜撰之处在哪里?”

荀贞幽幽地道:“如此壮伟险关,二十等彻侯确实有能力造出,但即便是二十等彻侯也是凡胎肉体罢了,武气不足以支持一次性完成。莫说一夜,半年也不行的。”

跟主公相处久了,看到她亮晶晶的眸,荀贞就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似朝黎关这般人为险关,整片大陆有很多处,不稀奇。倒是朝黎关上面的刻字,挺招人。”

一些武胆武者会慕名来观摩领悟。

据说上面还有二十等彻侯残留的剑意。

希望能从先贤留下的痕迹,领悟三分。

荀贞这么说,沈棠想起一事儿:“难怪境内舆图每隔十年就要重新绘制一次。”

虽说不是每个武胆武者都有二十等彻侯那般破坏力,但架不住干架人多、干架频繁、干架时间长,原先的地貌在两百余年战争摧残下,早就迭代更新不知多少回……

荀贞笑道:“这也是原因之一。”

沈棠下了小山坡,回来的时候看到陶言率领一队人马正往大营回返。微妙的是,二人见面之处都能看到悬吊大营的无头尸体,沈棠问:“陶君这是从何处回来?”

陶言道:“查验阵前军事。”

沈棠随即道:“陶君辛苦。”

陶言坐在马上细瞧了眼沈棠的容貌,不知想到什么,敷衍回应,又说自己有事先行告退。半道碰上出来“看风景”的顾池——这是顾池最近几日新增的爱好,说是营寨大门前的位置,看日出日落,格外悲情壮美……

然而沈棠知道他就是想膈应仇家。

二人错身而过。

沈棠都担心陶言会突然爆起给顾池一下,将他一刀劈了,庆幸这一幕并未发生。

“联军这伙人,一个比一个鸡贼。”看着尸体悬吊这么多天无人搭理,沈棠便琢磨过来了,合着没一个人相信这具尸体是郑乔一方的,急于盖棺定论也只是怕麻烦。

预备将此事稀里糊涂糊弄过去。

维持表面平静罢了。

沈棠倒是无所谓,但陶言可就难受了。

每天出入营帐看自家心腹尸体被挂着,偏偏又不能跳出来揽下罪名,否则便是与整个联军为敌——头一天就派人暗算一方势力首领,是何居心?陶言不敢认,也不能认,甚至不能冒着风险将尸体偷出来,再加上众人插科打诨,他能做的只是憋着。

他憋着,顾池可就开心了。

遥望陶言消失的背影,讥嘲:“死道友不死贫道,联军未必无人知道此事有猫腻,但谁也不想这节骨眼生出波折,便只能委屈委屈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陶慎语了。”

三言两语给此事定性,甩锅给郑乔。

反正郑乔够坏,虱子多了不愁。

回到营寨,沈棠收到姜胜上呈的书简。

没什么旁的内容,只说近来风大雾浓。

沈棠一瞧便知姜胜担心什么。

“担心朝黎关守将会主动出击偷袭?”沈棠帐下这群老六就挺喜欢搞夜袭突击一套,由己及人,上战场也格外戒备敌人冷不丁半夜捅菊花,她道,“行,我去见盟主。”

各种话本经验告诉她,越是担心什么事情发生,这事儿越容易发生,而且不要拖延,更不要说“明日告知盟主”之类的话。因为按照套路,敌人当天晚上就会来。

正值晌午时分。

黄烈收到沈棠求见的消息很是意外。

因为这位年轻郡守可是最近几天的八卦中心,一些人闲得无聊都在猜测沈郡守究竟是与哪位文士有一腿。饶是黄烈这样深居简出的人,也被迫听了一耳朵,不信当事人沈郡守不知道,居然还能到处乱跑,稀奇:“沈君突然造访,可是有什么事情?”

沈棠道:“我帐下有一文士善观天象,说是最近几日雾浓风大,敌人会有动作。”

黄烈一听打起精神。

“当真?可否见一见那位先生?”

沈棠道:“自然,先登正在帐外等着。”

黄烈:“……”

先登这个字,他有些耳熟。

待姜胜入帐,黄烈发现这张脸也熟悉。

“见过黄盟主。”

黄烈收起表情:“姜先生也好久不见。当年鲁下郡一别,黄某一直念着先生,担心先生安危,未曾想先生投了沈郡守门下……”

姜胜一言不发。

黄烈也意识到自己话多了,将话题拐回正轨:“先生说朝黎关的兵马会夜袭?”

