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商社

秦始皇三十四年一月十五日这天,在一阵锣鼓喧天中,上书“海东商社”的牌匾在一栋建筑门前被挂了起来。

参与挂牌的不仅有胶东郡守、腄县县令、仓曹、金布曹、兵曹等朝廷官吏,还有十三名齐地商贾,以琅琊人管宴,胶东人刀间为首。

黑夫郡守在挂牌大会上的讲话, 无非是表示要效仿管仲时期的国家贸易机构“轻重九府”,通货积财,让齐地商贾参与官府主导的海东贸易,最终达到“不加赋而府库足”的目的。

海东商社将垄断辽南、海东的一切贸易,官府进行分配和监管,最后, 再由商社统一向官府缴纳税款。

黑夫在上面慷慨激昂地演讲, 胶东兵曹掾曹参则在下面,低声对旁边的陈平道:

“秦吏皆贱商贾, 唯郡君不然,这种吸纳商贾帮官府做生意的事,我听着都觉得稀奇,但这些商贾,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陈平笑道:“这些事,齐人商贾早就习以为常了,你忘了郡君说过,此事,他也是看《管子》后产生的想法。”

临淄稷下学宫的士人,曾合力写了一本《管子》,里面虚构了很多管仲搞“经济战”的事迹。

比方说,鲁国的纺织技术发达,织出的缟又薄又细,天下闻名。管仲就让齐桓公穿鲁缟做的衣服, 齐人纷纷效仿,同时让轻重九府鼓励商人大量进口鲁缟。鲁国人看织缟有利可图, 慢慢发展成为支柱产业,田地种桑养蚕, 大量的农人从事鲁缟的生产,农业生产就荒废起来。

管仲看着时机成熟,让齐桓公一声令下,齐国人禁止穿鲁缟。这样一来,鲁国经济大坏,出口拉动型经济一落千丈,粮价大涨,鲁国迫于经济崩溃,不战而屈于齐国。

类似的经济战,管仲多次导演,比如针对楚国收购鹿皮,针对代国收购狐皮,拉高盐价,使中原诸侯臣服等。

以上种种,多半是假托管仲之名虚构的,以春秋时的贸易规模,根本无法达成,但想法倒是不错,乃齐地士人对繁茂的临淄都市耳濡目染后产生的脑洞,又或者,一些大贾或多或少干过类似的事。

在秦始皇下达挟书令后,《管子》也在封禁收缴之列,黑夫便以权谋私,搞了一整套手抄简牍来读。

毕竟他黑夫虽然出身低微,却是以“好学”出名的:有了善学的名头,什么都学一点,往后再口出惊人之言,别人也不易产生怀疑,还能给后世的东西打掩护。

果然,黑夫阅后,对《管子》赞不绝口,说这上面的一些想法,给他治郡提供了参考,甚至还征辟了几名毕生学“管子之学”的稷下先生来做门客,商议“复管子之政”的可能性……

眼下黑夫设立海东商社,就打着这个旗号进行的,容易为齐人所接受。

反正管仲被认为是法家,又进了靖边祠,受朝廷官方祭祀,他这么做,在朝中不会成为被攻击的口实,反而让齐地商贾生出了点好感——黑夫一年前平叛杀的,多是诸田和轻侠,商贾没有出来说话,因为他们两者皆不是,也亏得黑夫的刀,没割向他们,甚至还为其发声,顶住了朝廷的压力……

投桃报李,齐地十三位巨贾,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都得加入商社。那些本该交给官府算缗的钱,如今要拿出来,作为商社在辽南、海东建立据点的资金。

第一批资金,每家出二十万,一共二百六十万钱!

而这笔钱,买到的,仅仅是去海东、辽南进行货殖贸易的特权!

挂牌结束后,方才还满脸堆笑的商贾们,开始露出愁容,琅琊商人管宴叹息道:“这是对赌啊,若是真能盈利还好说,若是不能,吾等的钱,就要打水漂!”

众人颔首,却只能道:“事到如今,钱都投进去了,也只能想方设法从海东挣钱!”

