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发现工作机会,全家上阵备战

九月底结束,金秋十月开始。

海滨市的十月很美很舒服,秋意浓得化不开。

海风一如既往地吹拂着这座苏醒中的城市。

街道两旁挺拔的法国梧桐,叶子已由墨绿转为金黄、深褐,随着风打着旋儿落下,铺满了泰山路略显坑洼的路面,踩上去沙沙作响。

天高而远,蓝得清透。

阳光不再像夏日那般酷烈,温煦地洒在人们身上,也照进许多返城知青充满焦虑与期盼的心里。

泰山路劳动突击队开始轰轰烈烈的进行整编、扩编。

再次对泰山路的知青们敞开了大门。

这让其他街道的知青非常羡慕。

然后1979年的国庆节来了。

钱进难得休假在家,跟大哥、二姐、三哥一共四家人进行了大团圆。

得益于行家的指点,钱程的就业之路很顺利。

顺利进了工商局,成为了一名小办事员。

但这可是权力机关。

钱程从知青农民转变为端铁饭碗、吃公家粮的国家干部,说一句完成了阶级跃迁毫不过分。

用不着钱进叮嘱,他在工作上兢兢业业,加上工商局这边领导知道他跟钱进关系,看他又忠厚老实、踏实能干,还挺看好他的。

这样钱程可顾不上家里了。

钱家的孩子多,特别是钱烈回来又带了三个孩子回来,现在一家子加上汤圆九个孩子,最大的才十岁呢。

家里需要有人看孩子,马红霞便没有上班,留在家里担任了大家庭的管家。

另一个她也不太想上班。

因为这年头海滨市里头的人也说方言,不怎么说普通话,而马红霞更不会说普通话。

这种情况下她不太爱出去跟人打交道,索性留在家里看孩子,帮钱进家里料理生活问题。

钱烈一家刚回城,还在办理户口变迁,所以没必要着急解决工作问题。

钱夕一家的前程有些问题。

钱夕的丈夫陈寿江被钱进送去运输公司当了学徒。

这是用过命的交情换来的学习机会,安排的很顺利。

而且陈寿江只是去学开车,并没有进入运输公司占编制,所以这安排算不上违背党纪国法。

麻烦的是钱夕。

钱进没有给钱夕找到合适的工作。

进入劳动突击队自然最简单,钱夕还想去服装厂当裁缝。

奈何劳动突击队是有严格规章制度的。

不是泰山路户籍不准进入劳动突击队!

钱进自然可以轻易违背这规章制度,可他不能这么做。

他必须得带头遵守规章制度,这样钱夕暂时没有工作。

不过这女人还是很有想法的,她没事干就搬着书本来学习室跟着老师同学学习。

钱进给她找来一些书,也给三哥钱烈一些书,两人平日里没事干都要学习。

其中钱烈以前下乡是兽医,钱进觉得这个方向可以好好发展。

所以给钱烈好些兽医和家禽家畜科学养殖方面的专业书籍,钱烈一回城就开始学习,搞的不少人以为他准备考大学。

其实相比之下,钱夕这边才更像是要考大学的人。

可惜她没有钱程的学历,只是初中毕业,如果她是高中毕业,说不准真能有考大学的资格。

不过早年下乡的时候林场缺人才,她这样初中毕业的女学生就已经是高学历人才了。

于是林场安排她在小学当了老师,民办教师。

直到前两年林场领导的子弟大了,才顶替了她的工作,人家成了正式在编的教师。

这样她就想自己学习一把,没有机会高考了,但钱进跟她说了,改革开放以后工作机会多,国家会大力发展教育事业。

乡下地区的学校肯定缺老师。

她便琢磨着先学习,找机会、找渠道到农村小学去重新拿起教鞭。

钱进得知她意图后便跟魏清欢商量,看看能不能给她找个渠道去当老师。

奈何,合适的渠道迟迟没有到来。

国庆节第二天,钱进待在办公室里看报纸,等到《海滨日报》记者张明的采访。

作为过来人,钱进非常清楚宣传工作的重要性。

所以他跟几个报社的记者打过交道后,关系都处的很好,逢年过节一定安排人私下里走一趟,给送点东西。

加上他自己职务升的快,地位长得快,所以这些熟人关系都变成了人脉。

《海滨日报》这边来采访他的还是老熟人张明。

双方关系很近,今年张明结婚,钱进还私下里给他送了一套时髦的化妆品和一块漂亮的女士手表。

这样等待张明采访的时候,他很放松,翘着二郎腿喝着茶,看着报纸笑呵呵:

“西哈努克亲王携夫人又来访华啦?可以可以,跟咱们的领导一起欢度国庆佳节啊。”

“第四届全运会圆满结束了?咱没怎么看到报道呀,咱市里有没有运动健儿获得金牌?”

“嘿,看这一篇有意思——领导看过全运会足球赛决赛后表示,希望足球健儿下苦功,把足球水平提高一步!哈哈,这真是做梦娶娇妻,想得美……”

魏香米瞪了他一眼:“你现在位高权重,不比以前,可不能随口瞎说,这是领导人的寄语,怎么能用这样的歇后语来形容?”

