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终于来了懂事的

李如松魂不守舍的坐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杀人这种事李大将也干过,但一言不合就杀友邦使节,还是有点太过于震撼了。

“李老兄?李提督?李如松!”林经略连续喊了好几声,才把李如松“唤醒”。

李如松抬起头来,下意识的说了句:“何事?”

林泰来还没想好从哪说起,就顺口问道:“辽东蓟镇调兵归你统领,现在可出动兵马有多少?”

李如松答道:“三万有余,随时可以出兵。”

林经略便感觉,这仗比历史上富裕多了。

在历史上,由李如松为主将,率领入朝的这波兵力实际大概在三万四千人左右。

而现在只李如松这边就有三万余人,还有麻贵的宣大军、董一元的延绥三边军,加起来已经有六万了。

当然,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就是,后勤压力也倍增。

明军战斗力没问题,但在朝鲜带着猪队友作战,后勤一直是个拖后腿的大问题。

不过让林经略一直最焦虑的后勤问题,跟李如松说不着,李如松也解决不了。

故而林经略又想起另一个问题:“我让你先赴辽东,所办的事情如何了?”

李如松反问道:“指的是哪件?”

不是李大将糊涂,而是林泰来先前交待了很多事情,一时不知道这回提起的是哪个。

于是林泰来随便说了一件:“命你打造楯车,已经有多少辆了?”

楯车就是在原本历史时空里,女直人所善用的一种攻城器械。

其结构并不复杂,就是在双轮车上竖立起巨大的木牌,形似可移动的巨盾,木牌厚度可达二到五寸,并且还要包上铁皮和牛皮。

每辆楯车可以遮蔽二三十人,对大小砖石、火柴、轻型火器都有很好的防御功能,在攻城战中用处非常大。

林泰来想起了历史上的后金用楯车攻城效果不错,就想着拿来借鉴。

李如松想了想后,回答说:“到目前已经打造了三四十辆楯车”

林泰来语气有点严厉,不满的说:“怎么才这么点?还是说,你们李家人在辽东的能量也就这么回事?”

李如松连忙叫屈说:“绝非督造不力!而是你所说的楯车要用到大量巨木和牛皮,这些可都是不容易搜集的东西!”

林泰来便指示说:“第一,如今朝鲜国城池都被倭兵所据,进入鲜境后首先要面临的就是攻城,至少要先将平壤夺下。

第二,倭兵非常喜欢筑垒而守,而且是随时随地的筑垒,然后利用火枪防守。

所以无论攻城,还是与倭兵对战,楯车用处极大,很克制倭兵战法,至少可以减轻我军伤亡!”

李如松答道:“尽力督造就是。”

林经略还是怕李如松不重视,又强调道:“你们辽东蓟镇都习惯了与北虏冲突,但从现在开始,你要将面对北虏的战法都暂时放下!

倭兵与北虏是截然不同的敌军,如果你仍然习惯性的自恃铁骑勇猛,轻视器械,是要吃大亏的!”

李如松不想听训,岔开话题问道:“伱从哪里得来的楯车样式?”

林泰来忽然诡异的笑了笑:“说起你可能不信,我是建州女直人那里学来的。

听说早在万历十二年,建州女直就开始使用尚不成熟的楯车,然后一直在改良改进。

听说现在建州女直的兵员编组里,每牛录有四辆楯车,约莫三分之一的兵员都能结合楯车作战。”

先前几年一直是李成梁镇守辽东,李如松大部分时间只能在京师,所以李如松对建州女直的情况并不是非常熟悉。

听到这里,李如松只能感慨,林泰来对建州女直真是“刻骨铭心”,方方面面了如指掌。

此时林泰来又趁机写“小作文”,半真半假的说:“难道你就没想过,建州女直奴儿哈赤如此大力推广楯车,图的是什么?

他们女直人各部互相攻杀,充其量打打营寨,需要大规模使用楯车么?

而且建州女直多身处山林之间,巨大的楯车行动也没那么方便吧?”