刀间自然不愁,他本就是靠隶臣妾起家的,听说黑夫郡守对三韩九夷之人很感兴趣,那些蛮夷老实巴交,若能运到胶东做苦力,也是一桩不错的买卖。

做皮货的商人亦是满怀期待,笑道:“我正愁齐地口众日增,山中貂、狐日少,听闻海东多皮毛,看来今年,中原能添不少貂裘了!”

而经营丝帛、漆的,也有自己的打算。齐地的器物,虽然号称“冠带衣履天下”,可那是从前。现如今,单论丝帛,若是运到中原,却无法与华美轻便的鲁缟竞争,齐地的漆器,也不如宋、楚,所以齐地的东西,除了鱼盐,很大程度上,只能自产自销。

但这些东西运到辽东、海东,却很受当地贵族欢迎,能卖出高价!唯一值得担忧的是,那边市场有多大?辽东郡不过十余万人,朝鲜亦然,加上什么三韩、真番,也不见得比胶东多多少。商贾们都担心,即便刚开始海东商社能盈利,过不了三五年,这生意就衰退了。

不过,黑夫又给众人吃了两颗定心丸。

“海东之征未罢,海东商社之人,若为官府以车自内地运粮至港,可得盐引,载海盐归于县乡,平价售之……”

此策一经宣布,齐地商贾皆惊,众人经营的行当虽然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共通的,那便是他们都占有大量车、船!

如此一来,岂不是说,只要是海东商社的大贾,皆有资格在海盐贸易里分一杯羹了?

这也是黑夫的一个尝试,将盐从官府直接售卖,改为间接售卖。官府垄断供货来源,只管晒盐、定价,零售的活,则批发给愿意和朝廷合作的大商贾来做。如此,便能节省运送粮、盐的成本,官府的钱,还赚得更多。

官府管得太少不好,管得太多也不少,适量减少政府职能,也是精简成本的好法子,这亦算是胶东这“经济特区”的尝试……

这是第一颗,而第二颗定心丸,更是让十三名商人笑出了声,因为,它是甜的……

“非海东商社之贾,不得售糖!”

……

“恭贺主君!”

海东商社挂牌结束后,回到府邸中,陈平第一时间向黑夫表示祝贺。

“贺我何事?”

陈平道:“三年前,主君初入胶东,仅有幕僚数人,从骑数十,当时主君在车中棋盘上摆下几枚白子,分别代表胶东之人:诸田、小贵族、工匠、商人、知识分子、小农、闾左、轻侠……”

“原来是这事。”黑夫笑道:“我都快忘了,亏你还记得!”

陈平道:“平岂敢忘怀?尤记得主君说过,政治,就是朋友越来越多,敌人越来越少!“

的确,一晃三年过去了,当初满郡皆敌的处境,已经完全变了。姜齐时代遗留的小贵族最先被黑夫争取过来,然后是无产的闾左。

修书焚书之议后,”反动知识分子“被打压,识相的大多投靠官府。而借着秦始皇东巡,诸田被连根拔起,轻侠也半死不活,随着农家入驻,小农的亩产略增,日子稍微好过了点。

最后,只剩下商人,如今其中的巨贾,也被黑夫一股脑收编,塞进了海东商社里,既能监管,也可利用。

回顾完以上种种后,陈平道:“主君三年布局,今日总算能得圆满!”

“圆满么?”

黑夫笑了笑,看着自己臣属里,心思最多的陈平,意味深长地说道:

“只要东征大军久驻,海东便仍不由胶东完全说了算,还得等对岸的仗彻底打完,砍了沧海君的人头,将六国遗士完全剿清,立下秦军的赫赫威风,事才算完美啊!”

说罢看向陈平:“我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陈平心里一紧,想起自己去年在辽东做的事,躬身道:“臣明白!”

黑夫点他道:“所以此番督粮,还是你去,见了公子,替我打声招呼。”

“诺!”

