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乱世的千万两白银(求月票)

西意城……

李观一注视着这最后的一行字,手掌拂过信笺,也感觉到了上面的烈烈之风,感觉到了上面流转的人道气运,就连体内的九州鼎,都受激而微鸣啸不已。

此刻的西意城,代表着的是四方角逐之地,其意义极为重要,但是在这同时,也代表着,掌控此城必然要背负承担着极大的重压。

别的且先不说了,应国就不会善罢甘休。

陈国也就是在他手臂上砍了一刀子。

李观一若拿了西意城,那简直就是把应国的手臂给直接剁下来了,剁下来还不止,还直接就抢走掉了。

才缓和下来的边疆矛盾,几乎立刻就会再度变得紧张起来,紧绷,直接紧绷!

李观一自语慨叹,道:“二郎啊二郎,这样一个难解的题,就这么直接扔了过来,倒是……”

他沉默了下,洒脱一笑:“不愧是你啊!”

这一封信,这最后一句话。

不只是对李叔德的影响,也是在对李观一遥遥持剑相邀,共入这天下,年少者的雄风烈烈,终究和老迈者的沉默古板不同,如风,似火。

凌厉锐气,几乎是从文字之中扑面而来。

李观一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眼角微扬起的少女提着剑,带着三分玩味和挑衅,带着这天下汹涌大势,你我之间的从容,微笑道:李兄,你敢要吗?”

如此天下,如此要冲之地。

如此恣意洒脱如长风凤凰的邀约。

怎能说得出第二个回答?

李观一取笔写下了回应,道——

“好。”

文字落下,天下的汹涌大势,就已似乎是隐隐有所变化。

一股气运,随墨而来,引入体内。

九州鼎中,气运流转,似是隐隐受此所激,发出一声一声的轰鸣,似乎要有所变化,但是,这一股隐隐变化,也就只到此为止。

没能顺着这势头,往前更进一步。

只在即将生变的时候,戛然而止。

李观一毕竟还未曾前去西意城,气运不曾相互彻联,也未能有进一步的蜕变,未能有对于自身实力上的反馈。

但是由此观之,等到了抵达西意城的时候,应该也会有所提升。

难道说,以西意城为锚点,把陈国,应国,突厥的疆域地脉收拢起来,也可以直接在那里铸造一鼎,鼎定山河吗?

李观一若有所思。

彼时再顺势北上,自西意城往北取道,前去草原突厥,借助这一口气势,去草原之上,铸兵九黎神兵金铁,取续命蛊。

“倒是顺势而成。”

李观一洒脱一笑,把这杂念暂且压下来。

取出秦王印,在给李昭文的回信上按下去。

复又前去,寻破军先生等人,谈论此天下的大势变化,皆道上善,只是西意城此刻的意义和份量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到时候李观一接受西意城的事情被陈皇,应帝猜测到了,却也不能承认。

这种事情放在明面上的话,是一定会极大地刺激彼此。

文灵均叹息道:“仍旧还是需要休养生息啊。”

众人皆称是。

但是即便是这样休养生息的时候,这个关键的地方却也不能放过。

李观一又寻找到了文鹤文清羽先生,提起了李元昶的事情,对于此事,文鹤先生倒是很是从容,回答道:

“主公,你是知道我的。”

他微微一笑:“发来。”

“便是。”

“以晏代清之名义,定然让他成为兄友弟恭的好弟弟!”

平平无奇路过的晏代清先生目光幽幽注视着文鹤后背,拳头攥紧,又缓缓张开,俯身,拎起一块板凳。

李观一:“…………”

秦王殿下,选择默不作声离开。

如今四方都需要休养生息,西意城的位置和之前陈天意提供的路线不同,后者是依靠着秘境,隐藏兵力,等待时机,一旦发现了陈国布防的间隙,就立刻从树林里面冒出来。

避实击虚,一股强横兵力前冲,直捣黄龙。

讲求的是一个奇兵,强的是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西意城则是如同一个钉子一样,死死扎在了四方都看重的地方,姜素姜万象陈鼎业大汗王的眼睛都直勾勾瞪着那里,西意城的人员流动,兵力变化,都会从各个角度探查到,然后送到各国豪雄身前。

西意城,打的是硬仗!

拼的就是国力。

李观一慨叹:“还是需要休养生息啊……”

人不是钢铁,而即便是钢铁打造的兵器,也会在高强度的厮杀当中折断,崩掉刃口,足足两三年这样长时间的四方征战时期之后,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缓和。

李观一此番前去西意城,转道抵达北域塞外,需要的时间不短,思索片刻,打算将一些之前没能做成的事情都解决了,再行外出。

他一身寻常衣裳,优哉游哉地行走在江南十八州州城的道路上,这一座州城原本的许多世家,此刻已经‘不见了’,只空留下来了些奢侈的院落。

李观一曾经询问文鹤先生,难道是把这些世家之人都除去了吗?

