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清清与清清

陈舒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陷入沉思。

这个世界确实不止一个穿越者。

陈舒知道就有三个。

第一个是圣祖。

圣祖极可能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原本是百分百肯定的,但是灵性力学说将他给搞晕了,让他觉得圣祖有低到忽略不计的概率来自一个和他的世界一模一样、但是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世界,所以将圣祖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的概率从百分百降低到了十分接近于百分百。

严谨一点。

第二个是新圣。

就是拉开了新时代序幕的那位神灵,也是启蒙了欧元公老先生的位面学说的人,传说他去过其它宇宙,见识过广袤无边的宇宙之海,见过不同的宇宙与规则,后来又消失了,不知何往。

这位大概率是本地人,往外穿越的。

很可能他手上有着一个和水晶类似的东西,但比水晶性能高,或者是他找到了某种为水晶充能的方法,所以才能支撑他穿出去又穿回来再穿出去。

但清清说的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陈舒思索着,有很多疑惑,但并没有多少忐忑和愁绪。

就如清清对他一样——

因为两人从小一起相处长大,整个成长过程中满是对方的痕迹,自然地,长成的样子也是对方所熟悉的,因此所不了解其实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外在,内在是无比熟悉的。

至少爱是很熟悉而确定的。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中间沙雕群友们不时从各个地方冒出来,夹带着黄道友和金师姐,有的光明正大,有的鬼鬼祟祟,中间他们还组队上来了一次,说是吹吹夜风,其实是想偷窥他们谈恋爱。

陈舒统统没有理他们。

这群人注定是失望的,整个夜晚,陈舒只是搂着清清,清清也只是靠在陈舒肩头,两人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这让开启顺风耳的几人几妖和在对面山顶假装修行实则望远的吴诶蔚有些失望。

直到夜逐渐深了。

陈舒抬头看了一眼,下弦月如细钩,不过世界总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遮蔽了星光。

“……”

身旁的人有了动静,睁开了眼睛,并将头从他肩上移走。

陈舒对她说道:“晚上好。”

“水。”

“……”

陈舒拿出一瓶海盐柠檬水,拧开盖子才递给她。

淡淡的月色和金光下,她的容貌清美,接过水慢吞吞喝了几口,神情一如往常,把没盖的水递还给他。

“她给你说了?”

声音比之往常有些许变化。

“说了。”

陈舒老实答道。

宁清斜着眼睛瞄着他:“你忐忑吗?”

“忐忑什么?”

“自己从小养大的高冷女朋友,其实内心里是个老巫婆。”宁清顿了一下,揣摩着他的心情,“以为自己在玩一场养成游戏,却没想到,自己才是被养成的那一个。”

“少扯。”

“……”

“快说。”

“我想一想,你放松一点。”

“好。”

陈舒摆出等待的姿态。

宁清抿嘴稍作感应,知道没人在看自己和他,但也随手在地上一点,构建了一个隔音法阵。

“我从四个方面讲,分别是这个宇宙、上一个位面、这一个位面、我和她。伱可以附和及适当提问,但最好不要将话题转到太远的地方去,等我讲完后,你再提你想提的问题。”

“好有逻辑的样子。”

“……”

“请开始。”

“我们的宇宙诞生已经有八百亿年了,在漫长的寿命之中,也许它曾经诞生过如位面意志一样的宇宙意志,也许没有,总之它衍生出了很奇妙的机制。”

“什么机制?”

“你偷看过我的一本书,《关于双生位面的猜想与穿越》。”

“我是光明正大看的。”

“你光明正大的随便翻看,我一走,你就看得很仔细。”宁清淡淡的瞥着他,“不要以为能瞒得过我。”

“所以双生宇宙是对的?”

“是。”

“你身体里有个来自另一半宇宙的你的记忆?”

“差不多。”

“那个宇宙的你,还是我的宁秘书吗?”