陈平一愣,心中更惊,但还是唯唯应诺,绷紧了身子,等待黑夫的下一句话。

或许是“再给你一次机会”,或许是“不要再自作主张”,这样的警告。

但黑夫却什么都没说,挥了挥手,让陈平退下。

走出郡守府后,陈平却已经满背是汗。

十二年前,陈平尚是弱冠少年,受黑夫之邀,初入秦兵军营,当时他以为这黑汉子有龙阳之好,垂涎自己色美,所以战战兢兢,可即便是那次,也没有今日的恐惧……

有时候不说破,比说破还可怕。

说破,先前的事就算过去了,可若不说,好似随时盯着陈平,看他后续表现一样,陈平只感觉,自己若再作死,就不止是失去信任那么简单了。

良久后,他才暗暗叹息道:

“明明有人主之威,深居少言,犹过雷霆之怒,连我也望而生畏。可为何,甘心屈居秦始皇父子之下呢?公侯将相,宁有种乎,主君啊主君,难道你真的做到彻侯将相,就心满意足了?”

这样的主君,陈平又喜又恨,喜他是人杰,值得自己出卖智慧效命,恨他局限与人臣之位,为他不能更进一步而不值!

“难道他当真看不出,今日在胶东做得再好,若是皇帝信重不再,随时可能人亡政息!?”

PS:第二章在12点半

(本章完)

第612章 如蝇逐臭

秦始皇三十四年二月,春风吹起,冰消雪融时,辽南率先迎来了第一批“海东商社”的商贾……

十三大贾性命金贵,自然是不会亲自出海冒险的,他们派遣自家的庶子、侄儿代劳, 这群年轻人赶着时有时无的南风,乘坐自家的船,率先抵达了辽南港口“旅顺”,这里已经正式被划归胶东郡,作为一个独立的县。

据说辽东郡曾对此进行抗议,认为旅顺应归属辽东, 理由是它在辽东, 但朝廷对比了一下胶东、辽东派遣官员到旅顺的时间,胶东最快只需要2天, 而辽东至少要20天……

此外,胶东每年能给朝廷提供的上计税金,是辽东的九倍!

就算不考虑郡守都是谁,光看税额,哪个郡在朝堂上说话更硬气,还用说么?

于是这场争执到此为止,整个辽南绵长的海岸,全部划归胶东,辽东只能委屈巴巴。

当商贾子弟们抵达旅顺时,这里已囤积了上千件附近夷人部族缴纳的皮毛:和巴人上缴井盐、丹砂、鸡羽一样,千奇百怪的实物,便是帝国治下蛮夷君长的税款,别指望他们能交得出自己都不够吃的粮食。

海东商社虽然号称“有钱一起赚”,可相互之间, 还是会有竞争关系。比如旅顺这一千张貂皮,若是均分, 利益就薄了,还容易产生争执不和。

十三家商贾从事行业的不同, 有人专门卖丝,有人专门卖糖,但在回程的货物上,除了刀间对奴隶感兴趣外,大多数人,看中的无疑是皮货。黑夫便按照地域划分成十三处,各家通过“竞标”的方法,来争夺他们中意的地域,获得在那收购皮毛的专营权!

旅顺无疑是最抢手的,因为此地最近,一个来回只需五六天,可以节省大量运费,且当地蛮夷主动向官府上缴皮毛,你需要做的,只是将它们运回来,最为保险。

商贾们竞价很剧烈,最后,来自临淄的商贾庞氏,通过高价,取得了旅顺的皮毛收购权,按照比临淄市价稍低的价钱购买,至于加工成貂裘后,在中原能卖多少,就看庞氏自己的能耐了。

庞氏的船,载着千余张皮满意回程,其余船只,则只能继续向前。

……

抵达星罗棋布的岛屿时,数艘在旅顺卸下粮食的空船,离开了大部队,从船上到处都是的大网就能看出,他们的目标不在陆地,而在海中!

靠近岛屿时,海水从深蓝变为湛蓝,一个年轻人趴在船舷上,看着下方喊道:

“鱼,全是鱼!”

夜邑潘氏世代从事海鱼贸易,可这年头,只能在近海捕捞,齐人连续不断捕了几百年后,莱州湾近海渔场的鱼,个头和数量略有缩减,听闻辽南近海到处是渔场,反正钱也投进商社了,索性派子弟来看看。

果不其然,这片尚未有人涉足处女地,真的有数不清的鱼!浅海里的海鱼是那么稠密,以至于随便放下一个篮子,提上来就是满满一篮子的鱼!

只随便网了一下午,船舱里,甲板上,便全是海鱼了……

等数日后回到夜邑,除了满船腌着的咸鱼外,商贾之子如此向他父亲描述自己看到的场景:“架上一口釜,不等水烧热,夕飨的鱼就已经抓足了!”

