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刺杀

“无名野道,拜请南海盟副盟主莫寒,前来领死!”

这声音初时还远,转眼及至。

随声而来的,却是一抹剑气。

气劲飞鸿,直奔船上主帆而去。

“好胆!”

“哪里来的贼子!?”

这剑气直指主帆,便是要打南海盟的脸面。

船上一时之间怒喝之声接连响起。

紧跟着便有数道身形飞出,掌中兵刃尽数出鞘,试图拦截这剑气。

未曾想这剑气非同小可,众人掌中兵器与之一触,便即接连发出惨叫之声,各自跌飞。

眼看着这剑气一路横冲直撞,便要斩断这主帆桅杆。

便在此时,一缕刀芒自下而上,冲天而起。

将那剑气一刀两断。

随着那刀芒掠空而去,更有一个身形扶摇直上,站在了主帆桅杆顶端,手中一把单刀平举,指向那道人:

“好一个无名野道,竟然如此挑衅我南海盟,莫不是自寻死路?”

“你又是何人?莫寒何在?”

那木筏上的道士朗声开口。

“凭你尚且没有资格见莫盟主。

“便让我卓青来会会你!!”

“天心刀卓青?”

那道士哈哈大笑:

“好好好,原来是伱!既如此,你有资格死在贫道剑下。”

话音至此,那道士脚下一点,整个人掠空而至,身随剑去,横空而渡,宛如一道流星一般。

“来的好!”

周青掌中单刀一转,当即迎上剑锋。

刀剑相接,便有叮的一声响随之而散。

以此蔓延而出内力,扩散于海上,竟至方圆三十余丈之处,发出轰然一声震响,硕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半空之中的两个人,却就此展开激斗。

苏陌这蓬船的船头之上,掌船的汉子满脸凝重之色:

“这下坏事了,来人武功不弱,咱们一时之间怕是难以走脱了。”

方才两人刀剑一碰之下,水柱冲天而起,以至于海面上浪起翻涌,虽然未曾将他们这蓬船拢入其中,却是让其不由自主的随波逐流。

掌舵的汉子平日里以这蓬船渡人,实则是依仗着自己的一身功夫,稳定船身,这才敢以这样的小船在这无边海上来往。

如今这浪翻一起,他顿时有些控制不住船身。

以至于蓬船不由自主的朝着那南海盟的大船而去。

此时节南海盟大船之上的人,固然全都关注桅杆之上的交手。

但是仍旧有人警戒四周。

他们以蓬船渡海,本就扎眼的厉害。

所以才会在夜间行动,免得招惹是非。

却偏偏遇到了南海盟的大船。

若仅此而已却也罢了,见机得当,悄然而止,待等这大船过去,也未必就会有什么危机。

可此时此刻,海面被这两个高手搅和的一团乱麻。

他们倘若仍旧能够乘风破浪而去,反而会更加惹眼。

以蓬船渡海,对这两大高手的交手视而不见,面对海浪翻滚,如履平地。

万一南海盟一好奇,回头跟上这蓬船,到了余生岛上一瞅,那不直接破案了吗?

所以这会功夫,掌船的汉子满脸凝重,却也不敢轻易脱离。

正纠结之时,就听到苏陌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先莫要着急,且看船上是否还有变化,静待良机。”

“是。”

听苏陌这么说,那汉子也只能点头。

这么大的一艘船,哪怕是他想要潜入海中,将船给凿沉了,都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沉下去的。

所以,只好静待了。

好在他们也不是干等着,苏陌随口问道:

“你可知道这卓青又是何人?”

那汉子看苏陌好奇,便低声说道:

“您不知道此人,倒也寻常……

“此人加入南海盟不过三年,江湖上虽然有名声,却只在高手口中流传。

“咱们若非是着意这南海盟的讯息,也未必能够知道此人的情况。”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之后,这才接着说道:

“不过关于此人加入南海盟之前的来历,却是无人知晓。

“而加入南海盟之后,凭借其一手高明的刀法和武功,很快便已经崭露头角。

“目前正是南海盟副盟主莫寒左膀右臂,极为倚重。

“但是真正叫此人扬名的,还是他的刀法。

“方才那无名野道叫他‘天心刀’。

“便是因为此人刀法之中有一绝招,名曰天意如刀!”