文鹤先生温和回答道:“他们还活得很好呢,主公。”

“至于这些祖宅,这些院子,亭台水榭,这都是他们主动,自愿,非常诚恳地要送给我们,我说我不愿意接受,他们还非常激动,泪流满面地恳求我呢。”

“我只是用他们对待其他人的方式对待他们。”

“没有想到,竟然如此地感激涕零。”

“哎呀,江南文盛之地,这些世家子弟,也都是好人啊,好人。”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你就收下了?”

文清羽道:“当然没有。”

他摸了摸自己发青的眼角,理所当然道:“得加钱!”

李观一下意识道:“嗯?这样啊,是我们花点钱买下来了啊,应该出了不多吧……”

文鹤先生微笑。

李观一顿住,他缓缓转头看着那边的文鹤先生,迟疑道:

“我们,出了些银子?”

文鹤先生微笑愉快,道:“您在想什么呢,吾之主公啊,我们愿意接受他的这些礼物,当然还要他们出银子,来感谢我们啊!”

李观一:“…………”

文鹤先生道:“毕竟,他们不出银子的话,可能睡不好觉吧,都是晏兄的名声太大了些,哎呀,为声名所累,代清,真是挺累的啊。”

李观一很想要说一声,文鹤先生要不要想想看这个原因是什么?

两人那时走过街道,两侧有孩童们拿着书卷走过去,墨家子弟在足够资金的支撑之下,终于不再去创造那些用于杀戮和征战的墨家机关术,而是改良了印刷术,用之于民。

文清羽看着这些孩子走过平坦的道路。

毒士的眸子垂下。

‘清羽,这是你想要看的书……’

‘放心,姐姐在那位大人那里当侍女,和管事帮你借书回来,无妨的。’

‘我家弟弟,天纵奇才呢……’

谋士的眼底散开,看着少年少女开心走过,他转过自己的视线,眼底没有半点的涟漪,只是微笑道:“这些世家子弟,汲取天下人血,往日吃了的,自该要连本带利拿出来。”

“只是把借给他们的东西,取回来罢了。”

旁边的秦王殿下道:“这也是先生的谋己吗?”

文清羽微笑道:“是啊,此即是谋己。”

“亦只,推己及人罢了。”

李观一彼时大笑,只说,这好话歹话都被先生说了去,文鹤也只轻笑,君臣相得,世家的金银尽数变成了给百姓教育,以及推行诸多新政的基础。

而他们的宅邸院落却都空出来了。

若是其他的势力,在这个时候就该要分东西了。

揭竿而起,打败了自己的敌人,然后把这些宅邸,良田,美人都四散分了,曾经讨伐这恶兽的人,摇身一变,披着了那恶兽的鳞甲,坐在恶兽的庄园,享受着胜利者的一切。

但是麒麟军和天策府如今的风气极严。

一开始已经逐渐冒头的那些燥气和躁动感,都被秦王的三箭击破了,这些华丽的府邸空在那里,恰是那陈国和应国打算说是修筑王宫。

李观一直接把这一片原本的世家之地划给他们。

又在旁边划出一片空地,或者推倒墙壁相连,或者设计新的建筑风格。

李观一踱步过去的时候,见到这里的工匠和匠人都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其中还有不少是有武功的人,以及墨家子弟——

或许是实在是想要迅速腐蚀秦王,陈国应国的修筑速度相当快,只是李观一却没能发现那南翰文。

却在数日前,萧绍辉看着第一批拨过来的金银的时候,欣喜不已,而南翰文看到这个数字之后,却陷入了沉默。

萧绍辉清点完后欣喜道:“二百八十七万两白银。”

“第一次就给这样多吗?!”

南翰文却在看到这些批文的时候,一时恍惚,他忽而脸上露出一种了不敢置信,一种荒谬的惨笑,那种极端无能为力的感觉,混合着痛恨,不甘的感觉,让他竟是笑出声来。

他难得见到陈鼎业的那一次,陈鼎业说了的。

是一千万两。

南翰文看着这信笺上的一个个官印,恍惚。

难道,不可能……

此刻是国家存亡之间,此刻是天下大变之几时。

不可能,不可能……

他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还在中饱私囊。

不可能……!

