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3章 第一九九章 合一

第1913章 第一九〇九章 合一

鬼祖、华祖,二合一?

当悲鸣帝境中,鬼祖主动踏上彼岸桥,奔向华长灯的“怀抱”时。

棋局内外,所有棋手都愣住了。

固然鬼华合一,是大家都能想到的,此二者想搏、能搏出来的唯一生路。

但不管是想象,还是现实……

鬼、华二祖,彼此不可能低头才对,所以并不存在“牺牲我,成就你”的这一个选项。

更大可能性,是华长灯要吞鬼祖,鬼祖也想掌控华长灯。

二者即便成为类似鬼兽寄体的存在,也得再互磨上万年,当一方对另一方形成绝对压制时,才能完成最后兼并,结束二合一的过程。

现实,却不是这样子!

鬼祖的表现完完全全是在“奉献”,祂飞蛾扑火般走上彼岸桥,竟是想主动成全华长灯?

“祂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可什么交易,都大不过“夺道”啊!

这一奉献,鬼祖必亡,其存在除了痕迹,其余的都将被抹除——术祖,就是前车之鉴。

且从华长灯与鬼祖恩怨、大道上看,根本也不存在谁主动奉献给谁的事情,现在却……

“定有古怪!”

祟阴之眼,即刻在四象秘境中,于月宫离的额头上裂开,几乎要出手。

是的,祂进来了。

借助道穹苍的帮忙,祟阴是境外三祖中,第一个投射进半个“真身”来的。

当然,其真实的真身,早在神之遗迹中被神亦一棍抽碎。

就连余下的一半力量,都因掌控爱苍生失败,反噬后被封于祟阴人偶间,落于徐小受之手。

但跟月宫离一并进来的,也不像此前大世槐虚影所想的般,只扔进来一道意念化身。

月宫离身上的,就是祟阴保存得最完美的另一半残余力量!

现在,圣神大陆这片主场上,魔药二祖都隔得太远。

除却新晋祖神华长灯,为数不多身灵意三道齐全,虽力量有缺,但仍拥有祖神级布局和战力的,就属祟阴。

祂,才是主角!

那么,出手吗……

“不!”

祟阴很快冷静下来。

现在出手,之前所有的隐藏,全部作废。

且即便阻下鬼、华二祖合一,祂也将取而代之,成为全新的众矢之的。

“我为钓叟,我都着急了,比我更着急的,魔祖是之,药祖、北槐,当然更甚!”

果不其然,祟阴才堪堪按捺下出手冲动。

境外星空,紫色巨眼神念所见,便是寒宫帝境内,大世槐枝条对轰,齐齐停下了动静。

北槐从穿山甲形态变成人形,面色有些扭曲,眉宇间更蕴含愤怒。

石壁几乎要凿穿了,再给半盏茶功夫,绝对能将月宫弃抓来、捏碎、吞下。

魔祖之意,另当别论。

至少今后寒宫帝境并入悲鸣,这里又是一片巨大的游乐场,还可以提供无数实验的原材料。

全打水漂了!

虚弱的鬼祖,新晋的华长灯——鬼华,二祖组合。

强势的药祖,强势的北槐——药北,一祖一帝组合。

蝼蚁合体,若是互相消磨,一加一小于二,可鬼祖若选择主动成全,鬼华对药北来说,已具备了逆风翻盘的雏形!

“华长灯,你在找死。”

北槐咬牙切齿,轰的转身,一步踹碎空间,锚定中元界空间节点,越渡星河而去。

悲鸣帝境中,大世槐枝条同样方向一转,从药北内战,转向了一致对外。

甚至主动为北槐指路、带路,同时星空中大世槐虚影,也神念牵上了魔祖:

“华鬼负隅顽抗,此二者,交给本祖解决。”

……

“这算‘二合一’?”

乾始帝境,徐小受和道佩佩停下了手中斗兽棋好久了。

之前对于局势,二者都有过深入剖析,但剖的都是大体上的方向,细节根本没法把控。

譬如,华长灯封神称祖速度之快,二人通通没能提前算出来,毕竟都不是祖神。

当北槐这条野狗冲进寒宫帝境,开始肆虐的时候,也把俩人吓一大跳。

徐小受更当即肯定了昔年五大圣帝世家的做法。

道穹苍可以不禁,北槐真得栓好。

这家伙,太不可理喻了!

