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在劫难逃

无支祁的插手令得天劫威能倍增,本身这天劫便是借由无支祁的水患而造生,如今得其相助,同源之力使得壬水神雷演变为纯黑之色,雷威拔升到极致。

轰隆!

纯黑的雷霆却似波流,当空劈下,落在星光罩上,散作道道雷霆疾走。

姜离只觉一股汹涌狂暴的气机席卷而来,整个人如处汪洋大海之内,受惊涛骇浪冲击,衣袍猎猎,浑身真气都如遭冲击,震荡不休。

壬水神雷虽被天璇挡下,但姜离的气机早就和天劫勾连,无法两分,天劫增强,则劫气愈深,进而勾动姜离自身之气,令其真气暴走。

除非姜离借天劫来淬炼自身之气,洗去劫气、阴渣,神与气合,圆转如意,否则天劫便将无休无止,就算被轰散了,也有劫气遗留。

天璇能替他挡下神雷,但真要渡劫,还得靠姜离自己。

轰!轰!轰!

神雷不绝,如怒龙啸空,不断轰落,天上的劫云已是如同深渊,内中酝酿着恐怖的雷暴。

“摇光。”

天璇凛然而立,一边支撑气罩,一边道:“造劫之人正在配合无支祁演变天劫,此人当在城东,你去将他拿下。”

已是有大半成废墟的府邸中,一道雷霆划空,直往城东而去。

然而,还不等他出城,就有雷光电芒突现,雷神和电母的虚影一闪而过,和天蓬长老所化的雷霆撞在一起。

轰!

天空爆出炸雷霹雳,震天动地,整座郡城都似在这股雷音下板荡震颤。

太平教的雷神和电母,他们果然是出手了。

就如云九夜所预料,一旦开劫,天璇和姜离的敌人就齐刷刷地出现,不放过这个机会。

哪怕知道如此不一定能危及姜离性命,也要拖他一拖,膈应天璇一下。

与此同时,金堤方向又下起了大雨,雨幕之中,玉虚观那位龙族杀手的身影隐现,显然也是遇上了对手。

而在城北,一道气血怒龙升空,和渺渺云海碰撞。

开阳长老这是再一次遇上了老对手,也被拖住了。

整个蜀郡都是一片昏天暗地,复数的四品交手,哪怕是气机的波动,都足以让普通人殒命,而余波更是能够演变成天灾,危及全城。

“牵一发而动全身,先是用天劫来绕过本宫,直击姜离,后又以此为引,勾出我们师徒的敌人,掌门这个弟子倒是有些手段。”

为姜离护法的天璇眼见这状况,也是一声赞赏,然后侧目看向浮空盘膝的姜离,“但本宫的弟子也不差。”

不但不差,还要反过来取命!

······

······

郡城城东,沧浪池南方三里处,一处浅滩上。

天上的雷鸣震得滩上流水不断涤荡,水波冲刷着一根又一根石柱,浪花在一道道光华下映出璀璨之色。

一共八根石柱,粗有一人合抱,呈八卦之位排布,上面分别刻着玄虚的符文,还有代表八卦的卦象,散发出淡淡明光。

坎位的石柱上,身着赤色劲装,腰佩长刀的凌无觉稳稳站立,手上正握着一枚玉符。

“五师弟,势局已成,撤退吧,接下来不需要我们参与了。”

玉符中传来云九夜的声音,凌无觉听到后,既是兴奋,又觉遗憾。

“可惜,不能亲眼看到老六失败的场景。”

他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看向郡城方向,“这一次,你在劫难逃。”

有天璇长老在侧,死应该是不会死的,但是这劫,就难渡了。无支祁这么插一手,令得天劫的威能不断增强,若不是天璇长老为其挡下,此时姜离不死也要重伤了吧。

以其伤体,想要渡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离开前,将为兄之前交给你的截天符用了,抹去痕迹气机,消去所有遗留。”云九夜的声音接着传来。

“是,师兄。”

凌无觉应着,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箓,便要以真气催动。

孰料,就在这时,符箓无火自燃,突然在凌无觉手中爆开,连那通讯的玉符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如同被无形之力碾压过一样。

一瞬间,凌无觉和云九夜联系的媒介损坏,连那抹除痕迹的符箓也莫名被毁。

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群蓝蝶,在水面环绕飞行,一道身影在其中由虚化实,渐渐显露。

一袭宽大的白袍,长发披散,面部被淡淡的光华笼罩,使得面容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他就这般直接踏在水面上,毫无气机,却凌波不沉,身如虚无幻影,镜花水月,似存似不存,如鬼魅,又似神幻。

“何方高人?”