“是另一个陈舒的宁秘书。”

“不是大魔王就好。”

“那只是世界意志错误的猜测。”

“继续。”

“双生宇宙并不准确,后来的新圣将之称为形影双生宇宙。”宁清语气冷漠而专业,“这个双生宇宙由前宇宙和后宇宙组成,前后宇宙一模一样,只是一个走在前面,一个走在后面。自然地,宇宙中的每个位面也由前位面和后位面组成,同时任何外来者在来到这个宇宙时也都会被分为一样的两份,就比如你这种穿越者。但也有无法分离或复刻的东西,例如你手上的水晶这一类穿梭宇宙的时空道具。”

“所以另一部分也有我。”

“是。”

“好,你继续。”

“你知道灵性力的特性,知道世界越近,灵性力就越强。同时又由于两个宇宙一模一样,大到历史发展小到微观的选择与变化都会差不多,加上灵性力的微调,前后两个宇宙的历史发展就像一个人和他的影子,所以我们管它叫做形影双生宇宙,前者为主体宇宙,后者为影子宇宙,主体宇宙中的位面就是主体位面,与它对应的影子宇宙中的位面就是影子位面。”宁清稍微停顿了下,“在主体位面正常运转的情况下,我们和我们的整个位面都将永远跟随主体位面的轨迹走。”

陈舒瞬间睁大了眼睛。

仿佛已知晓结局了。

宁清也静静的,等他消化。

片刻之后,陈舒才问:“另一个主体位面,就因为它们在时间上走在前面吗?”

“是,不光是,还有一系列机制在说明它们的‘主体’地位。”

“例如?”

“例如你手上的水晶,由于水晶无法被分成两份,宇宙也无法复制出另一个真正的水晶,因此在两部分宇宙中,只有前者的水晶真正拥有穿越到其它宇宙的能力,后者的水晶只是一个仿品。当有人要穿越宇宙时,例如在我们的位面中,主体位面的新圣在4704年使用他的时空道具前往另外的宇宙,当影子位面来到4704年时,新圣也会使用他的时空道具离开,但是由于他的时空道具是假的,他只是从影子位面所在的影子宇宙中消失了而已,只有主体位面的新圣可以真正离开本宇宙且到达其它宇宙。同时当他在5026年回到主体宇宙,回到主体位面,当影子位面进展到5026年时,影子位面的他也会携带着他的变化回归,在这个宇宙中,有一个复杂的机制来支撑这一切的运转。”

“听起来我们像是假的。”

“你觉得你是假的?还是我是假的?”

“emmm……”陈舒沉思了下,又问道,“这个机制是为了避免宇宙和位面遭受毁灭吗?”

“也许是,主体宇宙或主体宇宙中的位面一旦出现致命危机,影子宇宙或影子宇宙中的位面就会替代它,并在世界意志的影响下,具备一定的规避危机的可能,如果规避成功,跨过主体宇宙毁灭的时间线后,它会渐渐成为主体宇宙或位面,并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孕育出它的影子。”

“好像有些漏洞。”

“不是漏洞,是客观问题。”宁清抿了抿嘴,“确实因为时空道具的存在,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

“好吧,然后呢?”

“这个宇宙的部分就讲完了。”

“继续下一章。”

“另一个位面。”

“你还念一遍标题。”

“嘭。”

陈舒挨了一下,头脑正在风暴,但人已彻底放松下来:

“好的,你继续。”

“你也知道,我们已经明显脱离了上一个主体位面的限制,这也意味着,上一个位面已经灭亡了。”即使在说着这番话的时候,她也依然十分冷静,“我给你大致讲一遍上个位面和这个位面的同异点。”

“好。”

“我们相邻的位面因为一种无法形容的力量的入侵而濒临枯竭,我们与那个位面对峙抗衡了数万年,最终在几百年前等到了他们毁灭的时候。”宁清说,“由于神灵们缺乏对这种力量的了解,他们大致有两种想法。一种是认为战争已然结束,可以放松了,只需要再警惕一些年,便可以回到星球。另一种则更警惕,觉得应该警惕导致异位面灭亡的原因,但无论如何,他们都选择了继续留在那里,承受十倍的时间流速,继续警戒。”

“两个位面没有交流吗?”