……

因为囊中羞涩,未能竞标到好地域的济北商人范氏,目光却盯上了本不归胶东管辖的西安平,他们认为,辽东以东,那片茫无涯际又不明所以的荒野山林中,或许也潜藏着些许商机……

在西安平停船后,范氏的长子带着人,好好逛了逛这里的集市。

随着数千秦军入驻,西安平变热闹了很多,每逢集市日,除了辽东居民外,真番、扶余甚至是肃慎的蛮夷们,也会跑到这里赶集,用自己的山货,换取中原之物。

杂乱的摊位,到处是陌生的语言,叫叫嚷嚷,贸易基本上以物易物,双方将身上的东西摆出来,相互指指,摇头是不行,点头是可以,一计响亮的击掌是成交,然后各自带着自己满意的物品,喜滋滋地离去。

当然,也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这种捣乱分子,会迅速被巡逻的秦卒抓住。

除了到处被人举着叫卖的熊皮狼皮虎皮鹿皮,范氏长子还发现了许多菌菇,有他能叫出名的松茸,还有很多叫不出名的,那真番人为了证明能吃,竟然当场生嚼!所幸他没当场口吐白沫死去……

此外,还有鹿茸、麝香等名贵药材,在这却便宜得惊人,他还注意到,一个扶余人的摊位上,有一种根茎类的植物,其根须好似茴香根,颜色姜黄,却比茴香根更大些。

“这是何物?”

范氏长子让译者帮自己询问,扶余人正在那百无聊赖地雕着骨笛,见有人问津,叽里呱啦说了好一通。

“扶余人说,使二人同时登山,一含此物,一人不含,各走半日许,其不含者必大喘,含者气息如初。”

“真的假的?”

范氏长子将信将疑,译者说是真的,这东西熬汤喝,生津,回气。

既然便宜,范氏长子还是买了少许,回到船上后,有来过西安平的渔民笑他亏了,因为这东西啊……

“不止是扶余、真番、肃慎,在辽东,在朝鲜,满山都长,只要认识,一天能掘一大筐!”

“多就好,若能薄利多销,至少能回本。”

范氏长子长子也没当回事,他们家竞标争不过商社其他他,为了不亏本,只能从别人不屑经营的旮旯角里寻找生意了,只要是不认识的东西,都买了,带回胶东去试试!

他不曾想到,此物,后来成了紧随皮毛之后,海东又一抢手的货物:人参!

……

船队逆着洋流而行,抵达被秦军占据的朝鲜港津列口时,十三家里,只剩下了八九家。

商人与官府的不同之处,便是做事只趋利而行,既然已经加入商社,那便只能兄弟上山,各自努力,寻找属于自己的利益。

留在辽南寻找生意的人,看中的是那里距离胶东更近,而选择朝鲜的商贾们,则是看中了这里尚未被占领的市场!

胶东的船队靠岸后,头上扎着白色麻布条的朝鲜脚夫,便来帮忙卸货,当地的官员也来与商社贾人们接洽,按照黑夫的建议,将在列口搞一场“展销会”,商贾们将各家的货物展出,而来自朝鲜公室、甸主、男主的大大小小贵族,都会派人来参与,与商贾们洽谈,建立贸易关系。

官府不再包办细节,只提供一个接触平台,谁能和谁谈成生意,就看各自本事了。反正朝鲜与秦朝已经取消了边税,商人们只需要回到齐地,再将货物转卖时,给当地官府交一笔市税即可。

列口的“展销会”举行得如火如荼,整个区域规整干净,卖的也多是贵重的奢侈品,显然不是西安平那种小乡集市能比的。

商贾们都将各家拿手的货物陈列出来,或是精美的漆器,排列在华丽的木案上,或是做工精致的灯具,轻薄如蝉翅的丝绸,也有吃了一口就难以忘怀的红糖,然后,便摆着上国商人自信而骄傲的笑,等着冤大头上门……

周秦以来,中原的青铜、丝帛、漆器这些手工艺品,都已经臻于鼎盛,而齐地最早也是以女功、美器出名的,虽然现如今,已经竞争不过楚、宋、鲁之物,可放到朝鲜,还不得让这群玩了八百年单机的乡巴佬大开眼界!