最后北槐盯上魔祖之意,本是鹬蚌相争,皆大欢喜的局面,想来祟阴眼睛都得笑裂了。

徐小受、道佩佩,也不例外。

不曾想,局势一波三折,再一变,是鬼祖要主动合并入华长灯,完成二合一。

徐小受差点都想要进场。

但想着祟阴不急,魔祖不急,药北总得急了吧,果然等到了这俩疯狗调头。

这下又可以看戏了。

稍有宽心,徐小受瞥了道佩佩一眼,讨论起了至关重要的一个点:

“华祖虽然新封,毕竟夺的是鬼祖之道,兼修的是剑祖之力。”

“这样的祖神,和被夺道的鬼祖,即便合上了,也能算是二合一吗?”

道佩佩这个假道祖一下就给问住了,思考良久,才有回应:“你说的对,不能。”

“但祟阴吞了术祖,同样共用一枚祖神命格,祂却成功了,这是‘能’。”徐小受等待反驳。

道佩佩头脑风暴:“祟,脱胎于术,由术之‘稳’,走上了术之‘邪’、之‘极端’,好比阴阳、两极合汇,祂是成立的。”

“那这么说,华长灯若将‘剑’之权柄收来,哪怕只收一部分,祂与鬼祖合二为一后,才算是真正的‘一’……甚至因为‘剑’与‘鬼’大相径庭,祂将比‘圣魔一体’,更强?”

“对!”道佩佩沉吟后,重重点头。

“所以,如今即便华鬼成功了,祂们也只能算是,一点五?”

“……对。”道佩佩再点头,话锋他一转,“但不完全的‘一’,对付八尊谙足以,祂只需一切功成后,转头去刺激八尊谙,待其道成之时,夺其之道,便臻圆满。”

如此,就算收完鬼祖的权柄,以及剑祖的权柄了。

甚至因为八尊谙的剑我脱胎于剑道,超脱于剑道,吞完鬼祖,再吞八尊谙的华长灯,有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强一点?

徐小受完全盘出华长灯的打算了。

唯一还想不破的一点,就是鬼祖如何能选择“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呢?

被华长灯吞下后,祂就彻底没了啊!

虽与鬼祖只见过一面,徐小受却看得出来,那是个极为不甘之人……

等等!

似是触碰到了什么盲点,还有什么力量在阻止自己往下推算。

可论指引,意之大道极境,谁都指引不了自己。

徐小受皱眉苦思,很快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被忽略了的小东西:

死神之镰!

鬼祖的后手,就在自己手上,这至少是一道意志。

看似不要紧,但等到华长灯收完一切权柄,彻底成为“一”后。

鬼祖还能利用死神之镰的“轮回”权柄复活,让意志苏醒,继而以华长灯都不知晓的方式,将之反吞掉?

毕竟,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鬼祖献祭完,已经不存在了,根本毫无防备?

藉此,金蝉脱壳,浴火重生。

祂不仅能挣脱药北束缚,还将一举超过圣魔、术祟,直接从谷底跳到世界的最高处?

思及此,徐小受一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能活到今天的祖神,果然没一个不脏、不算计!

“你怎么了?”

道佩佩面有古怪的看过来。

这些东西,徐小受就不打算分享了,更没有主动通过灵犀术道穹苍讲,让他也提防的想法,随口就搪塞过去:

“我在想,八尊谙处境这下真的艰难了,他不会真得死吧?”

……

让死神之力褪去烙印,斩断神庭阴曹,助力华长灯封神称祖……

是的,这些,通通都在八尊谙计划之中。

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他也无法依靠自己,依靠剑我,一下企及至高。

但预想中,偏偏没有鬼祖会“飞蛾扑火”这一环!

大方向是华长灯封神称祖后,既能精进剑鬼,给人启迪,又不得不和鬼祖互相掣肘,不至于太强。

在这般磨砺下,剑我才有吸收祂剑鬼三才,合汇阴阳,达到一尊、无极的可能。

人算不如天算。

天真了,鬼祖才是真正的破釜沉舟。

一旦华长灯完成二合一,哪怕只有“一点五”,都超过寻常全盛期的祖神太多,又岂是区区剑我可以应对?