“天心……天心难测?天意如刀?”

苏陌心中微微一动,抬眼观摩此人刀法,发现确实是最上乘的武功。

这刀法恢弘大气,横纵无双。

偏生又莫测非凡,总有让人意想不到之奥妙。

此人跟那无名野道,最初的时候,在半空之中交手数个回合。

轻功逐渐不支之后,便来到了桅杆之上,循着桅杆一路往上,最终站在了桅杆顶端的方寸之间辗转腾挪。

却又倏然自上而下,从桅杆打到了船尾。

借此围绕了整艘船转了一圈,时而脚踏海面,时而拔空而起。

刀来剑往,好不热闹。

不过从第一次兵器碰触之后,余下这一会的功夫,交手不下于一两百回合,彼此刀剑竟然再也未曾碰触过一下。

苏陌初时看的尚且津津有味,但是很快就已经皱起了眉头。

待到此时,更是眉头微扬,若有所思。

魏紫衣观摩之余,却也不忘打量苏陌,看他表情有异,不禁有些纳闷:

“怎么了?”

苏陌轻轻摇头:“有点奇怪……”

不过说了这四个字之后,他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魏紫衣还想追问,不过看苏陌这表情,便知道,他心中虽有猜测,但大概也未曾肯定,所以才没有继续往下说。

而就在此时,卓青手中刀法一招变式。

原本漫天乱扫的刀芒倏然一收,口中轻喝一声:

“好道士,好武功!

“且接我一招……天意如刀!”

口中说话之间,那未曾有丝毫刀芒显露的刀身,却是早就已经蓄势而发。

刀锋横斩虚空,倏然远近,却是难分难明。

无名野道脸色一变,虽然本就已经凝神以待,此时此刻,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式刀诀。

可便在此时,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定睛再看之时,却发现,卓青虽然还在,但是他手中的刀却不见了。

“这……”

兵器都不知所踪,这又如何抵挡?

天心难测,如何觅影?

天意如刀,怎可寻踪?

嗡!!

一式锋芒不知如何越过了那无名野道手中长剑,骤然于前胸炸裂一道璀璨刀光。

赫赫声威,横斩虚空之余,更是一路横压在那道士的胸前,自半空之中直接推到了船身甲板之上。

碰的一声!

无名野道身形砸落在地,身上裹挟着的刀芒更是在甲板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裂痕。

噗!

那无名野道口中狂喷一口鲜血,还想抬头说话,然而脑袋刚刚支起,就砰的一声,砸落在了甲板上,再也没了动静。

“卓首领好生高明!!”

“铲除贼子,大快人心!”

“卓首领的天意如刀,果然宛如天意一般,岂是这无名野道所能察觉端倪?

“与卓首领交手,实在是自寻死路。”

眼看着这无名野道已死,众人不免对这卓青一阵歌功颂德。

卓青飞身落到了船上,却是未曾先看那尸身,而是看向了船舷之外,已经被海浪带动,靠近大船不足十丈之遥的蓬船一眼。

“尔等何人?”

他开口询问,眸中疑惑。

掌船的汉子连忙说道:

“小人乃是天齐城人士,平日里渡客于海中观景垂钓为生,今夜有客搭船,故在此地。”

这借口显然不是用过一次两次了,掌船的汉子是张嘴就来。

而观景垂钓一类的事情,虽然不常见,但是总有人会喜欢。

那卓青眉头微微皱起,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此地距离天齐岛已经不近,你们这蓬船于海上行走,终究有些凶险。

“方才一战却不知道是否有损?