他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些衮衮诸公。

皆是忧国忧民之状,脸上都是一种紧绷着的担忧,谈论起来此刻的局势,也都有自己的看法,那些往日里儒雅的人们,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却都拧成了一股绳子。

甚至于会放下了往日的气度,在宫殿当中,大声吵闹起来。

可谓是为国家操劳忧心至此。

都觉得,此刻是一定要尝试去遏制住秦王的。

秦王少年英豪,烈烈之气,不能够在战场之上,和他争锋,只有徐缓而为之,百炼钢亦可以化作绕指柔,如此腐蚀其心中的豪雄之气。

每一个官员都是那样的诚恳,认真,都是带着忧国忧民的神色,眉毛都皱起来了,都被此刻天下的局势所震动,也都是发自于内心的着急,和为了大陈的考虑。

但是!

一千万两,变成了二百八十七万两。

南翰文的脑子一片空白。

人心是极端复杂的。

南翰文心中处于挣扎的状态,他既忠诚于自己所成长的故土,却又向往着秦王所看到的世界,他不愿意去背弃陈国,却也不想要和秦王为敌,只能够遵照陈鼎业的命令。

任由自己像是一条帆船一样,在这乱世汹涌的理念和浪潮里,在那相对的立场当中翻涌,只能把自己的心按下去,如同一枚棋子一样,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但是人毕竟不是棋子。

各种念想各种情绪都在他的心中涌动着,挣扎着,整夜整夜里面都睡不着觉,偶尔睡着了,也是被各种纷乱的梦所侵占,支离破碎,循环无端的画面不断浮现出来。

时而又回到了年少时候的陈国,在大陈江州城的道路上慢慢走着,见文化鼎盛,见人来人往,皇家威仪,时而又在耳畔听到了锐利的破空声。

三枚箭矢撕裂往日的温情,回过头来,一身黑衣玉簪的秦王握着弓,站在百姓那里,平静注视着自己,张开口,嘴唇开合,似乎是在说什么。

每每到这个时候,南翰文就会忽然惊醒,猛地坐起来。

天边其实还黑着,隐隐然可以看到散乱的晨星。

南翰文大口喘息,再也睡不着了。

他有对着光明未来之梦的渴望。

却也有对于家国的担忧。

当看到这种事情出现的时候,他仍旧被一种巨大的,无端的荒谬感充塞了,南翰文攥紧了手掌的信笺,忽而愤怒,明明已经是五十岁出头的年纪,文官。

却忽而一下把年轻的萧绍辉推开。

南翰文大步奔出去了骑乘了骏马神驹一路疾驰,数日时间,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陈国当中,顾不得回家,顾不得休养,先是去拜见了负责此事的右相。

右相冯玉凝庄严肃穆,是世家子弟,十三岁即出口文章,针砭时弊,名动天下已一甲子有余,当年澹台宪明来到这里的时候,远不如冯玉凝的声望。

这位右相本来都已经辞官归隐,安享田园。

后来因为薛道勇踏上了朝堂,这些个文武百官就又想到了他,千辛万苦地将这位归隐的老人带来,制衡薛道勇的存在。

南翰文见到他的时候,右相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裳,素来是有风骨的,南翰文前去的时候,这位右相还在翻看公文,见南翰文回来的时候,一脸惊愕。

连忙要人前去取出衣裳给南翰文换上。

同时把住了南翰文的手臂,担忧道:“翰文啊,你如今不是在江南十八州里面,负责对秦之计吗?为何突然回来,可是那里又出现了什么变故吗?”

南翰文道:“秦王刚刚封王,四方皆平定,没有什么异样,我们安排好的对秦王的计策,也都还在往前推进当中……”

右相冯玉凝松了口气,道:“那便好啊。”

他带着担忧,眉毛都皱起来,正色道:“秦王骁勇,我大陈如今,正处于三百年来,最为岌岌可危的时候,需得要上下一心,君臣合力,共克时艰,才有可能度过此番危机。”

“若是有谁,胆敢在这样的大事上面,有所阻拦,便是国家之罪,便是百姓之敌,就是不合礼数,简直便是卖民之人。”

“若有此人,翰文告诉我,我冯玉凝就算是拼上了这一条老命,我也会帮你扫平一切障碍,大丈夫读书,行到我这样的年纪,这辈子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倒不如为了家国而赴死。”

“如此,纵死亦是无憾了。”

白发的右相轻声自语:“为国家而死,死得其所。”

“鲁有先这样的武夫,尚且可以殉国。”

“你我这样的读书人,难道没有这样的风骨,难道又比他差了吗?麒麟军中有豪雄英杰,我大陈偌大的疆域,三百年国祚和文脉,岂能差他一股气?”

南翰文换了衣裳,喝了一口热姜茶,总算是把身子稍稍缓和过来了,闻言动容,道:“右相,我确实是有事情要禀报。”

冯玉凝道:“何事?”