“华兄,这就不厚道了。”

浓烈危机感袭来,祖神未动,八尊谙不由分说,已当空一步踏出。

他清楚知晓自己的使命。

既是棋子,便为人所用,诠释好棋子的职责。

轰隆一声巨响,祖神灭法大劫气息,不从天降,反从八尊谙身上逸散而出。

身周道链崩飞,剑念激荡。

肌肤、毛孔之间,已收束不住力道,自行释逸出灰色的道劫力量,以及,雷霆!

“这是……”

所有人惊撼望着白衣剑仙,在一刹之间,成了个身体可以释放雷电的“电人”。

祖神灭法大劫没有在天空上轰来,却从八尊谙躯体中,由内而外穿透出去。

其气息,伴随步伐而动,竟有企及祖神高度的迹象。

“不,不是祖神,但是……”

“一步,虚祖化?”

剑海于半空璀璨盛开,雷光与灰色道劫气息纷呈间,八尊谙踏空迸射而去。

越莲于掌心浮现,他不由分说,一剑斩出,万剑追随。

剑光穿云破雾,映出孤楼月色,合汇万千,化作青色的归一极剑。

“这是几个第二境界融合?”

甚至都没人看清楚这一剑,可新晋祖神华长灯,却像是早有提防,反手狩鬼迎出。

轰!

狩鬼横胸。

仅仅只是死神之力加持,这青色归一莫剑,劈分了天地,却定定被扼在了狩鬼剑身之前。

甚至没有触及,差之毫厘,不得寸进。

“差距!”

这一刻,所有人看到了凡与圣、圣与祖之间最明显的差距。

即便鬼祖还没吞下,这剑光短时间内狩鬼也没法磨灭,可虚祖化的八尊谙,能对祖神华长灯造成的伤害,已变得微乎其微。

“完了。”

“我感觉,圣奴玩大了,要阴沟里翻船!”

一剑挡下这归一莫剑,甚至还没出几分力,华长灯自己都稍有滞愣,很快祂笑了出来。

这个瞬间,所有人都能明显感受得到,那股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以及庞大的底气。

华长灯开口了,他鲜少有这么多言的时候,言语中尽显从容:

“八尊谙,本祖会与你一战。”

“但在本祖之道面前,一切都得退居次位,谁都没法例外。”

“你想要的,时间到了,本祖自会给你,但在这之前……”

祂回过头,神念所见,是星空中比八尊谙还危险了无数倍的药祖、北槐。

“吾令:忘川封界!”

一声喝下,眉心处十字红芒亮出幽光。

圣神大陆之外,从各处时空碎流中,忘川洪流涌起,牵系勾联,形成了一条巨大的“护城河”。

这护城河囊括得可比鬼佛还要全面,再次阻隔了圣神大陆与五大圣地秘境,以及星空之间的联系。

就连时境裂缝那边,受魔帝黑龙之言,正在推迟渡劫,仅渡过半圣之劫,祖源帝劫都只有一半的曹一汉。

突然之间,便失去了和祖源帝劫的联系。

他的雷劫,中断了!

他的封神称祖之路,也被祖神华长灯,打断了!

“死死死……”

时空裂缝中,北槐疯狗一般,和大世槐合体之后,树枝疯狂轰击忘川河。

如击棉花。

药祖本体没带大世槐出来。

五域内外,论祖神,则属华长灯状态最佳,区区圣帝如何得以撼动忘川之水?

而置圣神大陆为酆都,使忘川河为阻隔的华长灯,其力源源不断,可供圣帝北槐,消磨上万年!

那这些拖延出来的时间,用来做什么?

“魂归来兮……”

“魂归来兮……”

华长灯目中涌现真实的炙热。

鬼祖,最大之魂,最滋补之物!

时值此刻,意剑带出的彼岸桥正在收回,桥上鬼祖,更是唾手可得。

谁也阻止不了二合一!

而当二合一后,再吞八尊谙剑我,便是魔祖、药祖、祟阴三祖并至,状态全盛,又有何妨?