李如松:“.”

难道你这意思,是说建州女直已经有了攻打大明城池边堡的想法?至少是开始进行技术准备了?

并不是林泰来生性啰嗦,总想在李如松面前反复说奴儿哈赤的坏话。

而是奴儿哈赤和李家之间干系太深了,林泰来既想收拾建州女直,又不想让李家插手或者引起反弹,正所谓打狗看主人。

李如松现在可以深深理解,收拾建州女直是林经略的“核心诉求”了,重视程度甚至与反攻倭寇不相上下,不容任何反对。

“我确实跟建州女直不熟!”最后李如松又一次表态说。

林泰来深深叹口气,要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对部下将官的情绪要操心,粮草筹集问题要操心,战略战役准备部署要操心,与朝鲜国的外交要操心,还踏马的要分心收拾建州女直。

诸葛亮就是这么累死的吧?

及到次日,林经略与另一个征调来的大总兵麻贵会见。

麻总兵礼数周到,先甲胄拜见才换了常服,就是脸色不太开心的样子。

林经略问道:“你部现有多少可战官兵?”

麻贵答道:“一万七千余人,皆为宣大精选之兵。”

林经略就鼓励了一句:“如此甚好。”

然后就听到麻贵抱怨说:“林军门啊,我为国效力、为你卖命都没问题,可你说过,我与李如松不分主从,并为各路主将。

结果现在他被加为提督东征军务总兵官,那我岂不又成了他的附从?”

麻贵这情绪吧,也在很多人意料之中。

一是将官行业号称东李西麻,李家麻家是并称的,肯定有别苗头的心思。

二是麻贵比李如松辈分高,资格老,肯定不愿意屈居李如松之下。

至于上次打宁夏,那是因为麻贵刚被起复,只挂着副总兵衔,人穷志短的没法和李如松争。

听到麻贵的抱怨,林泰来也很无奈的回应说:“朝廷突然给他加职,本部院又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本部院举荐的。”

麻贵纠缠着说:“那在下不甚乐意,在下也要加为提督军务的总兵官,军门该向朝廷推荐一下。

他是提督东征军务总兵官,那我可以做一個提督御倭总兵官,如何?”

林泰来:“.”

你这是为难我胖虎!

正当这时候,崔五魁进来禀报说:“朝鲜国新的远接使到了!”

林泰来闻言还挺诧异的,“来的这么快?”

崔五魁道:“毕竟朝鲜国君臣就在江对岸,也就是再派人过个江的事情。”

“带进来吧!”百忙缠身的林经略不耐烦的吩咐说。

然后又对麻贵说:“老麻啊!你稍坐一会儿,待我先与朝鲜国使节说几句话!”

不多时,便看到个身穿红袍的朝鲜国官员昂首而入,又呈交上了《迎诏仪注》。

林泰来打开看去,找到了那一行,上面居然还是“行鞠躬礼”四个大字,并没有改成“行五拜三叩礼”。

远接使还在说话:“在下柳根前,奉差前来与”

林泰来抬起头就言简意赅的说:“刀斧手!斩首!”

张武带着人从外面进来,拖着这个叫柳根前的就往门外走。

其实林泰来真没想到,江对岸第二次远接使来,竟然还是坚持“鞠躬礼”。

但是再细想,这似乎也挺符合半岛人那种不切实际盲目偏执的心性特征,就好比是后世棒国人非要去塔利班那边传播耶稣教。

顷刻之间,朝鲜国新远接使的首级又摆在了幕府属员崔五魁面前。

林经略吩咐说:“崔行人你再送过江去,叫朝鲜国再换个人来!”

又去送首级?崔五魁恍恍惚惚,自己不会被朝鲜国给砍了吧?

作为一个老外交员,崔行人开始怀疑,林经略是不是想把朝鲜国君臣团灭,所以需要一个借口。

而自己如果被朝鲜国砍了,就会成为这个“借口”?