钱进讪笑道:“魏主任的批评我记住了,以后肯定小心。”

“不过这办公室不就咱俩人吗?咱是自己人,我不担心你举报我。”

魏香米笑了起来:“我把你当亲弟弟看待,当然不会举报你,可外面的人未必是这样,所以你还是上点心吧。”

钱进正要搭腔,眼睛被第二版内容吸引过去:

《按照统筹兼顾的原则,各地应当广开就业门路》

据新华社首都10月1日电,全国城镇待业人员的安置工作进展顺利。

据国家劳动总结统计,到八月底,已经有四百多万人得到妥善安置。目前,各省市各地的待业人员安置工作还在如火如荼的举行中……

敲门声响起。

张明带着摄像师进来了。

钱进跟他关系已经很熟了,便给他和摄像师上了烟、倒了茶说:“二位大哥先歇歇,我看看这篇报道。”

张明接过烟用钱进给的防风打火机点燃,痛快的说:“咱不着急,你看你的,我们正好喝口水,别看十月了,其实这天还挺燥热的呢。”

钱进仔细看过了这篇新闻简报。

很有意义。

国家开始在知青工作安置问题上着急了。

这意味着即将有新政策出台。

张明好奇问他看什么,他便把这篇报道展示给两人看,也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魏香米欣然道:“要是有更多的知青工作安置政策出炉可太好了,我现在最愁这件事了……”

街道办主任们正在迎来他们权力的黄金时期。

这年头很多知青回到原籍后,都要依靠街道办协调解决工作问题。

张明翘起二郎腿笑了:“魏主任,你可不用愁,你们街道有泰山路劳动突击队这杆大旗,其他街道才愁呢。”

“其他街道的居委会主任们也不用太愁,告诉你们,咱市知青安置办那边最愁!”

“他们那里天天有知青堵门,闹的几个老职工不敢上班了,什么高血压的、羊癫疯的、肝炎复发的,反正都找理由不上班了。”

“这弄的他们领导没办法,嘿,昨天刚给我们报社打电话把我叫了过去,让我们赶紧登报给他们招聘几个职员去办事。”

钱进下意识说:“这年头知青这么多,想要招聘还不简单?”

张明指着他笑了起来:“我的钱总队,你不会以为他们敢从堵门的知青里招人吧?他们要是敢招,那第二天会有十倍二十倍的人去堵门!”

魏香米点头:“肯定了,他们招聘必然有比较高的条件。”

张明叼着烟点头。

钱进心里一动,问道:“都有什么条件?”

张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招聘启事递给他:“你自己看看。”

钱进拿到手,仔细看去:

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办公室招工启事

为妥善安置回城知识青年,服务四化建设,现面向全市公开社会招聘工作人员(临时)若干名。

条件:本市户籍,初中学历,返城知青身份(需有档案证明)。

招录方式:采取笔试、面试相结合的方式择优录取。

报名时间:即日起至十月十五日……

“笔试?面试?”钱进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端起掉了一大块瓷的搪瓷缸,灌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心里琢磨开了。

这种招聘形式在1979年的海滨市,绝对称得上时髦和新颖。

很巧,他29号召集突击队队长们开大会,刚提到了这种招聘形式。

要知道过去招聘常见的推荐、顶替、组织分配,笔试和面试让招聘这扇门似乎开得更大一些,也更考验真本事了。

但对于大部分背负着沉重生活压力、知识多少有些荒疏的回城知青来说,这“时髦”背后是更大的挑战。

张明帮他解释了起来:“怎么样?新鲜吧?人家招人不靠国家推荐,要面向社会招聘!”

魏香米看到后震惊了:“这、这怎么能行?”

张明说道:“怎么不行?其实是这么回事,他们现在工作紧、任务重,缺人缺的很厉害,等不及国家派遣。”

“然后推荐顶替之类的更不行,多少知青在虎视眈眈盯着他们?别的单位可以这么干,他们知青安置办可不能干,所以他们领导也很聪明,投机取巧了。”

“告诉你们吧,他们是聘用临时工,所以绕开各项政策的监管。”

“这也是经过市领导同意的一个方案,因为盯着他们单位的知青太多了,其他方案知青们都会认为是有人走后门,所以他们索性给知青们一个公平较量的机会。”

“这就跟刚结束的全国运动会一样,你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钱进说道:“还别说,这个招聘方案很先进,以后可以成为我们国家各单位招聘人才的方式。”

张明和魏香米可没有他的经历,所以当即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样社会不乱套了?还是得走国家组织分配为主、新老职工接班顶替为辅的方式。”

钱进笑而不语。

这没什么好争辩的。

另外他的重点也不在招聘形式的改变上,而在别的地方:

他二姐钱夕的机会来了。

这张知青安置办的招工简章,像是一道突然射进钱进思绪里的光。

知青身份、初中毕业。

这两个硬性条件钱夕都满足。

这样钱进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关键词,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着节奏。

张明看出他意有所属,问道:“怎么了,钱总队,你有什么想法?”