我华长灯,何惧之有?!

到了这一刻,华长灯那憋了一辈子的野心,再也遏制不住,要彻底释放开来。

祂想放声呐喊。

祂却控制住了。

距离二合一还差半步,功亏一篑的道理,华长灯比谁都懂,他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可直至鬼祖拥身入怀,放眼扫去,魔、药进不来,祟阴不敢轻举妄动。

五域之中,只剩个祖源帝劫被断的魁雷汉,以及无能为力八尊谙。

谁能奈何得了自己?

谁都无力回天!

我,即是天!

华长灯张口吞下鬼祖,后者并无半分反抗,而当祖神命格于头顶悬起之时,鬼祖、华祖之意,水乳交融,开始合汇,融为一体。

“合道!!!”

……

“哗啦。”

水声流泻,点滴溅开。

护在圣神大陆之外的忘川河,只分出了微不足道的一脉支流,横在八尊谙面前,阻隔了他的前进之路。

“需要帮忙吗?”

耳旁传来嗡声,滋滋麻麻的,跟给电了一样,那是曹一汉的声音。

八尊谙手持越莲,往忘川河砍了一剑。

如石沉大海,影响不了局势半分,浊黄的河水依旧横断天际,岿然不动。

强度一下就测出来了。

不论是越莲天解,还是二段天解,都没有用,拼尽虚祖化全力,怕也破不开忘川河的封锁。

“咯咯?”

徐小受那边也传来声音了,是道鸡叫声。

八尊谙手一翻,越莲索性消失不见,他当空盘膝坐下,双目闭起,同时回应二人:

“不必。”

第1914章 第一九一章 三境

第1914章 第一九一〇章 三境

“八尊谙想干什么?”

所有人都察觉到第八剑仙的古怪举动了。

滔滔忘川河水,已隔断鬼佛界的天地,将战场一分为二。

华长灯在内,八尊谙在外。

新晋华祖之威,连药祖、北槐的攻势尚能扼住,八尊谙虚祖化了,也都无济于事。

他却在关键时刻,效仿魁雷汉,盘膝闭目了?

“悟道?”

“这个时候能悟什么道,也只有封神称祖,才能媲美华祖一二吧?”

“可华祖怎会给他时间?渡劫一半,斩了他都行,这个时候去悟道,妥妥的挑衅——八尊谙慢了一步,步步皆慢啊!”

“诸位可别忘了,忘川河水连魁雷汉的三劫都阻断了,劫渡不了,八尊谙拿什么封神称祖?”

“等等,有希望的!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八尊谙也召出了三劫吗,他没有渡,而是将三劫吞入体内了……”

这倒是惊醒了所有人。

但很快大家又反应过来,当时八尊谙吞劫,不是为了现在渡。

他只是需要那一部分的力量藏进体内,且吞的只是祖神灭法大劫的雏形,连十分之一劫都不到。

用那一部分雷劫渡过封神称祖,撑死了封出来半个祖,给华长灯提鞋都不配!

隆隆!

虚空却是一炸。

才堪堪盘膝坐下,八尊谙周身劫雷炸荡,涌出雷海,正是此前吞入腹中的祖神灭法大劫。

“真开始渡劫了?”

“还有这种渡劫方式吗,不是承受雷劫,而是在雷海中,直接进行洗礼?”

忘川河守护之下,华长灯本将一切都扔到九霄云外,祂才吞下鬼祖,必须专心消化那磅礴的死神之道感悟。

这其中,就包括灵魂、轮回,以及涉及了部分生命、生死,属于药祖的权柄。

太多了!