“位面与位面之间有壁垒,神灵不可离开,他们甚至没有见过面,除了圣祖那一段时期,其余时候的他们只是隔着很远进行力量对抗。”宁清顿了一下,“但这个说来复杂,也许有神灵已经意识到了这些,只是那个位面暂时没有传来动静,他们也无法过去查看,综合考虑,重视程度没有拉满。”

“继续。”

“最重视的一位神灵是新圣。”

“好陌生啊。”

“因为他和你一样,有着时空道具,他在成神之后,发现异位面正在枯竭,便高度警惕背后的原因,并认为我们位面没有抵抗它的能力,于是再次离开了宇宙,前往其它宇宙寻找答案。”

“他最后回来了是吧?”

“当然。”

“他找到了吗?”

“他找到了很多方法,可以说有用,也可以说没用。”

“我大概知道了。”

“主体位面中也有这一群人,天赋卓绝。神灵们在枯燥而没有对抗的几百年中,闲下来研究出了干预位面意志而制造绝世天才的方法。一方面是他们撑不住了,于是准备选择继承人,另一方面也想通过这些优秀得超过他们的继承人来孕育出更强大的神灵,面对有可能的危机。但是在主体位面中,由于将位面本源分出一缕化为印记是新圣带回来的技术之一,同时它的准备需要时间,印记的出现要比现在晚很多年。”

“……”

“因此在主体位面中,大家修行更慢,远远慢于现在。”

“后来那种力量入侵了?”

“是的,在相邻位面完全失去生机后,它宛如有灵性般,开始向周边的位面蔓延。这种力量的诞生很可能与这个宇宙的特殊机制有关,但具体如何我们已无法考证,只知道它古老而强大,富有传染性,在这个宇宙各位面间的存在就像作用于位面的传染病,既带来危险,又促进宇宙中的位面新老更替、不断进化。”

“后来怎样了呢?”

“当我们察觉到它时,意识到只能神灵才能阻止它,但三十二位神灵远远不够,因此神灵们做出了一个十分大胆而正确的决定,即打开空间通道,趁着那个位面已经失去生机,而本源仍然存在,死去的位面对于本源没有了束缚作用,夺取它的本源。”

“失败了吗?”

“这个想法刚好和另一个位面不谋而合,那个位面,算是我们邻居的邻居,他们也遭受了致命威胁。”

“听起来他们比我们强。”

“是的,不然我们的邻居就不会将目光瞄向我们,而不瞄向他们了。”宁清如是说道,“最后又因为神灵受到本源的束缚,不可以离开,那个死寂的位面也无法承受神灵的降临,因此这注定是属于我们的战争。大概在今天的67年后,主体位面的我们进入异位面,争夺本源,最后战败。”

“继续。”

“随后就是等待危机降临的时间了,但大家没有放弃,经过全世界天才和神灵们的研究和准备,在主体位面毁灭之际利用你和新圣的时空道具,有人从主体位面穿越到了影子位面。”

“你就在穿越之中?”

“是她,是她,和主体位面的你。”

“那我呢?”

“是他。”

“好好好,那他呢?”

“因为这场穿越无法演练,没有经验,只有一次机会,难免出现差错。因此最终来到这里的只有她,而主体位面的你则湮灭在了穿越过程中。”

“这……”

陈舒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两个人,好像是他和她,可分明就是他们自己。

他们有着一样的经历,一样的记忆,一样的思维,连来的地方都一模一样,若是遭遇了同样的情况,也理所应当的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怎么能说是另一个人呢?

陈舒只觉心里一下很堵。

像是自己死了一次。

可是要知道啊,死亡是不可怕的,而死了之后,还剩下另一个宁清独自来到这里。

她又该是如何悲伤啊?