“联军营寨四处无遮蔽,不同于朝黎关有险关高山可依可靠,若遇夜袭,怕是被动。”姜胜又不是先知,如何能给出肯定答案?但联军确实需要戒备,以防万一。

各家又是各自作战。

一旦雾起,还不乱成一锅粥?

黄烈也生出几分重视。

“此事,黄某会派人告知各家。”

沈棠见消息传达到位,便带着姜胜离开,后者道:“毕竟是拼凑出来的联军,而不是整体,能有几人听进去,这不好说……”

“……不是有这么一句话说得好——拯救联军最好的办法就是消灭联军!若真有夜袭,通过危机让联军彻底放弃浑水摸鱼的心态。这一战打不赢,大家都得死!”

姜胜表示自己没听说过。

但确实有几分道理。

随着阵前军事建设即将进入尾声,阵前气氛愈发浓烈,兵马调动频繁。沈棠命令帐下夜巡扩大范围和频率,交接口令也从三天一换改成了两天一换,照旧还是她出。

诸如上一句【没有薯条的码头】,下一句接着【毫无意义】,亦或者是【任务完不成】和【都得死】。总之,口令画风跟整个联军是格格不入,但保密性能确实一流。

这一点,朝黎关夜袭兵马亲自认证。

朝黎关作为人为险关之一,在不熟悉的外人看来,此处天气变化莫测,比孩子的脸都善变,但少有人知道关内有一私库,专门存放每日天气记录,有经验的守关兵将早就摸出规律。反观联军营寨驻扎地点,地势平坦,四方无遮蔽,是优势也是劣势。

优势在于敌人想偷袭也会被第一时间发现,劣势在于敌人偷袭一旦形成气候,受到冲击也大。联军的视线优势,在浓雾之下便会荡然无存。因为视线受阻,雾气会成为敌人最好的天然掩体。朝黎关守将也知此次守关压力,在随军军师建议下,趁着联军军事工程还未彻底收尾,夜袭挫一挫士气。

偷袭分作三路。

全是联军之中守卫相对薄弱的。

沈棠的营寨赫然在列。

倒不是说她家的营寨扎得不稳,纯粹是因为她加入最迟,营寨位置就相对靠边,附近的联军盟友又是几个小菜鸡。这搁在朝黎关人马看来,此处可撕开一道口子!

下弦月,月光晦。

天黑黑,雾蒙蒙。

时值困意正浓,黑雾之中有一片人影。

凑近了,才知是己方兵马。

两队兵马对了口令,顺利交接。替班的兵马“尽职尽责”地巡逻,越过一片军事障碍区,冲着营寨后方而去。速度起初很慢,闲庭信步,但几息后,人足与马腿亮起一道不起眼的暗芒,速度陡然加快,似要融入雾中,又似一片朦胧青烟一般飘过去。

距离营寨不足五十丈。

瞭望塔守兵才发现黑夜之中有一团不起眼的东西在挪动,还未来得及看清究竟是什么,一声嗡鸣,额前一冷,眉心淌出的温热鲜血贴着眼皮涌入眼眶,他身体不稳向前倾倒,身体从高处落地。下落的短短一息,他似乎看到附近瞭望塔也有东西下坠。

再之后……

他隐隐约约看到马蹄在眼前踏过。

直到手脚冰凉,彻底失去意识。

与此同时——

“前方人马站住,说出口令。”

被喝令的一列人马不再上前。

巡逻队率道出口令上一句。

“没有薯条的码头。”

对面为首之人:“……”

一息过后,对方答道:“毫无意义。”

高强度、多频次巡逻让巡夜队率有些吃不消,这会儿实在有些困,乍听到口令下一句还有些懵,打哈欠判断对方回答正确。

但,哈欠硬生生停在半道。

脊背汗毛竖起。

瞬间,夜巡队率整个人清醒了。

为嘛呢?

因为这套口令是前天的,今日新口令改了下半句,正确的回答应该是【引不来马鸥】!口令可不能瞎对,因为即便是自己人对不上,也会出人命的。换而言之——

对面的是敌人。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道:“通过!”

说着,等待对方上前交班。

待距离拉近,却惊愕发现是熟面孔。

那一瞬,她心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难道不是敌人?

确实是弄混了口令?

要不要将人放过去呢?

答案,自然是不行!