凌无觉手握刀柄,身现赤铜之色,凝神以对的同时,沉声喝道。

毁符箓,损玉符,来者不善之意完全不加掩饰,但凌无觉还是试图与其对话,既是为了试探身份,也是为了拖延时间。

虽然在姜离眼中,凌无觉不说愚不可及,也算是蠢到一定程度,但作为鼎湖派真传,一些智商他还是有的,就是不多。

“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老五。”

来者发出一声嗤笑,道出的言语令得凌无觉身形一震。

“老六!”凌无觉瞳孔紧缩,浑身绷紧,已是刀气凛冽环身,“怎么可能是你!”

明明天劫还在继续,并且愈演愈烈,明明连天蓬长老都被拦下了,姜离这个处于风暴中心的关键人物却是来到了此处,这怎么可能?

凌无觉宁愿相信眼前之人是假扮的,也不愿相信这是姜离。

这要是姜离,那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要落空,甚至还被抓住了把柄。

‘不,他不是要抓住把柄,他是要我死。’凌无觉又在心中否认道。

戕害同门,罪责难逃,但这罪到底是否致死,却是还要看后续。尽管从理论上来讲,此乃死罪,但理论从来不是实际,且凌无觉是云九夜的追随者,他们身后有掌门撑着。

理论之外的情况,是可能出现的。

所以,姜离选择一劳永逸。

甚至不只是凌无觉,若是有机会,姜离也想和云九夜交一下手。

“便是要意想不到,才好取你性命啊。”

姜离轻笑说着,身影挪移,几个闪现间,便至近前。

凌无觉完全捕捉不到姜离的移动轨迹,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姜离便已经欺近。

“沧海横流。”

来不及多加思索,凌无觉已然长刀出鞘,冰冷的刀锋化作了怒涛急流,刀劲汹涌澎湃,势如海啸,同时身上气机起伏,已是将天兵、功曹、神将、灵官的道果能力悉数使用。

刀浪奔腾,锐烈凌厉,直要将姜离给吞没殆尽。

然而——

姜离目光微动,一道障壁凭空出现,那汹涌澎湃的刀浪轰荡在上,如惊涛拍岸,碎成千堆雪,数不尽的刀气崩碎倒摧,打在凌无觉身上,发出不绝的铿锵声。

“赤铜元身,燹骨成丘。”

凌无觉运转赤铜元身,迎着刀气的反噬,一往无前,刀如身,身如刀,身随刀走,侵掠如火,其势如凶兽衔刃,凶狂无匹。

《九黎刀经》已是被他极致地催动,杀伐刀气化作火龙,张牙舞爪地咆哮向前。

面对姜离,凌无觉毫无后退之意,他也退不得,而是将一身实力全力施展,甚至燃烧精血,将功力和力量不断推升。

“杀!”

刀气的反噬在体内激荡,反倒是成了自身的助力,越战越狂,正是《九黎刀经》的真谛,火龙咆哮,当空罩下,炽焰刀芒即旋,迎上了姜离伸出的右手。

叮!

凶狂的刀式止于一声清脆声响,刀光尽散,火龙如同被抓住七寸的灵蛇,突然停滞,刀势大消。

凌无觉倾尽全力斩出的一刀,竟是被姜离用一根手指轻轻扣住,那刀锋挣扎,却是难以从一根手指中挣脱出来。

“不可能!”

凌无觉面露不可思议之色。

倾尽全力的一刀却被如此轻易地挡下,这其中显露出的实力差距,足以叫人绝望。

凌无觉目呲欲裂,似是不愿接受眼前这一幕,“你晋升了?”

