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9.第411章 大局已定

第411章 大局已定

方继藩说到东西二字的时候,不禁看了谢迁一眼。

其实倘若单凭自己如今的实力,他还真没有太多的勇气在这殿堂之上跟一个靠嘴皮子混饭吃的家伙撕逼。

术业有专攻嘛,自己毕竟是个埋头苦干的人。

可这背后有了谢迁的运作,事情就好办了。

方继藩现在是自信心爆棚啊。

谢公是个讲究的人,干的活儿也细腻。

虽然不知他为何如此帮助自己,可这很重要吗?

不!

一丁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方继藩要反击了,而且是有实力的反击!

“请陛下恩准,让臣请人将那些东西送进宫来。”

要开始表演了。

方继藩想想都很兴奋。

最重要的是,谢迁给了自己很大的信心。

只要看他风淡云轻的伫立在那儿,面上带着平易近人的微笑,方继藩就知道,大局已定。

于是他目光炯炯的盯着刘安,一副吃定了他的样子。

说实话,原本这一场表演该是谢迁主导的,谁料到,居然是自己下场。

这些家伙,真是捏软柿子啊,看自己年少,又有脑疾,便想踩自己一脚。

今儿若是不见红,以后我方继藩还怎么在京师里兴风作浪?

看着方继藩的表情,刘安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可显然,他不肯服输,定了定心神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方继藩不理他,只看着弘治皇帝。

这时候,自己已经控制住了场面了。

这玩意就和踢球一般,谁能控制全场,谁就是王者。

气势很重要,因而可以直接无视这个刘事中了。

当然,接下来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和刘安之间,谁是国足了。

弘治皇帝一直默不作声,开始还觉得方继藩这家伙似有脑疾发作的征兆,慢慢的,终于开始回过了味来,这方继藩说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倒也很好奇的想看看。

弘治皇帝便道:“传进来。”

一声令下,于是殿中陷入了焦灼的等待,每一个人都不免心里生出了好奇之心。

到底是什么东西?

方继藩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很快的,当一个箱子被一个宦官亲自捧进来时,箱子落在了方继藩的手里,方继藩环顾左右,很干脆的将箱子打开了!

许多人伸长了脖子,没有发现什么奇特的东西,方继藩则是取出了一份……黄册。

竟是黄册!

这黄册,是明代国家为核实户口、征调赋役而制成的户口版籍,里头详细登载百姓乡贯、姓名、年龄、丁口、田宅、资产,并按从事职业,划定户籍,主要分为民、军、匠三大类。

总而言之,黄册一分为二,而方继藩这份黄册,显然是官府中的户名记录。

方继藩打开了黄册,便道:“这是灵丘县的黄册,黄册之中,明明白白的记录了在籍的军民两万三千五百户,丁七万九千余口。”

“……”

刘安沉默了。

方继藩又道:“灾后,我与生员人等同心协力,对所有的灾民进行了统计,因地崩所造成的死亡,为两千余人,其余受水患、乱石而死的,只有九百余人,县中无一人饿死,县中生疾的百姓,有三百二十二人,这三百二十二人,病死了十一人,其余的,在诸生员的救助之下,大多都已痊愈。”

“……”

殿中又哗然了。

人就是如此。

若只是空对空,大而化之的来一句赈济了灾情,是很难使人产生深刻印象的。

而方继藩,所取的,则是实实在在的数据。

这些数目不可能作假,因为大灾之后,朝廷肯定要对所有的军民百姓重新造册,是否胡说八道,一看便知。

刘安的脸色变了,他终于镇定不下来了。

弘治皇帝的面上则是动容,他脑里,顿时浮出了无数个念头。

方继藩继续道:“在入灵丘县之后,为防水患,西山生员带领灾民堵住决口河堤六处。搭建茅草或木屋四千二百间,清理阔地九千亩,钦犯胡开山,声名赫赫,在听闻太子与西山书院入县救灾之后,举手而降,收拢刘事中口中所说的贼子两千余人。”

一个又一个数目轻轻道出来,却是字字震撼人心。

此时,方继藩再不客气的龇牙,朝刘安大声道:“在这上头,可能只是一个个数目,可在灵丘县,这些数目就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和刘事中一样,也有父母,也有妻儿,会哭,会笑容,他们也晓得什么叫痛,也懂得怕死,懂得偷生。”

“……”

一下子,殿中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弘治皇帝也触动了,这一句话,与其说是教训刘安的,又何尝不是在痛斥他呢。

显然,方继藩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振振有词地继续道:“好嘛,这些人就成了不必在乎的数目,这些人就可以无关紧要,这些人就可以去死?那么刘事中清贵,就不能去死?西山书院的生员们,难道就比别人要高人一等,难道就他们配活着?难道只要死的不是刘事中眼里的所谓生员、俊杰,其他人就活该了?”