林泰来把崔五魁打发走了,然后又对麻贵骂骂咧咧的说:

“垃圾!真是浪费时间!我现在诸事繁忙,最讨厌这种用废话浪费我时间的垃圾!”

麻贵连忙起身道:“下官就不打扰了,回去整训兵马,随时跟随军门出征!”

麻总兵边走边想,去年在宁夏时,也没发现林军门如此疯批啊?

这次居然对友邦使节说杀就杀,难道东征压力太大了?

又到次日,林泰来接见了第三个大总兵董一元。为表示尊重,所以对这种第一级别的大将都是单独接见。

董一元也是老老实实的以军礼相见,而且也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正当林经略仔细问话时,崔五魁进来了,很麻木的禀报:“又又又有朝鲜国远接使到了。”

林经略兴趣缺缺的说:“带进来!”

崔五魁忍不住提醒说:“这次远接使乃是朝鲜国吏曹判书李德馨,可类比为朝鲜国的天官冢宰。”

要是把朝鲜国的“吏部尚书”也杀了,那就真有点过分了啊。

林泰来不耐烦的说:“我管他是什么官职,只看他懂事不懂事!”

不多时,便见这个叫李德馨的远接使进入大堂,年纪大约三十多岁。

林泰来翻了翻新呈上来的《迎诏仪注》,这次终于改成了“行五拜三叩礼”。

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开口嘲弄道:“看来能当使节的人不够杀了。”

李德馨正色道:“阁下贵为上邦大人,怎可”

砰!林泰来拍了下公案,淡淡地问:“你确定要与我讲礼?”

在朝鲜国大臣里,李德馨算是情商比较高的,此刻闭上了嘴。

如果面对别人,或许还可以据理力争一下,但面对这位林经略,作死那就真的会死啊。

林泰来感慨道:“终于来了个懂事的,赏座!”

等李德馨坐下后,林泰来就说:“皇帝诏书择吉日用龙亭送过江,贵国国王按仪注郊迎即可,记得要五叩三拜。

但我就先不过去了,毕竟这边事务实在太多,我无暇分身。”

然后林经略又说:“大明皇帝已经允许,贵国国王过江到辽东避祸。

所以接了诏书后,请贵国国王移居到宽甸堡,等待倭乱平定。”

李德馨犹豫了片刻后,答复说:“我国王上又决意,不过江避祸了。”

林泰来怒道:“当初是你们迫于形势,苦苦哀求过江避祸!

我大明皇帝怜悯你们,才允许你们暂居宽甸堡,结果你们王上现在居然又不想过江了?”

李德馨苦笑几声,那时候义州也岌岌可危,君臣在义州当然没有安全感,所以才想过江进入辽东避祸。

现在大明天兵云集鸭绿江对岸,这边义州也基本已经安全无忧了,那还去辽东寄人篱下干什么?

林泰来冷笑着说:“如果贵国王上不肯过江来辽东避祸,那我大明官军也绝对不会过江去朝鲜杀倭!”

李德馨:“.”

听你林经略这强迫语气,如果国王过了江进入辽东,到底是避祸,还是羊入虎口?

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次可能真会引狼入室了,林经略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良善人。

难道是想把王上骗过去,效仿楚怀王故事?

林泰来继续蛮横的施压说:“你们王上一日不过江,我们大军也一日不出兵!看谁先耐不住!”

李德馨忍无可忍的说:“林经略这种赌气话,不觉得如同儿戏么?”

林泰来答话道:“是不是儿戏,你试试看?”

如果换成别人说这话,李德馨只当是虚言恐吓。但是林经略说这话,他就不敢赌了!

以这位经略大臣的变态性格,大概真干得出来!

想了又想,李德馨只能说:“对此我无法做主,只能回去后报与王上。”

林泰来轻笑道:“不急!只要你们不急我更不急。”

李德馨感觉与林经略已经无话可说,便起身告辞。

林泰来却阻止说:“慢着!先不要走,再来商讨一下粮草的问题。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需要提前计算贵国到底能出多少力。”

李德馨宁愿直面倭兵去,也不想和林经略谈话,但没奈何,他身不由己。

(本章完)

第683章 给我复述一遍

李德馨不情不愿的重新坐下后,一言不发,没有主动开口。

这林经略说是要“商议”军粮问题,其实就是想找己方索要。

但他又变不出粮草,巧妇难于无米之炊,他还能说什么?