吞,只是一个形容。

实际上,二合一的过程,远不是一口能吞出来的。

华长灯不仅需要在短时间内,接受鬼祖从远古存活至今,不数纪元带来的海量记忆。

这已足够可怕,单是记忆就能撑垮寻常圣帝,令其迷失,短时间内失去大部分战斗力。

却不止如此,记忆都算小的。

华长灯首要任务,是消化鬼祖灵魂一道的“全部”感悟,轮回权柄次之。

药祖部分,则可以排到更后,但也必须接触。

这个二合一的过程,一旦鬼祖产生一丁点的反抗意识,万年都算少的。

所幸这一次合作,鬼祖已别无选择,祂主动配合。

华长灯得以将那些最重要的,平均分摊到百鬼坛上无数个灵魂自我,进行同时接纳,这亦需大量时间。

在各祖环伺之局面下,祂给自己的底线,是半天之内接收完,接下来一边消化,一边战斗,以战养战,深化感悟。

但这些,也通通都不是至关重要之点。

二合一最可怖之处,在于不同“我”必须完美融合。

哪怕鬼祖再配合,祂毕竟已是独立存在的个体,且存在了无数纪元。

祂的“我”太庞大,祂的“名”也太庞大。

祂庞大到只有区区数十载寿元的生命体华长灯,便是同为祖神了,也只得以同境之力,勉强框住。

稍有差池,灵意失控,即便二合一最终成功了,明辨我也必然失败,那么走上的,就是魔祖、祟阴的老路。

但能因此而中断,或者放缓“吞”下鬼祖的进程吗?

华长灯连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无。

他已无路可退!

“轰轰……”

但才刚全身心投入合道过程,忘川河外,又传来了祖神灭法大劫的气息。

华长灯不由得抬动眼皮,举目眺去。

他记得,圣神大陆的封神称祖之路,轻易被自己以忘川河截断了才是。

提防的,自然是魁雷汉这些不怕死,天资又高到不可估量的怪物。

念祖之道,祂已扼杀在襁褓之中。

魁雷汉可以封,但必须在自己合道完成,对一切有着绝对把握之后,才能放其去封,一并对抗魔祖,而非自己。

同样的道理,适用于所有人,包括八尊谙。

这一眺去,却见河外八尊谙盘膝悟道,沐浴雷劫,祖神灭法大劫气息,滚滚荡出。

华长灯先是一凛,以为生了变数。

八尊谙他从未小觑过,真要寻了什么法子,突破了忘川河的封锁,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但视定后,华长灯心口微微一松。

“祖神灭法大劫前期而已……”

这是八尊谙之前吞下的雷劫。

要以这部分“能量”封神称祖,首先不够,其次就算强行封成也是半祖,最后封完估计还会被快速反噬,力量跌退回去。

一句话,八尊谙即便成了,也是昙花一现的一刹祖神。

他可以拥有辉煌,必然转瞬即逝。

在没有祖神命格的基础下,力量巩固不住,若契合徐小受的祖神命格,等于走上老路。

那么,八尊谙连“二合一”的“二”都不是,如何敌得过吞下鬼祖了的自己?

他渡完劫,算算时间,自己估摸着已消化完鬼祖大半了!

至于跳过祖神命格,直接二合一、一归零……没封就祖神的华长灯,觉得十尊座所企图,好似真有那么几缕希望。

成就祖神后,祂就知晓魔祖、祟阴、药祖为何各皆计划那么多,也都在按部就班走路了。

因为,根本不可能!

重新闭上眼,华长灯再次专心进入合道过程,却似是囿于鬼祖记忆、经验的冲击,显得有些心猿意马。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忘川守护带来的绝对安全感,令得华长灯再次睁眼。

祂定定望着八尊谙,微微一笑,难得对这位帮助自己成道的老对手,提点了几句:

“天境不复,飞升无路。”

“若无命格凭定道基,不进反退。”

“八尊谙,按照本祖给你的路走,你还可以有所成就,之后继续跟我一战。”

“但再一味莽进,只争当下的话,本祖希望,当你走完最后一步之时,莫要后悔!”

道完这几句,华长灯不再多瞧,全神贯注继续去吞鬼祖。

祂却独独算漏了一点。

八尊谙盘膝“渡劫”,根本不在意是否封神称祖,而像是另有所图。

便在华长灯重新闭目的一刹,八尊谙同时睁开了眼,目中剑念、雷光喷薄。

他已化身雷人,整个一道劫释放体。

正常渡劫者,哪怕是华长灯,都需要一个安静不被打扰的环境,祂也得到过了。

八尊谙起身后,竟一步迈是,踏入了身前横断天地的忘川之水中。

“滋——”

祖神灭法大劫雷电,瞬间染灰了整片忘川河流,将天地道法都电得支离破碎。

华长灯眼皮一跳,不得不再度睁开眼。

视去时,八尊谙人不见了,消失在忘川河水中,同时圣神大陆各地,响彻缥缈歌吟声:

“道也梦中来……”

哗!