道德上的制高点,站在上头,方继藩一点都不觉得冷,还觉得很暖和。

想不到我方继藩,也有今天。

方继藩内心……感动了,感动得一塌糊涂。

放飞自我的感觉,真好!

“我…我并非是这个意识,你污蔑我清白。”刘安的话说的有点底气不足的感觉,他素来牙尖嘴利,能言善辩,可在这实实在在的东西面前,却形同于直接被碾压,这等滋味,很不好受。

再能信口雌黄的人,也没本事当着所有人的面指鹿为马啊。

方继藩嘲弄地看着他道:“怎么,这么快就忘记自己所说过的话了?这都是你亲口说的,这么多人听见,你还想抵赖?”

“哼。”刘安冷哼一声,实则想用这冷哼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他随即道:“凭什么说这就是你们西山书院的功劳呢?”

他话音落下。

笑容可掬的谢迁,便忍不住捋须,眉毛一挑。

方寸开始乱了。

谢迁善辩。

说实话,论起嘴上功夫,他不是吹牛的,在座各位,都是辣鸡。

所以此时他很难受,犹如百爪挠心,面对刘安这样的对手,简直就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般。

可惜了,没有自己表现的机会啊。

而此时,方继藩也笑了,别急,还有呢。他俯身又取出一个簿子。

“……”刘安打了个寒颤,他觉得自己的嘴太贱了。

殿中依然默然无声。

方继藩取出簿子道:“弘治十二年,四川布政使司也有一县,发生了地崩,这一次地崩,比之灵丘地崩,烈度还要低一些,可这份邸报里,是弘治十二年传抄出去的,上头明白无误,写着的是什么,该县百姓,十不存三,十不存三,刘事中,似你这等不学无术,成天看《庶子风流》的人,一定听不太懂吧。那好,我来解释一下,这意思便是说,倘若灵丘县的伤亡,也如该县一般,能活下来的人,不会超过三万,剩余的六万人,统统死无葬身之地。”

震撼!

这具体的数目报了出来后,并没有人质疑这个数目。

五万多条人命啊。

倘若不是西山书院紧急进入灾区,那么后果将是什么呢?

弘治皇帝眯着眼,他看着方继藩,一肚子的怨气已经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死了这么多人,天灾人祸,后果不堪设想。

至少自己这个天子,就绝对不安生的。

足以使自己噩梦连连。

他心里吁了口气,此时不禁在想,要救活这些人,想来极不容易吧。

书院上下人等,包括了太子和方继藩,在这其中,又付出了多少辛劳和血泪?

这些,别人岂能知晓?便是自己,也无法想象。

想到这里,弘治皇帝下意识的看了朱厚照一眼。

见朱厚照低垂着头,战战兢兢的样子,弘治皇帝的心,瞬间融化了。

而此时,方继藩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太子殿下与西山书院入灵丘县,所营救下来的百姓在五万以上,五万人,可能在刘事中眼里不值一提……”

“胡说!”刘安气炸了:“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我这是打比方。”方继藩面不改色的道。

“……”

刘安的心有点累,有一种肾透支了感觉。

方继藩则是继续道:“可为了营救五万人,西山的生员,死了也就死了,是很大的事吗?我方继藩不也照样进了灵丘县?太子殿下不也照样进了那里?你口口声声的指责我轻蔑生命,却殊不知,古代的贤者,都是以苍生为己任,即便是死,也绝没有退缩的。可西山书院上下人等视死如归,在你的眼里,却成了笑话了,仿佛他们所做的,一钱不值,敢问你是什么意思,你还有良心吗?你还好意思自称自己是圣人门下?”