“不如这样……你们先上得船来,我着人给你们检查一下船只。

“倘若无事,你们尽可离去。”

“这……”

掌船的汉子,脑门上都冒汗了:

“小人不敢。”

“放肆。”

卓青尚未言语,旁边便已经有南海盟的弟子呵斥道:

“咱们卓首领心善,念你们海上讨生活殊为不易,船只更是身家性命。

“担心方才一战,你们殃及池鱼,这才好心想要给你们检查一下船只。

“你可莫要不识抬举。”

卓青眉头微微皱了皱,却不知道怎么的,并未开口。

掌船的汉子无可奈何,这会功夫硬是要走也是走不了的了。

早知道,就趁着方才他们激斗正酣之时,偷偷脱身,说不得反而可以逃之夭夭。

不过现在说这个也已经晚了。

他回头看了苏陌和魏紫衣一眼,见苏陌轻轻点头,便心中一叹,当即连忙躬身说道:

“那就多谢诸位老爷了。”

“无妨。”

卓青摆了摆手,却又看向了蓬船后的棺材:

“不过,我尚且有一事不明,你们海上垂钓赏景,带这棺材又是做什么?”

“这……”

掌船的汉子看了一眼苏陌。

苏陌便叹了口气,从船篷之中走出,双手抱拳对这卓青微微一礼:

“实不相瞒,这棺材之内,是我的一位好友。

“此人生于南海一处偏僻岛屿,其家乡则有习俗,若是身故,需得实行海葬。

“前不久,他客死异乡,周围只有我一个朋友。

“天齐岛上不见此习俗,若是按照他的心意来办,未免惊世骇俗。

“索性趁着夜间,雇一小小船只,引入深海之中,让他得以安息。”

“海葬吗?”

卓青点了点头:“昔年我游历南海诸多岛屿,关于类似习俗,确实是有所耳闻。

“行了,你们先上船来,将这棺材也抬上来。”

他说完之后,不再理会苏陌一行。

转过身来,就见到几个人正在搬运尸身。

他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回事?”

“回卓首领的话,盟主有令,想要看看这不知死活的道人究竟是什么人?”

抬动尸身的几个人当即开口。

卓青点了点头,回头吩咐了一句:

“那几个人上来之后,让他们先喝杯茶,休息一下。

“我南海盟为南海三大之一,须得事事以身作则。

“不可依仗着武功高强,便恃强凌弱。

“他们今夜许是受惊不小,就给他们上一壶安神茶镇定心神。

“另外,别碰人家的棺材。”

“是。”

几个人答应了一声之后,便去按照吩咐做事。

卓青这边则是跟着那几个人,一起进了船舱之内,去找莫寒复命。

南海盟副盟主的船自然不小。

苏陌打造大船,已经算是庞大,但是与之相比,却是不值一提了。

莫寒所在更是这艘船最大的一个房间。

来到门前,未及通禀,便听到门内传来了一个声音:

“是卓青来了吗?”

“盟主,卓青前来复命。”

“进来吧。”

大门打开,卓青领着几个人进了房间。

进门率先看到的就是一张书桌,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正坐在那里提笔书写什么。

一时之间眉头紧锁,显然有什么事情萦绕于心不得解脱。

半晌之后,放下了毛笔,扫了那尸体一眼之后,反倒是轻轻一笑,这才将目光落在了卓青的身上:

“卓青,你的武功越发高明了。”

“全是盟主栽培。”

“诶?都说了,要叫副盟主。”

莫寒摆了摆手:“否则的话,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此处又无旁人。”

卓青低笑一声。

“你啊……”

莫寒轻轻摇头,站起身来,走到了这尸身跟前,静静打量。

卓青低声问道:

“盟主……为何一定要看这尸身?”

莫寒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此人当真无名?”

“自然不会。”

卓青摇头:“此人武功非同小可,剑势凌厉,可谓一绝。若非是天意如刀,难以测度,今夜生死胜负,尚且难说。”

“便是如此了。”

莫寒点了点头:“他既然绝非无名,为何自称无名?”