这一句,如安眠的灰翳,直接侵入五域修道者心灵,将人心神牵入梦乡。

砰砰砰……

各地人影,纷纷砸倒,陷入熟睡状态。

苟无月身子都剧烈一摇,他本能的发起抵抗,灵魂、意识如同出窍,竟看到自己的身体也砸倒在了地上。

梦?

仅此一句,苟无月心神激荡,灵意战栗。

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他竟在“梦”这一个字眼上,瞧出了比当时剑祖身出玄妙门,还要蓬勃的道韵霞光。

他立即放弃主动抵抗,同样置身囊括整片圣神大陆的梦境之中,他要去见证玄妙!

这些,还只是一剑余波。

首当“梦剑”其冲的华长灯,本就处于“合道”的灵意不稳态,一瞬也被强行扯入了灰翳梦境空间之中。

祂睁着眼,所见是茫茫天地间,失去了忘川河水守护的不妙情绪,以及从远空掠射而来的一道实体青光。

“青居心上请……”

一剑东来!

在梦境中醒来的五域众修,全都瞅见了这一幕,一剑东来一剑仙,这次是青居?

可梦境是虚幻的,朦胧的,无比模糊的。

他们甚至没能看清楚那“青居”是否真为青居,剑身真形如何。

就连持握住青居的白衣身影,也无比影绰,像是八尊谙,更像是超越八尊谙的……谁?

谁,还能在剑道上,超越八尊谙?

“幻剑术……”

华长灯但见一剑东来,即刻明悟八尊谙的打算,心头微悸。

再结合他之前吞剑海、吞名剑、吞三劫,却压下一切,等到现在释放的所有表现。

“这家伙,欲以幻剑术入道,剑开玄妙门?”

名剑开出过玄妙门,“玄妙”却被剑祖拦住,五域众修,见到的是个人影。

可真正的“玄妙”,本就该是极致的古剑术运用,是足以企及封神称祖之力的第三境界。

八尊谙……

他想以幻剑术,打断自己合道状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冥顽不灵!”

华长灯一声长啸,身周萦出剑鬼三剑,意鬼破空洞出,就要打断这一梦剑。

咚!

一剑。

那持握青居的白衣身影,被直接扎穿。

却并未消失,而化作无数悠扬白色光点,遍洒天穹,环上了华长灯。

每一个白色光点,都裂变形成了一个八尊谙。

千千万个八尊谙,都不是圣奴首座时期的八尊谙,而是三十年前的八尊谙。

之“我”!

之“剑我”!

悠悠之音,再次落耳,如酒醉不醒,大梦酣畅之人的呢喃呓语。

千万个八尊谙拔剑,千万柄青居迟提,千万扇玄之又玄的白色光门敞开,封住了心神巨震的华长灯。

“道也梦中来,青居心上请……”

“觉时花未央,剑罢孤楼影……”

在渺茫剑辞声中,定定炸响于五域众修心神间的,是斩钉截铁的梦剑终式:

“幻剑术·三境·大梦千秋!”

当是时,苟无月一身汗毛立起,有种灵魂通透、醍醐灌顶之感。

梦?

以梦入道?

从时空跃迁的初涉时空……

到第二世界的空间之道……

最后以剑祖都不曾有过的“梦”入时间,证道万古,剑开玄妙?

“还能如此行剑?”

“梦入时间,剑证千秋,诠释幻剑,怎一个‘妙’字了得?”

五域众修,不如苟无月那般见解独到。

却也能那掷地有声的一句“第三境界”中,笃定了初见此梦剑时的猜想。

八尊谙,效仿剑神孤楼影,于情剑术上合道,剑出第三境,开玄妙,封祖神。

而他的道,是在幻剑术上,走向极致?