这时只听身边清冽的声音继续响起:“由于一系列的机制限制,她来到这里后,不可以与我同时存在,在彻底取代我和与我融合之间,选择了类似后者的一个选择——她存在于我的身体里,最开始我并不知道,她只偶尔会借用我的身体去做一些事情,随着我渐渐长大,知道了她的存在,再然后,她的记忆便如同我脑子里的一个图书馆,对我逐步开放权限,有时候我们还会进行一定的交流。”

“现在她还在吗?”

“不在了。”

“什么时候不在的?”

“上大学的时候。”

“那她……去哪了呢?”

“……”

宁清转头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的脸,眉眼如此温柔,小声说:“她去找她的爱人去了。”

(本章完)

第472章 本是无名人士

“她来的时候我大概五岁多,我们刚认识不久。”宁清继续对陈舒说,“最开始是她控制着世界走向,后面她渐渐开始指导我去这么做,不过出于种种考虑,免得世界走向不可控及不可知的结果,我和她一直在暗中对这个世界进行微妙的调整,至少在二十岁之前是这样。”

“什么叫暗中微妙的调整?”

“尽量不影响到那群未来会有卓越表现的天才们,尽量不影响到我和你,以免结果走坏,尽量不使这个世界产生大的预测线反应不过来的变化。”

宁清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小:“我也怕如果我们的生活发生了改变,会有一些我控制不了的意外,导致我们之间的感情出现意外。哪怕概率再小,也是我无法接受的。”

“也就是说,你在我身边,一直按照原本的轨迹走。”

“本来秘宗修行者就能窥知未来,无论有没有她,我们都一直在做这样的事情。”

“倒也是。”

陈舒点点头,并不纠结。

这件事他们早就讨论过了。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

“当她察觉到我已经可以代替她的时候……大概,是在我们大学入学后不久。”宁清语气变得更低,“她总是很沉默,比我更沉默,她离开时没有向我道别,好像只是忽然有一天,她就消失了。”

“这样啊……”

陈舒仰头看向远方。

主体位面的他们和影子位面的他们一模一样,所以那个宁清也会向那个他闹着要吃酸酸的菜,也会为了两人走到最后而在列车上郑重告诉他,要在二十三岁之后恋爱,最好二十五岁之后,也会在水满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他去嗅闻深眠花而无动于衷,等他晕倒,还从他身上跨过去,却又拿起他的衣服为他缝……

当世界的黄昏降临,本以为能一起拯救世界,拯救自我,却只剩下了一个人。

到了影子位面,她只能默默的看着另一个自己将一切重复一遍,而那个陪她走了很远的人已经不在了。

陈舒很欣慰宁清会这样做。

如果不知道结果,给他出这么一道题,他有不小的可能会认为清清会坐视这个影子位面毁灭——另一个二十多岁的自己和二十多岁的陈舒,跟她有什么关系?

终究还是温柔了啊……

陈舒如是感怀着。

“那我的水晶呢……”

“现在是真的了。”

“新圣呢?”

“……”

宁清伸手拿出了一个材质像是木珠一样的东西:“他在宇宙的漂泊中花费了很多时间,当他回到这里,为我们的胜利做好计划和准备时,已经不适合再来到影子位面了。加上后来主体位面的宁清比他更强,于是最终他选择了与他的世界共同走向生命的尽头,让他们两个回到这里。”

“真了不起。”

“神灵非武力强大而已,而他除了是神灵,还是圣人。”

“是啊……”

一个耗费几百年时光将世界带入新时代的人,又怎么可能在危难之机抛弃他的世界呢?

陈舒拿起木珠,入手很轻:“和水晶差别好像很大……”

“听新圣说,时空道具的诞生很奇妙,各种模样形态都有,功能也有细微的差别。”宁清说道,“这颗和你的水晶的原理与能量都是一样的,只是它的充能速度更快。”

“性能要强大一些啊。”

“是。”

“那伱们做了哪些准备?”

