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残尸

菩提达摩。

或者说,达摩尊者。

少林祖师,禅宗初祖,武道宗师。自武道传入江湖以来最为惊才绝艳的人物,也是天下公认的,唯二可能修成了六路合一、跨过天人之上的绝世天骄。

千年来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但除去三丰真人之外,再无一人能与其比肩。

现在,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出现在了李淼面前一一尽管是以这种亵渎的方式。

只一眼,李淼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不仅仅是因为相貌,

隔着十丈的距离,李淼都能感受到这具尸体的强大,更甚于全盛状态的的安期生。即使已经死去、被砌入神像千年,它的筋骨、气血依旧远胜于李淼。

这是个需要搏命才能胜出的对手。

膨!

李淼瞬间便冲到了达摩残尸面前,满头青丝骤然成雪,右拳猛地后拉,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大弓,浑身传来一阵阵脆响一一而后缓缓击出。

这一拳,极缓极慢。

仿若稚子练拳,又似老者锄地但随着这一拳击出,空气逐渐扭曲。李淼浑身蒸腾而起的气血,竟是将空气都烤的朦胧起来。

拳锋一点点位移,直至达摩残尸的胸口。

喻—

如同洪钟被撞击的巨响荡开。

达摩残尸胸口衣物破碎纷飞,露出了下方金色的肌肤。被李淼全力一拳正面击中,只是皮肤微微凹陷,再无半点痕迹。

「哈!金刚不坏!」

「能看到达摩祖师亲自施展少林七十二绝技,除我以外天下还有何人能有此殊荣一一再来!」

李淼大笑一声,变拳为指,一指点向达摩残尸胸前的伤口。

他虽然对达摩尊者本人怀有敬意,却不会迁腐。武道争锋本就是无所不用其极,就算是达摩尊者本人传下的技艺里面,也不缺撩阴腿之类的阴损招数一一不如说,不择手段地将其击败,才是李淼对这位武道祖师表达敬意的唯一方式!

传说中达摩尊者已成无漏金身,方才李淼也验证了这一点,哪怕是毫无防备地接了他一拳也毫发无伤。那么这处伤口,便是取胜的机会!

手指抠向伤口。

李淼死死地盯住了达摩残户的动作。

「还不动吗?」

从走出神殿到现在,达摩残尸没有丝毫动作,就算到了现在,它也没有去挡李淼触及他胸前伤口的意思。

就好像它又变回了尸体一般。

眼见着李淼的手指已经摸到了伤口边缘,只要探进去一扭一,连带着护体真气在体内搅动一番,就算是达摩本人来了也要喝上一壶。

「难道,这尸体封了千年,当年杀死达摩尊者的人留下的手段已经失效了?」

李淼心思电转,手指探入伤口。

但下一瞬一一。

极其短促的一声震响。

李淼只觉得胸前一凉,布设在前方的护体真气骤然破碎。而后,他第一次理解了当年被他捶得在天上乱飞的郑安期的感受。

轰!

李淼砸在鸟居之上,一口鲜血吐出。

数丈高的庞大鸟居在他身后轰然坍塌。

李淼猛地起身,刚一站定又是一阵呛咳,伸手去摸胸口,便摸到了一个一寸来深、险些触及内脏的拳印。

「操,罗汉拳。」

李淼将淤血吐在地上。

「少林奠基拳法,竟然这么有锋芒的吗?」

凝结成实质的护体真气流入伤口之内,将碎骨弥合、空洞填补,并顺着肌肉的纹理灌入四肢百骸。

【底力】、【万象】。

前无古人的两路玄览,共同催发。

将安期生逼入绝境的手段,李淼在试探过一招之后便已经开始动用。

不得不用。

方才那一拳,李淼看清了,也尝试着去挡了,但没有挡住,直接被打散了拳架,只差一点儿就贯穿了心脏一一这是个远强于他的敌人。<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不能有丝毫大意。

李淼的嘴角一点点咧开,在击败安期生后,他终于再一次感受到了血液在体内尖叫奔腾的感觉。

「来!」

刷!