这个答案自然不用说,肯定是因为不愿意暴露身份。

所以卓青未曾接茬,莫寒也未曾就此多说。

只是一笑说道:

“那你再说说,现如今,谁会来刺杀我?”

“……齐家。”

卓青想都不想。

莫寒却冷哼了一声:“胡说八道,齐家齐顶天乃是我南海盟第三长老。位高权重,更是为我南海盟屡建奇功。

“他怎么会派人来杀我?”

“燃木甲。”

卓青沉声开口。

莫寒听完之后,微微沉默,最后叹了口气:

“自古以来,财帛动人心。

“不怪人心贪婪,不怪财帛动人。

“只怪掌握财帛之人,无力守护。

“方才让人有了可趁之机。

“卓青,你要记着,行走江湖,明面上讲的是道理,背地里讲的是拳头。

“当你的拳头足够大的时候,明面上的道理都会向你倾斜……因为,那时候,你说的话,就是道理。”

“谨遵盟主教诲。”

卓青说到这里的时候,却看向了地上的尸体:

“那他……到底是不是齐家的人?”

“不管是与不是,他必须是。”

莫寒微微一笑:“齐家的道理说硬也硬,说软也软。所以,一定程度上,咱们是得好好讲道理的。

“此人若不是齐家之人,便是我等助力,让齐家的道理更软一分,让咱们更加理直气壮一分。

“反之,此人若当真是齐家之人……

“那更是下了一步蠢棋。

“嗯……齐门双杰之中,我记得有一位道公子。

“你说,他跟这道人像不像?”

“像。”

卓青当即恍然,满脸坚定的说道:“不像也得像!”

莫寒闻言,又看了一眼周围几个南海盟弟子:

“你们说呢?”

众人面面相觑一场,同声说道:

“像!”

“一个人能够看错,两个人也可能看错,但是这么多人,怎么可能看错?”

莫寒轻轻摇头:“我南海盟对齐家也算是不薄,却没想到,为了燃木甲,齐顶天竟然派自己的儿子齐圣道来杀我……

“当真可叹……可叹啊!”

话音至此,他忽然眉头一挑,蹲下身来,伸手去触碰那尸身的面孔。

脸颊边缘处,有一角人皮反折。

他伸手捏住,正要将其摘下,却忽然脸色大变。

只因为,在那一瞬间,原本已经死去的尸体,忽然睁开了双眼。

同一时间,身后接连有数指落下。

每一指都点在一处要穴之上。

卓青!?

莫寒瞳孔一缩,剑气和刀芒同时而起。

长剑刺入的是莫寒的心口。

刀芒斩的是周围南海盟弟子的咽喉。

只一刹那,尸体尚未倒地,卓青便已经一甩刀身之上的鲜血,厉声喝道:

“贼子,尔敢!?”

刀芒剑气,轰然而出,整个船舱猛然炸裂,裹挟于这刀剑之间的尸体,更是刹那七零八落,伤痕满身!

……

……

船身一处船舱之内。

掌船的汉子正满脸焦躁之色。

在屋内来回踱步。

苏陌则看着桌子上的一杯茶,定定出神。

魏紫衣满肚子想说的话,只是碍于眼前之所在,以至于一句都说不出来。

倏然间,苏陌好似回过神来,抬头一笑:

“莫要惊慌失措,既然之则安之。”

那掌船的汉子叹了口气:“让您见笑了。”

他自然也知道,这会功夫就算是着急也是没用。

奈何那棺材已经被安置一旁,又有人去船上检查。

检查船只倒是无所谓,就担心有人手贱,偏得打开那棺材查看一下。

万一让他们见到了毒尊的脸,那可就遭了。

不过他倒是有些惊讶,这老爷临终托付之人,倒是非同凡响,这会功夫竟然仍旧能够镇定自若。

不禁问道:

“您……一点都不担心吗?”

苏陌一笑:“不必担心,若是所料不差,转机很快就到。”

掌船的汉子叹了口气,正想说一句‘希望如此’。

然而话没出口,便听到船舱之外响起凌乱脚步,以及喊杀之声:

“盟主遇害了!”