“很多很多。”

“讲讲,我好奇。”

“大的来说,比如暗地里扶持古修,各大顶级宗门和国家政府对那些可能晋升九阶的人进行资源倾泻,争取在未来几年之中制造更多古修,比如本源印记在大家二十岁之后就提前出现,让你们快速成长起来,比如一些有助于这场战争的技术,之类的。”宁清说道,“还有很多小的,比如以更快更轻松的方式解决掉曹辞,而原本的他掀起的风浪要比现在更大一些,造成的危害也多一些。”

“空天母舰可以带过去吗?”

“带过去就成废铁了。”

“这样啊……”

所以二十岁是一个关键的时间点。

二十岁之前,世界的变化一直在暗中进行,被两个清清、神灵们和秘宗大佬们所控制着,陈舒所感受到的世界应该和另一个陈舒所感受到的世界差别不大,至于自己的生活,则是完全一样的。二十岁之后,因为很多铺垫已经不会再出差错,改变就逐渐增大。

到了现在,曹辞被灭,南洲劫起,清清告诉自己这些事,说明未来的发展已与另一个位面完全不同。

“你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她的存在呢?”

“十来岁的时候。”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查看她的记忆呢?”

“十二三岁吧,喜欢上你之后。”

“随时间,可查看的越来越多?”

“是。”

“和我的机制挺像。”

“她参考的,免得影响到我们的感情。”

“你演得也挺像。”

“不用演,那就是我自己,我本来就会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

“可你就一直没犯过错吗?”

“犯过……”

宁清抬眼看向远方:“临近二十岁的时候,我开始变得松懈了些,有几次略微偏离了轨迹,只一点点,却没想到最终导致了很严重的后果。”

“什么事情?”

“你记得你大考完让我猜分数吗?”

“当然记得。”

当时查阅分数,陈舒和她打赌,让她猜分数,宁清起先不肯,陈舒缠着她,她便也默认了下来。

赌注则是她亲他一口。

最后陈舒赢了。

那一触即离的唇瓣,真是让人难忘。

“原本在她的世界里,你们打的这个赌,她并没有同意,因为她认为自己猜不中——低阶的秘宗修行者还无法准确猜出这个分数,风险太高。”宁清说道,“但是我看着你,心就软了,恰好我知道你考了多少分。”

“你猜的是多少来着?”

“1270。”

“我好像比你猜的多考一分。”陈舒顿了一下,“我当时还以为你是纯蒙的,后来知道你是秘宗了,我又觉得你是半靠智商推理,半靠能力确认,当然,最后还是错了。”

“我是找的现成的答案。”

“这件事很严重吗?”

“你知道为什么你比原先多考了一分吗?”

“不知道。”

“我后来推演了很久。”宁清斜着眼睛看着他,“大考之前,你杀了李嘉图,被警察例行讯问,你虽然觉得自己不可能出事,但你有家人,有我,有潇潇,你内心仍然有几分忐忑,于是你来见我……”

陈舒的回忆好像被她勾了起来。

一时间回到了那个初夏,那是五年多以前的事了,有一天雨下得很大,雨停之后,初夏的阳光很好。

深眠花的味道好像还在鼻尖萦绕。

“又要下雨了,我让你走,你不肯,你说你心很乱,说会影响大考,说要舒缓心情,你是个爱扯的人,但我知道那天你的心是真的很乱。那是我第一次心软。”

“另一个世界的她没有让他留下来……”

“是的,她觉得他该回去了。”

“然后……”

陈舒陷入了回忆当中,又在回忆中思索起来:“然后我去了你的房间,找到了一套试题,看了一会儿,你发现之后很快就将我赶走了,还不准我带走那套题……是这套题让我多考了一分?不对,多考一分不重要!是因为这套题上面的一道难题,我去请教了时谦老师!”

“是。”

“然后呢?”