“……”刘安想要吐血了,顿时没了信心,连忙解释道:“我并非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方继藩步步紧逼。

“我的意思是……我……我……”

(本章完)

第412章 英武的太子殿下

仁义道德。

这是清流们极好占据的制高点。

别看他们平时啥事都不做。

可论起瞎逼逼,什么爱民如子之类的话,几乎都是被他们牢牢把控的。

刘安是出头鸟,作为礼部给事中,他一向是道德的化身,不客气的说,他就算自称自己是刘道德,也没有人敢质疑他。

可现在……很尴尬啊。

尴尬之处不在于他被方继藩质疑,也不在于他的道德外衣被人给剥下来,而在于,他读了一辈子书,研究了一辈子仁义道德,居然没法儿对方继藩进行有效的反击。

方继藩看着刘安讽刺地道:“刘事中,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你侮辱大臣。”刘安道,可是反击很无力。

那些本是想跃跃欲试的大臣们,一下子哑火了,他们突然发现,好像方继藩并不是软柿子。

“啥?”可方继藩一声反问,带着孩子一般天真无邪的样子。

这才是方继藩真正的人设,他历来是以我还是孩子混饭吃的,所以这一声啥,配上方继藩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几乎要让刘安吐血。

我跟你讲道理,你就骂人;我说你为啥骂人,你就开始丢资料;我无话可说了,你又骂我不是人;我说你侮辱我,你竟又开始装嫩了。

刘安感觉呼吸很不舒畅,如鲠在喉,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他又气又恼,结结巴巴的道:“你这般羞辱我,我……我……”

方继藩乐了,笑道:“是你不对在先的,我好端端的有招惹你吗?”

“……”刘安此时的心情,就如同被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努力的定着心神,用力地深吸一口气,想要冷静下来应对,却悲催的发现,原本相互约好一起站出来仗义执言的人,现在都开始装孙子了,竟没一个人站出来为自己辩护。

刘安决定不能这样被方继藩带节奏下去了。

他稍一沉吟,突然厉声喝道:“方继藩,你怂恿太子殿下前去灵丘,那灵丘是什么地方,你可知道?太子殿下,乃千金之躯,你和书院的生员不怕死,尚且罢了,可倘若太子殿下,稍有什么闪失,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

这已算是他最后的反击了。

其实,这才是他的杀手锏。

方才只是某种道德上的攻讦而已,最重要的是,你方继藩怂恿太子,置社稷于不顾,现在虽说没有出事,可一旦出了事呢?若是下一次,你方继藩还怂恿太子,出了个什么好歹,你方继藩和乱臣贼子又有什么分别?

刘安咬牙切齿,大义凛然的还想说什么。

可这时,方继藩一脸悠悠然地道:“且等等,我还有话说。”

“……”

方继藩弯腰,继续从箱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牍。

相比于方继藩的平静,刘安看着方继藩的举动,又显得很不淡然了!

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啊!

他脸色又青又白,一双浓眉皱的深深的!我在跟你讲道理呢,你老是从箱子里取东西做什么?

方继藩将这厚厚的文牍捧在手里,便看着弘治皇帝道:“陛下,诸公,这……是灵丘县百姓们所上书的万民书。”

众人又哗然了。

万民书,这东西可很久不曾见过了啊。

因为万民,一般情况之下,是被清流们所垄断的!

比如,他们往往自称自己为民,所以他们无论和谁说话,都要来一句置苍生何;总之,天下有万万的百姓,可是这万万的百姓,大字不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说实话,啥都不懂。

一群只局限于方圆十里,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走出个方圆百里之地的人,既没读书,成日还辛勤耕作,可能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给士绅们租种土地干着活,衣衫褴褛、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可就在他们隔壁,那高高的院墙里,那些自诩是‘积善人家’的士绅老爷们,他们的儿子,读书、中试,做官,还成了清流,却在朝堂上,每每提及到他们这些可怜的百姓,总是眼眶通红,每每都是代表了万千百姓,与人唇枪舌剑。

可今日,刘安居然没有掌控住百姓的代表权。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警惕的看着那万民书。

啥意思,你方继藩这样的人渣,也要代万千百姓立言了?

这是一种很错乱的感觉。

明明只有我刘安,才代表了万千可怜的老百姓啊。

他很痛心,很憋屈,连方继藩这样的人间渣滓,竟也开始代表可怜的老百姓了,这还了得?

方继藩无视刘安恨不得把他瞪穿的眼睛,不急不慌的打开了万民书道:“这万民书,乃灵丘一名儒生所书,此后于灾区各处诵读,百姓们亲手画押。”

“……”

谢迁在此时,徐徐的笑了。

方继藩心里,真的是很佩服谢迁啊。

这么讲究的活儿,万民书这等东西,除了谢迁这样久在庙堂的人,谁还能鼓捣得出来?