林泰来先介绍情况说:“此次倭兵势大,本部院计划用一年时间驱逐倭兵。所需动用兵马预计十万,甚至还有可能在十万以上。

按这个兵力标准计算,正兵加民夫加损耗,预计未来一年需要军粮八十万石。

而目前辽东这边囤积军粮只有二十万,还有六十万的缺口需要解决。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问题就是这么个问题,不知贵国能为我们提供什么帮助?”

李德馨想了想后,回答说:“据我所知,平壤城中有存粮四万石,可先取而就食。”

又是这套说辞!林泰来猛然拍案,喝道:

“三个月前贵国就说,平壤就只有一千倭兵!诱导我大明官军数千人攻打平壤,结果惨败!

怎么?这次你还想故技重施?再次诱导大明官军急切攻打平壤?”

李德馨只能辩解说:“绝无故意诱导之意!只是我国有王京、开城、平壤三京,平壤最为靠近大明。

无论如何,肯定应当优先收复平壤以为基业,没有第二种选择。”

林泰来冷冷的说:“那请你明确告诉我,平壤城中到底有没有四万石存粮?”

李德馨垂下了头,低声道:“莫须有。”

林泰来真被气笑了,朝鲜国上上下下之不靠谱程度可见一斑,随即又捂着胸口感到心累。

就算倭兵第一军团小西行长占据了平壤,也不可能三個月把原有的四万石存粮吃光,更不可能吃饱撑着运走。

结果现在平壤城里到底还有没有存粮,朝鲜国都说不清!

只能说,原有所谓的“四万石存粮”只怕也是账面数字,粮仓里到底还有多少谁都不清楚,所以现在李德馨也答不上来。

林泰来又耐住性子,再次问道:“如果在明年开春前收复汉城,恢复半数以上国土,贵国官府一年大致能征收多少税粮?”

自古以来,军粮最大的难题在于长途运输,能就地解决从来都是最优先选择。

林泰来并不指望朝鲜国能全部解决军粮问题,但本地尽可能多分担一些也是好的。

李德馨默默算了算,小声的回答说:“即便恢复半数以上国土,最多能征收到八万石。”

“多少?”林泰来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遍。

李德馨再次低下了头,声音更小了:“八万石”

林泰来震怒道:“五年前老子只是苏州某县乡贤的时候,每年都能帮朝廷收十万石钱粮!

你们一个东方大国,一年怎能只有八万石?

我有理由怀疑,因为我先说需要八十万石,你才顺势说个八万石,正好十分之一。”

李德馨辩解说:“我国山河破碎,民生凋敝,实在太难了。就是这八万石,还包括对王上的供应在内。”

林泰来的预期是二十万石,结果只得到一个还不知道能否足额的八万石,心理落差有点大。

再次捂住胸口,林经略无力的挥了挥手说:“要不然,将贵国官军和那些地方义军全部解散了吧!”

李德馨惊讶道:“这是何意?他们都可以辅助天兵抗倭。”

林泰来怒道:“贵国就这点钱粮,不解散这些官军义军作甚?难道还要我大明倒贴军粮吗?

另外千万别说辅佐,我就怕贵国官兵在旁边辅佐,离远点最好!

既然作战派不上用场,那留着干什么?全部充当劳力运输粮草算了!”

李德馨情急说:“不是,若没有官军,那国家还是国家么?”

林泰来不留余地的说:“以后除了国王卫队和运输队,贵国再也不需要再有官军了!就这样!”

李德馨力争说:“就算当运输队,那也没有骡马!总不能只靠肩挑手提来运粮吧?”

林泰来:“.”

卧槽尼玛啊!又多了一项事务,让你们当苦力牛马,还要先给你们配备骡马是吧?

