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
庭院。
陈诺忽的睁眼，“来了。”
土黄涟漪再现，陈诺身影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整个县城都开始外松内紧起来。
城外。
陈诺身影浮现。
静静的坐在山岩之上，望着那一望无际的天地，缓缓鼓动起了身体内的气血，周边瞬间炙烈如火。
此处是一荒郊野外，名为野狐岭，因为狐狸众多闻名。
陈诺拎着一瓶冬梅酒，入口甘甜回味、丝丝入骨，与辛辣的白酒截然不同，一袭黑衣金丝袍，腰间挂三尺长剑，倒也有几分韵味。
天空中烈日高悬，明明已是冬日，可这日光在晌午之时却格外炽烈。
正当午，寒意愈加浓厚。
野狐岭中，居然开始变得湿潮起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传遍。
“你这愚夫，倒是好兴致，死到临头尚不自知，还敢主动前来。”
苍老、略带气泡的僵硬声音响起。
“呵呵，我陈诺敢来，就是想看看你们这帮装神弄鬼的家伙有什么厉害的，能掌控天下近千年！”
陈诺将酒瓶一摔，站起大声道，双目炯炯，豪气干云。
哗啦啦！
水声哗哗。
水老苍白肿胀的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中，与陈诺远远相对而立。
在水老身后，一道又一道身影接连飞来，正是四名魉境诡使。
水老上下打量着陈诺。
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双目崭崭如璀璨星火，尤其是那股敢于辟天斗地的气魄，更是让人觉得心折。
不得不说，修炼确实是个进化的过程，哪怕是原本长得不怎么样，修炼到高深境界，同样会变成俊男美女，所以，重要的是气质。
而此刻，陈诺身上的阳刚气质就很浓。
不过，长得帅不帅的，与他无关。
水老冷漠道，“你身后的人呢？叫出来吧。”
“我身后没人。”
水老眼神晦暗。
没人？
没人你敢不跑路，还就这么展露气息引我过来？
身后四名诡使齐齐出声，“水老，请让我等斩杀此畜！”
水老摆摆手。
挥手。
恐怖的寒意瞬间袭来。
光秃秃的树干瞬间灰白枯萎，皑皑白雪都在此刻变成灰白之色，大片大片的覆盖而去，其威力已然不下于异象境。
陈诺脸色一变，嘴角微微上扬，满是战意。
轰轰轰！！！
金色血焰爆发，将寒意抵挡。
金色高大武身构造，龙腾虎跃，高大威武。
炙热血焰将大地炙烤，将寒意逼退，整个野狐岭竟进入了寒暑之间！
陈诺动作极快，刚展开武身，就身影迅捷的朝前轰去，丝丝音爆震耳欲聋，伴随着血色火焰，犹如一道流星袭来。
水老冷漠以待，看着这颗流星袭来，一动不动。
身后的四人来不及反应，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强！
轰！
恐怖的气浪翻滚，将大地撕裂，化成沟壑，地皮如海浪般滚动。
可是！
水老毫发无损，只是无动于衷的看着，犹如在看渺小而不自知的蝼蚁。
在他身后，四名诡使也毫发无损，只是表情略有变化，震惊刚生，恐惧刚露，便强行消失。
因为他们真的没反应过来。
攻击来临的时候没反应过来，攻击结束了，他们还是没反应过来。
在他们的前方不远处。
陈诺浑身大量水团覆盖，源源不断的将他的血液抽出，捂住口鼻……
竟是被强行控制住了冲锋，限制了起来，在水团中挣扎。
肌肉发力，试图冲出去，却被体内的血液阻挡，隐隐间，就连他的气血都开始被影响，而且，水团的力量大的出奇，每每能够将他的力量强行化解于无形。
爆血境不怕窒息，哪怕是坚持個十天半月的不呼吸都没事儿。
但，体内的血焰被控制，可就是大事儿了。
水老轻轻眨眼。
