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神之一扑

另一边,复盘室内。

“局势也太复杂了……原本布局阶段形势相当平稳的,怎么也想不到最后形势会复杂成这个样子。”

吴书衡无比惊讶的盯着棋盘,不断在脑海中推演后续变化,试图看清盘面形势,但是怎么也算不清前路。

黑棋有危险,白棋也同样并不安定,虽然黑棋有薄味,但是白棋也不坚实,两者互有手段,以至于他甚至一时无法分清究竟孰优孰劣。

其他人也都有些心惊的望着棋局,同样为棋盘上繁复纷杂的变化而头皮麻烦。

吴芷萱忍不住看向俞邵,问道:“俞邵,现在谁是优势?”

俞邵望着棋盘,心中也同样在不算计算着棋盘的万般变化,不禁微微皱眉。

“很难说。”

俞邵沉吟道:“黑棋只有这一条大龙,而且大龙目前不活,看起来岌岌可危,只要这条大龙死了,白棋就赢了,而黑棋这条这条大龙,应该做活不了。”

“什么?!”

听到俞邵这话,全场皆惊。

就连徐子衿都不由面露动容之色,从棋盘上收回视线,望向俞邵。

吴芷萱更是瞠目结舌的看着俞邵,难以置信的追问道:“你觉得黑棋这条大龙活不了?那不就是白棋已经必赢了吗?你意思是黑棋这条大龙死了还有追?”

他们无法判断优劣,是因为盘面胜负取决于黑棋这条大龙的死活,而这场攻防异常复杂,难以算清,如果能算清黑棋大龙必死,怎么会觉得优劣“很难说”?

毕竟,黑棋全盘只有这一条龙!

这条龙死了,是绝对绝对没有翻盘的希望的。

“不,黑棋这条大龙死了,盘面的差距肯定是没得追的,只是这条大龙,虽然会死了,但应该不会死的很彻底。”

俞邵摇了摇头,说道。

四周众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这条大龙会死,但不会死的很彻底?

“什么意思?”

徐子衿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清冷悦耳。

俞邵想了想,夹出棋子,一边摆出后续变化,一边开口道:“这里黑棋纯粹想找眼做活,应该是活不了的。”

“即便黑棋这里用强,白棋也有粘的巧手四两拨千斤,虽然其中变化非常复杂,但是深入算下去,感觉哪条路都走不通。”

“我这里摆的只是其中一种变化,他们实战下出的变化可能不同,但应该殊途同归。”

众人目不转睛的望着俞邵摆棋,时而迷惑,时而若有所思,时而恍然大悟。

在足足落了近二十手后,俞邵才终于停了下来,众人望着棋盘,表情却更加不解了。

“这么下,优劣不是非常明显吗?黑棋大龙已经被白棋逼死了啊?”

一名朝韩棋手见状,紧紧皱眉,忍不住问道:“而且这个盘面大龙明明死的很彻底,看起来也没有太多死子的借用。”

俞邵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指着棋盘中央偏上一带,继续道:“确实是这样,但是,其实外围白棋的三块棋,也都没有活干净。”

众人有些错愕,望着棋盘,然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外围白棋确实没有活干净。

吴芷萱这个时候似乎率先反应了过来,美眸瞪的圆圆的,不可思议道:“俞邵,你的意思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为自己这个猜想感觉到难以置信。

“既然白棋三块棋都没有活干净,而白棋想要彻底将黑棋这条大龙逼死,又要花费不少手数。”

俞邵继续道:“所以可以说,白棋这三块棋都在逃命,白棋在逃命的这个过程中,可能就有一块被黑棋杀掉,但这里就太远太远了,只能看个大概,无法彻底看清。”

“如果这三块白棋,有一块被黑棋杀掉,那么下方这条原本已经死了的大龙,就死而复生了。”

“当然,白棋这三块棋,虽然不活,但看起来很生动,黑棋想杀掉非常非常难,但是我看黑棋的子力配置,感觉黑棋是有机会的。”

俞邵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如果黑棋这条大龙死而复生,那么,就是黑棋优势了。”

全场一下子陷入了安静之中。

所有人都是你望我、我望你,没有一个人说话。

在他们看来,可以说,俞邵是在讲一个恐怖故事,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承认后续变化他无法彻底看清——

这是当然的,如果真下成这种盘面,这都多少手之后了,要是有人能现在就将外围的变化算清,那简直就相当于布局刚刚结束就看到终盘了,根本不可能!