“这导致时谦老师提前注意到了你在法术符文上的天赋。本来他要到大一下学期才会逐渐注意到,而在此之前只有傅佳老师注意到了你的灵海天赋,并向灵宗上报。”宁清说道,“这不仅让你提前被灵宗注意到,也让你提前大半年加入了群里。”

“所以?”

“你记得无名人士吗?”

“记得……”

无名人士、青菜可可、奶奶总说之前是群里聊天的三大主力。

只是无名人士有些奇怪。

这个人很爱聊天,但又很不会聊天,说话奇奇怪怪,勾搭群友的时候总显得急切,因此有时有些油腻。

即使是张酸奶话这么多的人,也只是心情好的时候和他聊聊,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懒得理他,甚至有时候看不顺眼了还讽刺他两句……而这已经是陈舒入群后的事了。陈舒入群之前,这个群很少有人说话,可以推测出即使是张酸奶也很少单独搭理他。

后来才知道,他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之所以忽然话这么多,只是意识到自己已经命不久矣。

如果自己没有那么早加群……

“原本的他没去独钦?”

“错,他去了。”宁清淡淡的说道,“只是如果你没有提前入群的话,当你入群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治疗自己天才病的方法,因此即使你加了群,他也不在群里说话了。”

“难怪有段时间感觉他心事重重,不爱在群里冒泡了。”

“他自责,他纠结。”

“所以治疗天才病的方法是什么?”

“蓝亚在独钦设立灵毒研究所,幸好被我们国家及时察觉,否则一旦泄露,整个城市三百多万人……”宁清用很冷漠的语气说着,“新闻上说一个都活不下来夸张了,但至少会死数十万人。”

“我好像看过这个新闻……”

“这与神灵无关,是大益的决定,他们找到了治疗天才病的方法,并得知了蓝亚在独钦的所作所为。大国博弈的手段向来这么脏,本来这就是他们限制蓝亚的筹码,现在正好,用来获得一个前无古人的绝世天才。”

“……”

陈舒沉默了。

这和曹辞有什么区别?

怕是比曹辞还可怕。

陈舒问道:“原本他成功了?”

“是啊。”

宁清对陈舒说道,伸出指尖:“我给你看看另一个世界的无名人士吧。”

陈舒坐着不动。

那一指点在了他的眉间。

一幅幅定格的画面,携带着一些信息,构成了无名人士的大致经历。

信息很粗糙,比资料片还粗糙。

像是在看一本跳跃的漫画。

无名人士,名为李章。

从出生开始,他过得就不好,并不显赫的家庭,对外软弱、对内控制欲强的父母,不断的PUA,使得他成了一个极度缺乏自信又沉默的人。

直到上了大学。

由于他成绩好,原本上的是国综的财经专业,家人觉得这个学校好啊,学校里不是权贵子弟,就是正儿八经的贵族与小国王室,甚至有皇室的后人,而且来钱。最主要的是,他成绩好,国综有“买学生”的传统,报考国综可以立马获得一大笔钱。

可这样一个人,在全是富家子弟、权贵后人的国综,怎么混得开呢?

别人倒也不歧视他,不欺负他,可人家谈笑自若,你连话都不会说,人家喜欢玩这个喜欢玩那个,你从小到大一样运动都没有参与过,怎么能玩到一起呢?

孤独,很孤独。

但他运气好,开辟灵海后,突然发现天赋强得离谱,震惊了学校,震惊了皇室,也震惊了父母。

不过父母并没有变得谄媚。

PUA孩子的人,绝不会放下身段。

是力度更强的PUA,让你觉得你天赋再强,也一无是处。

没有多久,又查出了天才病。

无药可医的天才病。

坐过山车一样。

这下父母也放弃他了。

没有放弃他的是皇室。

他被转入了军校,认识了群主,被邀请进了群,群主说会给他找到治疗办法,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不过短暂的余生以这种方式度过也好,至少没了父母,至少群主对他挺好,群里的奶奶总说也偶尔和他聊聊天。