这时方继藩道:“大灾当前,人命如草芥,太子殿下亲赴灵丘,灵丘百姓,无不感恩戴德……”

这是一篇很朴实的文章。

说实话,一个给孩子们开蒙的教书先生,往往都是连秀才都考不中的读书人罢了,混了大半辈子,肚子里有一点墨水,却是半桶水的水桶。

你若是要指望他能写出什么锦绣文章,那是痴心妄想。

何况,这万民书是要先给百姓们念诵过,百姓们认同之后,再画押的,它得通俗易懂啊。

方继藩念着这万民书,心里边是暗说谢公厉害,做事就是讲究,贵在真实。

“太子殿下鸿恩浩荡,草民人等,感激涕零,大明千秋,吾皇圣明,草民人等,得太子雨露之恩,纵死亦难报万一……”

殿中没有人说话。

都在细心听着方继藩所念出的每一个字,这篇文章,其实毫无美感,剩下的,只是肉麻的吹捧罢了。

那般还在跪着的朱厚照,腰杆子一下子直了。

虽然方才还是可怜巴巴的样子,可转瞬之间,龙精虎猛起来,人也莫名的显得英武了几分。

方继藩念毕,接着将这一大沓的万民书传递给宦官,道:“请陛下过目。”

宦官接过了万民书,看着上头歪歪斜斜的文字,不敢怠慢,匆匆将万民书送到了御案。

弘治皇帝的眼睛瞬间便被吸引了,他低头看着,上头的内容,和方继藩所念诵的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

这不过是一篇三百字的文章而已,其实毫无去细究的价值。

而真正令弘治皇帝所震惊的,却是在这一篇文章上,无数个触目惊心的指印。

一沓万民书,有百页之多,而每一页,画押的指印层层叠叠的,数之不尽啊。

弘治皇帝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看着上头每一个指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什么?这就是民心,是声望啊。

无数的百姓,歌颂吾皇万岁,称颂太子爱民,当然,也小小的吹嘘了一下方继藩和西山书院,里头详细的记录了太子带领西山书院生员们救灾的经过,言辞虽无美感,却很真实。

弘治皇帝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朱厚照。

朱厚照此时满面红光,竟也有些飘飘然起来。

弘治皇帝想的却是,凭着这一次救灾,谁还敢说太子是个糊涂人?

就只凭这个功绩,倘若到了自己百年之后,太子克继大统,自己便无须有任何的担心了。

自己的儿子……当真亲上河堤,身先士卒,这个家伙,当真率先扛起大石,当真在那里,每日和其他人一样,都只靠着几个饭团度日?

他当真夜里,只睡在河堤上?

弘治皇帝沉默了,因为这一点,是他无法做到的。

自己虽被称之为勤政,可自己肯放下架子,亲上河堤吗?

这短短半月的救灾,其中的艰辛,一定让人难以想象。

弘治皇帝沉默片刻,道:“太子……”

“儿臣在……”朱厚照学乖了,立即起身,到了殿中,很是规矩的拜倒在地。

弘治皇帝见匍匐在地的太子,目光也似乎变得柔和了几分:“朕来问你,这里头所言的,可都是真的?”

朱厚照却顿时有些委屈,不是真的,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朱厚照道:“启禀父皇,是真的。”

弘治皇帝沉默了,又低头看了一眼万民书,他依旧还有些不敢确信:“你从实说来。”

“是真的啊。”朱厚照急了,这还是我爹吗?我做点好事咋了,就不许我做点好事?

我去救灾,怎么在你眼里,就成了玩闹了呢?

朱厚照方才听到万言书的内容,心里既得意又澎湃,可现在……

他抬眼看着父皇凝重的脸色,就犹如给当头泼了一盘冷水,心里也有些恼了。

于是他咬咬牙,二话不说,就开始脱衣服。

“……”

这又是什么状况?

满殿君臣,顿时瞠目结舌。

却见朱厚照三下五除二的就把礼服脱去了,光着膀子!

可接下来,殿中传出了一阵阵的惊呼。

方继藩定睛一看,不由身躯一震!

噢,太子殿下的肌肉,很好啊,很匀称,和其他的妖艳JIAN货果然不太一样。

当然,这不是重点,朱厚照要展示的,是浑身的累累伤痕。

还有不到两天时间,这个月就结束了,希望还留着月票的同学别浪费了,能投给老虎支持老虎就最好了,有多的也希望都投出去,毕竟作为一个作者,最希望的就是得到读者们的支持!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