但是即便如此,俞邵却也给出了他觉得“黑棋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杀掉一块白棋”的答案,或者说是一个方向,这就相当吓人了。

没有人知道俞邵说的是不是对的,因为没有能看到那么远,甚至还胆大包天的给出一个大致方向。

但是也正因如此,也没人能反驳俞邵的话是错的。

也就是说,俞邵提出的假设,是有成立的可能性的,但是这个假设,不该是现在提出来,应该是很多很多手以后,是黑棋大龙已经被逼死,外围黑棋白棋缠斗激烈时,才被提出来。

俞邵现在指出的这个方向,可以说是空中楼阁,无法反驳,却又可以轻易的被任何理由驳倒。

比如说,有人觉得黑棋会被逼死,外围三块白棋确实会逃命,甚至白棋这三块棋全死了,但他感觉即便如此,黑棋这条大龙也没办法死而复生。

这也同样无法反驳,因为这个假设本身就是一个空中楼阁,跟俞邵是一个性质,棋局没下到那里,就无从证实。

或者更简单点说,俞邵给出了一个本就模糊的未来之后,居然还在这模糊的未来中,给出一个遥远的方向,这简直是不可理解!

毕竟围棋是因变而变的,牵一发而动全身,虽然大局观好,确实能做到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但是这已经脱离知天下秋的范畴了!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他们恐怕已经开始反唇相讥了,但是恰恰说出这话的人是俞邵,全场只能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

很多人突然就想到,就在前天,俞邵和荒木野的那一盘棋。

那盘棋中,那震惊了世界的五十余手棋,直到现在都为人赞颂,还在网上不断掀起讨论和热议,那是令一切天下名局全都黯然失色的五十余手。

为什么俞邵能在复杂的中盘对杀中,提前五十余手,算到天下劫?

一直到现在,所有人都依旧感觉不可思议,这已经不是人力能及的范畴了,但或许——

“俞邵并不是算到天下劫,而是看到天下劫?”

这当然也已经几乎超乎了人力能及的范畴,但起码比算到天下劫多了一丝合理性!

刹那间,所有人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甚至有人忍不住偷偷看向已经再度将视线投向电视屏幕的俞邵,心里突然对这个十八岁的青年,生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惊惧。

电视屏幕上,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交替落盘。

不过,复盘室的棋盘上,俞邵之前摆出后续变化的棋子,却一直没有撤走。

因为虽然俞邵摆出的变化,并非唯一解,但是,这盘棋双方却居然默契的按照了俞邵摆的这路变化去行棋!

黑棋双打吃,白棋退,黑棋吃掉两子,白棋打,黑棋粘,白棋跳,然后黑棋接着侵吞白棋……但是即便黑棋不断吃子,眼位却始终不够。

看到到盘面越来越接近俞邵摆出的这路变化,有人情不自禁的咽下一口唾沫,浑身被一股奇妙的紧张感所包裹。

这时,荒木野突然陷入了长考。

终于,过了大约五分钟之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颗黑子终于缓缓落于棋盘。

哒。

在清脆的落子声中,这颗黑子落于白棋虎口之中——

六列十五行,扑!

顿时,复盘室内所有人都愣了愣,下意识的向俞邵身前的棋盘望去,和电视屏幕上黑子的落子位置进行了对比。

不一样了!

紧接着众人才再度望向电视屏幕,然后便是纷纷愣住,完全没有看明白。

扑?

这一手,是不是下错了?

但仔细一看,所有人顿时表情惊变!

即便是俞邵此刻都有些愣神的望着电视屏幕!

六列十五行!

扑!

棋盘上,这颗黑子熠熠闪光,宛如在广袤无垠的夜空之上,唯一一颗星辰闪耀!

……

……

比赛会场内。

苏以明望着棋盘上这颗刚刚落下的黑子,同样先是怔住,随后瞳孔骤然收缩。

“扑?”

四周围观众人也直接看呆了。

下错了?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因为这个一个不太可能被落子的位置。

时间滴答滴答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十秒之后,所有人突然悚然大惊,一股强烈的冷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是……”

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着棋盘,心神都仿佛被棋盘上这一颗棋子慑住,面部一点一点变得涨红,脑海之中飞速运转,仿佛有千万灵光乍现!

这一手虽然精妙到无法言喻,但是这却并非一手让人难以理解的棋,当这一手下出来,所有人都可以很快反应过来,感受到无尽的妙味!

这一手,六列十五行!

扑!

……

……

法国,马赛。

“太妙了……”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金发男人望着电视屏幕,已经看傻了。

“下一手白棋提掉,黑棋再一吃,白棋这里就成了接不归,那黑棋竟然立刻就和外围吃通了……”

所谓接不归,是棋子被打吃、来不及连回的一种状态,是一种极为精妙的吃子手法!