南翰文道:“下臣负责修筑宫阁,前去化去秦王的气焰,所收到的款项,竟然也只得了二百八十七万两……”他说道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右相凝固。

老者儒雅沉静的脸上几乎瞬间涨红。

胸膛剧烈起伏起来。

他抓起了桌子上的茶盏,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怒骂道:“!!!何等腌臜之物,我国家已至于此,百姓已终于此,明明都已经是近乎于家破人亡,国灭为人所辱的时候!”

“他们竟然还在做这样的小手段,可耻!”

“无耻小人,祸国殃民!”

“皆是,脑满肠肥,毫无作为的大贼,大贼啊,我国家至于此般境地,皆是因为这般人!”

冯玉凝痛彻心扉地咒骂,气喘吁吁,这位当代的大儒,名士,丞相是真的动了真的怒火,到了情绪激烈的时候,几乎是要咳嗽起来。

南翰文连忙搀扶着这位早已八十余岁的右相,道:“大人,大人不必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动怒至此……”

冯玉凝大口喘息,然后似乎也有些颓废,道:“国家竟然,衰微至此,在这样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候,还有人做这样的事情,唉,是我之过也,放心,翰文。”

老人轻声道:“这事关于国家老夫就算是死在此事上,也会帮你查明清楚!”

南翰文感激不尽,只觉得热血涌动,大陈又有希望。

而后听到这位名士咬牙道:

“陛下御令,老夫亲自给出的,可是给出了足足——”

“八百万两啊!”

“谁人,竟然拿去了足足的五百多万两。!”

南翰文脸上的神色凝固了。

他看着名士,丞相,一股热血被劈头盖脸浇灭了。

陈皇给了一千万,信笺告之于南翰文。

可右相手中出去的时候,就只是八百万了。

他看着忠诚刚毅的名士右相,只是觉得身子颤抖,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右相的震怒是为了家国。

还是因为有人拿的比他还多而愤怒。

南翰文不知道是如何混混沌沌地从里面走出来的,他看着右相府邸,看着这江州城繁华。

他想要去见陈鼎业,但是却被拦下来了。

层层百官,拦截他去见到陈皇。

南翰文咬着牙,他拿起了那信笺,他不甘心,循着这印一个个去找到衙门上面,所有人都是震怒不已,礼部说他们可是给出了足足六百万两,怎么会只有那些的?

工造司的官员亦是如此。

层层下来,所有人都没有问题。

所有人都忧国忧民!

所有人都是无比法子内心地担心着国家,都是无比地担心着天下的大势,都惊愕不已,都愤怒于竟然还有人敢贪污,我明明已经给出去那么多了。

我就只是拿了那么一点点。

只要后面的人不去拿,落到了江南的时候,就是刚好!

可是,你们怎么都拿了?!

你们怎么【也】,都拿了?!

最后那运送东西去的人倒是个浑人,被抓住的时候,在青楼里吃酒,时有大雨,南翰文砸门不应,他站在冬雨里面,拍打窗户,不知道多少次,窗户才被打开。

楼宇里面一股暖气和脂粉的甜腻味道,官员穿着华服,桌子上的酒肉,和刚刚温好的酒,菜有四冷四热四荤四素,大部分都只是动了一筷。

外面冬雨凄冷,南翰文站在那里。

雨水顺着黏连的白发落下来,他克制住自己的愤怒去询问。

官员不耐烦地看他,只是说道:“拿了,我当然拿了!”

南翰文胸膛起伏,怒道:

“你不知道,这是对国家之背叛,你知不知道这是国家的大计!”

那官员几乎气笑,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拿,我如何吃肉,我不拿,我如何饮酒,我不拿,我的上司要怎么去看我!我不拿,上峰如何好去拿?”

“上峰不拿得光明正大,那诸位侍郎大人怎么拿,诸位侍郎要怎么敢用我们这所谓的清官?他们不敢用,我们又怎么去升迁发财?”

“况且,我给那边的可是足足三百万两。”

南翰文怔住:“不是二百八十七……”

官员嗤笑:“谁告诉您的?”

南翰文想到了那个年轻的官员萧绍辉,似乎明白了什么。

忽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那官员笑:“您啊,可真是清高的傻子!”

他把窗户猛地一合,窗户缝隙里的雨水溅射出来,洒在南翰文的脸上,他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嬉笑的声音,女子笑问来的是谁?

官员笑道:“一个疯子。”

疯子,疯子……

南翰文忽然惨笑起来,这老者没了气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顺着新的带着匠人的队伍抵达了江南,只是回去的时候,仍旧见得了天上阴沉,冬雨连绵。

南翰文只觉得乱世之中,聪明人太多了。

他感觉到了一种无形无质的敌人,即便是陈皇陛下已醒悟,有了豪雄的气魄,但是他举手投足,下棋落子,从丞相,到了随着过来的官员,每一个都在动手。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稍微拿一点,没有谁会发现的。

风雨飘摇,天下乱象,可是在这样国破家亡的时候,他们却仍旧遵循往日的习惯,做出这许多的事情,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而动。

南翰文忽而意兴阑珊,只觉得天地阴沉沉,阴雨连绵看不到前路,这阴沉的天空和落雨,就像是一个绝望的笼子,找不到前路,他踉踉跄跄往前,任由雨水把自己浇湿。

前路在何方,前路在何方啊。

我大陈的前路,百姓的前路,还有天下的前路。

在哪里?在哪里!