“不可能……”

当千万扇光门将视野淹没,又在一瞬间粉碎,化作梦境中独有的美轮美奂的绚烂时,华长灯都为之失神了。

祂是祖神。

祂也求过以鬼剑术开出第三境,证玄妙门的路子,这是所有古剑修的梦想。

可失败了。

或者说,因为鬼祖的影响,神庭阴曹的得手,华长灯不得不,也主动转入了另一个方向。

一个树林里,分出了两条路。

华长灯选择了康庄大道,自然也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幻想过林荫小道也许会有的浪漫。

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可以笃定的是,必然比既定之路更为精彩。

而今,祂终末所窥不破的林荫小道,八尊谙走出来了。

羡慕、嫉妒,也有一丁点的恨……

十尊座,各皆如此!

凭什么他们无权无势,没有资源,也能在各般歧途上,一路高歌猛进?

而自己坐拥圣帝资源,一路保驾护航,都到祖神了,本以为可以将那些妖孽抛开万里。

回首之时,魁雷汉差点跟了上来,被自己斩断前路。

八尊谙依旧还能如跗骨之蛆,紧紧贴在脑后,仅凭此剑,他已有资格与自己并肩!

“冷静……”

合道带来的影响太大了。

华长灯几乎控制不住自我,这本是他不应该出现的情绪。

祖神心胸,当比五域还要宽广。

可下一秒,当瞧清楚这一大梦千秋,证了何道出来后,华长灯又险些把持不住自我了。

玄妙光门散尽。

五域众修各皆可见,千千万个八尊谙,失去了自我真形,化作了千千万个不同的古剑修。

从低,到高……

从今,到古……

神剑玄苍飞掠,落入其中一道“八尊谙”身影之手,其身影具现化。

孤楼、银月、背影,也具现化。

一人一剑,祂瞥眸望来,声音冷傲:

“余名木,孤木之木!”

五域齐齐震动。

剑神,孤楼影?

八尊谙一剑大梦千秋,将这位请了回来?

与之前所见大有不同,此刻之剑祖,孤高冷傲,分明不受外力影响,尽显当时剑神时代第一人的风采。

而紧随其后,嗡声剑吟长鸣,剑阁之剑——追月掠空,也落入一道“八尊谙”身影手中,其形象跟着具现化。

那是个鹤发老者,仙风道骨,踩着人高的青色酒葫芦,风驾云端。

剑入手,其人如被赋予灵性,双目一转,灵性生来,当即放声大笑,豪气冲天:

“长风万里青云上,邀我摘星采月霜!”

他回过头,望向剑道第一人,目色中多了惆怅,也多了炽热。

根本不顾眼下境况如何,手中追月一高:“孤木兄,许久未见,手痒得很,比试比试如何?”

华长灯眼神定固,听得表情复杂。

五域众修一面瞠目结舌,一面热血沸腾。

这位……

该不会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到而今时代,也连张画像都没传下来的……

“神剑,风无痕?”

风听尘也在梦境里,朝圣般激动得难以自捱,同各地风家子弟一般,无声惊撼:

“老祖!老祖!”

剑神孤楼影,神剑风无痕,全请来了!

可万不止这二人,随着名剑掠空,一道又一道身影在大梦千秋中,被借来名与力!

千秋万载,烙于名剑中的各般痕迹,在梦中被还原出来。

有桃花飞掠,木剑别腰。

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情不愿地也现身了,落于剑神身后,显得礼数周全:

“不才,花未央。”

又有九剑飞掠,以紫天醉为首,自行天解出漫天紫霞,仙气盎然。

当中步出一长发青袍剑客,抱胸而立,面色淡然,声音低沉有力:

“在下,罗献。”

万剑声动,又勾勒出一道身影,对五域万千人拱手,极为谦逊:

“鄙人,白日驹。”

鹤剑飞起……

大悲泪无剑飞起……

灵剑清风、墓名城雪飞起,跟着死剑无名也飞起……

“朝之道。”

“龙婉儿。”

“……唔,城雪。”那是道模样与神剑风听尘有三分相似的身影,萧瑟而孤独。

紧随其后的黑影,无比模糊,煞气冲天,拿的是绝色妖姬与无名。

在梦境中,也具现出了凶剑有四。

他目光极为复杂,有惊讶,有惭愧,有怨恨,有躁狂……盯着自称“城雪”之人,道了个不见经传之名,声音很是沙哑:

“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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