“如何白棋不提掉呢?”

很快他便否决了这个念头!

“不!也不行!”

他突然大喊出声:“白棋接着拐,试图还原之前的盘面,那黑棋就连扳,白棋打吃,黑棋先手吃掉白棋两子,然后黑棋——”

“黑棋就可以轻松做活了!”

……

……

江陵,某间公寓内。

何禹傻傻望着电脑屏幕,指间烟头都掉落在了键盘上,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微微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却莫名有些嘶哑:“这是神仙?”

……

……

复盘室内。

俞邵也有些略微失神的望着电视屏幕,看着这一手完全出乎了他预料的扑。

因为这个位置是虎口,一般情况除非要紧气,为了节省计算量,将心力投入在更值得关注的地方,通常不会有任何棋手在这里予以考虑。

但万万没想到,在这盘棋中,在这个形势之下,一般情况不予考虑的虎口竟然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惊天好点!

这一幕,俞邵似曾相识。

在前世,围棋AI确实已经横扫了棋坛,以人力无法击败AI几乎是共识。

但是——

即便是围棋AI,也绝不是算无遗策,有那么几盘棋,人类棋手甚至下出了连AI都没有计算到、以及甚至AI都无法理解,远远超越了围棋AI的一手!

虽然这种例子极少极少,但在前世,确实出现过不只一次两次。

而且这种例子,不仅出现在围棋AI出现以后都对局,在围棋AI出现以前,那些前人的对决中,那些以前的棋谱里,也曾出现!

比如前世围棋AI出现后,有人曾用围棋AI,复盘前AI时代的一场世界赛决赛,其中黑子有一手棋,直接掉了百分之十几胜率,一下子从优势转为劣势。

但是,在白方手手AI一选的情况下,黑方胜率突然暴涨,最终顺利赢下了对局。

也正是因为这些例子,让人类棋手觉得围棋AI也并非不能战胜,在某些地方,人类也是围棋AI所不能及的——但后来,就没有人再提这件事了。

或许某一手人类能超越围棋AI,但是,如果将目光拉远到全盘,仅仅在某一手超越围棋AI,是压根没有什么用的。

他或许看到了这盘棋的另一条路,那是一条大多数人无法看到,甚至都无法看清的路,他那条路也是正确的,但是正确的很曲折,风险很大,而荒木野下出了更好的一手。

像这种棋,前世人类一般称之为——

俞邵望着电视屏幕,看着这颗黑子,轻声道:“神之一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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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05章 求得超脱

世界赛官方直播间内,无数弹幕宛如瀑布般飞过。

“做梦都想不到,这里居然可以下扑,其实这一手并不复杂也不难理解,但是就是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太妙了,这一招扑,这一手下出来,我简直浑身发麻!”

“一手就杀死比赛了!黑棋下方这条龙活了之后,白棋就陷入败势了!”

“太可惜了,白棋原本应该是优势,这一子落下,白棋竟然直接就没机会了!转折和结局竟然在这一瞬间全部完成!!”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轰动了!

当这一手扑下出来的瞬间,所有人都先是不理解,反应过来后便是悚然,紧接着便是无与伦比的巨大震撼,意识到这必然将是名垂棋史的一手!

所有人都无比动容!

一年过去、十年过去、二十年过去……

很多棋局都会被遗忘,就连对于那些精彩名局的记忆依然会逐渐淡忘,但是这一手棋的光芒必将永存,必将照耀未来。

哪怕二十年过去、五十年过去、一百年过去,都一定会有人记得,在这一届世界赛上,这一招惊天的一扑,这震撼世界的一手!

而在全世界的热议与震撼之中,许久后,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于棋盘。

哒!

七列十四行,提!

“还要继续下下去?”

看到这一幕,原本激烈的热议着这一手扑的众人,热议戛然而止了一瞬,脸上纷纷露出错愕之色。

黑棋那一手扑下完后,黑棋的大龙活了,反观白棋三条大龙不活,可以说比赛已经结束了,再继续下下去,已经毫无意义,只是徒耗双方时间而已。

在必败无疑的情况下,几乎所有棋手都会直接选择放弃,大大方方的认输。

这一点和游戏不同,游戏里常常有什么“水晶不爆绝对不投”的说法,认为只要在终局没有到来之前,绝对不能说一定输,一定没有任何机会。

看起来,棋手似乎缺乏了为世人赞颂的“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的精神。

围棋没收完所有官子前,当然也有转机,假如如果对手下出一个惊天大漏,比如离谱的自填一眼,那么当然也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只是棋手一般不会这么做。

在围棋中,甚至会出现双方形势明明看起来差不多,但一方突然投子的情况——

因为形势并非真的是势均力敌,投子的那一方,已经看出对方占优,出于对于对手的了解,以及对于自身的判断,便不再选择继续坚持下去。

他觉得对手不会犯错,不将希望寄托于对手犯错,自己坚持下去仍旧是输,因此投子,这是棋手的一种骄傲,也是对于对手的尊重和敬意,以及棋手自身的自衿!