就在两列人马即将错身而过的时候,巡逻队率手中闪过一道武气光芒,一杆长戟似闪电一般射出,目标直指对方队率的人头。她一出手,其余兵卒也跟着拔刀包围。

叮——

对方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但武胆武者的本能让他躲过这一击。

紧跟着那杆长戟又顺势回收,长戟顶端侧勾目标正是他的脖颈要害,只得马上后仰,抬手用佩刀将其打歪。顾不上思索何时暴露,只能出手将这队夜巡兵马斩杀,免得打草惊蛇。谁料出手那人却是个不简单的,武气虽然薄弱,可这身手却俊俏得很。

“放箭求援!”

尽管敌人不会大规模倾巢而出,但夜袭的规模也不是他们这一队小兵能抗住的,目下只能尽可能拖延,且战且退,等待援军。当然,也有可能等不来援兵就嘎了。

杨英心中开始骂人了。

自己这是什么破运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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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80章 680:想掀桌吗?(上)【求月票】

杨英这支夜巡小队,除了她,其余人皆是普通兵卒。那敌将不过轻描淡写挥出刀气,便有数名兵卒尸首分离。杨英以武器抵挡,也被冲击得摔下马背,气血倒流。

她将武气灌注戟身,抬脚一踢。

在她手中轻若无物的武器,撞在冲上来敌人身上却似一块数百斤重巨石,硬生生将几人砸得倒飞,险而又险地救下两名兵卒。下一瞬,刀光破空,直袭她的面门。

其声势之大,势必要将杨英斩于刀下。

电光石火之间,杨英掌风一吸,长戟回转,锋刃正是敌将背心,同时足下蹬地爆退。她赌那敌将不敢以伤换命,而事实也正如她意,敌将侧身闪躲致使刀锋偏离,但挥出的刀气依旧贴着杨英的眉骨,留下一道红痕。庆幸,她首级尚在,身体没分家。

“米粒之珠,也敢找死?”

他出言轻佻,并未将杨英放在眼中,但被识破身份又被武力挑衅,却让他恼火。

这时又是几声惨叫。

杨英余光一扫,目眦欲裂,气血沸腾。

方才救下的兵卒惨死乱刀之下。

竟无一具全尸!

敌方大部队继续朝着营寨方向前进。

此地距离营寨尚有一段路程,短暂的打斗动静根本无法传过去,警示哨箭在她手中,敌人根本不会给她机会发出去。看着围上来的敌人,杨英咬紧后槽牙——杀!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回本!

结果——

杨英还未冲入敌群,敌方脚下土地噗噗噗几声,钻出一根根削尖了的木头。这些木头每一根都有一丈多高。有武气防御的敌兵反应较快,当即用武器乱砍,但普通兵卒可就惨了。他们脚上穿的多是草鞋,那木桩出现又突然,不是被洞穿脚就是被从中捅穿,高高撑起。温热的鲜血顺着木桩淌下,晕湿土壤,与夜巡兵卒的血融为一处。

紧跟着便是一道文气落在杨英身上。

胸口的气息瞬间通顺。

“装神弄鬼,出来!”

敌将佩刀冲着一处射出。

噗一声,谁知扎中的是一木头。

杨英长戟横扫,强劲气浪将围上来的敌兵全部撞飞,抓紧时间,化出长弓哨箭。

敌将眼尖看到杨英动作,也顾不上抓暗处的碍事儿文心文士,扬手化出武器,冲着杨英劈出一刀饱含杀意的刀光。丈长刀光尖啸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沟,路径之上的木桩被绞杀成齑粉。不出意外的话,这也将是杨英眨眼过后的下场!炸成一团血雾!

不出意外,还是出了意外。

一面面文气屏障拔地而起。

一面面削弱刀气的威势。

待到杨英鼻尖,只剩一缕带着金属气的风,而此时她的手指已松开,哨箭冲天!

刺眼白芒乍一出现又转瞬消失。

以强势姿态穿透今夜的雾气!

增援示警的哨箭放出,杨英心中才彻底长松一口气,不管胜负如何、生死如何,至少警示已经发出去,战死此处也不算丢人。而敌将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脸色?

呵呵,无人在意。

“找死!”

敌将彻底动怒。

出手一招是杨英完全无法抵抗的强横。

结果——

碎裂成齑粉的,依旧是木桩。看着被刀气冲散的文气,敌将额头青筋几乎要爆裂。

与此同时,数百丈开外。

杨英背着虞紫从另一个方向往营寨跑。

后者文气耗尽,面色虚弱惨白。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杨英见过虞紫,但二人仅是浅浅交谈过两句,还都是因为公事,平日并无交集。被【移花接木】离开,她便认出对方就是拯救自己的文士。

虞紫哼道:“因为这片是康军师管辖。”

杨英:“……”

她不理解这两句话之间有何必然联系。

虞紫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便道:“你只要记得自己跟康军师扯上关系,出任务就要格外谨慎,指不定哪天就有杀身之祸!”