钱进不客气,把二姐的情况说了出来,最后说:“这是个好机会,我想让我二姐去试试。”

张明听到这话后都惊呆了:“钱总队,以你现在的地位和能力安排你亲姐一份工作不是手拿把掐?”

“不说别的,泰山路劳动突击队这可是在全省都已经挂上号的新时代就业标杆集体啊,你们这里工资福利待遇,多少人想打破脑袋钻进来,你二姐看不上?”

“不应该呀,你别看知青安置办是国家单位,可人家只是临时招几个跑腿的、办事的、挨骂的,回头想转正式工,那得组织上进行分配!”

“而且我跟你说,这待遇绝对比不上你们突击队,干的活还更多,天天跟待业的知青同志们打交道,一句话说的不好还要挨揍呢!”

钱进笑道:“我二姐的户口是落在国棉六厂工人新村那边,跟我们泰山路劳动突击队不搭边,进不来。”

摄影师下意识说:“能不能进的来,还不是你总队长一句话的事?”

钱进顿时摇头。

魏香米坦诚的说:“我们泰山路的劳动突击队是集体的企业,招聘员工是按照综合考量、按需分配的政策来进行,钱总队不会徇私枉法,任何人都不会这么做。”

张明恍然大悟。

他又给钱进使了个眼色:“你帮国棉六厂刚引进了一台牛逼生产线,我听说你跟他们王厂长关系很近……”

钱进还是笑着摇头:“没必要,我二姐为人刚正,不愿意通过我的关系进单位。”

张明最后悻悻的说:“那她要是乐意进知青安置办,那我直说了吧,简单明了。”

“我打听过了,这知青安置办设置的条件都是扯淡的,他们就是要全市网罗人才,网罗能帮他们解决知青工作问题的人才。”

“你这边的泰山路劳动突击队在这方面可太厉害了,要是你二姐去应聘,那肯定没问题——就是个临时工啊,你得想清楚。”

钱进听后,心里有谱了。

接下来便是关于劳动突击队在国庆节集体支农工作的采访报道。

这次劳动突击队可是全军突击。

近的去红星公社各生产队干农活,远的去了自店公社的西坪生产大队。

在这个人人要闹着回城的年代,有这么一支知青队伍还愿意深入农村去劳动,自然是组织上想要重点宣传的大新闻。

虽然泰山路劳动突击队只是去支农劳动而不是扎根农村。

可愿意去支农的人也很少了。

采访工作顺利结束。

钱进去找钱夕。

自家姐弟不用客套,他立刻把那份招工简章推到姐姐面前:“二姐你看这个,机会来了,正合适你的机会。”

钱夕在知识海洋里正在溺水挣扎,被弟弟扯出来后五迷三道的。

她先是一怔,随即狐疑地凑近些,眯起眼仔细看着那张油墨印得不太均匀的纸。

当看清“返城知青”、“初中学历”、“公开招聘”、“笔试面试”这些字眼时,她原本疲惫黯淡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仿佛瞬间注入了活力。

但转瞬,那亮光又黯淡下去,代之以浓浓的不自信。

“这是招工啊?这是、国家单位招工?不可能吧?国家单位不都是组织安排工作吗?”

钱进说道:“这次是临时工,反正有原因的,所以我才说这次是个机会。”

钱夕有些局促地搓着粗糙的手:“可我不行吧?又是笔试又是面试的,你看我回城满打满算还没有俩月呢,以前在长白山就摸爬犁、伐木头了……”

钱进一拍手:“二姐你说啥呢?你好歹当了好几年的人民教师,再说这回城以后你一直看书,没把文化知识落下,你不行谁行?”

钱夕咬了咬嘴唇,红了脸:“老四,姐实话跟你说吧,姐出来学习是没办法的事。”

“你看你们都上班,老三两口子天天跑户籍的事,我想帮大姐照顾孩子,可大姐不叫我插手。”

“我明白,大嫂把照顾孩子、收拾家里的活当自己的工作了,她跟我一样,不想当吃闲饭的……”

“行了二姐,你别瞻前顾后了,前怕狼后怕虎,这有什么好怕的?”钱进打断她的话。

“你跟大嫂的事我都一清二楚,我让你去参加这个考试,就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能通过!”

钱夕以为他托关系了,又为难:“你别因为我去走后门找关系,咱钱家……”

钱进无语了:“姐,你就放心的去应试好了。”

“你可是正经的老牌初中毕业生,当年上学那会儿,成绩很好的,这考试再难,能难到哪去?不就是初中那点玩意儿吗?”

“再说了,你别怕,咱突击队里有人才、咱家里有老师啊!”

晚上回到家,一大家子围着饭桌吃饭,钱进就把这事又给拿出来讲了讲。

钱程一听,立马拍桌子:“老二,上,你上!”