在大多数棋手看来,认为对手会犯“自填一眼”这种错漏,甚至是对他们自己的一种侮辱,因为坐在自己对面的,是自己的“对手”!

对方一定不会犯类似“自填一眼”这种低级错误吗?

肯定不是。

虽然概率很低很低,但是对方也确实有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可是棋手宁愿认定对手一定不会犯“自填一眼”这种错误,而不愿承认自己有赢的可能。

因为,如果对方会犯“自填一眼”这种错误,那么对方怎么配是自己的对手?

棋手往往宁愿对手漂漂亮亮的赢,留下一篇干净的棋谱,是的,如果对手因为犯了低级错误,或者利用棋盘之外的规则赢了,大多数棋手反而认为这篇棋谱——不干净了。

这一点很奇怪,也难向不懂围棋的外人解释,但身为职业棋手,一生寄托于棋盘之上,确实常常有些莫名其妙的坚持的。

当然,围棋中有一种下法叫“等勺流”,就是等对方犯错,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但是这种情况和目前的情况是不一样的,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等勺流,相当于一直给对方出考题,逼迫对方进行解答,解答不对自己就能获得优势,但是目前的情况,已经不算是出题了。

这盘棋显然也是如此。

可苏以明却选择了继续落子。

这只能说明……没有到最后一刻?

“莫非还有变数?”

顿时,所有人都不由心中一震,难以置信的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继续看了下去。

哒、哒、哒……

棋盘上,棋子先后落于棋盘,落子之声仿佛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

就如所有人最开始预料的那般,白棋提子之后,黑棋一吃,白棋形成了接不归,原本岌岌可危的黑棋竟然和外围吃通,浴火重生!

然而,继续往下看下去,所有人期待的变数并未出现,白棋的形势愈发严峻,反倒是黑棋形势越来越好,不断搜刮压迫着白棋。

众人看着棋局,渐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没有什么变数。

只是因为强烈的不甘心和意难平,所以想继续再多下几手而已。

这虽然似乎和棋手坚持的“自矜”背道而驰,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毕竟是世界赛,还是通向决赛的一战!

所有人也都能理解,这种例子在以往的世界赛上,也出现过很多很多次了。

因为是至关重要的世界赛,即便是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棋手也想要多坚持一下,就连安弘石都曾经有过明明必败还要继续下下去的例子。

谁又能忍心苛责?

……

……

比赛会场内。

“白子飞、黑子长、白子冲、黑子打、白子长……”

苏以明紧紧盯着棋盘,不断计算着后面的变化,表情冷冽到有些可怕,额头上细汗如雨。

片刻之后,苏以明左手情不自禁的死死攥紧,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咬着牙,飞快落下。

哒!

七列九行,贴!

苏以明刚刚从棋盘之上提起黑子,荒木野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飞快落下。

虽然苏以明还继续坚持下去,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但是只要苏以明不投子,他就会全力以赴,下好每一手,最终奉陪到底!

哒!

十列九行,断!

苏以明深吸一口气,才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咬紧牙关,再次落于棋盘。

哒!

七列十行,尖!

哒!哒!哒!

棋盘之上,棋子又不断交替落下,黑子在下方大龙做活之后,再无后顾之忧,围追堵截三条不活的白棋大龙,这可以说是一边倒的厮杀。

苏以明望着棋盘,表情虽然难看,此刻表情看起来却又前所未有的冷静,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

棋子夹出,然后再次落下!

见到黑子落下,荒木野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十二列七行,夹!

哒、哒、哒……

所有人都默然无语的看着棋子不断落于棋盘,心中涌掀起一股悲凉。

望着棋局,仿佛看到一员浑身浴血的猛将,在敌军重重围困、四面楚歌之下,用尽最后力气,想要逃出生天,不断诛敌,却也精疲力尽,只能仰天发出悲吼!

“还有生路……”

苏以明死死咬紧牙关,几乎要将牙齿咬碎,紧紧盯着棋盘,脑海之中推演到了极致,要算尽盘面一切变化,看穿所有变数!

“黑棋唯一一条大龙活了,盘面越来越狭窄,白棋三条大龙依旧不活,似乎也不具备厚势……”

“看似已经必死无疑,但是——”

“还有生路!”