“这道士好生狡诈,竟然装死!”

“把守船只各处,别让他跑了。”

“将其抓住,定要大卸八块。”

这声音入耳,掌船的汉子猛然看向了苏陌。

却见到苏陌面色平静,全然不为所动。

他……知道?

(本章完)

第457章 开棺

南海之上,三大势力之一的南海盟。

掌控海域极广,坐拥岛屿无数。

南海盟盟主哪怕是打个喷嚏,跺个脚,都能让南海抖上一抖。

然而今日,于这海面之上,堂堂南海盟副盟主,便硬是让人给杀了。

整艘船上,一时之间乱作一团。

到处都是呼喝之声。

原本有莫寒镇压的这艘船,随着主事之人一死,很快就出现了各种分歧。

有人认为,杀死莫寒之人,已经泅水而去。

所以应该立刻去追。

然而当有人问他们,这刺客往何处逃去的时候,却无一人能够答的上来。

所以,也有人认为,刺客还在船上。

只是藏了起来,所以需要将整艘船彻底搜查一遍。

同时有人觉得,副盟主之死,卓青当负首责!

可还有人提议,如今船上群龙无首,正需要让卓青带领大家,定下一个章程。

纷纷乱乱,可谓不堪。

不过,这一切跟苏陌他们都没有关系。

前前后后,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之后,这艘船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掌船的汉子想要去问问他们什么时候能走?

但苏陌却没让,只是让他静静等着就是了。

这让那汉子莫名其妙。

如果按照外面那些人的说法,莫寒已经死了。

那这艘船恐怕正是无头苍蝇,满屋乱转。

这当口,倘若自己不提,还有什么人会想起他们?

不过既然这客人如此说法,他也只能静静等待。

如今让他心中稍微安稳的是,此乱一起,无人有暇顾及他们,说不得真的有可能逃出生天。

就这样,又等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

房门便被打开。

来人手提单刀,双目满是凝重之色,不是旁人,正是卓青。

他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叹了口气说道:

“有劳诸位久候了,船上发生了大事……方才千头万绪,正在处理。

“如今稍微得闲,这才能顾及的上诸位。

“嗯……你们的船已经查看完了,没什么问题。

“不过在下仍旧觉得,这一趟结束之后,应该好好检查一下,海上行舟,非同小可,切莫大意。

“好了,诸位可以走了,我带你们下船。”

“多谢多谢。”

掌船的汉子一时之间千恩万谢。

苏陌也是做出了一副谨小慎微之态:“有劳有劳。”

“无妨,这本就是我南海盟的事情,无端牵扯旁人,属实不该……哎……”

他说到这里,轻轻摇头,先是领着苏陌一行人去取了棺材,由几个南海盟的人抬着。

就要送到那蓬船之上。

不过当走到了船舷边上的时候,就见到甲板上的南海盟弟子们,都是面色阴沉。

偶尔有人看到了这棺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但是张了张嘴,却又没敢开口。

卓青心事重重,满脸凝重,正要将棺材送出,却忽然听到有人低声说道:

“那棺材检查过没有?”

“好像没有……”

“卓首领先前说过,莫要碰人家棺材,打扰死者安宁,咱们便没有检查。”

“不过这棺材一直有人守着,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那道士手段非凡,万一瞒过了耳目……”

众人细细碎念,似乎将卓青从这迷茫之中惊醒。

连忙开口说道:“且慢!”

正要将棺材送出去的几个南海盟弟子,当即停下动作,回头看向了卓青。

卓青想了一下,对苏陌说道:

“这位兄台,在下本不想打扰死者安宁。

“只不过,今日这船上着实是出了天大的乱子。

“为今之计,不看恐怕不行。

“这样,开棺查看之事,便由我一人来做如何?