“咋跟吆喝一条狗似的。”马红霞给了自家男人一记白眼,又对钱夕说,“二妹子,你去吧,你有文化,肯定能够考上。”

钱烈两口子最老实,对视一眼后不说话,眼巴巴看着钱进等表决。

陈寿江健谈,可他谈不到点子上:“四兄弟,这事妥当吗?”

“你们瞅瞅,这怎么还笔试面试啊?我听俺车队的几个老司机说,这些正儿八经单位的铁饭碗都是国家分配下去的……”

钱进便把这份工作的特殊性重新讲解了一遍,然后说道:

“二姐你听我的,你有我和突击队这个后盾,简直可以说是天生适合这份工作。”

“你进入以后确实是临时工,可咱不怕呀,咱表现优秀,以后组织上在考虑给安置办安排工作人员的时候,肯定优先考虑符合条件的优秀人才!”

魏清欢帮他做主:“这事就这么着了。”

“二姐你放心的去考吧,我亲哥你别光吃,后面下班你得给二姐补课,给她讲讲现在形势新精神、可能的简答题、论述题,我估摸着就是考这个。”

魏雄图是应试教育的高手。

他拿过招聘启事后看了看便有数了:“就抓时事政策,尤其是上山下乡政策、知青返城安置这些最新动态,我给你找几份报纸你仔细看。”

“看看最近上面都提倡啥?有什么新提法?你把这个记住了,考试准没问题!”

钱夕看着对面三人笃定的样子,心里便安定下来。

钱进一手拍媳妇肩膀一手拍大舅哥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托付的郑重:

“二位老师,这是我亲姐,机会难得,我钱某人的家属能不能有个正式着落,就看这一把了。”

“从现在开始,你们二位就是她的老师,请务必每天抽时间给我姐集中补课,务必速成!书本、材料缺啥,去新华书店买!”

“这是全家大事,正所谓古人有云……”

“你可快拉倒吧,怎么整天那么多官腔呢?当官当上瘾了?”魏清欢笑着推开他。

提到这话题,钱程来劲了。

他钦佩的看着钱进说:“我听我们单位的领导说,咱四兄弟是前途似锦,他在市领导的会议桌上都挂上号了。”

“据说市里要委托他新任务,好几个单位在抢他,然后市供销总社还卡着不放手……”

钱进讪笑:“大哥咱玩笑开的好好的,你怎么突然说正事了?”

三哥钱烈忍不住问:“真有好几个单位在抢你吗?不过我觉得在供销社上班挺好吧?”

钱进摆手:“大哥指不定从哪里捕风捉影听来的事呢,完全没有,我只是给其他单位帮了点忙而已,但也是现在组织要求的。”

钱程认真起来:“老四我可不是捕风捉影,是真有领导去开会,回来找我聊起来的。”

钱进说道:“那是领导故意恭维我呢。”

他转头又看向姐姐钱夕,语气软了些,却更坚定:“姐,你也别打退堂鼓,这活儿要是成了,那是正儿八经吃国家饭的,有粮票、有定量的办公室坐着的活计。”

“不比在家里浆洗缝补、到处打零工强千百倍?为了你自己,为了俩孩子,也得拼这一把!”

钱进一番话,既是压力,更是巨大的动力。

钱夕看着弟弟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用力点头:“行!老四我听你的,去试试。”

接下来的十几天,钱进就又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把书房让出来了,在家里办起一个小小的、另类的“临时补习班”。

钱夕不想给钱进丢脸,也确实想找一份工作,后面学习时候很是上心。

她临时突击的学习资料挺多,几本翻得毛了边的初中数学、语文课本,魏清欢带来的《初中数学精编习题集》,魏雄图自己编订的时事政策摘要小册子。

其中这本小册子最重要了。

上面工整地誊抄着重要社论片段、关键数据和讲话精神核心。

魏雄图在《人民日报》、《大众日报》、《海滨日报》等几份海滨市销量最高的报纸上,用红蓝铅笔提炼了可能考到的热点话题。

也就是知青安置政策、四化建设目标、精神文明建设内涵等等。

然后半个月过去,考试那天终于来了。

10月15号是礼拜一。

市知青安置办征用了教育局的几间旧教室作考场。

灰白的墙皮有些剥落,墙上贴上了崭新的“向科学进军”的红标语痕迹。

水泥地上固定着油漆斑驳、带着刻槽痕迹的木制课桌课椅。

钱夕进去一看,有些发晕:

几十个年纪大小不一的男女返城知青坐在里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紧张、期盼和对未来的不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她惊呆了。

这还是一间考场的考生,合计几个考场一看,这跟考大学差不多啊!

钱夕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发下试卷那一刻,她的手心全是汗。

等一看题目,她当场就笑了。

老娘起早摸黑干了半个月,一个劲的突击初中语文和数学知识。

结果你就拿这考验学生?

全是小学题目!