是了,也只有晋升了,才有如此实力,才能以目光轻挡刀式,以指拿下自己的全力一刀,也唯有如此,才说得通。

但也正是如此——

“赤血龙旗。”

心脏鼓动,气血如狼烟般由天灵升起,在头顶形成一道赤旗。

也正是因此,姜离失去了保命的底牌,他已经无法容纳四品杀招在体内了,而他凌无觉,却还是有底牌可用。

(本章完)

第479章 杀人诛心,度化之念

开阳长老是武修,他所赐下的保命之法自然也不同于天璇这法修。

一枚气血元符从心窍中浮现,化作一股精气,涤荡周身,其势不绝,倾泻而出,化作狼烟,升腾而起。

然而,就在这涤荡周身的过程中,这股精气竟是出现了分流,顺着手臂、刀刃,涌入姜离的体内。

同样的狼烟从姜离头顶升起,显化出赤旗。

“你!”凌无觉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刚刚升腾而起的喜意一扫而空。

他的保命底牌,竟是被姜离截去了一半。

“轻易就施放了底牌,你放弃了最后的一线生机。”

姜离如臂驱使般引导那股精气,霎时间赤旗招展,两方对立。

而之所以造成这一景象,自然是姜离的道果神通在起作用。

【齐物与一】,其来处应该是庄子的《齐物论》。庄子认为万物无论有多少表现,其根本都是浑然一体的,并且在向着对立面不断转化的的。

这道果神通便是能让姜离察觉万物之联系,洞察根本,参透万物的实相,进而做到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不过姜离现在还无法承受住这道果神通所带来的智慧和负担,也做不到穷究万物之变,说与天地共生,那太过遥远,但以此来沟通凌无觉,进而截取一半的杀招,却是可以做到的。

若是四品前来,姜离自然是不能做到此举,但换做凌无觉,那就不一样了。

四品杀招终究是一死物,六品的凌无觉甚至都无法将其完全利用起来,更何谈掌控。

姜离便是以【齐物与一】配合天子望气术,洞察二者之联系,进而做到半道截胡,拿到一半杀招。

两道气血战旗招展,红光如大日,照遍八方,倏然间,红光碰撞,战旗招展如龙腾,轰然对冲。

嘭!

浅滩河水连带着河床被压低半尺,脚下的石柱瞬间成齑粉,炽烈的气血让此地如成熔炉,被倾轧的河水立成水雾。

而姜离和凌无觉同时身现血光,残余的精气在二者身上体现,粼粼血色中,姜离终于有所动作。

他松开指中刀刃,伸手一握,精气在掌中凝成长刀,其样式和凌无觉之佩刀一般无二,汹涌澎湃的刀浪沛然成形。

沧海横流!

凌无觉的刀式在姜离手中具现,刀势汹涌,刀意激荡,刀气澎湃,竟是和凌无觉一般无二。

凌无觉见状,怒意上腾,亦是悍然出刀,同样的刀式,同样的沧海横流。

以刀对刀,刀浪对撞,几乎是转眼间,凌无觉的刀势便被摧枯拉朽般击溃,刀气袭身,霎时间如同被大浪席卷,无数的刀气如浪涛般,连连绞杀,斩得鲜血淋漓,赤铜元身都经受不住。

凌无觉被刀浪拍打着半空倒飞,而姜离却是刀式又变,气血之刀化作熊熊烈火,侵掠前袭,刀气化龙,张牙舞爪。

同样的刀式,同样的刀意,乃至相同的功力。

燹骨成丘。

火龙旋空,气焰化刀连斩,凌无觉强压伤势,舞刀成风,依靠对自己刀法的熟悉,连挡一十三刀,却被火龙盘绕一绞,刀光瞬崩。

“啊!”

他发出凄厉的痛叫,被刀气火龙缠绕着,每一片龙鳞都是凌厉的刀气,切入体内,刺穿血肉。

赤铜元身仿佛完全没作用一般,那些刀气入体之后,顺着肌肉的纹理,脉络的间隙,避开骨骼,游走周身,同样的功力,却是让凌无觉毫无抵挡之力。

就如同庖丁解牛般,刀气走遍周身角落,伴随着火龙冲撞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劲力反冲之下,凌无觉只觉全身都在解离。

嘭!

他摔在地上,感觉身体已经有大半都失去了知觉,却有痛感不断地侵袭着脑海。

“姜离!”

强忍着剧痛,凌无觉咬牙盯着姜离,狂喝道:“师父和大师兄会替我报仇的!你永远别想得到师父的支持!”