吃了太多次教训。

虞紫甚至总结出了一套经验。

得知这回又是给康时当属官笔吏,她心情可想而知。晌午时分,主公下令全营戒备,堤防敌人夜袭。她心中便隐隐有预感,这夜袭十拿九稳,敌人偷袭路线她都能猜测几分。她明晃晃的嫌弃惹毛了康时。为证明自己的猜测,虞紫这才大半夜跑出来。

哦,她也不是一个人跑出来的。

捎带上她个人专属的斥候。

斥候的武胆图腾黑枭在夜空盘旋,黑枭的颜色能与天幕完美融合为一体,而且飞翔高度又足够高,不易被人察觉。刚巡逻第二圈,便有情况传来,虞紫急忙赶去增援。

打是打不过的,但可以跑。

杀人的木桩是拒马桩。

用以杀敌和拖延时间。

数道文气屏障外加一次【移花接木】,直接将她丹府内的文气抽干,还需要杨英背着跑。庆幸的是追兵没追上来,二人暂时安全。杨英脸上血迹斑驳,她将虞紫放在安全地方,此处离营寨不算远。虞紫文气耗尽,毫无自保之力,回到营寨反而危险。

“你去哪儿?”

杨英道:“回去,多杀几个!”

虞紫还以为杨英是担心营寨安全,道:“你身上也带着伤,回去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先调息一下。营寨防线那边有康军师……他这人虽然倒霉,但实力可不弱。”

杨英压抑着怒火道:“我要去杀人!”

那十九个夜巡兵卒都是她带的兵。

如此死了,如何不恨?

不过,杨英更恨的却是自己。

倘若她没高估自己,也没低估敌人,没有率先出手、打草惊蛇,而是等敌人过去再寻机射出哨箭,带人回援,十九条人命或许就不会丢。这是她的失误,她有罪!

虞紫被杨英布满血丝的骇人双眸吓到。

“那你……武运昌隆……”

杨英抬手抹去眼眶热意:“多谢!”

言罢,抄起武器,一声口哨唤出战马。

她飞身跃上全副武装的战马。

胸口四处乱串的杀意让她头脑发胀。

只剩一个念头——

杀!

杨英的哨箭示警还算及时,再加上沈棠这边早有准备,严阵以待,防御军事是里三层、外三层,准备之充分让夜袭的敌人怀疑己方阵营出了内鬼,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营寨火光冲天,武气光芒闪耀。

众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唯独沈棠这个主公是自由的。

换而言之,她喜欢在哪浪就在哪浪。而这一次,敌人狠角色出现前,她不准备浪。

一来,她是主公,坐镇中军。

二来,她是主公,少抢军功。

“求援的消息发出去了?”沈棠看着远处升腾而起的火光,右手按在慈母剑的剑柄,看似胜券在握、胸有成竹,实则准备着随时猛兽出栏,“附近有谁愿意响应?”

褚曜立在她身后侧。

“那几个营寨暂时没有动静。”

夜袭的第一波攻击往往是最猛的,她这边又承担了大部分火力。若是没有准备,真被对方捅了菊花,营寨的火势这会儿已经连成一片了。沈棠哂笑,无不讽刺地道:“赶过来也需要时间,咱们再等等。相信咱们这些盟友,哪怕是爬也会爬过来几个的。”

褚曜并未回应。

沈棠:“今夜,朝黎关守将可有来?”

褚曜:“即便来了,也不在这处。”

朝黎关守将,他们还不知其身份,斥候也没打听出情报。只知道在联军往刑阳道会师的时候,郑乔临时调来一名武胆武者,甚至放出豪言壮语,要将联军灭杀在此。

敢放这样的大话,必然有些实力。

只是不知道具体实力。

今夜若来,也好试探试探深浅。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谷仁的营寨也受到了余波。

敌人拆了营寨大门,毁了两侧哨塔,烧了十数座帐篷,似一把尖刀,欲直直刺入营寨心脏位置。今夜又是浓雾大风,风助火势,若不加以阻止,待火势连成一片……

后果不堪设想。

负责这一路的敌将脚下杀出一条血路。

最后被人阻拦。

阻拦他的人是个长发披肩的男子,这名男子虽已成年,但因为心智还未彻底赶上年纪,致使其气质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正因为这份气质让人误判他的年纪。敌将察觉到男子周身微弱的武气,由此判断对方实力境界,浑然不惧。提刀,欲一击斩杀。