一张试卷只有两种题,数学计算题和语文小作文。

计算题太简单了,她跟玩一样就扫荡一空,自信肯定是满分。

小作文涉及到的是一些社会热点话题,都被魏雄图给押中了。

所以她写的也很轻松。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她只用了一个小时便写的明明白白。

笔试过后是等待。

足足过了一个礼拜,当一封盖着市知青办大红印章、通知她参加面试的信件送到工人新村的时候,钱夕整个人都在发抖。

钱进对于这个结果早有预知。

如果说这场考试是一本小说,那钱夕就是主角。

她本身底子不错,又有魏清欢和魏雄图两个考试高手帮她补习,这就等于随身带了个老奶奶和老爷爷。

这种情况下如果她都无法通过笔试,那其他知青凭什么能通过?

不过这时候不能泼冷水,他就跟着高兴的喊:“好!威武!支持!有希望了!”

“姐好样的!这才是我姐!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关了,面试!”

钱进也不知道现在面试是什么情况。

这点他只能指望其他人来出主意。

魏清欢帮钱夕仪容仪表和精气神:“二姐,那天别穿带补丁的衣服,换上那件蓝布列宁装,干净利索,头发梳理好,整个人要清清爽爽的。”

“进门先问好,眼神看着考官,别东张西望也别老低头。声音要稳,不卑不亢!人家问啥答啥,不懂别瞎编!”

“但记住,核心就两条:一,咱在广阔天地是经过革命熔炉锻炼的优秀知青;二,咱现在回来是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满腔热情要为知青安置工作贡献力量!”

钱进觉得这是瞎扯淡。

他叮嘱钱夕:“你就记住了,咱有办法帮安置办解决工作上的一系列问题。”

“如果人家问你怎么解决,你就说,我弟弟是钱进,是泰山路劳动突击队总队长,他特擅长搞小集体企业,但这方面也有我的功劳……”

“你瞎说什么呢。”魏清欢推开她,“这都是聊正经的呢。”

钱进嘀咕:“我这不也是正经的?”

张明可是说过,知青安置办就是想找人去跑腿、去糊弄上门找事的知青,最好还能帮他们单位解决一部分知青工作安置问题。

在他看来这不跟银行招聘柜姐一样吗?

柜姐进去跟面试官说,我一个月能给咱网点拉一个亿存款进来,这不指定能面试成功吗?

(本章完)

第259章 我弟是钱进

魏雄图那边则再次梳理知青安置工作的相关数据、面临的主要问题、解决的方向性政策,表示会整理成册,让钱夕今晚烂熟于心:

今天送笔试通过书,明天就要面试了。

钱进草草吃了饭,安排几个人模拟面试场景,变换着问题角度向钱夕提问:

“钱夕同志,说说你在长白山十年的主要收获。”

“怎么看待现在部分知青安置工作中存在的困难?”

“你觉得你的优势在哪里,能胜任这份工作?”

“如果我们录用你,你能为知青安置工作带来什么?”

他觉得自己这番努力,足够保证钱夕能通过面试考核了。

还是那句话。

钱夕等于是主角,是有金手指的,如果她在考试这本小书里都过不了关,配角怎么过关?

他不信其他考生,今晚还有模拟考试这个锻炼环节!

钱夕拿着魏雄图给的本子看,从最初磕磕绊绊的读,在钱进和钱程等人一次次修正和鼓励下,渐渐能做到思路清晰、表达流畅了。

这样一家人在旁边看着,一颗悬着的心,随着姐姐渐入佳境的表现,一点点放了下来。

第二天钱夕遵循魏清欢的指示,特意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却平整挺括的蓝布列宁装。

她把头发仔细盘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下乡多年被东北风吹到粗粝的皮肤。

在知青安置办,这是勋章。

最后她在钱烈两口子的陪同下来到市知青办办公楼前。

面试在单位举办。

知青安置办是知青办下辖的一个重要部分,在一栋老式的小楼里。

红砖墙,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走廊里散发着陈旧文件柜和新鲜油墨混合的味道。

十几名面试者已经到了,他们或坐或站,神情凝重地等待着自己的名字。

这种场合的氛围,比考场更让人呼吸不畅。

一位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念着名字,喊到“钱夕”时,钱夕的心跳骤然加速,跟着工作人员走进了面试室。

房间不算大,窗明几净,对面一字排开坐着三位考官。

两位是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深色的涤卡中山装,戴着厚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表情严肃,带着审查档案时特有的冷静审视。

另一位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同志,齐耳短发,脸型微圆,虽然也尽量绷着,但眼神还让她感到温和一些。

三张面孔后,是堆积如山的待安置人员档案袋,无声地诉说着这份工作的沉重压力。

钱夕按照昨晚的预演,进门先鞠躬问好,落落大方做自我介绍,将下乡地点、年代和回城情况做了清晰介绍。

中间那位表情最严肃、国字脸、戴着黑框眼镜的考官显然是主考。

他没有寒暄,目光在钱夕脸上停留几秒后,开门见山:“钱夕同志,基本情况登记表我们看过了。长白山林场十年,初中学历。嗯。请坐。”

钱夕再次微微鞠了一躬:“谢谢领导安排。”

然后她才在门边一张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坐下三分之一的位置,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努力抑制着身体的微颤。

考官们按照流程问了几个问题:

家庭情况。

下乡时候的成绩。

认为返城知青安置工作的难点在哪里。

钱夕都按照魏雄图、魏清欢提前梳理好的方向,尽量清晰、简洁、实事求是地做了回答。

她没什么漂亮话,但胜在态度诚恳,说到返城生活的艰难和孩子问题时,情真意切,按照魏清欢的指导去获取领导们的同情。

结果主考官听了后眉头便皱了起来,最后说:

“钱夕同志,前面几个问题,你的回答中规中矩啊。”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直视着钱夕,语气平淡却极具压迫感:

“我现在要问你一个关键性问题。”

“如果你通过了我们的招录,成为了我们知青安置办公室的一名工作人员,以你的能力和位置,你有什么办法解决返城知青的就业安置问题?”