忽而,雨水停下。

失魂落魄的老者怔住,缓缓抬起头。

一张伞遮在他的头顶,温和的声音传来:

“有几日不见,先生怎么淋雨徐行?”

墨色的袖袍翻卷,南翰文喉咙动了动,看着那撑伞而来的人,呢喃道:

“……秦王?”

(本章完)

第458章 秦王令(求月票)

出现在这朦胧冬雨之中,给南翰文撑伞的,不是旁人,正是李观一,南翰文怔住许久,竟不知该怎么做,只鼻子一酸,这位经历过历代皇帝,太平公,澹台宪明,陈鼎业几个时代的陈国老臣,竟是落下泪来。

只抬起手来,擦拭脸上的雨水,顺便将脸上的泪痕也擦去了,觉得自己果然狼狈地像是个傻子,道:“今日这风雨真是大啊,让人好不狼狈。”

一套动作下来,却忽地微微一滞。

想到了,这位九重天巅峰的秦王,怎可能看不出自己的动作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可是正当他稍微有些局促的时候,那位秦王只是微笑撑伞,伸出手接着今年江南的冬雨,道:

“是啊,天下风雨大。”

一个是今日风雨大,一个是天下风雨大。

就只是两个字不同,其代表的神韵和意味,也就已经完全不同了,南翰文怔怔失神,李观一撑伞,笑着道:“难得遇到了南先生,不如一并同行,且去买点热乎的东西,暖暖身子。”

天下的秦王亲自撑伞徐行。

在陈国很难能够见到陈皇的南翰文多少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看到李观一很娴熟地带着他往百姓喜欢吃的地方走,南翰文鼓起勇气来,道:“殿下,很是懂得这些百姓居住和吃东西的地方啊。”

李观一回答道:“我从小就在乱世中走,这种地方我很熟悉的,那些酒楼之中,上等的茶楼里面,吃的是氛围,至于美食,那自然也是极好的。”

“味道精美,摆盘精致小巧,色香味俱全。”

“可对于我来说,还是习惯在这市井当中的美食。”

李观一带着南翰文,到了一处小馆子,是小巷道里面开的,支了个小摊子,李观一把竹伞收了,熟络地道:“店家,两碗鸭血粉丝汤,两个芝麻烧饼,一碟油浸细疙瘩丝。”

“好嘞!”

店家的掌柜的是个年约三十岁出头的女子,做事情麻利,李观一用茶烫了杯子,招呼南翰文,南翰文看到秦王把热乎乎的饼浸泡在了鸭血粉丝汤里面吃。

饼子先空口吃粮食香,然后就着鸭血粉丝汤和疙瘩丝吃。

南翰文嘀咕着鸭血粉丝汤,低头看去,见得里面有鸭血,鸭下水还有些粉丝,筷子搅和了下,没见了一块鸭肉,可是喝口汤,却也舒服,一路过来,劳心伤神,不觉就大口吃了许多,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这般模样,多少有些狼吞虎咽的感觉,稍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道:“……这,殿下勿怪。”

李观一伸出手指道:“在外面叫我药师就可以。”

南翰文惊道:“如何使得?”

李观一道:“那好,这是命令。”

南翰文一股气就给哽住了。

那少年秦王似得意起来,喝两口汤,南翰文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就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道:“这汤唤作,鸭血粉丝汤?往日倒是没有见过,这风雨大的天气里面,吃上一碗,倒也舒服。”

李观一夹一筷子粉丝,道:“毕竟这个年头,鸭下水比起什么鸭肉还是便宜许多的,吃不起鸭肉,就将鸭下水切吧切吧放一起,热汤一滚,加葱花,有肉味,口里有滋味,还热乎。”

“价钱也不贵,便是再如何的寻常百姓也可以吃的到。”

南翰文缄默许久,道:

“殿下身为秦王,为何也吃这样,这样朴素的食物?”