“还请兄台行个方便。”

掌船的汉子闻听此言,险些跳起来,满脸都是不情愿之色。

苏陌扫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像您这样的大人物,能够好好的跟咱们老百姓说话的实在是不多了。

“这事……虽然咱们也是为难,不过,总不能让你们比咱们更为难。

“既如此,便依伱所说。”

掌船的汉子脑门上唰的一下,这汗就下来了。

这怎么就答应了?

这一旦开棺,岂还得了?

“多谢。”

卓青则是点了点头,让人将棺材放下,然后往后退一步。

伸出手来,正要开棺。

便听到有人高呼一声:

“住手!”

“嗯?”

卓青眉头微微一皱,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到一个锦袍男子,手中抓着一把折扇,踱步而来,不禁脸色一沉:

“宁子恒?”

“见过卓首领。”

宁子恒抱拳一笑。

卓青脸色一沉:“宁首领,副盟主方才遇害身故,你如今这笑容,却是扎眼的厉害。”

宁子恒摆了摆手:

“卓首领此话着实误会,副盟主遇害,在下沉痛万分。

“只是此时节,正该你我振作之时。

“否则,倘若你我都觉得大难临头,那……他们又该如何?”

他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南海盟弟子们。

卓青哼了一声:“算你说了一句人话。”

“哎……卓首领对我实在是成见已深。”

宁子恒一边说话,一边来到了棺材跟前,伸手按在了棺材盖上。

“你要作甚?”

卓青眉头微微一皱。

“今夜卓首领辛劳了,跟那无名野道一番交手,定当劳累不堪。

“此后更是眼睁睁的看着副盟主遇害身亡,心神也必受打击。

“如今岂能开棺见死人?

“岂不晦气?

“相比之下,今夜在下未曾出力,心中好生惭愧。

“这区区开棺小事,便交给在下吧。”

“宁子恒!你是什么意思?”

卓青豁然色变:“我卓青护主不利,合该当死,这一点我认了。

“但是,你这一番言语,难道是想说,那刺杀了副盟主的无名野道,如今就在这棺材之中吗?

“而我卓青,是打算放任此人离去?

“你……此等诛心之言,你也说得出口?”

“卓首领息怒。”

宁子恒连忙说道:“您误会了,我岂敢有此念想?卓首领对副盟主忠心耿耿,天日可鉴!

“在下怎么会怀疑你?

“我不过是担心你过于劳累,害怕你被这死人的晦气再冲一下,这才打算以身代之。

“却没想到,卓首领竟然如此激动……莫不是?这其中当真另有玄机?”

他说到这里,不等卓青反唇相讥,伸手便要开棺。

“你敢!”

卓青怒目圆瞪,手中的带鞘单刀一扫,斩向了宁子恒的手腕。

宁子恒却是怡然不惧,只是哗啦一声将掌中折扇抖开,虚虚一拢,将那刀鞘包裹在扇面之上。

寻常的扇子经此一撞,必然支离破碎。

然而此人的扇面,却是另有玄机,竟然撞不破,反而将刀鞘包裹,反手一抬,打算将这单刀挑起。

卓青却是冷哼一声,索性松开了单刀,任凭其直挺挺的将单刀挑飞。

紧跟着运手一抓,直取宁子恒前心。

宁子恒掌中折扇一收,反手一挡,却不料卓青招至半途,忽然变式,硬是折转方向,抓向了宁子恒的咽喉。

这一招突兀至极,惊的那宁子恒连忙抵挡,虽然让开了咽喉要害,手腕却被卓青拿住,反手一拍,折扇也被打飞。

当即怒喝一声:“卓首领,得罪了!”

“我看你是找死!!”

一言不合之下,两人便即大打出手。

他们全都失去了趁手的兵器,三五个回合下来,众人只见得拳来掌往,指爪乱飞,眼花缭乱。

最终到底是宁子恒棋差一着,被卓青探手打在了前胸之上,噔噔噔连退三步,嘴角渗血。

他却是连连咬牙:

“好……好啊!

“我看这棺材里,果然是大有玄机,否则卓首领岂能对同僚下此狠手?”