于理,凌无觉暗算姜离,便是姜离杀了他,也不为过。

但是,人的感情不是讲理就行的,凌无觉死在姜离手上,开阳长老就算不报复,也不会愿意支持姜离,最多也就是保持中立。

可问题是——

“谁知道呢?”

姜离轻飘飘地道:“你死在自己的刀法下,谁知道是我做的,我可是正在渡劫啊。”

他飘身来到凌无觉近前,凌空俯视着这位师兄,“凭你留下的提示吗?”

话音落下,凌无觉还有点知觉的左手食指一顿。

临死之时,他还是不忘给姜离找堵,一边怒喝,一边试图留下线索。

姜离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就连杀凌无觉的招式都是取自凌无觉自身,但是凌无觉若有心留下线索,那也许能起到点作用。

前提是,开阳长老愿意相信。

“老五啊老五,你也许忘了,七日前,你还试图拖住开阳长老,让我死在昆虚仙宫的手上。”

姜离讥嘲道:“你对大师兄如此忠诚,对我的敌意是如此之深,那么是否有一个可能,你明知必死,却还想着正在渡劫的我下水呢?”

损人不利己,但利于云九夜,了解凌无觉的开阳长老应该知道,这是可能的。

哪怕是死,也要恶心姜离,试图给他制造个敌人。

当姜离道出这个可能时,凌无觉瞳孔剧震,因为他发现这才是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而非是如他所想般,让开阳长老知道杀人者的身份。

“开阳长老不光不会与我对立,以他的性子,甚至会主动支持我,支持师姐,以此来弥补你的过错。”姜离接着讥讽。

“老五啊,你的愚蠢,简直是帮了我大忙。”

凌无觉已经不只是瞳孔剧震了,他全身都在颤抖,试图抹去自己留下的线索,但此时的身体情况,已是不足以支持他这般做。

血肉一片片从身上落下,露出了血淋淋的骨骼,自脖颈以下,所有的血肉都脱离了身体,只留下一颗完好的头颅。

“——”

他张口欲言,却已是无法发声,只有那怨恨至极的神识在剧烈波动,咆哮着不甘,双眼怒瞪,似是要将姜离的身影刻进眼瞳中,死也不忘却。

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凌无觉是极端的不甘不愿不平的。

而在其生机消弭之时,姜离一指点出,神识侵入了凌无觉的神魂中。

杀人还要诛心,这其实不符合姜离能动手不多逼逼的准则的,他实际上更喜欢对着尸体说话。之所以会这么做,除了凌无觉真的把姜离给惹得狠了,也是为了击破其心,好进行搜魂。

从凌无觉的记忆中,可是能得到不少有关云九夜的消息的。

神念如刀,以太阴炼神法提取记忆,属于凌无觉的残魂被姜离剖开,一幕幕场景即将显现之时······

突然间,浩渺无际的意念出现在姜离的感知中,他心神波动,感觉到熟悉的波动。

“天之相!”

姜离赫然从凌无觉的神魂中,察觉到和苍天同源的波动。

‘他被同化了!不,应该说是被度化了。’

就如同佛门的度化之法,凌无觉也同样被人以强大的意念度化,皈依了这股波动的主人,成为了此人的棋子。

而在此时,这股意念波动试图来度化姜离。

‘当真是意料之外的发现啊。’

姜离冷静的思索着,同时果断切断了和凌无觉神魂的联系,天遁剑意斩魂杀魄,将神魂斩碎,然后抖手就是一篇《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送入残魂中,以玄门之慈悲净化亡魂之怨气,保证五师兄安然归去。

一系列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等姜离收回手指,适才那刻骨的怨气已是几近于无。

姜离心善,不愿五师兄走得不安心,还顺手来了一道净天地神咒,直接落在凌无觉脸上,刷的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都露出安详之色,怨气彻底消散,方才收起手来。

‘可惜了,云九夜不在此。大师兄该不会也烦了老五的愚蠢,选择把他当弃子了吧?’

只有凌无觉在这里造劫,而不见云九夜,这样一来,就算是暴露了,也只有凌无觉触犯了门规,云九夜却是安然无恙。

这仔细想想,还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如此一来,就算等下去,也未必能等到云九夜了,而且,那边的天劫也需要姜离去渡,不能继续停留了。

带着淡淡的遗憾,姜离身影一转,散做一只只蓝蝶,翩翩飞散,消失在风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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