他憋了好一会儿,说出了朴素两个字。

实际上是觉得这样的吃食终究是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李观一喝一口汤,慢悠悠把剩下的烧饼掰开,把用芝麻油浸了的疙瘩丝夹进去,咬一口,慢慢咀嚼,道:“吃东西还讲究什么人吗?肉我也吃,烧鹅也吃,这烧饼也吃。”

“可你要是说那种一只鸡只吃鸡舌头,剩下的都扔了,鱼只吃某一片鳞片下面的鱼肉,吃一顿饭几百两银子的,我只能说,是傻逼玩意儿。”

李观一直言不讳,大有钓鲸客之雅量。

南翰文夫子被震得一阵一阵的。

半晌了,哼哧出一句话来,道:“秦王殿下,直爽!”

李观一大笑,道:“果然是有见识的人啊,不过,我们吃正常的吃的才是对的啊,这些烧饼,粮食,都是老百姓一年四季,辛辛苦苦从地里面耕种出来的。”

“我们吃一点,百姓就少吃些,我们若是铺张浪费,奢侈享受的话,百姓要少吃多少,一顿饭百两银子,可是一两银子,就够一家人勉勉强强活一个月了。”

“他们一顿饭,就吃掉一百户人家一个月的口粮。”

“先生饱读诗书,觉得这样是对的吗?”

南翰文沉默许久,竟说不出话来。

只是又想到了那乱世之中的一千万两白银,皇帝欲要腐蚀另一个对手,哪怕是那个对手英气勇武,有开辟未来盛世,让百姓过得很好的英雄。

丞相要顾及自己的清名,在这样清名之时,也得要顾及全家和府邸上上下下两百多人的生活面子,得要拿钱;下面的官员,为了在这大厦将倾的时候走一条活路,得要拿钱。

最底下的官儿,是为了自己能够升迁,也得拿钱。

这钱从哪里来的?

就是秦王所言,百姓一年四季辛辛苦苦地劳作而出的。

谁都没有出钱,唯百姓出血肉。

谁都拿到了钱,除去了田垄里的万民。

这个时候,来往有百姓避雨,在这里点一碗热乎乎的鸭血粉丝汤,避雨的时候,去谈论些最近的事情,这交谈声音,冬雨落下时候空中弥散开的雾气,还有闲谈的时候口中的热气,混在炊烟里面,是一种让人懒洋洋的韵味。

红尘人间,至此极也。

南翰文忽觉得心中剧烈冲动,过去几十年的经历和这短短一个月的见闻,正在心中发生剧烈无比的冲突,这个老文士沉默许久,拳头握紧又放下,放下有握紧。

忽而听得敲击桌子的声音。

抬起头,看到秦王殿下目光平和,正自看来。

南翰文心中微顿,觉得是否自己已被看破。

这位陈国的使臣挺直了腰背,气势沉沉,正要开口谈论这天下大势,风起云涌,帝王将相,列国交锋。

秦王的筷子虚指了下南翰文的碗,认真道:

“粉坨了。”

南翰文:“…………”

方才紧绷,方才担忧,挣扎,天下国事大势,如天空之楼阁,这般聊下来,只这三个字,一下就把南翰文给拽下来,拽到了实地上头。

这般人间气韵,人和人之间真实相处的感觉涌进来。

南翰文呆滞许久,似是放空了心,忽而放声大笑起来了。

吃完了这一顿充满了烟火气息的饭菜,南翰文浑身轻松,热气腾腾的了,坦诚布公地道:“秦王殿下,您答应我大陈和应国,修建王宫,实际上是有他用吧?”

“可否告诉在下?”

秦王竟当真笑着道:“先生倒是明察,确实如此。”

秦王李观一道:“这辽阔宫室,是为了传承。”

南翰文疑惑:“传承?”

秦王道:“是,继往圣之绝学。”

“整个江南十八州,最顶格的宫殿,给学子准备的。”

南翰文恭恭敬敬道:“那和各国的宫学,还有中州的学宫,有什么不同?”

“不同吗?”

秦王伸出手,天上落雨已渐渐停歇下来,他的神色平和,回答道:“不问出身,经过考核入此门中,诸子百家,经世致用,兵家,商会,农家,墨家机关,皆可入此门中来……”

“如何?”

南翰文呢喃道:“不问出身……”

他的神色越发坚定,道:“那么,那一座最高的楼呢?仿照摘星楼所筑,要容纳天下诸多宝物的高楼。”

李观一大笑回答:“自是收天下书卷而珍藏之。”

“武功,密卷,数术,墨家,儒门,佛道。”

“天下人来此,皆可翻阅。”

一个只论才学,不问出身。

一个天下人来此皆可翻阅。

如同两柄利剑,似乎要将整个天下陈腐的秩序硬生生劈开来一道裂隙,和陈国那种层层森严之感,截然不同,在这个天下当中,武功密卷,诸子百家的珍藏,皆是各派不传之秘。

南翰文不敢想象,若是秦王做到这一步,原本数百年封锁学识传承的天下会是如何的翻天覆地,先是三箭定军心,破礼法,后又两剑劈开了学识的垄断。

在这之前,秦王展露出的多是游侠的侠义,将帅的豪情。

他现在踏上了天下,持起了君王的剑,所作所为,便是要惊天动地般的事情。

南翰文想着此般气魄,又想到了陈国的腐朽,叹息道:

“您要做的事情,必然触动过去的秩序。”

“必然会遭遇天下的反扑,这样的事情,当真可以完成吗?”