朝鲜公子箕准受陈平相邀,也参加了这次“展销会”,不同于去年官府运来的东西,虽然规整,但尚有些粗糙。这次的货物,都是典型的齐国风格,更加让朝鲜人叹为观止,与之比较后,王险城的“宫廷器物”都自惭形秽,成了普通人的家什。

看到它们后,朝鲜的穷贵族们都在想,那些做工精致的漆陶角爵,若是能放在自己家里,在宴会上摆放,得多有面子啊!那些花纹漂亮的丝帛葛履,若能穿在自己姬妾姊妹身上,岂不是让人羡煞!

只可惜,商贾对朝鲜流通的贝壳币不感兴趣,要么用半两钱来买,要么是以物易物,最好是皮毛!

也有人指使奴仆讨价还价,但论这个,他们哪是这群精明商人的对手,反而被忽悠着,答应买更多的东西。

比拼朝鲜邑主钱势的时候到了,接下来,这些贵族便要拼命压榨治下的领民,迫使他们狩猎狐鹿,剥下皮毛,为自己换取那些奢靡精致之物。

而看到这一幕,箕准也一下子猛地想到,箕氏朝鲜八百年的财富国力,或许会在七八年间,被这群逐利而来的贪婪商贾榨干……

……

并不是所有商贾,在以朝鲜作为终点,琅琊商贾管宴虽然喜欢抱怨,却也有自己独到的经商眼光,他相中的,是朝鲜以南,距离琅琊最近的三韩!

到了五月之后,西南季风猛吹,从琅琊到成山角,再到三韩,不过数日行程。

除了距离外,还有一个值得考虑的因素,管宴会之子管通眺望前方,在他们南边十里开外,还有一支庞大的船队,船帆鼓鼓,旌旗招展。

那是公子扶苏的远征军,这五千武贲,在列口休整一个冬天后,坐着胶东郡尉任嚣的船,再度起航……

这次扶苏大军南行,依然是为了寻找沧海君歼之,但首先,他们要在沧海城以东,一条大河的入海口旁,后世名为“仁川”的地方,建立一个新据点!

建立一个城邑,肯定需要大量粮食、器具,如此一来,原本无利可图的三韩之地,或许也能捞到点油水。

“管子说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同行越多的地方,钱越是难赚,可那些无人问津之处,或许却有别人未发现的大利!”

“侄儿!”

管通正遐想时,却又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偏头一看,却发现,有数艘船,也紧紧跟着他们!

竟是唯一一位亲自来到海东的大贾,隶妾商人,刀间!

“刀叔父,你这是……”

管通有些不解地看着与自家齐头并进的大船,他不应该留在朝鲜么?难道说……

船头的刀间却一笑,指着身后簇拥的女奴大声道:“侄儿,海上风大天冷,可要送你几人暖床?”

管通面色一僵,勉强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满是不齿!

“这种挣钱之法,也亏他想得出来……”

不仅可以挣蛮夷的钱,也可以挣官府的钱!这便是刀间的打算!他可是拉了两船训练过的女奴,一路“犒劳”各地秦军,只需要她们两腿一张,便能将这群久居异域士卒的赏赐钱帛,全都给挣了!

管通却忘了,发明“女闾”这一行业的,恰恰是他老祖宗管仲啊!

另一艘船上,刀间对管通的鄙夷,却熟视无睹。

“其余人皆对此不齿,但于吾等商贾而言……”

刀间坦然一笑:“有需便有求,逐利之人,譬如蚊蝇逐臭,哪还管什么脏不脏!彼辈贱价收购皮毛,诱使朝鲜邑主大买奢靡之物,使其领民饱受压榨,最后只能将自己卖于秦人为奴,也不见得干净!”

……

“我们给海东带去的,不仅有文明,恐怕也有长久的灾祸。”

胶东郡青岛,黑夫夜间睡不着时,离开了宅院,在海边缓缓步行。思及此时此刻,海东商社的十三商贾,已到了对岸,开始他们的逐臭之旅了。

但他没有为此悲天悯人,唉声叹气,而是用低沉的声音,背诵了一段话,语气虔诚,比对待秦始皇的诏令还要认真……

“自从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与污!”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