这是送分题。

钱夕来精神了。

昨晚魏雄图给她设置过这道考题。

于是她按照魏雄图编写的答案,开始分析国家政策、开始联系海滨市现实、开始井然有序又文采斐然的进行假大空回答。

结果她越回答发现越是不对。

领导们倒是没有摇头或者皱眉,但没有任何乐观方向的表示,主考官都开始看下一个人的档案资料了。

女考官还挺好的,给她一个提示:“你有没有直接的办法,解决几名待业知青的安置工作呢?”

“比方说,有没有亲朋好友在什么单位的劳资科呀政工科呀或者人事科上班?”

电光火石间,钱夕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钱进昨晚的话:

“你就记住了,咱有办法帮安置办解决工作上的一系列问题。”

“如果人家问你怎么解决,你就说,我弟弟是钱进,是泰山路劳动突击队总队长,他特擅长搞小集体企业,但这方面也有我的功劳……”

这让她亢奋又紧张,嘴唇哆嗦了几下后,努力的说道:“各位领导,我能解决多少知青工作……我说不准数!”

她继续说:“可、可我弟是钱进!钱进是泰山路劳动突击队的总队长!”

这话一出,三位考官明显都愣了一下。

钱夕觉得自己这么说又有些可笑,这算什么事呢?

她想说点什么找补,可是昨晚模拟面试的时候没有这个项目。

这样她大脑有些空白了。

其实她的临场反应不怎么好。

结果刚才一直很严肃的主考官却来劲了,脸上露出来笑容:“噢,你叫钱夕、钱夕——你是钱进的姐姐?”

钱夕顺着他的话说:“对,亲姐姐,我是他二姐,上面还有个大哥,上个月刚进入工商局上班。”

三名考官纷纷对视,然后纷纷点头。

钱夕没法找补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我、我弟是安置待业知青的好手,他说了,他带领的劳动突击队今年年底之前,要保证再解决一百名返城知青的就业问题!”

“明年!到了明年至少还要解决五百名!他泰山路突击队就干这个事……”

“今年一百名?!明年五百名?!”另一位男考官直接失声惊呼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钱夕点点头:“对,他很擅长搞这个小集体企业的,另外我、我……”

她想按照钱进说的那样,吹牛说自己也擅长,自己还给钱进当参谋当秘书来着。

可诚信廉耻最终阻止了她这么说,便老老实实的说:“我可以跟他学习怎么来干这个,我觉得、我觉得我还挺有学习天赋的。”

用不着她再多说什么了。

国字脸主考官放下手中的钢笔站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笑容又用恍然大悟的口吻说道:

“哎呀!钱夕同志!你这、你怎么不早说啊。”

钱夕仔细品味,发现他的声音神奇的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亲昵和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之前那股严肃古板荡然无存,这话说的倒像是责备家里不懂事的晚辈没早点亮明身份:

“你弟弟是钱进呀,是泰山路钱总队长,我们安置办上下跟他都太熟悉了。”

“一点没错,他那突击队是出了名的硬骨头,解决知青工作的排头兵、帮助知青就业响当当的标杆!”

钱夕都懵了。

她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呆呆地说:“啊?是吗?可、可他一直没说这个事,他让我好好学习、好好参加考试……”

主考官站了起来,用一种赞叹的语气说:“钱总队长这个人呀,他个人也是现在知青们的学习标杆,这个人是出了名的遵纪守法、循规蹈矩。”

“说实话吧,我都不知道他的姐姐还没有工作呢——你是他亲二姐?你们关系怎么样?”

钱夕说:“对呀,亲二姐,我们关系很好的,平时我孩子就在他家里玩,基本上一日三餐我们都是一起解决。”

主考官赞叹:“大家庭,你们这真是一个大家庭啊。”

他又冲左右说:“好好好,太好了,你们看,钱夕这位同志是不是我们安置办的及时雨?”

“我们正愁找不到这样有文化、有水平、有办法的工作人员呢。”

女考官笑道:“是,是这样,她的笔试成绩我看了,是非常优秀的甲!”

男考官也笑道:“主要是她的情况很特殊,钱进的队伍有多大能量,我们能不清楚?平日里他帮我们解决了多大的压力呀!”

主考官瞪了他一眼。

他讪笑一声又重复的说:“你这个情况,非常特殊!非常特殊!”