秦王回答道:“天下的事,难道说一开始不知道能否完成,就不去做了吗?”

南翰文沉默许久。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拱手轻声道:

“若如此,不知……”

“臣,可否追随于陛下身后,看到如此的天下。”

秦王回答道:“天下人之事,自天下人为之。”

“先生,请。”

他起身,墨色的袖袍翻卷垂落,提着伞,看着外面的天空,从容道:“雨停了。”

李观一起身离去,南翰文轻声道:

“陈国二百八十七万两白银,当为陛下所用。”

从容不迫的李观一脚步一顿。

南翰文沉默,开口补充道:

“第一批。”

李观一:“…………”

他微微呼出一口气,只是点头。

威严,沉静,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南翰文此刻终于放下,在心中的那种,持续了许久的挣扎解决之后,只觉得一念起落天地宽,轻松之余,见那秦王踱步远去,气势沉凝,颇为不凡,不由地心中慨叹。

不愧是秦王陛下!

就在自己最为挣扎最为难以做出抉择的时候突然出现。

难道是巧合,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天命。!

南翰文只觉得心中一个个念头升腾,终于还是放下了之前的挣扎,轻松起来,慨然叹息:“秦王陛下,深不可测啊!”

李观一从容不迫地走过了这里,走出了南翰文的视线。

然后蹭地一下过去,仰起头看着天空,高深莫测的秦王陛下呢喃道:“卧槽,两百八十七万两白银?!”

“还是第一批?!”

“卧槽,发了,我的财运回来了?!”

李观一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逃出来’一会儿。

就遇到了这样的好事情。

一路愉快回去,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位儒雅的青年,身穿水蓝色的长衫,双手笼罩袖袍之内,神色温暖如玉,带着笑意去和百姓闲聊,只是似乎注意到了某个人的视线。

这位温润君子的眸子抬起,看过来。

笑容一点一点凝固。

李观一脚步一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转身,迈步,走!

但是一只手掌,在后勤预算红得他娘的发黑的刺激下,晏代清竟然一巴掌按在了李观一的肩膀上,堂堂神武无敌的秦王殿下脚步顿住,额头冒汗。

身后,温润如玉,刚刚解答了一位孩童术数问题的晏代清先生缓缓逼近:“这不是,秦王殿下吗?”

“今日为何,见我就走呢?”

“您是要,往哪儿去啊……”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啊,这,咳咳,我……”

“啊,代清你在这里啊,啊哈哈,我刚刚就在找你。”

“一时间没瞅着。”

李观一方才刚刚溜出来的,借口去见见陈修筑的‘王宫’,看着模样是似乎差不多了,是以过来看看,其实也是借助这样的理由遁掉公务。

西意城乃是西域一方雄城。

近乎是完全对标镇北城修筑的天下第二要塞。

牢牢把持住了应国深入西域的战略核心,属于是战略大势上的合作级别,这件事情,终究是不能够和作为游侠时一般恣意,说是同盟,转头胳膊肘里夹着银发少女就过去了。

民生,战略,军队的配置。

战将的调动,谋士的配合。

这是一系列严肃繁琐的事情,都要考虑,也不可能说是动动手指就能完成。

当然,最重要的是,晏代清发现自己还需要在已经堪称完美苛刻级别的后勤排布当中,再度硬生生挤出来足以让秦来接受天下第二要塞的资金和人力。

导致晏代清先生的情绪似乎有了那么稍微一点点波动。

就比方说,晏代清先生最近处理公务的时候,头顶似乎有一股黑云汇聚,眼下的程度已经到了,最是喜欢拿着小本本到处溜达,把别人的问题都记录下来的霄志,如今见了晏代清先生直接绕路走。

就连文清羽先生都不去招惹晏代清先生了。

生怕被后者抡起沉重的文书,来一记文官强而有力的抡砸。

惹不起,惹不起。

发现后勤预算,严重超支,但是这个事情还是重要到了绝对要做的情况下,不得不开始重新整合所有公务,尝试为英明神武但是穷得他妈要死的秦王殿下挤出两面远征的钱。

此刻的秦王丞晏代清大人,成功进入了看谁都不顺眼的阶段。

相当的不神清气爽。

冷笑起来道:“原来是如此,不过,主公在找我的话,就意味着,您已经准备好继续接下来的后勤公务了吧;还有您所谓的【办学】计划。”

所有的豪情壮志,理想,韬略和大愿,落到了实处。

其实就只有一个字。

钱!钱!