苏以明眸光如剑,夹出棋子。

棋子“啪”的落下!

……

……

世界赛,复盘室内。

“应该……没希望了吧?”

吴芷萱望着棋盘,低声开口道。

虽然吴芷萱好像是在喃喃自语,但是俞邵知道,吴芷萱是在问自己。

俞邵默然望着棋盘,算了算后续的变化,最后摇了摇头:“白棋……应该是输了。”

对于俞邵这个回答,所有人都毫不意外,从那一手扑下出来,这盘棋就已经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白棋的结局也已经注定了。

那一手扑,确实下的太好太好太好了,好到让人悚然,简直是神来之笔,画龙点睛。

但是,看到荒木野胜利在望,即便一众日本棋手,脸上也没有什么欣喜之色,心中五味杂陈。

毕竟这一盘棋,苏以明下的也非常非常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是可敬,看到苏以明即将落败,他们都为苏以明感觉到了巨大的遗憾。

如果不是那一手扑,荒木野老师能赢吗?

他们觉得是不一定的。

真的不一定。

面对已经鏖战这么久的苏以明,竟然只有下出了这一手惊艳世界的扑,才能一锤定音!

在这一盘精彩的棋局面前,似乎是没有什么国界之分的,或者说身为棋手的他们,此刻已经忘记了什么国界,仅仅只是沉浸于这盘棋局之中。

“我不觉得苏以明一定会输。”

就在这时,徐子衿突然摇了摇头,开口否定了俞邵的说法。

俞邵闻言,略有惊诧的看向徐子衿,其他人也都愣了愣,随后纷纷望向徐子衿,脸上同样满是错愕之色,有些不信。

毕竟,就连俞邵都觉得这盘棋白棋已经输了,难道徐子衿看到了俞邵都没看到的东西?

——不是没这个可能!

围棋是很玄妙的,有时候一个低段棋手的随手一下,竟然远超一个顶尖棋手的苦思冥想,这种事情没有任何道理可言,但在围棋中,虽然少见,却又确实存在。

吴芷萱蹙着眉头,歪头看向徐子衿,疑惑道:“什么意思?你看出了白棋的生路?”

“那倒没有。”

徐子衿摇了摇头,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淡淡一笑:“俞邵都没看到,我怎么看得到?起码这盘棋,我没能看到。”

“那你意思是……你觉得荒木野老师会漏勺?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这个盘面,漏勺得非常非常大才会输,而那么大的勺,荒木野老师不太可能漏吧?”

乐昊强望着棋盘,想了想,也开口问道。

“我也不觉得荒木野老师会漏勺。”徐子衿摇了摇头,否认了乐昊强的猜测:“能下出那一招扑,荒木野老师现在的状态肯定好的不可思议,甚至越下越好都有可能。”

众人闻言,一下子都奇了怪了,既没有看出白棋的生路,又不觉得黑棋会下出大漏,那又凭什么说白棋不一定输?

吴书衡皱紧眉头,不解问道:“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大多数情况下是对的,旁观者往往能看到当局者没有察觉到的地方,因此也有看棋涨三段的说法,看棋的时候,往往比亲自去下厉害不少。”

徐子衿看了一眼俞邵,随后再度望向电视屏幕,开口道:“但是,我觉得不尽然。”

“有些东西,只有当局者才能看的到,旁观者怎么看,都难以看清。”

“因为身处局中和在局外,视角是不一样的,即便局外人再怎么代入局内人的视角,也无法真正做到和局内人一样。”

徐子衿语气莫名。

“有时候,就只有身在局中,才能看到盘面的玄奥之处,也只有自身被困在局中,才能求得超脱。”

“超脱?”

吴芷萱眯起眼睛,忍不住笑了:“唉哟,你还玩起哲学来了?这是佛家思想哦?你要当菩萨?”

俞邵怔了怔,倒是没有说话,随后抬起头,再度向电视屏幕投去视线。

电视屏幕之上,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交替落下。

“苏以明这一手,小飞?”

突然,见到苏以明落下一手小飞,乐昊强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看见黑棋飞快落下,乐昊强只得收敛心神,继续往下看了下去。

哒!

哒!

哒!

看到电视屏幕之上,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而落,随着棋子越下越多,白棋的形势也越来越差,但很快,所有人的表情却都开始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不对不对!黑棋下方大龙本应该无懈可击——”

终于,吴书衡紧紧盯着电视屏幕,眸子之中满是深深的不敢置信之色,忍不住失声道:“但是白棋在小飞了之后,黑子大龙的眼位,竟然露出了破绽——!!!”

…………

ps:咳了一整天,今天还在狂咳,哮喘是真要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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