大水团缓缓消散一些，露出了陈诺的一个头。
“现在说吧，背后是谁？”
陈诺脖颈肌肉用力，怒目圆睁，试图强行将自己从水团中拔出。
水老微微皱眉。
“给脸不要，无智莽夫。”
他已经看出来了，眼前的人确实是个天才，实力也很强，无论是刚刚爆发的浓厚金色血焰，还是那个奇怪的金色高大铠甲，都让他的实力超越一般的爆血境。
也难怪兽会死在他的手上，自己身后的这四个货过去，也是被杀的结局。
但。
也就这样了。
手指微弹。
砰！！
喷雾？
血雾！
大量血液从身体内顺着毛孔爆发而出，将水团眨眼化作血色。
换作正常人，现在已经死了。
但，陈诺依旧没死，只是大量血液的流失让他有些虚弱，很快，强大的造血功能将金血分解为源血，源血又化为最纯粹的气血补充了身体。
但。
事实已经证明。
水老有着一瞬间杀死他的能力。
不用多做什么。
只需要控制着那如水般的脑脊液摧毁脑筋，破坏大脑，哪怕是爆血境强者也是一个死字！
而爆血境的血焰，根本就难以阻挡霸主级别的力量！
“说。”
依旧是冷冰冰的话语。
陈诺也不反抗了，直接将双目闭上，不言不语。
水老眯起眼睛。
“好，那我就血洗掉陈氏，这个郡的人提前收割掉好了。”
呼～呼～
寒风呼啸。
“你们，去吧。”
“是，水老。”
四名诡使应声之后，朝着天河县方向飞去。
然后。
齐齐停滞半空。
！！！
与此同时，水老的眼睛瞪大，第一次在脸上出现了较大的情绪波动。
在风雪之中。
一道人影出现。
当他站在水老面前时，那张脸才彻底显露出来，竟是一个无面人！
只有两颗黑洞洞的眼珠子，似乎能从中看到无穷无尽的诱惑。
喜怒哀乐，应有尽有。
而伴随着那股视线，再去看时，哪里有什么无面人啊，分明是……千面人！
随着你的心情变化，眼前人的面貌随时都在变换！
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威胁感，水老郑重道，“你是谁？”
这时，旁边水团中的陈诺发声了，一脸过意不去。
“大人，抱歉，我……”
千面人微微摇头，空气震动发出声音，“无妨，这本就不是你能参与的战斗。”
“不过，这位同类，伱这样欺辱我的手下，不合适吧？”
千面人扭头看着水老。
黑洞洞的两个窟窿里。
忧愁！
情欲！
贪婪！
暴怒！
一瞬间，水老眼神一变，似乎回到了那几百年前的时光，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在地方上修整水利的小官，虽然偶有难处，比如同僚间的不办事，阳奉阴违之类的，但能为人们办实事，实现抱负，他已经满足了。
可是，一场大雨来袭，他偶然察觉到了新修大坝疑似偷工减料，而这场大雨会让大坝被冲垮，他想要示警，却没人信他。
他只能亲自带着自己的亲信在大街上狂呼，去各个下游村子去示警。
遭遇了一些磨难，因为偷工减料的背后，是他惹不起的人，他被警告，但他还是去尽了自己的职责，很快，大坝还是垮了。
但因为他的提醒，一部分人还是活了下来。
可是，可是！
水老眉宇间闪过愤怒！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上司构陷的恐惧、被救百姓反过来诬告的愤怒、对世道黑暗的绝望、家破人亡的痛苦……
“该死！该死！都该死！”
体内诡力猛的爆发。
轰轰轰！！！
寒意猛增。
大片大片的腐臭烂水横生。
千面人被绿色烂水覆盖，然后猛的炸裂开来，血雾弥漫，四肢碎裂，脑浆横流，在烂水中漂浮。
狂风呼啸，死气蔓延，树木死绝，一片灰白大地！
整个野狐岭的生命都在此刻死去了！
伴随着这场恐怖的爆发，水老喘着粗气，情绪很明显的不对劲，又哭又笑，但最明显的还是那股愤怒。
“哈哈哈哈！该死！该死！”
“情绪类霸主，你竟敢勾起本尊的回忆，本尊知道你没死！出来！出来！！”