却没想到,还真找到了治疗天才病的方法。

只是要牺牲好多人。

他迟疑了,他纠结了,他不忍心,他不愿如此,他不敢再在群里冒泡,无颜面对世人。

可他从未享受过这人生。

政府劝说他,那些人是蓝亚害的,本就要死,与他没有关系,他只是去独钦收集生机,若是那实验室灵毒泄露了自然一下就成了,若是没有,就顺其自然慢慢积攒,正好独钦在打仗,每天都要死很多人。

这是骗人的。

他知道这里面是怎么回事。

幸好啊,除了待人亲和的群主,他在这世上仍然没有朋友。

他只是一个无名之人。

本就一无所有,这世间又如何值得呢?

于是他同意了。

刚好群里有人要去独钦,他便一同前往。

好久没在群里说话了,他也看得出奶奶总说不太喜欢他,那个新群友虽然是个很好的人,总找他聊天,他却也与他保持着距离,那个道士说他身上的光亮得刺眼,他也只沉默着不应答。

不敢再与他们结识。

方体开启,曹辞出现。

大家各有各的去处。

独钦灵毒泄露,数十万人殒命,蓝亚被各国一齐声讨,制裁相继而来。

无名人士在此获得新生。

世界前所未有的美好。

无名人士重新在群里说话,聊天,没人知道他的生命付出了多大代价。

那个作为历史专家去独钦的群友果然是个很好的人,中秋给他们送了月饼,端午又给他们送了粽子,还请他们去他家里吃饭,教他下围棋,可惜这个群友棋品不好,自己下不过,就叫家长。

他最先到高阶,最先到八阶。

群里打赌谁最先到九阶。

当然还是他了。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在修行上面,他从未松懈过,每一秒都不肯错过。

数十年后,才有人找出当年蛛丝马迹之间的联系,指向他与独钦灵毒泄露的关系,但那时他已是九阶,是另一个当世最强大的九阶了,真相刚刚浮出水面,就又沉没了下去。

可不知怎的,年纪越大,越容易回想当年,有了朋友,又多了牵挂,要开始在意朋友们的看法了。

真真是让人烦心。

夜夜都睡不着觉。

总被梦惊醒,梦里总回到当初。

刚好世界到了至暗时刻,距离毁灭只一步之差,这个世界需要他们站出来。没有人拒绝,没有人害怕,只是大家都心绪重重,忧愁或紧张,唯独他倍感轻松。

“我心里有块疤,有处魔,它让我得以存活,也让我受了一辈子折磨,这是解脱,亦是救赎。”

这是出征之前,他写下的遗书。

“在上个世界中,虽然我们战败,但无名人士仍是我们对抗异世界的最强武器。”宁清对陈舒说,“这是我犯的一个巨大的错误。”

“这是错吗……”

“对我来说,是。”

“那他呢?”

“最后我打算弥补,我去找到他。可我不能阻止他的救赎,也不能帮他选择他以怎样的方式救赎自己,我只能告诉他未来是什么样子,让他自己看、自己选,是要拯救自己的生命,还是拯救自己的人生。”

“原来如此。”

他本是一个无名人士,无牵无挂,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是不需要在乎那么多的,再邪恶也能接受,可因为一个难以形容的偏差让他有了朋友,便要开始在意一些人的看法了。

这世间也值得了。

“……”

陈舒坐在山顶,吹着夜风,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好像是一件挑不出错误的事情。

算是错误吗?谁犯了错呢?

这结果对他来说,会更坏吗?

一时间他心里五味杂陈,却又还惊叹着唏嘘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历史的发展与人生就是这么一件奇妙的事,是无数巧合构建的不可思议与难以预料,每个决定都将通往一些自己无法知晓的所在,就连世界意志都常常预测出错,而如果要用结果来衡量对错,显然是不正确的。

环环相扣的历史,不可预知的未来,都让人觉得奇妙不可言。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