还是钱!

本能要逃跑的李观一脚步微顿,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咳嗽一声,成竹在胸,道:“我已经找到了。”

晏代清抬眸看着他:“多少?!”

李观一露出一丝微笑:

“二百八十七万两,白银。”

伴随着李观一的讲述。

晏代清头顶的黑气缓缓散开。

李观一看着晏代清的变化,心中的自信渐渐升腾起来,仿佛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在看着晏代清皱紧的眉头松开来,重新展露出一种温和的君子气度的时候。

李观一从容不迫地道出了必杀,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批!”

晏代清,刹那之间,神清气爽!

晏代清盛赞:“是自己人啊!”

而南翰文回去之后,看到了萧绍辉,也不再那般有心中的愧疚,也不会因为萧绍辉也拿了至少十万两白银而愤恨不已地去教训他。

而是有一种复杂却又释然的感觉。

天下偌大,乱世争锋。

大陈之内的文武百官,都有了自己的谋划和打算。

或者图钱财或者图名望,也有的在思考趁着陈国灭亡的时候,掠夺好处,更有的是根本不知如今局势变化,只是发现各方面的律法和管控都渐渐松弛。

则如同发现腐烂血肉的食腐秃鹫一般,越发恣意疯狂地享受这般盛宴。

已彻底不再遮掩了啊。

群魔乱舞。

大厦将倾,风雨飘摇,不过如此。

可自己不也如此吗?

有人在风雨飘摇的黑暗中恣意地践踏秩序,掠夺四方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就有人渴望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当中,寻找更光明的前路。

各有所求,各有所执。

南翰文引导着工匠,直接按照李观一等人的描绘和要求,修筑这崭新的【学宫】和【藏书楼】。

李观一写信回了李昭文之约,在动身前往西意城之前,还要将诸多事情,尽数安排下去。

等他回来的时候,或许已经过去好几个月的时间。

提前将火种留下,星星之火。

又召集天策府众人,推行新的战略,自各处遴选人才入学宫,其中,分为不同的学科。

文类,以学宫九子教导。

武类,以摩天宗为基础,传授诸多武功,剑狂慕容龙图兼任为名誉之主。

兵家则有诸多名将教导。

以樊庆为教司主任,文武诸类学子,皆要参与樊庆将军的每日训导,而农家诸多士子也开了课程。

出乎于预料,墨家同样被提高位格,和文类诸子百家,共同招收有意于墨家机关之术的学子。

只是这个时候,天策府的墨家学子,却是根本不够。正在为萧无量打造手臂的墨家巨子微微抬眸,看着旁边的李观一,叹了口气,道:

“所以,当真是奇怪的家伙啊,自古以来的君王,没有哪个如同你这样看重我墨家的学说。”

“所以,你要做什么?”

李观一盘膝坐在旁边,好奇地端详着萧无量的手臂,墨家巨子的手艺极妙,萧无量的手臂竟然已经可以说灵动如初。

更有许多其他的妙用。

萧无量习惯之后,未必会恢复到全盛期,但是至少可以重新踏上战场。

李观一放下萧无量的手臂,闻言笑道:“只是想着,墨家术数,机关妙用,如果可以普及开来,或者千百年后,寻常之人也可以运用武道玄妙之力呢。”

墨家巨子瞠目结舌,觉得秦王又在胡思乱想了,没好气道:“这太荒谬了……武道内气元气修行,才有种种妙用,寻常百姓,怎么可能运用?”

秦王笑道:“或许呢?”

“千百年后的事情,谁能知道呢?”

“既是要做梦,那么痛快一点又有什么呢?若是可能的话,就由我来开始这第一步吧。”

墨家巨子一时无言许久,道:

“但是,墨家子弟分散于天下,你又要如何去做?才能把这些力量汇聚起来?”

李观一道:“这就要感谢巨子你了。”

墨家巨子怔住:“什么?”

旋即视线微凝,看到李观一手中多出了一枚令牌,古朴雄浑,正是墨家巨子令。

在李观一前往西域之前墨家巨子担忧李观一孤身前去,阻力重重,曾将能招墨家子弟前来,履行一诺的墨家巨子令。

这巨子令,李观一一直没有去用,只是收在手中,安静沉睡着,等待有朝一日迸发出烈烈的火焰。

而现在,此令落在了秦王的手中。

墨家巨子视线缓缓凝固。

墨色的袖袍微微翻卷,秦王盘膝坐在那里,握着巨子令,起身,在那袖袍的翻卷之下,墨家巨子几乎感觉到一种炽烈下火焰开始汇聚起来。

是日,秦王召天下之墨家。

墨家,归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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