主考官坐下,示意其他人都坐下:“行了,没别的问题了。”

“钱夕同志我可以当场告诉你,你被录用了!”

“非常欢迎你加入我们知青安置工作队伍,好好干!”

旁边的男考官笑道:“以后跟你弟弟钱进同志联系,就是你的重要任务之一。”

整个过程快得让钱夕如同做梦一般。

一分钟前她还被那个刁钻问题吓得手心冰凉,这一分钟就因为报出弟弟的名字而瞬间被录用,甚至被考官当成了座上宾。

巨大的落差带来的眩晕感让她走出面试室时,脚步都有些飘。

回家的路上,秋日的阳光前所未有的明媚,风都带着暖意。

钱烈两口子问她什么情况,她就说:“噫,中了。”

等钱进结束加班推开门进屋,屋子里全是笑声。

看到弟弟的脸,钱夕开心的拍着手说:“老四,成了、成了,二姐进知青安置办了。”

钱进很高兴,说道:“这太好了,怎么样?过程顺利吗?”

“顺利?可别提了!”钱夕开始今天第N次绘声绘色地讲述:

“你猜面试最后考官问了个啥问题?”

她模仿着考官那严肃的表情和声调:“‘钱夕同志,如果你被录用,能解决多少知青的就业问题?’”

她这一学舌,钱程赞叹道:“有那味了,我们单位领导问我事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这个语气。”

钱夕说:“哎呀,我那会儿一下子懵了!心说这话我咋接啊?解决多少?我一个小工能解决多少?”

钱夕哈哈笑着,脸上洋溢着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畅快。

“我脑子里就想着咱突击队,想着你!”

她指着钱进露出开心的笑容:“我就心一横,直接说了:‘各位领导,能解决多少我说不准!可我弟是钱进!泰山路钱进!’我就报了你的大名!”

“噗——”正准备喝水的钱进当场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被呛得忍不住咳嗽。

这不是他夸张表演。

他看向魏清欢,两手一摊:

昨晚我说什么来着?

魏清欢尴尬的说:“这不就是你通过自己的关系帮二姐找了一份工作吗?”

钱进说道:“这怎么能一样?”

“我是不是真心实意、确确实实的帮知青们解决就业问题?”

“二姐跟我是亲属,如果她在知青安置办上班了,是不是可以直接跟我沟通,更好的去解决知青就业问题?”

“再说二姐是靠你们辅导、靠真实水平通过了笔试的,更是靠她自己的下乡经历和初中学历获取了参加考试的敲门砖!”

魏清欢无奈:“对对对,你说的对。”

钱进得意洋洋的仰起头:“本来就是嘛,我要是提着礼物去他们单位托关系,那叫走后门给她找工作。”

“现在他们单位明显想招能解决知青待业问题的人的亲朋好友,二姐就是这样的人嘛。”

钱夕的笑声更响了:

“是这样,那主考官,一张脸刷地就变了,跟唱戏的变脸似的。”

她比划着考官表情的变化,笑着说:“考官们当场就说,‘没问题了!你被录用了!以后跟你弟钱进同志联系就是重要任务!’”

笑着笑着她又有些尴尬:“其实小魏老师说的对,说到底,我能找到这工作还不是看你的面子吗?”

钱程安慰她说:“可咱没走后门呀,包括我的工作,还不是因为领导最后看老四的面子了?”

“如果我钱老大祖祖辈辈就是黄土高坡上一个农民,现在我来了海滨市,就算我条件都符合政策,人家工商局能叫我进去?”

“这个咱们就不用瞎想乱寻思了,反正咱哥妹俩的工作都没有送礼走后门,都是符合政策、符合条件,光明磊落进入的单位。”

时间早就过了秋分。

此时白天已经变得很短了,夜色来得比前些日子早了许多。

海风带着深秋的凉意钻进泰山路的窄巷,家家户户窗口透出的昏黄灯光,像漂浮在墨色海面的零星渔火。

钱夕虽然回城已经有些日子了,却一直觉得自己还是像这种渔火。

飘在海面上,冷冷清清孤零零。

直到今天解决了工作问题。

直到确实有单位接收了。

至此她感觉自家在海滨市彻底站稳了!

马红霞理解她这种情绪,以前虽然她们家里回了城、落下了户口,可她就是感觉这地方一切不实在、让她不踏实。

但当自家男人办下工作证了,端上铁饭碗了,她一下子安定下来。

她理解小姑子的心情,所以她笑着说:“今天我特意领着孩子去了一趟农贸市场,买了牛肉羊肉,今晚是不是得庆祝一下?”

钱进说道:“庆祝,确实得庆祝。”

马红霞说道:“哎呀这就好,我是真害怕你回来一看这不年不节我又买牛肉又买羊肉乱花钱……”

“嫂子你看你这话说的。”魏清欢挽袖子,“你就是我们在生活上的主心骨,我们听你安排。”

马红霞帮她放下袖子:“听我安排那小魏老师你歇着,你们都休息,我去忙活。”

“晚饭我准备的差不多了,尝尝我们家乡风味,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

“肯定吃的惯,妈,俺大舅妈晚饭做的老香了!”钱夕大儿子陈建国眉飞色舞的说。

钱夕哈哈笑:“多香呀?”