话音未落,达摩残尸已经再度出现在了李淼面前,左手成掌拍向李淼肩头。

「大慈大悲千叶手!」

李淼连忙闪身躲避。

在与少林正式合作之后,永戒已经将少林七十二绝技都交给了李淼。他虽然对佛门武学兴趣不大,但出于对达摩本人的尊敬,还是每门都投入了一些俸禄修习。

这门「大慈大悲千叶手」,是与明教「大九天掌」齐名的掌法,讲究的是个后发先至、以气伤人。

果然,李淼刚一侧身。

轰隆!

他身后数十丈外的树林里便一声巨响,一串腰身粗的古树从中断裂,最前面的树冠更是整个儿横飞了出去,砸翻了一片密林。

趁着达摩残尸还未收招,李淼双手猛地朝上一擡,顺着它的手臂朝上攀爬,就要扣住它的手肘。

「我倒要看看金刚不坏能不能练进肉里!」

李淼猛地扣住残户手肘,就要发力折断。

但忽然,达摩残尸的手掌猛地画了一个圈,略微荡开了李淼的指爪,而后五指弯曲,如龙爪一般反扣向李淼的手肘。

「操,少林龙爪手!」

李淼面色陡变,与达摩残户拼起了擒拿。

「之前还不觉得,少林的武功怎么这么全乎!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拳掌指爪横练擒拿,要不是这里没兵器,您是不是还要给我表演个阿难破戒刀法?」

「武道祖师,果然不凡!」

尺之间,拳掌交错。

与之前李淼所经历过的那些争斗不同,眼下这场争斗并没有多大的动静,既没有尘烟四起,也没有巨响轰鸣,任意一场天人争斗都要更加带劲儿一些。

但,身处战场中的李淼明白,这并非是达摩残户弱。正相反,这是它将介子推向了天人之上的表现。

每一丝劲力和真气,都牢牢地收束在了身体表面。如果没有击中对手,就不会有半点泄漏,一旦击中一拳头擦过李淼侧脸。

李淼侧脸进开一朵血花。

轰!!!

在他身后的出云大社本殿,轰然坍塌。

「只要被击中,就没有催发【万象】弥补血肉的机会了,接触点附近的血肉会一起被打成血雾,而后蒸发。」

李淼矮身钻入达摩残户怀中,提膝撞向裆下。

「方才还说要把亵渎您尸体的人送进地狱,现在看来,我却不得不比他还要过分了。」

「达摩尊者—·得罪了!」

第540章 胜负

「还有多远?」

鹿无双一边全力奔驰,一边问道。

「就在前面。」

奈奈子趴在她的背上,硬着头皮回答道。

从山中幸盛找上门来、两人离开,到发觉李淼朝着出云大社方向赶去,两人循着踪迹开始追寻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个晚上。

东面的天空已经泛白。

长夜即将结束。

鹿无双也终于闻到了前方空气中,那浓郁的血腥味。

她闪身窜上旁边一颗巨树,放眼望去。

「那座山上就是出云大社?」

奈奈子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仔细辨认了一番被月光勾勒出的山的轮廓,与年幼时母亲的描述两相对照,这才轻声回答道。

「是,山顶就是。」

「知道了,你在这里等着。」

鹿无双随手把奈奈子挂在树权上,也不管她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尖叫,飞身落下树梢,箭步朝着出云大社方向跑去。

当时李淼跟山中幸盛争斗时,她并未走远,两人之间的谈话她也听得清清楚楚。所以李淼能推断出来的,她也能推断出来。

已知,两位武道祖师来到东瀛,是为了对神道教下手,两人都不知所踪。而且出云大社建立的时间,与达摩尊者消失的时间相近。再加上山中幸盛言语中透露的消息·.

要么,出云大社与达摩尊者有关。

要么,与造成达摩尊者消失的元凶有关。

李淼撇下两人,星夜直奔出云大社,更证明了她的猜测。

「大人——应该不会有事。」

鹿无双疾驰到山下,脚下一顿。这一急停,却是掀起一片猩红色的泥水。

「这是—大人的手笔!」

鹿无双缓缓移动视线。

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户体,即使是血衣楼出身的她,也没有闻到过如此浓郁的血腥味儿,空气里都浸透了血,吸气时鼻腔似乎都有些黏腻。

尸体,巨量的尸体沿着一条路径,朝着山上铺陈过去,一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只是一眼扫过,估摸就得有数百人。