谁知,刀锋落入男子手掌。

他的手掌极其好看。

武铠鳞甲护手亦是精致。

仅仅两指,碎其刀气,禁锢刀身。

敌将心中大骇,还未有反应,胸口已经遭了男子一脚。这一脚力道之重,浑然若山岳。即使隔着厚重的武铠,他仍听到胸肋骨断裂之时发出的脆响。连人带武铠,三百多斤重量,竟是完全腾空着倒飞上天。还未达到顶点,男子的脸突兀出现在面前。

武铠鳞甲护手在他眼前放大。

左脸又遭了同样重击。

竟是硬生生打散他凝聚起来的武气。

轰的一声!

重物似流星坠地!

这名敌将一个照面就被彻底压制不说,兜鍪顿项也被一巴掌扇得变形。他刚从大坑爬出,强烈的危机感从尾椎直冲脑门。他下意识向一侧滚开,那男子出现在原处,足下是另一个深坑。敌将脑门冒汗,若他没躲开,被一脚踩碎的,可就是他的脑瓜!

这名男子究竟是何人。

浑身上下就穿一件鳞甲护手,便将他压制得喘不过气,此前只在守将身上感受过。眼前的男子,也就是少冲,并未给敌将时间思考,他的任务就是将虫子撕碎!

敌将也是惜命之人。

明知不是少冲对手自然不会找死。

横竖火势已成,回去也有交代。

“十三,回来!”

谷仁拦住还想追上去的少冲。

“大哥,我去将他脑袋摘来送你!”

谷仁却是不赞同。

“十三,你要违抗军令?”

虽说十三体内的蛊虫已经陷入深度睡眠,但公西仇也说过,十三还未彻底脱离蛊虫危机,需要尽可能稳定情绪,否则会刺激蛊虫加速苏醒。届时,十三可就危险了。

谷仁上哪儿给他找公西族大祭司?

“损失不大,穷寇莫追!”

那名敌将也有七等公大夫实力,但他面对的却是联军这边最顶尖战力之一的少冲。

一个照面就被打得找不到北不说,那一身伤势想要彻底恢复,也需十天半个月。

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回禀。

“大哥,火势控制住了。”

谷仁点头:“隔壁吴昭德怎么样?”

看远处火光明暗,自家这边应该不是敌方主要攻击目标,不然不会这么轻易击退。

六弟道:“姓吴的太精明。”

谷仁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

吴昭德这个老六让帐下文士秦礼起雾了。今晚的雾气本来就重,秦礼全力施展文士之道,一个大手笔,直接将吴贤营寨全部覆盖。一小部分冲进去的敌人被绞杀,大部分主力被迫改去了别处。

这不就是祸水东引?

吴贤那边的损失几乎能忽略不计,估摸着就烧伤了几个倒霉鬼,毁了两座营帐。

谷仁看到远处火光最盛方向。

“那个方向好像是陇舞一方的?”

六弟点头:“对。”

谷仁忧心忡忡:“火势这么大?”

跟其余各处相比,烧得确实很旺。

“六弟,你让十二派兵过去支援。”

心中则是嘀咕开来。

盟主黄烈说过,提防夜袭还是沈棠那边提出的,没道理沈棠自己不在意。若早早准备,不至于被夜袭烧得这么惨吧?瞧这火势……怕是大半个营寨都被人烧光了?

有这想法的不止是谷仁。

吴贤这边稳得很,他看着沈棠方向的火势,眸光映照着通天橘红,半晌没有动静。

半晌过后:“公肃,让大义去看看。”

秦礼拱手行礼:“唯。”

沈棠的邻居是最担心的。

担心沈棠扛不住,担心火势烧到自家。

派遣人手帮忙?

他们自己这边还有麻烦呢。

那么,问题回来了——

沈棠这边火势为何这么大?

自然是因为有人在玩火。

送上门的军功,岂有不拿的道理?

离营寨越近,越是机关重重,百步一陷阱,藏在浅浅地皮下的铁蒺藜撒得到处都是。营寨附近更是为敌人准备了一份豪华火葬大礼包,保证燃料充足。没有燃料就上言灵,火龙冲天,褚曜还借了一把东风,火苗汇聚而成的火龙迎风暴涨,照亮天际!

_(:з」∠)_

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又剁手键盘了,嘤嘤嘤……我的钱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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