“胡说八道。”

卓青淡淡说道:“我只是因为,答应了别人。卓青说话,从来言出必践。答应别人的事情,岂能假手于人?宁首领是想要害我失信于人吗?”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卓青。”

宁子恒冷笑一声:“只盼着,你在盟主面前,也是这般说法!”

“你……”

卓青面色阴沉,扫了一眼旁边的单刀,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单刀拿在掌中,这才看了宁子恒一眼,冷笑道:

“好……你不信我,那你开棺就是。”

“哦?”

宁子恒眉头一扬:“那你不是失信于人了吗?”

卓青抬头看了看苏陌,轻轻叹息:

“卓某失信,属实不该,只是如今……我自顾不暇,连累了诸位,还请兄台莫要见责。”

苏陌则笑了笑:

“哪里哪里,兄台当真信人也!

“不过,你看也好,他看也罢,总归是要开棺一次的,诸位且请自便就是。”

“哈哈哈。”

宁子恒哈哈大笑:“好,可笑卓首领却不如这位兄台洒脱。”

卓青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杀机一闪而逝。

苏陌淡笑之间,虚虚拢袖的同时,一只手拉过了魏紫衣。

那掌船的汉子则是偷偷的后退了一步,静静等待。

宁子恒满脸得色,扫了卓青一眼之后,来到了棺材跟前,掌中拿捏内力,随手一拉,棺材盖顿时打开。

当中隐隐有尸臭传出,让宁子恒眉头微微皱起。

探头一看之下,却是发出了一声疑惑:

“嗯?”

卓青手握刀柄,本是杀机萦绕,此时听宁子恒声音有异,不禁也是眉头一扬,心念电转之间,冷冷开口:

“怎样?”

“哼。”

宁子恒白了卓青一眼:

“怎样?还能怎样?你如此想冲撞这死人,不如自己来看?”

说话之间,他略有疑惑的偷偷扫了苏陌一眼。

动作极为小心。

可苏陌对眼前一切早就已经洞若观火,这一幕自然收入眼底,嘴角不禁泛起了一丝笑意。

只觉得眼前的事情,越发的有趣。

卓青心中也是惊疑不定,看了宁子恒一眼之后,也扫了一眼棺材,瞳孔不禁一缩,猛地抬头看向宁子恒:

“你!?”

“你什么你?”

宁子恒冷笑:“今日之赐,宁子恒铭记于心。卓首领,咱们走着瞧。”

说完之后,探手一抓,地上的扇子当即飞入掌中。

他随手打开扇子,连扇几下,口中嘟囔着:“晦气,实在晦气!”

转眼便已经走远。

卓青则轻轻将这棺材盖盖上,回头看向了苏陌:

“兄台,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陌笑着说道:“那咱们就告辞了。”

“嗯。”

卓青心神略有恍惚,却仍旧伸手让那几个南海盟弟子过来,将棺材送到蓬船上。

然后又亲自送苏陌等人上了蓬船,眼看着船只离去,这才收回目光。

抬头再看那宁子恒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竟还有此一招……”

……

……

“好生惊险,好生惊险!!”

蓬船之上,哪怕此时已经远离了南海盟的大船。

这掌船的汉子,仍旧忍不住低声嘟囔:

“今日悬一悬,便要失陷于这海上!

“只不过,他们明明开棺检查,为何未曾认出咱家老爷?”

“许是他们心中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位无名野道,以至于未及细看?”

苏陌笑着说道。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那掌船的汉子连连点头。

苏陌则问道:“如今距离这余生岛,还有多远?”

“快了,快了,再有大半个时辰,便要到了……”

“好。”

苏陌口中说好,却是飞出一指,那掌船的汉子一震之下,尚且不明所以,便已经软倒在了船头之上。

魏紫衣一宿未得好眠,眼看苏陌又点倒了这掌船的汉子,不禁回头看向了那棺材:

“难道?”

苏陌则是微微一笑:“阁下还不出来?”