钱进看着大人逗孩子,脱掉外套找了张椅子坐下。

此时他算是褪去了白天在单位的雷厉风行,浑身上下露出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以及,家主的沉稳。

刚回城不就的三嫂子赵晓红赶紧给他倒了一杯茶,他道谢后端茶打量房间里的情况。

只要天气不错、没有意外,那么一家人都在一起吃饭,这是他定下的规矩。

此时钱程挨着他左手边看书。

他现在肤色和刚回城时候差不多,气质不一样了。

主要是以前穿粗布衣裳,如今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并且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这样便自然而然的有了一股机关干部特有的感觉。

钱夕今天高兴,而陈寿江此人活跃,于是两口子便逗着一群小孩和一条狗在玩。

钱家老三钱烈和他的媳妇赵晓红则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笑吟吟的看孩子们玩闹,时不时有孩子一头扎进他们怀里,他们便配合的开个玩笑。

钱烈的轮廓和钱进是最像的,但更沧桑、更清瘦。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干什么都习惯性弯腰,这是在滇南地区的山林里作业养成的习惯。

另外马红霞进进出出的忙碌着,有香味从厨房冒出来,引得孩童们时不时跑到门后往里看。

钱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啜饮了一口。

他感觉自己现在变化很大。

比大哥更像当官的……

但他也没办法。

现在钱家就是他在当家,他也必须得当起这个家来。

考虑一番,钱进招呼马红霞:“大嫂,差不多了吧?”

马红霞说道:“诶,差不多了,我再用铁锅糊个饼子,今晚吃我们那里的青稞面饼子,香着咧。”

钱程问道:“还有青稞面呢嘛?带回来一共五十来斤……”

“我上个月托老六给邮寄的,今天刚到,今晚正好给孩子他二姑庆祝嘛。”马红霞搭腔。

这样钱程很高兴,对钱进说:“上个月你忙着呢,烤的青稞面饼子都叫我们吃了,今晚你回来了好好尝尝,这饼子烘烤得两面金黄焦脆,好吃着呢。”

钱进说道:“好,今晚好好尝尝,嫂子你忙的差不多过来坐下。”

“今天把咱自家人聚得这么齐,是件好事儿。正好我二姐找到了单位,这样咱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钱程给妻子使了个眼色。

马红霞擦擦手说:“那我去把手抓羊肉的火候调小点,把洋葱爆炒牛肉给放锅里温起来。”

很快,屋里大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魏清欢往楼上指了指,最大的钱途立马跟赶鸡鸭一样将弟弟妹妹都赶上楼去。

“头一件,”钱进的视线落在大哥钱程身上,“大哥是咱家的顶梁柱,上个月进了市工商局,咱们也没正儿八经庆祝庆祝。”

然后他又看向钱夕:“第二件喜事,是钱夕同志。钱夕同志有韧性,一个小姑娘跑到祖国北边冰山雪地里去鏖战,如今回来也端上国家的饭碗了。”

“还是个临时工呢。”钱夕调侃。

钱进说道:“这事我打听过了,好好干,到时候领导向组织上申请一下就能转为铁饭碗。”

他笑着看向陈寿江:“当然二姐夫,这军功章可有你一半,这些日子里钱夕同志顾不上家里,那两个捣蛋孩子全是你在收拾。”

陈寿江一甩手:“四兄弟你这整啥呢,这是俺家自己的事我能不上心?再说了,我老婆成国家干部了,以后我在运输队里也能挺直腰板了!”

钱夕调侃他:“咋了?以前我没工作,你腰杆还软着呢?”

她拧丈夫肋下,屋内又是一阵喧腾。

钱进说道:“二姐夫,二姐这路稳了,往后就看你的了。”

“我听乔老哥提过,他说你开车有悟性,就是差一本驾驶证。”

“这东西现在金贵,有了它,你就能把方向盘,到时候有条件了,你自己搞一个运输公司,咱想办法帮你买上车,自己跑运输,准能赚大钱。”

陈寿江懵了:“啊?自己搞运输公司?这又是啥?我自己组运输队?这不是闹玩吗?”

钱进笑道:“改革开放了,一切都有可能了。”

“不过这个不是今晚的重点,你就说你能不能拿出驾照来吧。”

陈寿江对此很有信心:“这指定没问题,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我以前就会开车了。”

“你想想就知道了,在俺们林场那样的地方能少得了车?俺们哥几个喜欢开车的,都一早摸上方向盘了,不过没条件考驾驶证,没那个资格呀。”

钱进说道:“现在资格有了,师傅有了,你后面加把劲把证考出来。”

陈寿江用力点头:“这指定的事,乔师傅跟我说过了,俺单位年底就有两个考驾驶证的名额,他准能给我留一个出来。”

钱进说道:“好,有谱了,这事就好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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