看着林经略脸色不甚好看,李德馨壮着胆子说:“即便阁下再杀十个使臣,我国也拿不出二十万石军粮和运转所需骡马啊。”

林经略不由得闭目长叹,他发现和朝鲜国打交道,特别能培养自己的耐性。

“无论如何,明年先给我凑出八万石!”林泰来只能放狠话。

这时候,辽东巡抚郝杰也来到九连城,和林泰来会商后勤事务。

经过考察,林泰来感觉郝巡抚这个人还算有才干和魄力,就将很多更琐细的事务委托给郝巡抚了。

在原本历史上,在朝鲜之役中间的对峙期,兵部尚书石星和大忽悠沈惟敬力主议和,对丰臣秀吉进行册封。

但当时郝杰坚决反对议和,声称说:“丰臣秀吉死有余辜,若朝廷还加以册封,只会让外国都以为我朝无人。”

随后郝杰便因为与朝廷主流意见不合,被调往南京。

看到郝巡抚走进幕府大堂,林泰来招呼说:“来的正好,先坐下与朝鲜国使节一起商议军粮运输的问题。”

然后对郝巡抚说:“因为朝鲜国地理形势狭长和多山地高原的特征,海运对军粮供应极为重要。

尤其是越往南打,距离辽东本土陆地距离越远,海运越重要。”

然后又询问说:“统计完没有?辽东现在能调集多少海船?”

郝杰答道:“目前有五十艘海船,每艘可运载三百石。

从辽东、北直隶往朝鲜运粮,每年大约可以运十几次。如此计算下来,去掉损耗以及风波之险,一年可以运粮十几万石。”

林经略皱着眉头说:“不够,还远远不够。”

然后又说:“从山东那边发来的详帖说,登州已经调集海船三十艘,每艘五百石。

可以先将军粮从德州、临清二仓从陆地运往登州,然后从登州装船,跨海到旅顺再沿着诸岛,抵达朝鲜国。

他们预计每年能运送六七次,加起来是十万石左右。

如此算下来,辽东和山东每年的海运能力约莫二十几万石,即便再加上陆路,这怎么够用?”

郝杰便进言说:“辽东多大树,可以开始紧急造船,到了明年应当就有一批新船可用。

另外可以从南直、闽、浙征调海船到山东,增加跨海运力。

先挺过前三四个月,到了明年时,将海上运力扩充一倍问题不大。

剩余缺额,就用陆路运输作为补充,应当勉强足够大军消耗了。”

旁边李德馨听着林经略和郝巡抚的议论,心里羡慕的都快扭曲了。

什么叫国力差距,这就是国力差距,实在没得比。

就像刚才林经略骂骂咧咧时所说的,苏州一个县的钱粮可能都比朝鲜全国税收多。

林泰来瞥了眼李德馨,又对郝巡抚说:“军粮运到朝鲜国境内时,还需要朝鲜民夫进行转运。

但是如今朝鲜国要什么没什么,什么也指望不上,连骡马等牲畜都紧缺。

所以还要烦请巡抚你在辽东等北地,先行购买骡马千匹,借给朝鲜国人使用。”

“是。”郝巡抚答应了下来。心态和林经略刚才差不多——又踏马的增加了一项工作!

和郝巡抚这边说得差不多,林泰来又转向李德馨,开口说:

“如果大规模海运,那就需要在贵国西海岸上选择地点,作为卸船囤积军粮之所,然后再次第转运到各处。

贵国现在没兵没粮没牲畜,但土地总该有吧?”

李德馨问道:“愿闻其详。”

林泰来让属员拿来地图,在公案上展示开,首先指向最边上,“第一个地点就是鸭绿江口义州,既临近海岸又临近辽东,可以作为最早期的军粮集散地。

第二个地点,就是大同江口广梁镇。等收复平壤,继续南下时,就可以启用这里卸载海运来的军粮。一来就近支持大军,二来也可以利用大同江水系。

第三个地点,就是贵国京畿的江华府。等收复王京汉城后,便可将军粮运至江华府,支援继续南下的大军。”

本来李德馨只是在默默的听着,但是听到江华府时,终于坐不住了,失声道:“不可!”