言语落下,却没有丝毫动静。

“惊扰死者,终究不好。阁下,还是出来吧。

“棺中前辈逝去日久,虽然保存完好,可终究会有些变化,久留无益。

“亦或者,阁下是在等我将这棺材沉入水中,你好在水中脱身?”

苏陌话说至此,魏紫衣便静静的看着那棺材。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那棺材盖便轻轻挪开。

一个中年道士自其中坐起身来,正是那无名野道。

他重新回头看了看棺材里的尸体,轻声说道:

“这……是毒尊?”

“正是。”

苏陌点了点头。

“你好大的胆子啊。”

无名野道眸中闪过了一抹异色:

“你带着毒尊尸身,竟然敢上南海盟的船?

“而且,还敢让他们开棺查看?

“你这简直就是刀尖之上弄巧,稍有不慎,便要命丧当场。”

“尊驾所言不差。”

苏陌点了点头:“只不过,命丧当场的可未必是在下。”

“哈哈哈。”

无名野道哈哈一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在棺材里的?”

“一直知道。”

苏陌回头看了这道士一眼,微微一笑。

“……胡说八道。”

道士冷笑一声:

“贫道自问一身武功却也寻常,唯独这敛息之法,得玄门真传,你年纪轻轻,纵然有些手段,又岂能发现贫道?”

“武功不提……”

苏陌笑着说道:“自从那位卓首领,执意让咱们上船开始,我便知道,你最后必然会借此脱身。”

“……”

无名野道眉头微微蹙起:“怎么看出来的?”

“卓青刀法高明,天意如刀,非同寻常。

“然而尊驾所用的武功……却不是本身路数吧?”

苏陌轻轻摇头:“初时我看你们交手,凭你所用剑法,虽然能够跟这卓青较量,可要说打到那种程度,却是未必……

“前前后后,卓青至少有一十三次机会破你剑招。

“却偏偏不用……

“倘若我连这都看不出来,还凭什么行走江湖?”

“这不可能!”

无名野道脸色大变:“我们两个这一套磨合,早就已经天衣无缝,你哪里能够找出一十三处?”

苏陌闻言,索性以指代剑,随手比划剑招。

继而开口问道:“这是你所用招式吧?”

“……没错,这一招叫‘七断八续’,你只看了一遍便能够模仿三分,倒是有几分天赋。”

无名野道连连点头。

苏陌眉头一扬,然后以手做刀,又演一式:“这是那卓青应对之策。”

“嗯……天心刀,他这刀法名目实则为【天心八法】。

“这是第二式的第三种变招,叫个‘天朗气清’。

“这应对有何问题?”

“刀尖倘若再下半寸……你待如何?”

无名野道闻言却不言语。

只是静静的看着苏陌,一字一句开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处破绽,他们并非是不知道。

倘若这刀尖再往下走半寸,虽然不会让无名野道命丧当场,但是余下的招式却是施展不出来了。

其后便只能被这卓青以天心八法压制,不出十招,无名野道必死无疑!

可这点破绽,想要看出来,属实不易。

他们都有自信,别说寻常人看不出,纵然是莫寒也未必能够看到此中破绽。

却没想到,竟然被这不知根底的年轻人,随口道破。

无名野道此时面色镇定,心中实则是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苏陌则是微微一笑:

“在下苏陌,自东荒而来。

“见过齐家大公子。”

“是你!?”

无名野道猛然抬头,回过神来之后,嘴角却是一抽:

“这……你这又是胡言乱语的什么?

“我不过是一个无名野道,这一趟是接了……对,是接了隐杀楼的命令,前来刺杀莫寒的。

“而且,倘若我是齐圣道,又岂会做道人打扮?

“这岂非自曝其短,授人以柄?”

“想来这便是齐老爷子那边想好的说辞吧?”

苏陌一笑:“毕竟不能将南海盟当傻子糊弄,太干净反而不干净。栽赃嫁祸这事,有时候是福非祸。”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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