体内三分之一的诡力都在这次对抗中消耗，这才使得他没有成为这千面人的傀儡。
至于对方死没死……
同为霸主，水老很清楚霸主有多难死。
而且，眼前这家伙还是个害型情绪类的霸主，就更难死了。
果然。
下一刻。
又是一个人从野狐岭的某处走来。
换了身衣裳，不同的体型，但还是那无面人，不，千面人！
“呵呵，火气挺大，看来，每年享用的血晶石挺足的。”
黑洞洞的窟窿中散发出炫目的光芒，直将水老激的心神摇曳。
砰！
这个千面人再度化为血雾，可水老不见半点高兴。
猛的摇头，精神略显恍惚，眼神一转，看着这第二个千面人来时的方向，身形迅速飞了过去。
在野狐岭的一处角落，赫然放着十几个看起来面无表情的人，见他来了，齐刷刷的抬头看他。
下一秒。
这十几个人全都面容消失，眼睛化为黑窟窿。
齐声道。
“你来了。”
水老脸色难看，“藏头露尾，鼠辈。”
可却没有对这十几个消耗品进行抹杀，因为他知道，没用。
眼前这个千面人的能力，他大概已经试出来了。
害型，情绪类。
勾起回忆，一旦控制不住情绪，开始愤怒，不，或许还有其他情绪，就会受到对方的影响，化为操线傀儡。
他刚刚就是被勾起回忆，一时没忍住愤怒，结果就消耗了大量诡力才抵消了这股规律。
至于对方的本体，一定就在附近，但具体在哪里，他却猜不到。
所以，现在杀了这十几个傀儡也没用，根本无济于事。
“阁下，尊姓大名？”水老诡力一转，情绪迅速冷静了下来。
诡使本就情感波动低，但，生前的回忆却不然……
经此一遭，对方是否是同类，是否是霸主，已经无需猜疑了，所以，应得的尊重也会随之而来。
十几个人还是异口同声。
“你可以叫我沉沦。”
“原来是沉沦尊者，刚刚有所冒犯，还望海涵。”
水老如此说道。
“尊者？我更喜欢被叫沉沦之主。”
水老挑挑眉，心中一动，看来眼前这个野生霸主还真是野生的。
尊者的称呼是几百年前，大家刚成为霸主时候，名利都没有完全看淡，于是乎就内部商议出了这么一个名号。
魑境那不敢起名，但约定俗成尊称为诡神、神等。
魅级，约定好互称尊者，或者尊主。
至于魍魉二境，他们看不上，也就没起称呼，但几百年下来，他们自己也创造了出来，魍境自称使者、大使，魉境自称事者。
当然，没有得到霸主们的承认。
几百年过去，已经在各个霸主势力间成为一种特定规则。
而眼前这个沉沦之主，却无视了这条规矩，倒是将其是野生的可能性增加了。
水老简单将其解释了一下，千面人沉默片刻，“你可以称呼我沉沦尊者。”
“……”
水老没笑，但心中却对其是野生的多了几分把握。
“本尊溺亡尊者。”
“沉沦尊者，不知在何处驻守？又为何搞出这般事端？”
“……本尊出身自河下郡，躲避战乱，偶入南荒，如今学成归来，欲在九州寻一安身之所，那陈诺乃是本尊好友子孙，于是多有照料，为本尊开疆拓土，不料，似是惹了溺亡阁下？”
南荒？
怎么会是哪里？
那地方可是……
罢了，应当是靠近外围，倒是好运气。
“倒也不是，只是，本尊与其他两位道友，共在此地驻守，豢养血畜，已有数百年之久。”水老如此说道。
将自己的背景说明。
三个同等级！
你可衡量好了！
“沉沦尊者若是想要一牧场，可先来与本尊说明，可是，沉沦尊者似乎不太懂规矩？”
“……”
又是一阵沉默。
“是本尊孟浪了。”
水老此时却勉强露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好似完全遗忘了刚刚的不愉，“此言差矣，沉沦尊者不过是一时忘却罢了，谈不上孟浪。”
“如今这件事，不知尊者想如何处置？”
“本尊不想退回，河下郡本就是我生养之地，不知溺亡尊者可否割爱。”
沉沦将问题抛了回来。
面对这样一个和自己同等级的霸主，该怎么做呢？
水老回应：“可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