林泰来冷哼道:“有何不可?”

李德馨解释说:“江华府乃是京畿之门户,若天朝船便至江华,则我国王不能安矣。”

在朝鲜国君臣眼中,江华府距离王京不过百里,是王京汉城的海上门户,哪能让外国船只和海军随便进入?

林泰来不耐烦的说:“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何须顾虑太多?”

李德馨急中生智,提出了另一种方案:“我国也有水师,可以将军粮运至义州或者平壤附近卸载,再由我国水师转运南下。”

林泰来的语气逐渐冷淡起来,反问道:“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啊,这”李德馨也不知该如何回话。

而后林泰来拍了拍地图,无可置疑的说:“我划出的这三个地点,我大明都借了!

我这是在通知伱,并不是与你商议!也包括我今天所有提到的事务!”

李德馨无话可说,无言以对,关键是也不敢再说什么。

林泰来又道:“今天事情就说到这里?”

明显是该说的都说了,要送客的意思了。

李德馨一边起身,一边问道:“那诏书的事情.”

林泰来回应道:“就按我说的,用龙亭载诏书过江,我就不去了。

对了,听说依照贵国的礼法,每每以女乐侍奉大明天使,为何这次不见?莫非看不起我林某人?”

这不是林泰来瞎编的,事实就是如此,以女乐侍奉上使是朝鲜国传统保留项目。

有的大明使节洁身自好不愿意接受这种女乐侍奉,朝鲜国还不高兴,觉得这是看不起朝鲜国。

接受不接受女乐侍奉,也是双方关系里除了“鞠躬礼与五叩三拜礼”之外的另一种礼仪之争。

此时听到林泰来公然索求女乐侍奉,李德馨有点难堪的回答说:“我国遭受倭乱,女乐皆亡散,哪里还能以女乐侍奉阁下?”

林泰来大失所望的说:“那就算了。回去后禀报贵国王上,请他早些过江入辽,腾出义州地方来,作为天兵的前进基地。”

其后林经略礼节性的将使节李德馨送至大堂门口,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我想问问,贵国是谁提出的,等大明官军到朝鲜后,由贵国将领指挥?”

李德馨遮掩着说:“些许不经之言,何必在意。”

林泰来轻描淡写的说:“无论是谁提议的,其心叵测可诛!斩了他,将首级送到经略幕府。”

李德馨:“.”

自己这次过江,到底谈了个什么啊?莫非自己要成为本国史上最丧权辱国使节了?

林泰来有点不放心的说:“我的要求都记住了吗?你给我复述一遍。”

李德馨有气无力的行礼道:“经略放心,都记在心里了。”

看不起谁的记性呢?不就是送国王过江羊入虎口、征收八万石军粮、三块沿海港地租借给大明、解散大部分本国官军、诛杀妄图指挥大明天兵的不轨之人等等等等吗?

目送李德馨离去,辽东巡抚郝杰对林泰来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朝鲜王过江到辽东?难道你想软禁朝鲜王?”

林泰来答道:“慎言!我哪敢随意软禁藩王?我只是想隔开朝鲜王与朝鲜官民,免得大军进入朝鲜后受到太多约束,同时让朝鲜官民适应一下没有朝鲜王发号施令的日子。”

郝巡抚又疑惑的问道:“你上来就如此逼迫朝鲜,未免有些急苛了。”

林泰来暗想,这才到哪?矿山什么的还没提,主要是怕上来步子太大吓到朝鲜国君臣。

口中回答说:“彼辈畏威而不怀德,就该趁着他们现在山穷水尽时多提要求,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答应。

不然等我大明官军反击倭兵,让他们缓过来后,我再想做点什么,他们就要各种不情不愿、各种节外生枝了。”

郝巡抚点了点头,也就此告辞,去辽东各地筹备后勤事务。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