尸山血海。

鹿无双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面色却是忽然潮红,双手紧了衣袖。

「这就是,真正的他。」

「这、这这,简直是一一太美了!」

鹿无双箭步跃上台阶,一边沿着石阶向上奔驰,一边四下扫视,仿佛正在踏青赏景一般。

「贯穿、撕裂、崩碎、划开。」

「头颅、胸腹、腰身、四肢。」

「拳、腿、指、爪,兵刃———

「太美了,太美了!这才是大人的真面目,这才是他!这才是值得我倾心的人!」

鹿无双强行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跨过尼子晴久的无头尸身,迈上石阶。

「没有声音?」

「不,不对———有声音,但很小。」

鹿无双听着前方隐隐传来的拳掌交击之声,心下异。

如果是李淼正在斩草除根,那这声音不该如此持久;如果李淼正在与强敌争斗,那这声音不该这幺小才对莫说是天人,恐怕随便两个一流好手交手,动静都要比这大得多才是!

鹿无双迈过崩塌的鸟居,终于迎着月光,隐隐看到了两个正在争斗的人影。其中一个的身形,

看上去正是李淼。

「大一」

鹿无双就要喊,刚一张嘴,却是猛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整个人陡然闪身后撤,沿着鸟居废墟的半根柱子一路向上,跃到顶端蹲下。

她瞪圆了眼晴,死死地看向正在争斗的两人。

她没有看错,其中一人就是李淼。

不过与之前她印象里的慵懒贵气的形象不同,现在的李淼与其说是朝廷大员,不如说更像是头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恶鬼。

右手齐腕而断,左臂也满是伤口。浑身上下不知绽开了多少血红的口子,细看之下却能发现有些半透明的物什填补了空缺,正模仿着肌肉和筋骨发力的方式蠕动。<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但更诡异的是他的脸,除去那如饿鬼一般的笑意,还有一抹像是喷溅上去的金色血迹,生生在那张可止小儿夜啼的脸上勾勒出几分神性来。

「大人,重伤!?」

鹿无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谁能将他伤成这样!正在跟他争斗的人是谁!」

她仔细地辨认着另一个人影。

月光映照出轮廓来,达摩残尸已经不像刚从神像里出来时那般完整,浑身上下满是被撕开的细小伤口,虽不致命,但却一直流淌着赤金色的液体。

左眼依旧紧闭,右眼眶空荡荡一片。胸前那原本手指粗细的洞,已经被撕成了拳头大小。

「生不逢时。」

李淼已经无暇顾及四周,也没有发现鹿无双的到来,与达摩残尸猛地互换一拳后,整个人倒飞了出去,落地后一阵咳血,却是笑出了声。

「当真是生不逢时!」

「真想看看六路齐备、神智清明、气血旺盛的您,到底是什么姿态!」

李淼站起身来,护体真气再度填进胸前的伤口,将他的战力重新推回巅峰。这场争斗他已经稳操胜券,却不能让他感到满足。

因为他面对的是个不完整的对手。

达摩尊者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有性的,残存的只是肉体。所以传说中能一眼让人经历十世轮回的寂照,和最能体现达摩尊者本质的玄览,以及那一路尚不知底细的性功,全都没有出现在达摩残尸的身上。

而且,它的血快流干了。

户体终究是户体,不能生长、不能循环,血水流出就没了,肉体受伤也不能填补,在经过小半个时辰的厮杀之后,达摩残户的战力已经不足五成,否则李淼也不会敢跟它拼拳。

再加上生硬不知变通的出招李淼已经牢牢掌握了胜机。

只要一点点继续消磨下去,待到把达摩残尸的血放干,它就再也动弹不得了。

这一点,就连旁观的鹿无双都能看得出来。

而李淼却缓缓摇了摇头。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与您这样的人物交手,受益匪浅照理说,我该继续与您纠缠下去,直到把您身上残留的血放干。」

「但那样也太浪费了。」

李淼缓缓握拳,摆了个无比方正的基础拳架,前脚一点点探出,后脚弯曲,双手收在腰侧。

「三丰真人生死不知,这样的机会或许不会再有,我觉得这场争斗,不该变成一场烂仗。」

「来。」

「一招,定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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